【白话文】 大禹之廟座落在空寂的山，風蕭瑟，斜陽殘照在大殿上。
荒蕪的庭院挂滿橘子和柚子，古屋的墻壁上還殘留着竜蛇的畫像。
霧環繞在大禹開鑿的石壁之上，大江波濤之聲陣陣沿着白沙之道東奔騰。
我早就聽說大禹乘四交通工具治理洪水，他開鑿石壁，疏導水道，使長江安然流入大海。

【注释】 （1）禹廟：夏大禹之廟。故址在四川省忠縣。
（2）虛壁：石壁經禹疏鑿開斷之處。
（3）四載：傳說大禹治水時用的四交通工具。即：水行乘舟，陸行乘車，山行乘樏（樏，登山的用具），泥行乘橇，橇，形如船而短小，兩頭微翹，人由一腳，踏橇而行泥上。
（4）三巴：指巴都（今四川巴縣以東至忠縣）、巴東（今四川陽、奉節縣等地）、巴西（今四川閬中縣）。此處代指整個長江流域地區。

【赏析】 　　杜甫寫的禹廟，建在忠州（治所在今四川忠縣）臨江的山崖上。杜甫在代宗永泰元年（765）出蜀東下，途經忠州時，參謁這座古廟。
　　
　　　　“禹廟空山，風落日斜。”開門見山，起筆便令人森然、肅然。山是“空”的，可見荒涼；加以風瑟瑟，氣氛更覺蕭森。但山空，那古廟就更顯得巍然獨峙；加以晚霞的染，格外鮮明莊嚴，令人肅然而生敬意。詩人正是懷着這心情登山入廟的。
　　
　　　　“荒庭垂桔柚，古屋畫竜蛇。”廟內，庭院荒蕪，房屋古舊，一“荒”二“古”，不免使人感到凄涼、冷落。但詩人卻觀察到另一番景象：庭中桔柚碩果垂枝，壁上古畫神竜舞爪。桔柚和竜蛇，給荒庭古屋帶來一片生氣和動感。“垂桔柚”、“畫竜蛇”，既是眼前實景，又暗含着歌頌大禹的典故。《尚書·禹貢》載，禹治洪水，九州人民得以安居生産，遠居東南的“島夷”之民也“厥包桔柚”──把收的桔柚包裹好進貢給禹。又傳說，禹“驅竜蛇而放菹（澤中有水草處）”，使竜蛇也有所歸宿，不再興風作浪（見《孟子·滕文公》）。這兩個典故正好配着眼前景物，由景物顯示出來；景與典，化為一，使人不覺詩人是在用典。前人稱贊這兩句“用事入化”，是“老杜古絶技”（《詩藪·內篇》四）。這樣用典的好處是，對於看出它是用典的，固然更覺意味深濃，為古代英雄的業績所鼓舞；即使看不出它是用典，也同樣可以欣賞這古色古香、富有生氣的古廟景物，從中領會詩人豪邁的感情。
　　
　　　　五、六兩句寫廟外之景：“氣噓青壁，江聲走白沙。”霧師團團结，在長滿青苔的古老的山崖峭壁間緩緩動；江濤澎湃，白浪淘沙，三峽滾滾奔流。這裏“噓”、“走”二字特傳神。古謂：“從竜”。從迷離的霧，奔騰的江流，恍惚間，我們仿佛看到廟內壁畫中的神竜，飛到峭壁間盤旋嬉遊，口中噓出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氣；又仿佛看到有個巨人，牽着長江的鼻子，讓它沿着沙道馴服地東方迅奔。……在這裏，神話和現實，廟內和廟外之景，大自然的磅礴氣勢和大禹治理山河的偉大氣魄，迭到一起。這壯觀的畫，令人感到無限的力與美。
　　
　　　　詩人伫立崖頭，觀此一番情景，怎能不對英雄大禹出衷心的贊美，故結句云：“早知乘四載，疏鑿控三巴。”傳說禹治水到處奔波，水乘舟，陸乘車，泥乘輴，山乘樏，是為“四載”。三巴指巴郡、巴東、巴西（今四川忠縣、陽、閬中等地）。傳說這一帶原為澤國，大禹鑿通三峽始控為陸地。這兩句詩很含蓄，意思是說：禹啊，禹啊，我早就耳聞你乘四載、鑿三峽、疏長江、控三巴的英雄事跡；今天親臨現場，目睹遺跡，越敬佩你的偉大！
　　
　　　　這首詩重點在於歌頌大禹不懼艱險、服自然、為民造福的創業精神。唐王朝自安史之亂，長期戰亂，象洪水橫流，給人民帶來無邊的災難；山“空”庭“荒”，正是當時整個社會面貌的真實寫照。詩人用“春筆法”暗暗諷刺當時禍國殃民的昏庸統治者，而寄希望於新當政的代宗李豫，希望他能揚大禹“乘四載”、“控三巴”的艱苦創業精神，重振山河，把國治理好。
　　
　　　　在抒情詩中，情與景本應協調、統一。而這首詩，詩人歌頌英雄，感情基調昂揚、豪邁，但禹廟之景卻十分荒涼：山空，風寒，庭荒，屋舊。這些景物與感情基調不協調。詩人為解决這個矛盾，巧妙地運用抑揚相襯的手法：山雖空，但有禹廟之崢嶸；風雖蕭瑟，但有落日之光彩；庭雖荒，但有桔柚垂枝；屋雖古舊，但有竜蛇在畫壁間飛動……。這樣一抑一揚，既真實地再現客觀景物，又不使人産生冷落、低沉之感；加以四句聲弘氣壯，調子愈來愈昂揚，令人愈讀愈振奮。由此可見詩人的藝匠心。
　　
　　　　（何慶善）

【资料来源】 229_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