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文】 夜，白色的燭光映着冷清的畫屏；我手執綾羅小扇，輕盈地撲打流螢。
天街上的夜色，有如井水般地清涼；臥榻仰望星空，牽牛星正對織女星。

【注释】 １、畫屏：畫有圖案的屏風。
２、輕羅：柔軟的絲織品。
３、流螢：飛動的螢火。
４、天階：露天的石階。
５、牽牛織女星：兩個星座的名字。

【赏析】 　　這是寫失意宮女生活的孤寂幽怨。首句寫景，用一"冷"字，暗示寒氣氛，又襯出主人公內心的孤凄。二句寫撲螢以打時光，排遣愁緒。三句寫夜深仍不能眠，以待臨幸，以天街如水，暗喻君情如冰。末句羨慕牽牛織女，抒心中悲苦。蘅塘退士評曰："層層景，是一幅着色人物畫。'臥看'兩字，逗出情思，便通身靈動。"
　　
　　這詩寫一個失意宮女的孤獨生活和凄涼心情。
　　
　　　　前兩句已經描繪出一幅深宮生活的圖景。在一個天的晚上，白色的燭出微弱的光，給屏風上的圖畫添茶几分暗淡而幽冷的色調。這時，一個孤單的宮女正用小扇撲打着飛來飛去的螢火。“輕羅小扇撲流螢”，這一句十分含蓄，其中含有三層意思：第一，古人說腐草化螢，雖然是不科學的，但螢總是生在草叢塚間那些荒涼的地方。如今，在宮女居住的庭院竟然有流螢飛動，宮女生活的凄涼也就可想而知。第二，從宮女撲螢的動作可以想見她的寂寞與無聊。她無事可做，好以撲螢來消遣她那孤獨的歲月。她用小扇撲打着流螢，一下一下地，似乎想驅趕包圍着她的孤冷與索寞，但這又有什麽用呢？第三，宮女手中拿的輕羅小扇具有象徵意義，扇子本是夏天用來揮風取涼的，天就沒用，所以古詩常以扇比喻棄婦。相傳漢成帝妃班婕妤為趙飛燕所譖，失寵住在長信宮，寫一首《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歡扇，師團團结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常恐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絶。”此說未必可信，但來詩詞中出現扇、扇，便常常和失寵的女子聯繫在一起。如王昌齡的《長信詞》：“奉帚平明金殿開，且將扇共徘徊”，王建的《宮中調笑》：“扇，扇，美人病來遮”，都是如此。杜牧這首詩中的“輕羅小扇”，也象徵着持扇宮女被遺棄的命運。
　　
　　　　第三句，“天階夜色涼如水”。“天階”指皇宮中的石階。“夜色涼如水”暗示夜已深沉，寒意襲人，該進屋去睡。可是宮女依舊坐在石階上，仰視着天河兩旁的牽牛星和織女星。民間傳說，織女是天帝的孫女，嫁與牽牛，每年七夕渡河與他相會一次，有鵲為橋。漢代《古詩十九首》中的“迢迢牽牛星”，就是寫他們的故事。宮女久久地眺望着牽牛織女，夜深還不想睡，這是因為牽牛織女的故事觸動她的心，使她想起自己不幸的身世，也使她産生對於真摯愛情的往。可以說，滿懷心事都在這舉首仰望之中。
　　
　　　　梅聖俞說：“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之意見於言外，然為至矣。”（見《六一詩話》）這兩句話恰好可以說明此詩在藝上的特點。一、三句寫景，把深宮夜的景物十分逼真地呈現在讀者眼前。“冷”字，形容詞當動詞用，很有氣氛。“涼如水”的比喻不僅有色感，而且有溫度感。二、四兩句寫宮女，含蓄藴藉，很耐人尋味。詩中雖沒有一句抒情的話，但宮女那哀怨與期望相交織的雜感情見於言外，從一個側反映封建時代婦女的悲慘命運。
　　
　　　　（袁行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