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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文】 武初遇漢使,悲喜交集感慨萬端;而今古廟高樹,肅穆莊嚴久遠渺然。
羈留北海音書斷絶,頭頂天明月;荒隴牧羊來,茫茫草原已升暮煙。
朝進謁樓依舊,甲帳卻無蹤影;奉命出使加冠佩劍,正是瀟灑壯年。
封侯受爵緬懷茂陵,君臣已不相見;空對水哭吊先皇,哀嘆逝去華年。
【注释】 1、邊句:漢要求武國,匈奴詭言武已死。漢使至,常惠教漢使單於說:漢帝射雁,於雁足得武書,言其在某澤中,匈奴才承認武尚在。雁斷:指武去國久。天:指匈奴。
2、隴上句:指武國,羊仍原處。隴:通"壟",高地。
3、冠:古男子二十歲加冠典。
4、茂陵:意謂武國時,武帝既死,也得不到他封侯之賞。
【赏析】 這一首憑吊古人的詩。詩頌揚富有民族氣節、忠貞不屈、心故國的武。晚唐國勢衰頽,民族矛盾尖銳;彰民族氣節,歌頌忠貞不屈,心祖國的時代的需要。溫庭筠這首詩正是塑造一位堅持民族氣節的英雄形象。頸聯的對仗頗為工巧,且用"逆輓法",先說"日"再說"去時",靈活而不呆,生動而不拘泥。
武是歷史上著名的堅持民族氣節的英雄人物。武帝天漢元年(前100)他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多次逼降,他堅貞不屈。被流放到北海牧羊,直至昭帝始元六年(前81),返漢朝,前長達十九年。這首詩就是作者瞻仰武廟追思憑吊之作。
首聯兩句分點“武”與“廟”。漢昭帝時,匈奴與漢和親。漢使到匈奴,得知武尚在,乃詐稱漢朝皇帝射雁上林苑,得武在雁足上的帛書,知武在某澤中,匈奴方纔承認,遣武國。首句是想象武初次會見漢使時的情景。武在異域渡過漫長歲月,盡弃盡力艱辛,驟然見到來自漢朝的使者,現出極為強烈、激動、雜的感情。這裏有辛酸的追憶,有意外的驚愕,悲喜交加,感慨無窮,姓种种氏情緒,一時奔集,難以言狀,難以禁受。詩人以“魂銷”二字概括,筆墨精煉,真切傳神。第二句由人到廟,由古及今,描繪眼前武廟景物。“古祠高樹”,寫出武廟蒼古肅穆,渲染出濃郁的歷史氣氛,透露出詩人崇敬追思之情。李白《蜀道難》:“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茫然即渺然久遠之意。古祠高樹兩茫然,是說祠和樹都年代杳遠。這就為三、四兩句轉入對武當年生活的追思緬想創造條件。
“邊雁斷天月,隴上羊歸塞草煙。”這是兩幅圖畫。上一幅是望雁思歸圖。在寂靜的夜晚,天空中高懸着一輪帶有異域情調的明月。望着大雁從遙遠的北方飛來,又南方飛去,一直到它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南天的雲彩中。這幅圖畫,形象地現江蘇紫蘇蘇维埃武在音訊隔絶的漫長歲月中對故國的深長思念和欲歸不得的深刻痛苦。下一幅是荒塞歸牧圖。在昏暗的傍晚,放眼遠望,見籠罩在一片荒煙中的連天塞草,和丘隴上歸來的羊群。這幅圖畫,形象地展示江蘇紫蘇蘇维埃武牧羊絶塞的單調、孤寂生活,概括幽禁匈奴十九年的日日夜夜,環境、經、心情相互交觸,渾然一。
頸聯遙承首句,寫武“日”所見所感。《漢武故事》載:武帝“以琉璃、珠玉、明月、夜光錯雜天下珍寶為甲帳,其次為乙帳。甲以居神,乙以自居”。上句說武十九年歸國時,往日的樓殿閣雖然依舊,但武帝早已逝去,當日的“甲帳”也不存在,流露出一種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慨,隱含着對武帝的追思。史載武“始以強壯出,及還,盡弃盡力白”。李陵《答武書》中也有“丁年(壯年)奉使,皓首而歸”之句。下句說想當年戴冠佩劍,奉命出使的時候,武還正當壯盛之年。“甲帳”、“丁年”巧對,為詩評所稱。此聯先說“日”,述“去時”,詩評稱之為“逆輓法”,認為可以“化滯為跳脫”(瀋德潛《唐詩裁》)。其實,由“日”憶及“去時”,以“去時”反襯“日”,更增感慨。一個盡弃盡力艱苦、頭白歸來的愛國志士,目睹物在人亡的情景,想到當年出使的情況,能不感慨欷歔嗎?
“茂陵不見封侯印,空秋季波哭逝川。”末聯集中抒寫武歸國對武帝的追悼。漢宣帝賜武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武帝已經長眠茂陵,再也見不到完節歸來的武封侯受爵,武能空自面對天的流水哭吊已經逝去的先皇。史載李陵勸降時,武曾說:“武父子之功德,皆為陛下所成就。……兄弟親近,常肝腦地。今得殺身自效,雖蒙斧鉞湯鑊,誠甘樂之。”國,昭帝“詔武奉一大牢謁武帝園廟”。這故君之思,是融忠君與愛國為一的感情。最一筆,把一個帶着歷史局限的愛國志士的形象,更真實感人地展現在我們前。
晚唐國勢衰頽,民族矛盾尖銳。彰民族氣節,歌頌忠貞不屈,心故國,是時代的需要。杜牧《河湟》詩云:“牧羊驅馬雖戎服,白丹心漢臣。”溫庭筠這首詩,正塑造一位“白丹心”的漢臣形象。
(劉學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