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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文】 盧少婦,深居金香抹的閨房;一對海燕,雙棲在玳瑁裝飾的屋梁。
深九月的搗衣聲,催落樹上枯葉;丈夫守邊十年,她日夜懷想着遼陽。
他去白浪河北,而今音訊全部隔斷;她在京師城南思慮,更覺夜漫長。
有誰能瞭解她,獨自懷思不得相見;偏偏明月透過紗窗,照着黃色帷帳!
【注释】 一作古意,又作獨不見
1、盧句:梁武帝蕭衍《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十五嫁為盧婦,十六生兒字阿侯。盧蘭室桂為梁,中有金好合香。"此句用其意。金:金香,可浸酒壁,百科,舊謂出大秦國,即今小亞細亞。
2、遼陽:指今遼寧遼陽市附近地區,為東北邊防要地。
3、白狼河:白狼水,即今遼寧境內的大凌河。兩《唐書》《奚傳》說奚國國境南接白狼河,即此。
4、丹鳳城:一說因秦穆公女吹簫,鳳降其城,故名,便為京城之稱。按:恐即鳳闕之意。漢建章宮有鳳闕,世也指帝城,唐代民居多在城南。
【赏析】 這首七律,是用樂府古題“獨不見”。郭茂倩《樂府詩集》解題:“獨不見,傷思而不得見也。”本詩的主人公是一位長安少婦,她所“思而不得見”的是戍遼陽十年不歸的丈夫。詩人以委婉纏綿的筆調,描述女主人公在寒砧處處、落葉蕭蕭的夜,身居華屋之中,心馳萬之外,輾轉反側,久不能寐的孤獨愁苦情狀。
“盧少婦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盧少婦,名莫愁,梁武帝蕭衍詩中的人物,來用作少婦的代稱。金是一種香料,和泥壁能使室內芳香;玳瑁是一種海龜,龜甲極美觀,可作裝飾品。開頭兩句以重彩濃筆誇張地描繪女主人公閨房之美:四壁以金香和泥飾,頂梁也用玳瑁殼裝點起來,多麽芬芳,多麽華麗啊!連海燕也飛到梁上來安棲。“雙棲”兩字,暗用比興。看到梁上海燕那相依相偎的柔情密意,這位“莫愁”女也許有所感觸吧?此時,又聽到窗外西風吹落葉的聲音和頻頻傳來的搗衣的砧杵之聲。深,天涼,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戶戶忙着備鼕的寒衣,有夫遊子在外的人,就更要格外加緊啊!這進一步勾起少婦心中之愁。“寒砧催木葉”,造句十分奇警。分明是蕭蕭落葉催人搗衣而砧聲不止,詩人卻故意主賓倒置,以渲染砧聲所引起的心理反響。事實上,正是寒砧聲落葉聲集起來在催動着閨中少婦的相思,促使她更覺內心的空虛寂寞,更覺不見所思的愁苦。夫婿遠戍遼陽,一去就是十年,她的苦苦相憶,也已整整十年!
頸聯出句的“白狼河北”正應上聯的遼陽。十年,夫婿音訊斷絶,他現在處境怎樣?命運是吉是兇?時才能歸來?還有無歸來之日?……一切一切,都在茫茫未卜之中,叫人連懷念都沒有一個着落。因此,這位長安城南的思婦,在這夜空閨之中,心境就不單是孤獨、寂寥,也不是思念、盼望,而且在擔心,在憂慮,在惴惴不安,愈思愈愁,愈想愈怕,以至於不敢想象。上聯的“憶”字,在這裏有更深一層的現。
寒砧聲聲,葉蕭蕭,叫盧少婦如何入眠呢!更有那一輪惱人的明月,竟也來湊趣,透過窗紗把流黃幃帳照得明晃晃的炫人眼目,給人愁上添愁。前六句是詩人充滿同情的描述,到這結尾兩句則轉為女主人公愁苦已極的獨白,她不其愁而遷怒於明月。詩句構思新巧,比之前人寫望月懷遠的意境大大開拓一步,從而增強抒情色彩。
這首詩,人物心情與環境氣氛密切結。“海燕雙棲玳瑁梁”烘托“盧少婦金堂”的孤獨寂寞,寒砧木葉、城南夜,烘托“十年戍憶遼陽”、“白狼河北音書斷”的思念憂愁,尾聯“含愁獨不見”的情語助“明月照流黃”的景物渲染,便顯得韻無窮。論手法,則有反面的映照(“海燕雙棲”),有正面的襯托(“木葉”、“夜長”),多方面多角度地抒寫女主人公“思而不得見”的愁腸。詩雖取材於閨閣生活,語言也未脫齊梁以來的浮豔習氣,卻顯得境界遠,氣勢飛動,讀起來給人一種“順流直下”(《詩藪·內編》五)之感。 (趙慶培)
[鑒賞]
詩題一作《古意呈喬補闕知之》,是用樂府古題”獨不見“。郭茂倩《樂府詩集》解題:“傷思而不得見也。”內容多寫離及閨情怨思。此詩寫的是一位少婦思念久戍邊塞未歸的丈夫,主題傳絶,但瀋佺期這首詩卻寫得情婉轉,色彩富麗,音韻和諧,具有不朽的藝魅力。
首聯“盧少婦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 ”,敘述簡練,比興自然。盧少婦,名莫愁,是南朝民歌《河中之水歌》的人物,用作少婦的代稱。起句用《河中之水歌》的意境,言簡意賅、精妙入微地介紹思婦的身世和處境 。她的家庭環境華麗溫馨,她的生活卻冷落凄清 。“海燕雙棲玳瑁梁 ”,一句反襯,興起全篇無限綿綿的愁思。她寂然獨居空閨,哪比得上相親相愛雙棲於梁上的燕子呢?
頷聯“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戰憶遼陽”繪景抒情,情景相生。深九月正是趕遠征衣的季節,這此起彼伏之搗衣的聲,聲聲撩人心緒。那陣陣飄落的樹葉,更使人觸目傷懷,平添蕭瑟之感。詩沒有直說砧聲“催人淚下 ”,卻說“催木葉 ”,於無理處見妙,於麯中見奇。樹木無心而為之“催 ”,人何以堪?意在言外,含蓄婉轉,砧聲本也無所謂寒暖的,加以“寒”字,就增強詩句的感情色彩,鮮明地現思婦的心境。她由趕遠征衣的杵聲聯想到人——自己的丈夫,“十年戍憶遼陽”,自然地揭示出全詩的旨意。
頸聯“白狼河北音書斷,丹鳳城南夜長 ”,分承上句,進一步闡題旨。正如吳喬在《圍爐詩話》中所說的 :“‘白狼河北音書斷 ’,足上文戍之意,‘丹鳳城南夜長’足上文‘憶遼陽’之意 ”。十年戍,時間夠長,再加之音訊斷絶,生死難以預料。俗話說:“能隔鄰里里程遠,不隔一層。”要有封書信來 ,知道丈夫尚活着,她就還有盼頭。可是“音書斷 ”,從深沉的嘆息中所露的就不止是一般的懷遠盼歸的愁思。她為丈夫的安危焦慮,甚至夾雜有不祥的猜想。音信斷絶,又置於這漫漫夜、陣陣砧聲之中,正可謂“憶遼陽”愁斷腸。
尾聯“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吳喬分析說是“完上文寄衣之意 ”。這似乎有點“怨天尤人”的意味。她苦苦地思念着丈夫,非但見不到丈夫的,而且連個信也沒有。“誰為”二字用得十分貼切,明思婦好象有點“嗔怪”自己“多情”的意味。她企圖自寬,卻愈益加深思念之切。在這漫漫長夜,老天又偏讓那欒明月來照這預遠征衣的 “流黃 ”。人無消息,衣何處寄?詩句怨而不怒,意境清幽柔和 。因而前人評說:“‘盧少婦’首尾溫麗。”
這首詩雖是一首完整的七律,但受樂府影響很深。《讀雪山房唐詩序例》說:“七言律詩出於樂府,故以瀋卿《竜池》《古意》冠篇。”應麟更是認為:“‘盧少婦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同樂府語也。”又稱贊說“起句古驪珠”,但也批評說“結語成蛇足”。為什麽說它近樂府呢?大概是有寬對、流水對,正如《圍爐詩話》所指出的:“八句鈎鏁連環,不用起承轉一定之法者也。”
【资料来源】 96_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