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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劉蕡,敬宗寶二年(826)進士,博學能文,性耿直,嫉惡如仇,有澄清天下之志。李商隱對他非常推崇。宣宗大中元年(847),詩人奉鄭亞之命出使南郡和鄭肅通好。次年正月南返時,與被貶去柳州的劉蕡在長沙一帶相遇,李商隱寫此詩相贈。
詩的開頭從相遇的地點黃陵廟寫起。黃陵廟在黃陵山上,相傳為舜妃葬處。山在湘江入洞庭的咽喉,山峰兀立,水勢奔騰。時間正是初春,漫天陰沉,加上江風浩浩,越揚起濁浪。看來好似“根”一般的岸邊山石和船石墩,受到浪花的猛烈衝擊。船上高高的桅桿,在江風中搖搖晃晃,分外顯得日暗天昏。這是湘江驚濤駭浪的實景,更是晚唐王朝政局動蕩和險惡的寫照。詩人運用傳統的比興手法,勾畫劉蕡悲劇遭遇的社會背景。
頷聯現劉蕡的坎坷遭際,字行間充滿同情。“已斷”句把劉蕡比做展翅萬的北國鴻雁(劉是燕人),剛剛要施展的雄圖偉略就很快夭受不了。這是隱指劉蕡應試未第。唐文宗時代,劉蕡曾應召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在對策中切論宦官專橫誤國,應予誅滅,一時名動京師。但因遭宦官忌恨,未予錄取,初試鋒芒,就遭挫。旋被令孤楚、牛僧孺召為從事,授秘書郎,不久即遭宦官誣陷,貶為柳州司戶參軍。“更驚”句即指此番遭貶。詩人把劉蕡比做受讒而被放的屈原,遠貶南荒,難歸鄉土。前一“已”字,一“更”字,緊湊有力地把劉的生平遭際中兩件大事聯結起來,通過沉痛憤慨的筆調,現詩人對劉的遭遇深緻扼腕。
頸聯又用歷史人物進一步抒寫對劉蕡的敬仰和同情。“漢廷急詔”用賈誼遭貶三年又被漢文帝召長安,拜為梁懷王太傅的故事。這句是說,如果皇上急召賢臣,以先生之才,應是首先被召去的,還有誰可以比你先朝廷的呢?這裏高度稱贊劉具有賈誼的抱負和才華,相信他一定會受到重用,敬慕和勸慰之情溢於言。“楚路高歌”用楚國狂人接輿的故事。而劉蕡身貶楚地,恰與接輿仿佛,劉的遭遇來抒自己的滿腔憤激。“自欲翻”,現詩人對摯友的深切同情和理解。
結尾“萬相逢歡泣,鳳巢西隔九重門”,不僅是真摯深切的友誼之歌,更是對當時腐朽政治的憤激的控訴。兩位摯友在遠離家乡、遠離帝京的地方不期而遇,其興奮和喜悅之情,是可想而知的。這是“歡”的來由。然而為什麽又“歡”而“泣”呢?原來這意外相逢,恰同在他們患難之時:一個是得罪被貶;一個是長期受排擠而萬投荒。大相同的坎坷命運和對國運的憂切,又使他們不得不泣。“歡”不過是知音乍見時一剎那間的快事,而“泣”則是經過悲憤交加的長期醖釀。歡而泣,感情雜而沉痛,包含着個人的失意,但主要卻是為國運難扶而“泣”。末句中這一點現得很顯豁。鳳巢,比喻賢臣在朝。《帝王世紀》說:“黃帝時,鳳凰止帝東園,或巢於阿閣。”現在賢臣一時都已星散,遠謫窮荒,備受排斥,“君門九重”,他們又如何可能竭忠智呢?詩人長期目擊爭的翻覆雨,又飽經天涯飄泊的生活,對唐王朝的黑暗現實的認識就更深切。因而這首感情深摯的投贈之作,揉受不了同情知友和憂時憤世之情。結尾的殷憂和憤懣,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落在鳳巢西隔、急詔無從上,但實際更和首聯呼應。劉、李的遭遇,不都同是晚唐王朝“重碇危檣白日昏”的必然結果麽?
這首詩以感慨蒼涼的雄渾聲調和高昂挺拔的沉氣勢,現自己哀時憂國的情感。詩在憤激之中,寓有深諷;景語之中,滲透情語;由眼前江風的險惡聯想到國的隱憂;從同是天涯淪落的遭遇引起歡泣交加的雜感情,“涵茹到人所不能涵茹”、“麯到人所不能麯”(劉熙載《藝概》),寓哀愴憤激於深沉凝重之中,具有似矛盾而又統一的深厚藴藉的獨特風格,可說是古典詩歌中的藝珍品。
(吳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