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国经典 》 評忠義水滸傳 》
第二十二 橫海郡柴進留賓 景陽岡武打虎
施耐庵 Shi Naian
 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 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
【金批：天下莫易於說鬼，而莫難於說虎。無他，鬼無倫次，虎有性情也。說鬼到說不來處，可以意為補接；若說虎到說不來時，真是大段着力不得。所以《水滸》一書，斷不肯以一字犯着鬼怪，而寫虎則不惟一篇而已，至於再，至於三。蓋亦易能之事薄之不為，而難能之事便樂此不疲也。
寫虎能寫活虎，寫活虎能寫其搏人，寫虎搏人又能寫其三搏不中。此皆是異樣過人筆力。
吾論世人才不之相去，真非十、二十之可計。即如寫虎要寫活虎，寫活虎要寫正搏人時，此即聚人，運心，伸手，執筆，而無一字是虎，則亦終無一字是虎也。獨今耐庵乃以一人，一心，一手，一筆，而盈尺之幅，費墨無多，不惟寫一虎，兼又寫一人，不惟雙寫一虎一人，且又夾寫許多風沙樹石，而人是神人，虎是怒虎，風沙樹石是真正虎林。此雖令我讀之，尚猶目眩心亂，安望令我作之耶！
讀打虎一篇，而嘆人是神人，虎是怒虎，固已妙不容說矣。乃其尤妙者，則又如讀廟門榜文，欲待轉身來一段：風過虎來時，叫聲“阿呀”，翻下青石來一段；大第一撲，從半空攛將下來時，被那一驚，酒都做冷汗出一段；尋思要拖死虎下去，原來使氣力，手腳都軟，正提不動一段；青石上又坐半歇一段；天色看看黑，惟恐再跳一隻出來，且掙紮下岡子去一段；下岡子走不到半路，枯草叢中鑽出兩大，叫聲“阿呀，今番罷”一段。皆是寫極駭人之事，卻用極近人之筆，遂與來沂嶺殺虎一篇，更無一筆相犯也。】
話說宋江因躲一杯酒，去淨手，轉出廊下來，跐火鍁柄，引得那漢焦躁，跳將起來就欲要打宋江，柴進趕將出來，偶叫起宋押司，【金夾批： 不必與前文甚，正是好手。】因此露出姓名來。【容夾批：與前不應。】那大漢聽得是宋江，跪在地下那肯起，說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一時冒瀆兄長，望乞恕罪！”宋江扶起那漢，問道：“足下是誰？高姓大名？”柴進指著道：“這人是清河縣人氏。姓武，名，排行第二。已在此間一年。”宋江道：“江湖上多聞說武二郎名字，不期今日卻在這裏相會。多幸！多幸！”柴進道：“偶然豪傑相聚，實是難得。就請同做一席說話。”宋江大喜，攜住武的手，【金夾批： 宋江攜武手第三。】一同到堂席上，便喚宋清與武相見。【金夾批：細。】柴進便邀武坐地。宋江連忙讓他一同在上坐。武那肯坐，謙半晌，武坐第三位。柴進教再整杯盤，來勸三人痛飲。
宋江在燈下看武這人物，心中歡喜，【金夾批： 燈下看美人，千秋絶調語。此卻換作燈下看好漢，又是千秋絶調語也。O燈下看美人，加一倍（螻蟻）；燈下看好漢，加一倍凜凜。所以寫劍俠者，都在燈下。】便問武道：“二郎因何在此？”武答道：“小弟在清河縣，因酒醉，與本處機密相爭，一時間怒起，一拳打得那廝昏沉，小弟道他死，因此，一逕地逃來投奔大官人處來躲災避難。今已一年有。來打聽得那廝卻不曾死，救得活。今欲正要鄉去尋哥哥，不想染患瘧疾，不能夠動身去。卻正寒冷，在那廊下火，被兄長跐鍁；吃那一驚，驚出一身冷汗，敢怕病到好。”【金夾批： 好手。】【容眉批：此處說便不妨。】宋江聽大喜。當夜飲至三更。酒罷，宋江就留武在西軒下做一處安歇。【金夾批： 真好宋江，令人心死。】次日起來，柴進安排席，殺羊宰豬，管待宋江，不在話下。
過數日，宋江取出些銀兩來與武做衣裳。【金夾批： 宋江歡喜武，亦幅寫不得，說替他做衣裳，便寫得一似歡喜美人相似，妙筆。O與前出浴新衣相映耀。】【評： 武在此遇宋江，得金銀之贐，是時之太亨處。】柴進知道，那肯要他壞錢；自取出一箱緞疋紬絹，門下自有針工，便教做三人的稱身衣裳。【金夾批： 是。O宋江兄弟已換過新衣，此又三人一樣都做者，王孫之所以異於酸子也。】說話的，柴進因何不喜武？【金夾批： 半日頗不滿於柴進，得此一釋。】【袁眉批： 先寫宋江用情一番，解疏失武緣故，方有意味，此文字安頓法。】原來武初來投奔柴進時，也一般接納管待；次在莊上，但吃醉酒，性氣剛，莊客有些管顧不到處，他便要下拳打他們；因此，滿莊莊客沒一個道他好。衆人是嫌他，都去柴進前，告訴他許多不是處。柴進雖然不趕他，是相待得他慢。【金夾批： 護法。】卻得宋江每日帶挈他一處，飲酒相陪，武的前病都不受不了。【金夾批： 何物小吏，使人變化氣質。】【袁眉批：瘧疾病酒性病一齊都好，可見知己友朋，真是高醫妙藥。】
相伴宋江住十數日，武思鄉，要清河縣看望哥哥。【金夾批：四字和平之極，不想變出驚天動地事來。】柴進、宋江兩個都留他再住時。武道：“小弟因哥哥多時不通信息，得要去望他。”宋江道：“實是二郎要去，不敢苦留。如若得閑時，再來相會時。”武相謝宋江。柴進取出些金銀送與武。武謝道：“實是多多相擾大官人！”武縛包裹，拴哨棒要行，【金夾批： 哨棒此處起。】柴進又治酒食送路。武穿一領新衲紅紬襖，戴著個白陽氈笠兒，【金夾批： 看官着眼，須知此處寫個紅襖白笠，正是為下文打虎絢染也。】背包裹，提哨棒，【金夾批： 哨棒二。】相辭便行。宋江道：“賢弟少等一等。”到自己房內，取些銀兩，趕出到莊門前來，說道：“我送兄弟一程。”【金夾批： 此一段非寫宋江情重，圖去柴進，便止存二宋，令武二眼中心上，一跳一跳也。】宋江和兄弟宋清兩個【金夾批： 七個字直刺入武二眼心，耐庵真是才子。】等武辭柴大官人，宋江也道：“大官人，暫受不了便來。”三個離柴進東莊，行五七路，武作道：“尊兄，遠，請。柴大官人必然專望。”宋江道：“何妨再送步。”【金夾批： 一。】路上說些閑話，不覺又過三二。武輓住宋江手道：“尊兄不必遠送。言道：‘送君鄰里里程，終一。’”宋江指著道：“容我再行步。【金夾批： 二。】兀那官道上有個小酒店，我們吃三受不了作。”
三個來到酒店，宋江上首坐；武倚哨棒，【金夾批：哨棒三。】下席坐；宋清橫頭坐定；【金夾批： 六字直刺入武二眼心。】便叫酒保打酒來，且買些盤饌果品菜蔬之類，都搬來在桌上。三人飲茶几杯，看看紅日半西，武便道：“天色將晚；【金夾批： 四字如何接入下文，寫武二光明落，不似今人唧唧不止。】哥哥不棄武二時，就此受武二四拜，拜為義兄。”【金夾批： 何人不應與宋江結拜，而獨寫武二文中者，反襯武二手足情深，以與文兄嫂一段相激射也。】【容眉批： 此處方拜兄弟，極有關目。】【袁眉批：恰好該在此時拜，若在柴進結義，便有礙矣。】【評： 觀武拜宋江為兄，誠得知人之明也。】宋江大喜。武納頭拜四拜。宋江叫宋清【金夾批： 五字直刺入武二眼心。】身邊取出一錠十兩銀子送與武。武那肯受，說道：“哥哥客中自用盤費。”宋江道：“賢弟，不必多慮。你若推卻，我便不認你做兄弟。”【金夾批： 可見武二之求為兄弟如此，都是與文激射法，非真宋江措語唐突也。】【容眉批： 這十兩銀子又買武受不了，賊賊。】【袁夾批：這是孔方兄。】武衹有衹不過得拜受，收放纏袋。宋江取些碎銀子還酒錢，武拿哨棒，【金夾批： 哨棒四。】三個【金夾批： 二宋眼前多卻一個，武二心頭尚少二個，兩個字，便將兄弟離之際，寫得出神入妙。】出酒店前來作。武墮淚拜辭自去。【金夾批： 墮淚自感宋江，固也，然多半亦為宋清在旁，刺心刺眼。蓋武二一心在哥哥，卻見他人兄弟雙雙如此，自雖金鐵為心，正複如何相遣。看上三個字，下自去字，明明可見。讀書固必以神理為主，若曹聽曹說，無謂也。】宋江和宋清立在酒店門前，望武不見方纔轉身來。【金夾批： 寫宋江又寫得好。】【袁眉批：情真事真，絶妙送行詩料。】行不到五路頭，見柴大官人騎著馬，背牽著兩匹空馬來接。【金夾批： 寫柴進又寫得好。】宋江見大喜，一同上馬莊上來。下馬，請入堂飲酒。宋江弟兄兩個自此在柴大官人莊上。
話分兩頭。說武自與宋江分之，當晚投客店歇；次日早，起來打火吃飯，還房錢，拴束包裹，提哨棒，【金夾批： 哨棒五。】便走上路；尋思道：“江湖上聞說及時雨宋公明，果然不虛！結識得這般弟兄，也不枉！”【金夾批： 鏡中花，水中月，俗筆臨描不出，真是憑虛獨撰之文。】【容眉批：畫。】【袁眉批： 又尋思一番，有情味，妙妙。】武在路上行茶几日，來到陽縣地面。此去離縣治還遠。當日晌午時分，走得肚中饑渴，望見前面有一個酒店，挑著一面招旗在門前，上頭寫著五個字道：“三碗不過岡。”【金夾批： 奇文。】【金眉批：自此以萬卷試卷考卷，都寫武神威，此飲酒作一段讀，打虎作一段讀。】
武入到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坐下，把哨棒倚，【金夾批：哨棒六。】叫道：“主人，快把酒來吃。”【金夾批： 好酒是武二生平，此開場第一句，便如聞其聲，如見其人。】見店主人把三碗，【金夾批： 奇文。】一雙箸，一碟熱菜，放在武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前，滿滿篩一碗酒來。【金夾批： 第一碗。O第一番，逐碗寫；每二三四番，逐番寫；第五六番，兩番一頓寫。】武拿起碗一飲而，叫道：“這酒好生有氣力！【金夾批： 其酒可知。】主人，有飽肚的，買些吃酒。”【金夾批： 先喚酒，次及肉，其重其輕可知。O吾聞食肉者鄙，若好酒，未有非名士者也。】酒道：“衹有熟牛肉。”武道：“好的切二三斤來吃酒。”店去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盤子，將來放在武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前；隨即再篩一碗酒。【金夾批： 第二碗。】武吃道：“好酒！”【金夾批：又贊一句，其酒可知。】【袁眉批： 紙上出聲。】又篩下一碗。【金夾批：第三碗。】恰好吃三碗酒，再也不來篩。【金夾批： 奇文。】武敲著桌子，叫道：“主人，怎的不來篩酒？”酒道：“客官，要肉便添來。”【金夾批： 所對非所問，絶倒。】武道：“我也要酒，也再切些肉來。”酒道：“肉便切來添與客官吃，酒卻不添。”武道：“卻又作怪！”便問主人道：“你如何不肯賣酒與我吃？”酒道：“客官，你見我門前招旗上明明寫道：‘三碗不過岡’。”【袁眉批： 好招。牌名勾通。】武道：“怎地喚作‘三碗不過岡’？”酒道：“俺的酒雖是村酒，卻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來我店中吃三碗的，便醉，過不得前面的山岡去：因此喚作‘三碗不過岡’。若是過往客人到此，吃三碗，便不再問。”【金夾批： 碌碌者何足挂齒。】武笑道：“原來恁地；我卻吃三碗，如何不醉？”酒道：“我這酒，叫做‘透瓶香；’【金夾批： 好名色。】又喚作‘出門倒：’【金夾批：好名色。】【袁眉批： 要金盤露等名色何用。】初入口時，醇濃好吃，少刻時便倒。”武道：“休要說！沒地不還你錢！再篩三碗來我吃！”
酒見武全然不動，又篩三碗。【金夾批：第四碗，第五碗，第六碗。】武吃道：“端的好酒！【金夾批： 又贊不住，其酒可知。】主人，我吃一碗還你一碗酒錢，顧篩來。”酒道：“客官，休管要飲。這酒端的要醉倒人，沒藥醫！”武道：“休得鳥說！便是你使蒙汗藥在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我也有鼻子！”店被他話不過，一連又篩三碗。【金夾批： 第七碗，第八碗，第九碗。】武道：“肉便再把二斤來吃。”【金夾批： 寫酒量，兼寫食量，總武神威。】酒又切二斤熟牛肉，再篩三碗酒。【金夾批： 第十碗，第十一碗，第十二碗。】武吃得口滑，顧要吃；去身邊取出些碎銀子，叫道：“主人，你且來看我銀子！還你酒肉錢 夠麽？”【金夾批：又換一法，讀之絶倒。】酒看道：“有，還有些貼錢與你。”【金夾批： 妙心妙筆，見酒是不更賣矣。】武道：“不要你貼錢，將酒來篩。”酒道：“客官，你要吃酒時，還有五六碗酒哩！怕你吃不得。”武道：“就有五六碗多時，你數篩將來。”酒道：“你這條長漢儻或醉倒時，怎扶得你住！”【金夾批： 無端忽從酒眼中口中，寫出武氣象來，俗筆如何臨描得出。】武答道：“要你扶的不算好漢！”酒那肯將酒來篩。
武焦躁，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飲老爺性，通教你屋粉碎！把你這鳥店子倒翻轉來！”酒道：“這廝醉，休惹他。”再篩六碗酒與武吃。【金夾批： 第十三碗，第十四碗，第十五碗，第十六碗，第十七碗，第十八碗。】前共吃十八碗，【金夾批： 結一句。】綰哨棒，立起身來，【金夾批： 哨棒七。O一路又將哨棒特特處處出色描寫，彼固欲令之讀者，於陡然遇虎處，渾身倚仗此物以為無恐也，卻偏有出自料外之事，使人驚殺。O綽哨棒，第一個身分。】【金眉批： 寫哨棒有無數身分。】道：“我卻又不曾醉！”走出門前來，笑道：“卻不說‘三碗不過岡’！”【金夾批： 趣。】手提哨棒便走。【金夾批：哨棒八。O手提哨棒，第二個身分。】
酒趕出來叫道：“客官，那去？”【金夾批：奇文。】武立住，問道：“叫我做甚麽？我又不少你酒錢，喚我怎地？”【金夾批： 又作搖擺。】【容夾批：畫。】酒叫道：“我是好意；你且來我看抄白官司榜文。”【金夾批： 奇文。】武道：“甚麽榜文？”酒道：“如今前面景陽岡上有吊睛白額大，晚出來傷人，壞三二十條大漢性命。官司如今杖限獵戶擒捉落。岡子路口都有榜文；可教往來客人結成隊，於巳午未三個時辰過岡；其餘寅卯申酉戌亥六個時辰不許過岡。更兼單身客人，務要等伴結而過。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時分，我見你走都不問人，枉送自性命。不如就我此間歇，等明日慢慢湊得三二十人，一齊好過岡子。”武聽，笑道：“我是清河縣人氏，這條景陽岡上少也走過一二十遭，時見說有大，你休說這般鳥話來嚇我！——便有大，我也不怕！”酒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時，進來看官司榜文。”武道：“你鳥做聲！便真個有虎，老爺也不怕！你留我在鄰里里程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謀我財，害我性命，卻把鳥大諕嚇我？”【袁眉批： 此一段寫得形聲俱出。】酒道：“你看麽！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惡意，倒落得你恁地！你不信我時，請尊便自行！”一面說，一面搖著頭，自進店去。【金夾批： 寫酒色變如畫。】
這武提哨棒，【金夾批：哨棒九。O提哨棒，第三個身分。】大著步，自過景陽岡來。約行四五路，來到岡子下，見一大樹，去皮，一片白，上寫兩行字。武也頗識字，擡頭看時，上寫道：【袁眉批： 未便出榜文，寫事甚真，行文不薄。】“近因景陽岡大傷人，但有過往客商可於巳午未三個時辰結成隊過岡，請勿自誤。”【金夾批： 奇文。】武看，笑道：“這是酒詭詐，驚嚇那等客人，便去那廝鄰里里程歇宿。【容眉批：是。】我卻怕甚麽鳥！”
橫拖著哨棒，【金夾批：哨棒十。O橫拖哨棒。第四個身分。】便上岡子來。那時已有申牌時分，這輪紅日厭厭地相傍下山。【金夾批： 駭人之景。】武乘著酒興，管走上岡子來。走不到半多路，見一個敗落的山神廟。【金夾批： 奇文。O不因此廟，令榜文無可貼處。】行到廟前，見這廟門上貼著一張印信榜文。武住腳讀時，上寫道：
陽縣示：為景陽岡上新有一隻大傷害人命，見今杖限各鄉正獵戶人等行捕未。如有過往客商人等，可於巳午未三個時辰結伴過岡；其餘時分，及單身客人，不許過岡，恐被傷害性命。各宜知悉。
政和……年……月……日。【金夾批： 奇文。】
武讀印信榜文，方知端的有虎；欲待轉身再酒店來，【金夾批： 有此一，反越顯出武神威。不然，便是卒然不及避，僥幸得免虎口者矣。】尋思道：“我去時吃他恥笑不是好漢，難以轉去。”【金夾批： 以性命與名譽對算，不亦異乎？】【容眉批：是個硬漢。】【評： 武毅然過景陽岡，是勇猛超衆，以無懼為主。】存想一，說道：“怕甚麽鳥！且顧上去看怎地！”【金夾批： 活寫出武神威。】武正走，看看酒涌上來，【金夾批：看他寫酒醉，有節有次。】便把氈笠兒掀在脊梁上，【金夾批： 鼕天也，偏要寫得熱極，到大撲時，忽然驚出冷來，絶世妙手。】將哨棒綰在肋下，【金夾批： 哨棒十一。O哨棒綰在肋下，第五個身分。】【袁眉批：畫。】一步步上那岡子來；回頭看這日色時，漸漸地墜下去。【金夾批： 駭人之景。O我當此時，便沒虎來，也要大哭。】此時正是十月間天氣，日短夜長，容易得晚。【金夾批： 自註一句。】【袁眉批：點時節亦有意。】武自言自說道：“那得甚麽大！人自怕，不敢上山。”【金夾批： 又作一縱。】武走一直，酒力作，【金夾批：醉。】焦熱起來，【金夾批： 熱。】一隻手提哨棒，【金夾批：哨棒十二。O又提着哨棒，第六個身分。】一隻手把胸膛前襢開，【金夾批： 畫絶。】踉踉蹌蹌，直奔過亂樹林來；【金夾批：駭人之景，可知虎林。】見一塊光撻撻大青石，【金夾批： 奔過亂林，便應跳出虎來矣，卻偏又生出一塊青石，幾乎要睡。使讀者急殺，然放出虎來，才子可恨如此。】把那哨棒倚在一邊，【金夾批： 哨棒倚在一邊，第七個身分。O哨棒十三。】放翻身體，卻待要睡，【金夾批：驚死讀者。】見起一陣狂風。那一陣風過，聽得亂樹背撲地一聲響，跳出一隻吊睛白額大來。【金夾批： 出得有聲勢。】武見，叫聲“阿呀”，從青石上翻將下來，【金夾批： 有此一，反越顯出武神威。不然，便是三村中說子路，不近人情極矣。】便拿那條哨棒在手，【金夾批： 哨棒十四。O拿着哨棒，第八個身分。】閃在青石邊。【金夾批： 一閃。O已下人是神人，虎是活虎，讀者逐段定眼細看。O我常思畫虎有處看，真虎無處看；真虎死有虎看，真虎活無處看；活虎正走，或猶偶得一看，活虎正搏人，是斷斷必無處得看者也。乃今耐庵忽然以筆墨遊戲，畫出全副活虎搏人圖來。今而要看虎者，其到水滸傳中，景陽岡上，定睛飽看，又不吃驚，真乃此恩不小也。O傳聞趙雪好畫馬，晚更入妙，每欲構思，便於密室解衣踞地，先學為馬，然命筆。一日管夫人來，見趙宛然馬也。今耐庵為此文，想亦解衣踞地，作一撲、一掀、一翦勢耶？東坡畫雁詩云：野雁見人時，未起意先改。君從何處看，得此無人態？我真不知耐庵何處有此一副虎食人方法在胸中也。聖嘆於三年中，獨以才子許此一人，豈虛譽哉！】那大又饑，又渴，把兩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撲，從半空攛將下來。【金夾批： 虎。】【容眉批：又畫虎矣，妙絶妙絶。】武被那一驚，酒都作冷汗出。【金夾批： 神妙之筆，燈下讀之，火光如豆，變成緑色。】說時遲，那時快；武見大撲來，一閃，閃在大背。【金夾批： 人。O二閃。】那大背看人最難，【金夾批：百忙中自註一句。】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將起來。【金夾批： 虎。】武衹有衹不過一閃，閃在一邊。【金夾批：人。O三閃。】
大見掀他不著，吼一聲，卻似半天起個霹靂，振得那山岡也動，把這鐵棒也似虎尾倒竪起來一翦。【金夾批： 虎。】武卻又閃在一邊。【金夾批：人。O四閃。】原來那大拿人是一撲，一掀，一翦；三般捉不著時，氣性先自沒一半。【金夾批： 百忙中註一句。O才子博物，定非亡言，是無處印證。O此段作一束，已上用四閃法，已下放出氣力來。】【袁眉批： 東坡題畫雁詩：“野雁見人時，未起意先改。君從何處看，得此無人態？”今虎食人法，安得如此分明，可謂格物。】那大又翦不著，再吼一聲，一兜兜將來。【金夾批： 虎。】武見那大復查翻身來，雙手輪起哨棒，【金夾批： 輪起哨棒，第九個身分。O消棒十五。】平生氣力，一棒，從半空劈將下來。【金夾批： 人。O此一劈誰不以為了卻大矣，卻又變出怪事來。】聽得一聲響，簌簌地，將那樹連枝帶葉劈臉打將下來。定睛看時，一棒劈不著大，【金夾批： 平生氣力矣，卻偏劈不着大，嚇殺人句。】原來打急，正打在枯樹上，【金夾批： 百忙中又註一句。】把那條哨棒做兩截，拿得一半在手。【金夾批： 哨棒十六。O半日勤寫哨棒，道仗他打虎，到此忽然開除，令人瞠目噤口，不敢讀下去。O哨棒受不了，方顯出徒手打虎異樣神威來，是讀者心膽墮矣。】【袁眉批： 不便打着大，放寬一步，愈着急一步，又正要開除哨棒，顯出徒手的手段。】那大咆哮，性起來，翻身又一撲，撲將來。【金夾批： 虎。】武又一跳，卻退十步遠。【金夾批：人。】那大恰好把兩前爪搭在武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前。【金夾批： 虎。】武將半截棒丟在一邊，【金夾批：了卻哨棒。O哨棒十七。】兩手就勢把大頂花皮胳嗒地揪住，一按按將下來。【金夾批： 人。】【容眉批：又畫武打虎，恐畫也沒有這樣妙。】
那大急要掙紮，【金夾批：虎。】被武盡弃盡力力氣捺定，那肯放半點兒寬。【金夾批： 人。】武把腳望大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門上、眼睛衹有衹不過顧亂踢。【金夾批： 腳踢妙絶，雙手放不得也。踢眼睛妙絶，處踢不入也。】【袁眉批： 一幅打虎圖，活虎活人，俱在眼前。】那大咆哮起來，把身底下爬起兩堆黃泥做一個土坑。【金夾批： 虎。O耐庵售票員上得知踢虎者，必踢其眼，又何由得知虎被人踢，便爬起一個泥坑，皆未必然之文，又必定然之事，奇絶妙絶。】武把大嘴直按下黃泥坑去。【金夾批： 人。】那大吃武奈何得沒些氣力。【金夾批：虎。】武把左手緊緊地揪住頂花皮，偷出右手來，提起鐵錘般大小拳頭，平生之力 ，顧打。【金夾批：人。】打到五七十拳，那大眼、口、鼻子、耳朵，都迸出鮮血來，更動彈不得，剩口兀自氣喘。【金夾批： 虎。】武放手來，松樹邊尋那打的哨棒，拿在手；怕大不死，把棒橛又打一。【金夾批： 哨棒十八。O哨棒波。】【袁夾批：更有興。】【評： 武打死景陽岡猛虎，是除一方大害，功勇兩全。】眼見氣都沒，方纔丟棒，【金夾批： 哨棒此處畢。】尋思道：“我就地拖得這死大下岡子去？……”【金夾批：第一念要提去，妙。】就血泊雙手來提時，那提得動。原來使受不了氣力，手腳都軟。【金夾批： 有此一，便越顯出方纔神威。】【容眉批：畫。】【袁眉批： 須知說沒氣力處，正是形容有氣力。】
武再來青石上坐半歇，【金夾批：寫出倦極，便越顯出方纔神威，又收到青石，妙絶。】尋思道：“天色看看黑，儻或又跳出一隻大來時，卻怎地得他過？且掙紮下岡子去，明早卻來理會。”【金夾批： 特下此句，使下文來得突兀。】就石頭邊尋氈笠兒，【金夾批： 叫聲阿呀，翻下青石來，一時手腳都慌，不及知氈笠落在何處矣，寫得入神。】轉過亂樹林邊，【金夾批： 收到亂樹。】一步步捱下岡子來。
走不到半多路，見枯草中又鑽出兩大來。【金夾批：嚇殺，奇文。】【容眉批： 有波瀾。】武道：“阿呀！我今番罷！”【金夾批：嚇殺，奇文。】見那兩大在黑影直立起來。【金夾批： 嚇殺，奇文。】【袁眉批：是虎是人，卻不知是人是鬼，閃忽得妙。】武定睛看時，卻是兩個人，把虎皮縫作衣裳，緊緊綳在身上，【容眉批： 好想頭，文人之心如此變化，奇奇。】手各拿著一條五股叉，【金夾批：奇文。】見武，吃一驚道：“你……你……你……吃 （犭忽）（犭聿）心、豹子膽、獅子腿，膽倒包著身軀！如何敢獨自一個，昏黑將夜，又沒器械，走過岡子來！你……你……你……是人？是鬼？”【金夾批： 打虎既畢，卻於臘戶口中評之。】【袁眉批：從獵戶口說一番驚駭的話，更見打虎之雄。】武道：“你兩個是甚麽人？”那個人道：“我們是本處獵戶。”武道：“你們上嶺上來做甚麽？”【金夾批： 絶倒語。O我上嶺來是打虎，你上嶺來卻做甚麽，妙絶。】兩個獵戶失驚道：“你兀自不知哩！今景陽岡上有一隻極大的大，夜夜出來傷人！我們獵戶也受不了七八個，過往客人不記其數，都被這畜生吃！本縣知縣著落當鄉正和我們獵戶人等捕捉。那業畜勢大難近，【金夾批： 可知一撲一掀一翦，乃是非常之事。】誰敢前！我們為他，正不知吃多少限棒，捉他不得！今夜又該我們兩個捕獵，和十數個鄉夫在此，上上下下放窩弓藥箭等他，正在這裏埋伏，卻見你大剌剌地【金夾批： 四字無心中寫出神威。】從岡子上走將下來，我兩個吃一驚。你卻正是甚人？曾見大麽？”武道：“我是清河縣人氏，姓武，排行第二。【金夾批： 百忙中帶定望哥一案，故處處下此四字。】卻岡子上亂樹林邊，正撞見那大，被我一頓拳腳打死。”【金夾批： 第一遍自敘。】兩個獵戶聽得，癡呆，說道：“怕沒這話？”武道：“你不信時，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跡。”【金夾批： 可惜紅襖。】
兩個道：“怎地打來？”武把那打大的本事再說一遍。【金夾批： 第二遍自敘。O實是異常得意之事，不得不說又說。O我亦要說，可憐無甚說得出的事也。】兩個獵戶聽，又喜又驚，叫攏那十個鄉夫來。見這十個鄉夫都拿著鋼叉、踏弩、刀槍，隨即攏來。武問道：“他們衆人如何不隨你兩個上山？”獵戶道：“便是那畜生利害，他們如何敢上來！”【袁夾批： 問得周匝。】一十數個人都在前。兩個獵戶叫武把打大的事說衆人。【金夾批： 第三遍自敘。O叫武二說又妙，旁人且得意，何況自。】衆人都不肯信。武道：“你衆人不信時，我和你去看便。”衆人身邊都有火刀、火石，隨即出火來，點起五七個火把。【金夾批： 好。O如畫。】衆人都跟著武【金夾批：四字如畫。】一同再上岡子來，看見那大做一堆兒死在那。
衆人見大喜，先叫一個去報知本縣正該管上戶。這裏五七個鄉夫自把大縛，擡下岡子來。到得嶺下，早有七八十人都哄將起來，先把死大擡在前面，將一乘兜轎擡武，【金夾批： 上文一個神人，一個活虎，盡力放對，到此虎也擡人也擡，讀之不覺失笑也。】投本處一個上戶來。那上戶正都在莊前迎接。把這大扛到草廳上。卻有本鄉上戶，【金夾批： 是一色人。】本鄉獵戶，【金夾批：又是一色人。】三二十人，都來相探武。衆人問道：“壯士高姓大名？貴鄉何處？”武道：“小人是此間鄰郡清河縣人氏。姓武，名，排行第二。【金夾批： 帶定。】因從滄州鄉來，昨晚在岡子那邊酒店吃得大醉，【金夾批： 王右軍：夜來真大醉耶？】上岡子來，正撞見這畜生。”【金夾批：先說一句，下方省去。】把那打虎的身分拳腳細說一遍。【金夾批： 第四遍自敘。】【袁夾批：如此說便活。】衆上戶道：“真乃英雄好漢！”衆獵戶先把野味將來與武把杯。【金夾批： 一色人一色管待。】【袁眉批：此一段光景，皆以漸進，摹寫甚細。】武因打大圍困困苦乏，要睡。【金夾批： 有此一，便越顯出武真正神威。】大戶便叫莊客打客房，且教武歇息。到天明，上戶先使人去縣報知，一面具虎床，安排端正，迎接縣去。
天明，武起來，洗漱罷，衆多上戶牽一腔羊，挑一擔酒，【金夾批：一色人一色管待。】都在廳前伺候。武穿衣裳，整頓巾幘，出到前面，與衆人相見。衆上戶把盞，說道：“被這畜生正不知害多少人性命，連累獵戶吃茶几頓限棒！今日幸得壯士來到，除這個大害！第一，鄉中人民有福，第二，客侶通行，實出壯士之賜！”武謝道：“非小子之能，托賴衆長上福蔭。”衆人都來作賀。【評： 武除虎之害，而受衆人之欽，乃理之宜也。】吃一早晨酒食，擡出大，放在虎床上。衆鄉村上戶都把緞疋花紅來挂與武。武有些行李包裹，寄在莊上。【金夾批： 細。】一齊都出莊門前來。早有陽縣知縣相公使人來接武。都相見，叫四個莊客將乘涼轎來擡武，【金夾批： 擡人。】把那大扛在前面，【金夾批：擡虎。】也挂著花紅緞疋，【金夾批： 為之失笑。】迎到陽縣來。
那陽縣人民聽得說一個壯士打死景陽岡上大，迎喝來，皆出來看，哄動那個縣治。武在轎上看時，【金夾批： 閑筆都好。】見亞肩疊背，鬧鬧攘攘，屯街塞巷，都來看迎大。【芥眉批： 寫出市風，極像。】到縣前衙門口，知縣已在廳上專等，武下轎。扛著大，都到廳前，放在甬道上。知縣看武這般模樣，【金夾批： 人。】又見這個老大錦毛大，【金夾批：虎。】心中自忖道：“不是這個漢，【金夾批： 人。】怎地打得這個虎！”【金夾批：虎。】便喚武上廳來。武去廳前聲喏。知縣問道：“你那打虎的壯士，你卻說怎生打這個大？”武就廳前將打虎的本事說一遍。【金夾批： 第五遍自敘。】廳上廳下衆多人等都驚得呆。知縣就廳上賜茶几杯酒，將出上戶湊的賞賜錢一千貫給與武，武稟道：“小人托賴相公的福蔭，偶然僥幸打死這個大，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賞賜。小人聞知這衆獵戶因這個大受相公的責罰，何不就把這一千貫給散與衆人去用？”【金夾批： 極武神威。O又遠遠先武無銀子。】【芥眉批： 武何等胸襟。】知縣道：“既是如此，任從壯士。”【金夾批： 四字待以殊禮。】
武就把這賞錢在廳上散與衆人，——獵戶。知縣見他忠厚仁德，【金夾批： 一篇打虎天搖地震文字，卻以忠厚仁德四字結之，此恐非史遷所知也。】有心要擡舉他，便道：“雖你原是清河縣人氏，與我這陽縣在咫尺。我今日就參你在本縣做個都頭，如何？”武跪謝道：“若蒙恩相擡舉，小人終身受賜。”知縣隨即喚押司立文案，當日便參武做步兵都頭。衆上戶都來與武作慶賀喜，連連吃三五日酒。武自心中想道：“我本要清河縣去看望哥哥，誰想倒來做陽縣都頭。”自此上官見愛，鄉聞名。【金眉批： 所寄行李包裹不見送來。】
又過三二日，那一日，武走出縣前來閑玩，聽得背一個人叫聲：“武都頭，你今日跡，如何不看覷我則個？”【金夾批： 誰耶？】武回族頭來看，叫聲：“阿呀！【金夾批： 阿呀者，驚心動膽之聲。篇中截止凡叫三個阿呀，一是青石上陡然見虎，一是下岡時誤認獵戶是虎，一是縣前撞見此人也。入回族說出其姓名，方顯武真有大過人者，今且留之。】你如何卻在這裏？”
不是武見這個人，有分教：陽縣中，屍橫血染；直教：
鋼刀響處人頭滾，寶劍揮時熱血流。
畢竟叫喚武都頭的正是甚人，且聽下分解。
【容評：李卓吾曰：人以武打虎到底有些怯在，不如李逵勇們猛也，此村學究見識，如何讀得水滸傳？不知此正施、羅二公傳神處。李是為母報仇，不顧性命者；武乃出於一時，不得不如此耳。俗人何足言此，俗人何足言此。】
【袁評：柴王孫一味招延豪傑，而座上亦無俗客，是孟君反遜一籌矣。○武視虎如蟻，來梁山一班好漢，視童蔡輩為虎而冠者也，所以急欲以景陽拳與之。 】
【王望如日：宋江同弟宋清脫兔不投蓼兒窪，而投橫海郡，可知宋江初心原不肯坐梁山第一位也。宋江孝子，武悌弟，兩人聚首便訂金蘭，獨恨柴進東道主，為款留宋江時，自謂殺朝廷官府，盜倉庫錢糧，亦自不妨，不儼然強人自命乎？
又曰：宋江，辭柴進，離滄州，抵陽，先飲酒，打虎。雄哉也！虎搏人，未聞人搏虎；衆人打虎，未聞一人打虎；衆人器械打虎，未聞一人拳腳打虎。述虎之勢，曰“撲”， 曰“掀’，曰“翦”；述打虎之狀，曰“閃”，曰“按”，曰“踢”，用拳不用棒。雄哉也！ 】
请欣赏:
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选集】梁山好漢 |
|
|
| 序、小引 | 第五才子書讀法 | | 楔子 張天師祈禳瘟疫 洪太尉誤走妖魔 | 第一 王教頭私走延安府 九紋竜大鬧史村 | | 第二 史大郎夜走華陰縣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 | 第三 趙員外重修文殊院 魯智深大鬧五山 | | 第四 小霸王醉入銷金帳 花和尚大鬧桃花村 | 第五 九紋竜翦徑赤林 魯智深火燒瓦官寺 | | 第六 花和尚倒拔垂楊柳 豹子頭誤入白虎堂 | 第七 林教頭刺配滄州道 魯智深大鬧野豬林 | | 第八 柴進門招天下客 林衝棒打洪教頭 | 第九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陸虞候火燒草料場 | | 第十 貴水亭施號箭 林衝雪夜上梁山 | 第十一 梁山泊林衝落草 汴京城楊志賣刀 | | 第十二 青獸北京武 急先鋒東郭爭功 | 第十三 赤鬼醉臥靈官殿 晁天王認義東溪村 | | 第十四 吳學究說三阮撞籌 公孫應七星聚義 | 第十五 楊志押送金銀擔 吳用智取生辰綱 | | 第十六 花和尚單打二竜山 青獸雙奪寶珠寺 | 第十七 美髯公智穩插翅虎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 | | 第十八 林衝水寨大火 晁蓋梁山小奪泊 | 第十九 梁山泊義士尊晁蓋 鄆城縣月夜走劉唐 | | 第二十 虔婆醉打唐牛兒 宋江怒殺閻婆惜 | 第二十一 閻婆大鬧鄆城縣 仝義釋宋公明 | |
|
第 I [II] [III] [IV] [V] [VI] 頁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