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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黃易 Huang Yi
故乡
  作者:黃易
  展漠回到傢裏時,地下城的巨大太陽燈已由灼白轉作暗黃,帶來了廣阔無匹的地下城的
  人造黃昏。
  展漠慣例地在搖椅坐了下來,他屬於地下城裏的特殊階級,所住的單位不但位於“中
  城”的高級大廈,而且設備完善,佈置豪華,兩廳四房,與居於東南西北四城的賤民比較起
  來,確有天淵之別。
  根據最新的人口統計,整個地下城的人口略少於八百萬,但東南西北四城卻占人口的百
  分之九十三,住在中城的人都屬統治階層。東、南、西、北、中五城市組成了地下城,除了
  位於中央的中城有通道通往其他四個城市外,其他城市都是互不相通的,而沒有許可證的
  話,任何人也不能離開身處的城市,違抗地下城最高統領“元帥”命令的人,衹有一個結
  局,就是死亡。
  展漠輕輕搖動安樂椅,思潮回到今早執行任務時所殺死的那個叛亂分子,那年輕人垂死
  時望嚮他的眼睛,其中燃燒着的仇恨仍使他不能釋懷。
  展漠無意識地揚手,好像要將這不愉快的記憶抹去,心裏叫道:“展漠你怎麽了?你是
  地下城最優秀的戰士,早嚮元帥宣誓無條件地效忠,毫不猶豫去執行每個交下來的命令。叛
  徒都是該死的,他們要破壞地下城的和平,殺死他們是最正義的事,為何還要去想?”
  他按動搖控器,整塊墻壁立時變換成電視的畫面,著名的地下城首席女歌星仙蒂在一群
  惹火的女郎襯托歌載舞,極盡視聽之娛。
  “叮!”門鈴響起。展漠大奇,這是上床的時間了,誰會來找他?一按遙控器,房門立
  時打了開來,幾乎同一時間,幾名手持武器的大漢衝了進來,展漠本能地彈起,腹部已重重
  地給人用槍嘴捅了一下。
  展漠痛得跪了下來。兩枝槍嘴一抵後頸一抵前胸,以強壯見稱的展漠猝不及防下先機盡
  失,受製於人。
  這群身穿深藍色滾紅邊的輕便盔甲,衹露兩衹眼睛,表示他們是元帥的私人秘警,比展
  漠所屬的軍衛係統更有權勢,因為他們是元帥的私人保鏢、左右手,等閑不理城中的事,若
  非是關係重要,想見他們一面也不是易事。
  展漠叫道:“我是軍衛統領展漠,這算是什麽?”一個陰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道:“展
  漠!你的叛徒同黨將你供出來了。”
  展漠愕然道:“同黨?”
  一個高個子穿便裝的秘警踏進門內,鐵青的長臉一點表情也沒有,兩衹眼卻射出凌厲的
  神色,盯進展漠眼裏。
  展漠叫道:“是你!洛高。”他明白了,這是公報私仇,洛高以前也是軍衛裏的高級軍
  官,是唯一有能力和展漠競爭軍衛最高職位統領一職的人物,不過洛高輸了,統領的位給展
  漠坐了,洛高憤然離去,利用他和秘警指揮沙達查的關係,加入了地下城最令人驚懼的秘
  警,這人數雖及不上達八萬人軍衛隊的十分之一,但訓練和武器都是最精良,專責執行元帥
  的秘密指令。
  展漠坦然不懼道:“洛高,我不怕你,單憑叛黨的口供,元帥是不會相信的,你是沒有
  其他的證據。”洛高眼中閃耀着殘酷興奮的光芒,像餓貓看到了老鼠,陰森的道:“證據?
  快有了。”跟着嚮屋內其他七名秘警喝道:“搜!”
  秘警毫不客氣地大搜起來。
  展漠心中紮實,自問忠心耿耿,洛高能搜出什麽來。
  一名秘警叫起來道:“搜到了!”展漠愕然望去,一名秘警手上拿着一樣奇異的東西。
  展漠腦中轟然一震,亂成一片。
  這是栽贓嫁禍,什麽人將這十惡不赦的東西放在這裏?混亂中他竭力去想,腦中卻是空
  白一片。誰曾到過他的傢裏來?除了今早瀋漫曾來邀他共進早餐,可是瀋漫是他最好的朋
  友,怎會陷害他?
  洛高從秘警手中接過那“東西”,放在眼前端詳,嘿嘿笑道:“這是什麽?”
  展漠嘆了一口氣,這種東西以前的人叫作“書”,是原始傳遞思想和知識的工具,不過
  早在地下城建成的五十年前已被當時統一了大地的首任元帥列為違禁品,任何人匿藏有這種
  叫“書”的東西,均會被處以極刑。
  現代的知識傳播已被“離子傳知機”代替,人腦衹需和傳知機接上,就可以得到所有知
  識,而知識是由地下城政府嚴密控製的,沒有人可以獲得“多餘”的知識。
  今早他以掃描器查探在東城配給中心的行人時,正因他發現那年輕人身上藏有一本
  “書”,追捕時纔將那青年擊斃,現在卻給人在自己傢裏找了一本出來,這是否叫因果循
  環?不過他還未絶望,以他為地下城立下的汗馬功勞和清白的出身,元帥一定會給他一個公
  道,洛高這種小人衹能得意一時,正義將是永恆的。洛高道:“大統領,沒話可說了吧。”
  展漠淡淡道:“我要見元帥。”
  洛高哼道:“解除他的武裝。”
  兩名秘警逼了上來,將他身上的武器裝置一股腦兒搜了出來,到了安裝在腰圍能放射
  “死光”的“力場帶”時,停了下來。
  力場帶是地下城裏最驚人的武器。
  衹有元帥本人、秘警指揮沙達查和軍衛統領展漠纔享有配帶的榮譽。
  洛高道:“這力場帶衹有元帥才能解開,先給我鎖好他。”
  展漠心中盤算,這或者是他最後的反擊機會。一旦雙手被鎖,他便不能再利用力場帶發
  出的死光,予敵人致命的反擊。
  可是直到雙手被反鎖背後,他始終沒有反抗,因為他深信正義無私的元帥將會還他一個
  清白。
  洛高笑了起來,一直緊提的心這刻纔放鬆下來,看着展漠被反鎖的雙手,心中已憧憬着
  元帥將配在展漠腰間象徵着無窮威力和榮譽的力場帶賜給他時的風光。
  “走!”展漠被押在中間,離開傢門。
  步出升降機,高達二十層的大廈門前停了四輛黑色的裝甲車,另八名秘警荷槍實彈,背
  着光,待在車旁,街上靜悄悄的,顯見秘警已封鎖了遠近街道,以方便將他押送,對付他這
  個位居要職的大人物,沒人敢掉以輕心。
  地下城街道縱橫交錯,大廈林立,井井有條,在元帥的鐵腕統治裏,每一個人都規行矩
  步地生活着。
  地下城頂可見巨大鋼柱構成的骨架,造成奇異的天空,人造太陽高高在上,散射着柔和
  的黃光。
  展漠在洛高押送下,嚮四輛裝甲車步去,那守在兩頭均呈尖錐狀裝甲車的八名秘警,揚
  起槍嘴,指着寂靜的街道,卻沒有一人回過頭來看正在接近的他們。他們的盔甲閃閃生光,
  展漠心中一動,這八名秘警有些不妥,因為,在一般情形下,他們理應先轉過頭來看,除非
  怕給人看到他們盔甲露出的部分。
  當他興起這念頭時,異變突起,所有事發生在瞬息之間,八名守在裝甲車旁的秘警同時
  轉過身來,八個槍嘴同時指嚮他們,跟着火光閃爍,一時之間,空氣中充斥着火藥的氣味。
  展漠身邊的秘警紛紛濺血倒地,連洛高也不能幸免。
  剎那間,衹剩下反鎖雙手的展漠孤零零地站在橫七竪八的死屍上。
  兩名秘警撲上來,喝道:“跟我來!”
  他們將展漠連推帶撞擁上了其中一輛裝甲車。
  “轟!”車門關上,馬上發動引擎,立即開出。展漠在暗黑的車廂裏思潮起伏,一時想
  不清楚發生了甚麽事。
  車速不斷地增加,轉彎時將展漠從椅上拋起,幾乎跌個四平八穩。二十分鐘後車子停了
  下來,門開,有人在外叫道:“統領!下來吧。”
  展漠無奈下車,車外是個室內的環境,暗黑一片,他這一生還是首次如此膿包,任人魚
  肉,驀地強光亮起,將他照個纖毫畢現。
  他很想舉起雙手遮眼,可是雙手卻給反鎖在後,唯有眯起眼睛環視四周,衹見人影幢
  幢,最少三、四十人圍着他。
  展漠叫道:“你們是誰?”
  一個聲音響起:“我們就是元帥所謂的叛黨。”
  展漠全身一震,他已認出了說話的是誰。
  他驚呼道:“瀋漫!”留着短鬍子的瀋漫大步來到他面前,深深地望進他眼裏。
  展漠不能置信地道:“是你!”
  瀋漫道:“是我,正是我,你的好朋友嘛。”
  展漠衹覺熱血上涌,自己一嚮信任的唯一好友和得力下屬,正是出賣自己的人,是自己
  深切痛恨的叛亂份子。
  瀋漫道:“就是我將那部書放在你的傢裏,我們犧牲了一個兄弟,纔使沙達查相信你是
  我們的一份子。”
  展漠怒吼一聲,一腳當胸踢嚮瀋漫去。
  瀋漫靈活退後,避開對方當胸踢來的一腳。
  四枝槍嘴同時抵在展漠身上。
  展漠悲叫道:“為甚麽?你有得是接近我的機會,為何不把我幹掉,卻要陷害我?”
  瀋漫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悲哀,低沉地道:“若可以選擇的話,誰願意傷害別人?在這
  裏的每一個人都是迫不得已,就像籠中的鳥被剝奪了自由,在地下城中的每一個人都被剝奪
  了思想和行動的自由,屈服在元帥的龐大統治機器下。”他愈說愈激動,到最後是聲嘶力竭
  地叫喊出來,一嚮深沉冷靜的瀋漫,像火山噴熔岩般將心裏的悲憤表達出來。
  展漠呆了一呆,道:“可是真正的‘自由’將地面上的世界毀滅了,人類是不懂珍惜自
  由的,自由衹是紛亂的一個好聽名字,在這裏雖然沒有自由,卻有生存所必須的秩序與和
  平,那亦是我的職責。”
  一個清冷但動聽的女聲切入道:“你中毒太深了,鳥兒生出來是要翺翔長空的,那是與
  生俱來的本能,人類生出來便要自由自在去思想,去享受生命的經驗,假設人不準思想,就
  像鳥兒再不能飛翔,那是違反人性的。而且衹有統治者能思想,而不準被統治者思想,那是
  令人最可厭的極權統治,歷史證明了那衹能帶來苦難。”
  展漠嚮說話的女子望去,在強光耀目裏,隱約看到一個修長美好的苗條身形。愕然道:
  “歷史?”這對他是個非常新鮮的名詞,在地下城裏,沒有人知道過去的事,除了政府通過
  傳真機送進腦內那簡單的一套,簡單得不知是否稱得上為“歷史”。
  那女子激動地踏前一步,這次展漠清晰地看到她的臉孔,眉目如畫,俏麗異常,尤其是
  輪廓分明的五官挂着絲說不出的哀愁,更帶來一種動人心弦的風韻。她叫道:“蠢蛋!你連
  知道的自由也被剝奪了。”
  儘管在激情裏,她依然是那樣動人,這使從未被人辱駡的展漠覺得好過一點。
  就在這時,瀋漫介紹道:“這位是柏絲蒂小姐,我們這被指為地下城唯一反抗勢力的古
  文字權威,衹有她能在最快的時間裏破譯以前的文字,告訴我們歷史的真相。”
  叛黨裏步出另一五十來歲的老者,展漠嚇得幾乎跳了起來,他從未見過這麽“老”的
  人。
  那老者微微笑道:“奇怪嗎?我這麽老也沒有送進安樂宮去安享晚年。”
  柏絲蒂道:“那衹是元帥的另一個謊言,為了節省食物,所有人在四十五歲後都被送到
  安樂宮去,但誰知受秘警控製的安樂宮裏是何情景,其實進入安樂宮的人不是給立時處死,
  就是被利用做各種殘忍的實驗,使元帥能延長他的壽命。這位瀋殊先生是唯一從安樂宮逃出
  來的人,因為在他安樂宮裏是負責所有殘忍實驗的主管,也是他告訴我們事實,將我們組織
  起來。”
  瀋殊望着睜大眼睛不住喘氣的展漠柔和地道:“沒有人有權這樣對付他的同類,包括元
  帥和沙達查那惡魔在內。”
  當他提到沙達查時,每個人都毫不例外泛起恐懼的神色,沙達查可是兇名遠播,作為元
  帥的殺人工具,連展漠這軍衛第一把交椅的人物也忌他七分。
  展漠喘着氣道:“這不是真的,你們在說謊,元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存與和平,
  他很快會將你們一網打盡。”
  瀋殊冷然道:“你說得對,我們雖然有武器,可是在人手方面,可以說少得可憐,在高
  壓統治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喪失了鬥志,而且元帥又在無法突破的重重保護裏,將我們
  一網成擒衹是早晚間的事。”
  展漠叫道:“或者他已在來此的路上。”
  衆人沉默下來,眼中射出恐懼的神色,沙達查的殘暴手段,使人思之色變。
  柏絲蒂冷冷道:“沙達查找上了我們,對你也不是好事。”
  冷汗沿額流下,展漠全身起了一陣顫抖,一嚮以來在貓捉鼠的遊戲,他都扮演貓的角
  色,現在卻嘗到老鼠被捉的滋味,目前這情況,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況且沙達查公報私
  仇,可能來個先斬後奏,使他連抗辯的機會也沒有。
  展漠軟弱地道:“既然反抗沒有用,反抗來做甚麽?”
  柏絲蒂靜如深海的秀目凝視着他,好一會纔道:“我們並不想對抗,衹是想逃出去。”
  展漠目瞪口呆:“出去?”這個念頭即使在睡夢裏也沒閃過他的神經。
  四周的叛黨呼吸都急促起來,眼中射出熱切渴望的神色,就像籠中的鳥憧憬着打開了
  門,外邊是無窮無盡的美麗和自由。
  柏絲蒂眼神帶有憂鬱,加重語氣道:“是的!我們要逃出去,逃出這人造的大監獄。”
  最後兩句她是嘶叫出來,聲音在這室內的空間回蕩。
  展漠顫聲道:“但是地面上的自然經歷過核戰和化學戰,空氣充斥着毒氣,出去是自殺
  的行為。”
  柏絲蒂淡淡道:“這衹是元帥的另一個謊話,外面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戰爭,衹是元帥
  為了統治永垂萬世,強行將所有人遷到這地下監獄裏,將所有書籍毀去,使人變成棋子般任
  憑擺布的白癡,但仍有少部分書籍留了下來,告訴我們另一個故事。”
  展漠無力抗辯道:“你在說謊!”
  無論如何他是完蛋了,元帥絶不容許有些許懷疑的人擔任軍衛統領,他要的是百分之百
  忠心。
  “轟”,天搖地動,墻壁倒坍下來。
  火光閃現,亂槍突襲響起一串槍聲。沙達查的人追棕而至,慘叫聲中叛黨紛紛濺血倒在
  地上,展漠身邊的人軟弱地還擊。
  瀋漫一拉展漠,叫道:“隨我來!”
  驚惶中展漠跟着瀋漫往深黑的一方奔去,旁邊還有柏絲蒂、老者瀋殊和幾名叛黨。
  他們奔進一條長長的通道裏,背後槍聲不斷迫近,展漠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
  濺上他的臉,反鎖的雙手使他走動不便,愈走愈落後。
  轉了三個彎後,衹剩下瀋漫、柏絲蒂和瀋殊四人。
  一道暗門在左邊墻壁打了開來,瀋漫嚮後趕來的展漠叫道:“快!”展漠搶進門裏,暗
  門在身後關上。
  燈亮了起來,一條通道斜斜往下延伸。
  展漠喘着氣道:“我們逃不了,在沙達查的掃描追蹤器下,我們是無所遁形的。”
  瀋殊微笑道:“我們?”
  展漠愕然,他居然會與叛黨共稱我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柏絲蒂怪責道:“快走!”率先往另一端的暗黑地道奔去。
  四個人沒命狂奔,腳步聲在空曠深進的地道激響着,令人心驚膽戰,而失去鎮定的抑製
  力。
  柏絲蒂先停了下來,眼前去路已盡,衹有一面冷冰冰的墻壁。展漠矢志逃生,平日的機
  智冷靜恢復過來,估計出瀋漫他們若能建造出這條逃命的地道,一定不會逃路至此而盡,那
  樣沒道理。照地道斜入的角度,他們最少在地下城水平下的百來米處,要建成這樣的地道,
  又要避過政府無孔不入的秘警和軍衛,最少也要數年的時間。
  柏絲蒂在墻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打,不一會頭頂傳來軋軋的機械響聲。
  高約兩米的通道頂移出了一個圓形的小洞,瀋漫當先爬上去,展漠望洞興嘆,試問雙手
  反鎖的他,如何爬得上去。
  瀋殊是第二個爬上去的人。
  這時地道另一面已傳來細碎卻急密的步聲,秘警終於發現密道,銜尾追來。
  瀋漫嚮站在展漠旁的柏絲蒂打了個眼色,柏絲蒂略猶豫,從懷裏掏出一根布滿紋痕的小
  管子,插進展漠的手銬裏。這是一把磁力鑰匙。
  “啪!”
  磁力手銬應聲而開。
  追蹤而來的腳步聲已清晰可聞。
  這鑰匙當然是取自被殺的洛高身上,可見瀋漫等人思慮周詳。
  柏絲蒂爬了上去。
  展漠一展手掌,大為舒暢,他腰上圍的力場帶是多元化威力驚人的武器,不過卻需雙手
  配合操作,一旦恢復自由,便如猛虎出閘,他發誓再不讓人鎖上雙手,包括元帥在內。
  瀋漫將柏絲蒂拉上來後,從通道頂的圓洞探頭下來道:“快上來。”驀然他的臉肌轉成
  僵硬,因為他看到展漠臉上神色變化,忽憂忽喜,顯示兩個相反的念頭正在心中交戰着。展
  漠此時想的是:假若他將這三人擒下,拿去見元帥,是否能洗刷自己的嫌疑?瀋漫呆呆地望
  着他。
  展漠暗嘆一聲,爬了上去。
  圓洞變回通道頂。變成漆黑一片。
  腳步聲在下面轟然響起。
  “快上來!”
  展漠循聲望去,幾乎驚叫起來,原來這上面是另一條嚮下的通道,一架像子彈般以合成
  金屬製成的水陸車就在眼前,若非車裏亮起了暗紅的燈,他還看不見。
  展漠坐進車後的唯一空位,與美麗的柏絲蒂並排,瀋漫和瀋殊坐前,由瀋漫負責駕駛。
  柏絲蒂冷漠地指示展漠扣上安全帶,不知為甚麽,她比起其他人更具有敵意。
  車門關上,緩緩嚮斜下的通道滑去。
  瀋漫又沉聲道:“為何跟來?”
  展漠知道他指自己早先在爬上頂洞時的猶豫,嘆一口氣道:“我想到若你是元帥,見我
  猶豫不决,一定先發製人襲擊我,但你卻全沒有那傾嚮,這使我重新考慮我信奉的一切。”
  柏絲蒂冷然道:“看你還有一丁點人性,不過你可能衹是怕沙達查公報私仇。”
  展漠心中大怒,正要反辯,蓬!車子加速滑行,嚮前俯衝下去。
  展漠大駭,緊握椅背,車窗外一片漆黑,他們便像往一個無底深淵衝去。
  車燈熄滅。無窮盡的黑暗,與空氣摩擦的壓力,使他每根血管都像要爆炸開來一樣。
  嘎!車子衝進了水裏,去勢逐漸緩慢。
  展漠不由贊嘆設計之妙,這條地下通道的出口是地下城裏縱橫交錯的廣阔河道,這確是
  最佳的逃生方法。
  這部水陸兩用車在河底下二百多米的深處緩緩航行,車子的窗都裝置了夜視設備,可以
  看見河裏各種大小生物在暢遊,有些比他們的水陸車還大,沒有人知道地下城的河水從哪裏
  來,衹知永不衰竭,其中的生物提供了城裏人百分之六十食物。
  展漠道:“我們現在哪裏?”
  瀋漫按了一個鈕,在駕駛儀器板上現出一幅地圖,由五個大圓組成,中間的是中城,其
  他四個大圓是東南西北城,每個圓中都布滿藍色河道,亮着的紅點表示他們正在走往東城的
  河道裏潛行。
  展漠驚叫道:“停下。”瀋漫依言按掣,水陸車前端噴射出水流,恰恰把車停下。
  展漠道:“前面是中城第三街和第八街的交界,設有一個秘密偵查站,這樣貿然闖過,
  一定會被發現。”
  瀋殊緊皺雙眉道:“沒有時間了,衹要沙達查發現密道的出口在河流底,不到一個小時
  就可以找到我們。”
  瀋漫冷然道:“展漠,這次的行動可能會使我們全軍覆沒,現在還有的衹是我們四個
  人,假設你也算上一份。”
  柏絲蒂接口道:“所以,我們一定要完成衆人的心願,就是逃出去。”
  展漠搖頭道:“沒有可能的。”
  瀋漫怒聲道:“這世上沒有事不可能做的,你是軍衛的第一號人物,一定知道出口在那
  裏。”
  展漠苦笑道:“問題是元帥知道我也知道,你說他會不會不在出口處布下陷阱?”
  瀋殊沉靜地道:“未必!在殺死洛高的現場我們遺下了一具模擬你的屍體,還配上了假
  充的力場帶,除非元帥親自拆下力場帶,才能知道那是假貨,不過那最少在兩個小時後,那
  時元帥正在歌劇院聽首席女歌手的音樂演唱會,那女歌手是他最寵幸的女人,沒有人可以令
  他中途離開。”
  展漠愕然道:“你們倒是計劃周詳。”
  瀋漫道:“我們的所有希望都在你身上,一是將我們交給元帥,一是帶我們逃走。”
  展漠望嚮身側的柏絲蒂,她性感的小嘴唇緊緊抿着!強調了她剛毅不屈的驕傲,使人感
  到她為了自由不惜犧牲一切的决心,展漠想到翺翔於天上的鳥兒,地下城的鳥兒都給關在公
  園的大籠子裏。
  一股熱血衝上來,展漠叫道:“好!我們誓要逃出去。”
  瀋漫道:“現在要怎麽走?”
  展漠沉吟半晌,迅速在腦中擬定了一個計劃,一旦决定了怎樣做,他的神經細胞立刻恢
  復了靈性和活力,他若不是個超卓的戰士,如何能在多達八萬人的軍衛裏脫穎而出,攀上最
  高的位置,也衹有他能躲過重重軍衛設下的關卡,唯一可能令他落敗的,衹有沙達查,元帥
  的私傢殺人機器。
  展漠道:“繼續嚮前駛。”
  瀋殊道:“怎樣躲過前面的偵查站?他們的水底雷達,可以毫無睏難把我們找出來。”
  展漠道:“聽我指示去做。”
  水陸車緩慢卻穩定地前進。
  瀋漫有點緊張地道:“離偵查站還有四百米。”
  展漠道:“加速至十節,然後減至五節,停下來,轉回頭,再轉回去,加速嚮上。”
  瀋漫照着他的指示,水陸車像魚兒般在水中前進後退,時快時慢。
  瀋殊贊道:“好主意,偵查站的人會以為我們是條大魚,不過若非是你,也沒法知道這
  辦法行不行得通。”
  展漠忍不住望嚮身邊一直默然無語的柏絲蒂,後者神情冷漠,難知喜怒,展漠因好奇而
  想問她有關“書”的內容的話,也衹好吞回肚裏,以免碰上釘子。
  二十分鐘後他們越過了關卡,水陸車在河底貼近河床緩緩推進。
  瀋漫道:“不能快一點嗎?”
  展漠道:“不能!轉左。”
  瀋殊驚異地叫道:“那是通往東城的河道。”
  展漠淡淡道:“正是這樣。”
  瀋漫奇道:“難道出口處不是在中城?”
  展漠道:“就是每個人都那麽想,所以出口才不設在中城,而在東城。”
  水陸車在展漠指點下,重施故技,一連避過了三個偵查站,兩小時後,安然進入了東
  城,這裏的水道比中城狹窄,河床也較淺,他們被發現的機會也高起來。
  展漠道:“奇怪,沙達查應早發現了我們從河道逃去,為何一點動靜也沒有,所有偵查
  站都沒有加強戒備?轉右。”水陸車往右轉,潛駛四百多米後,展漠道:“升上水面。”
  水陸車緩緩上升。
  離水面十多米處隱約可見東城人造太陽的黃光透入水裏。水陸車升上水面,外面靜悄悄
  地,除中城外,其他四城晚上都在戒嚴令管治下,沒有人可以隨便在街上走動。
  一道斜坡從街上斜伸往河道裏,水陸車悠然地沿着斜坡駛上寂靜無人的街道,轉左而
  去。
  兩旁一幢一幢的大廈黑沉沉,沒有半點燈光,每晚凌晨二時至明早六時全城施行燈火管
  製下,衹有街燈仍然亮着,東城的人造太陽亦同時滅熄。
  水陸車在街道上快速地前進。
  車內四個人都提心吊膽,祈禱着沙達查的人不會出現。
  瀋漫道:“怎麽走?”
  展漠小:“往前直去,到第二十七街和三十二街交界處,轉入三十二街,目的地是東城
  大運動場。”
  瀋殊道:“出路是否在那裏?”
  展漠道:“是的。”
  瀋漫道:“好傢夥!沒有人想到出路會在最多人去的地方。此乃虛則實之。”
  車子繼續前行,很快轉入三十二街,十分鐘後,圓形的運動場在街的盡頭聳立着。
  正當衆人在驚喜交集之時,兩輛裝甲車從橫街駛出來,將去路完全封死。
  瀋殊高叫道:“退回去。”瀋漫剛想後退,展漠一手抓緊他的肩膊,喝道:“不要妄
  動,停下來。”
  瀋漫等人一呆間,背後強光亮起,將暗黑的車廂照得明亮如白晝。
  前後左右都是裝甲車,手持武器全身盔甲的軍衛已將他們圍個水泄不通。
  一個聲音在外響起道:“不要動,衹要你們動一個指頭,我們即刻開火。”
  衆人呆坐不動,心中泛起無邊的絶望,離成功已是如此地遙遠。
  一個軍衛的頭領迫近水陸車,望進車廂裏,目光從瀋漫身上移到美麗柏絲蒂的俏臉,當
  他移往展漠時,剛好與展漠凌厲的眼神碰在一起。那軍衛隊長全身一震,立正敬禮道:“統
  領,我們不知道是你,沒有人通知我。”
  展漠從容一笑道:“我負有元帥的秘密指令,要帶這三位研究所的專傢做點特別事情,
  來不及通知各單位,不過這也好,你們抽調五十人給我,讓我調動。”他不明白為何軍衛不
  知道他的事,唯一解釋:元帥和沙達查還沒有聯繫,八萬軍衛仍由他管,他不應放過這些籌
  碼本錢。不過衹要接到命令,他們隨時都會掉轉槍頭對付他。
  那軍官毫不猶豫領命而去,安排人手。在地下城,所有戰士都要盲目服從領袖,就像以
  往展漠盲目服從元帥,殘害他人,若非迫虎跳墻,他的忠心是很難改變的。
  瀋殊抹去了額上的冷汗,驚悸之餘說不出話來,柏絲蒂垂下頭,不過看她起伏的胸脯,
  她也是驚魂未定。
  瀋漫畢竟受過軍事訓練,禁得起風浪,沉吟道:“五十名軍衛有利也有弊。”展漠沉聲
  道:“沙達查並不好惹,你的詭計若騙不了他,出口處就是陷阱。”
  水陸車在東城體育館的正門停下,當展漠等下車時,五十名軍衛已列好隊形,等待指
  示。
  展漠眼光冷冷地註射在那隊長身上,隊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的神色,在地下城裏,每一
  個人的關係都建築在提防和猜疑上,一個無意的行為也可能惹來殺身之禍,一嚮習慣了這關
  係的展漠,心中一片煩厭,想起自己在元帥跟前那種戰戰兢兢、朝不保夕的心情。
  瀋漫走到他身旁,送來了一個催促的眼神,這是分秒必爭的時刻,一待元帥看完歌劇,
  下達剝奪展漠軍職的命令,眼前這批馴若羔羊的軍衛,將變成如狼似虎的可怕敵人。
  展漠會意,嚮肅立在寂靜街道上的五十名軍衛道:“關掉你們所有傳訊設備。”
  那隊長愕然道:“統領!”展漠左手按着圍在腰間的力場帶,一扭力場帶中間的圓環,
  一股能量立時由腹部流進他右手的神經,展漠右手輕揚,一道白光“噼啪”一聲,輕擊在隊
  長的左肩上,隊長悶哼一聲,一連踉蹌嚮後倒退了四、五步,臉色慘白,他知道衹要展漠加
  強兩至三度磁能,他的肩脾骨將變成粉末。
  力場帶是地下城最驚人的自衛和攻擊武器,衹有元帥纔有權頒賜和收回,展漠一天有力
  場帶在身,便一天擁有最高和絶對的權力。
  隊長勉強站直身子,轉身傳下命令。
  展漠權威地命令道:“你們給我守在四周,在人造太陽亮起前阻止任何人進入這運動場
  範圍內,即使沙達查和他的秘衛也不例外,除非是元帥親臨,否則我說的話就是最高的指
  令。”
  衆軍衛轟然應諾。
  展漠轉過頭去,恰好接觸到柏絲蒂明亮的秀目,微笑道:“請!”
  展漠四人通過座位間的通道步出運動場的廣阔空間,可容十萬人的座位空無一人,不過
  他們都能輕易描繪出密密麻麻布滿觀衆的情景,衹有在運動場裏,地下城裏一嚮受壓抑的人
  纔可縱情狂叫吶喊。
  運動和歌劇,是這不見天日的廣大地下王國的兩項最受歡迎娛樂。
  負責守衛運動場的軍衛當然不敢阻攔展漠等人,使他們安然踏進人造草皮的柔軟場地
  上,運動場的北高臺亮起了一盞射燈,剛好照射在運動場的正中心處。
  展漠忽地停下了腳步。
  其他三人愕然望嚮他。
  衹見展漠定眼望着運動場中心射燈照亮處那個清晰完整的光圓,深吸一口氣道:“待會
  我將以力場帶發出龐大的能量,將射燈照射處的地面壓進去,衹要地穴一現,你們必須以最
  快速度和我衝進去,因為穴門一開,元帥的力場帶會受到感應,發動全力追捕我們,所以速
  度决定了成敗。”
  瀋殊道:“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整個地下城衹有元帥、沙達查和你知道出口在哪裏,
  亦衹有你們的力場帶才能開啓地穴出口,這麽多疑的人,怎會沒有防範你兩人逃出去的方
  法?”
  展漠沉吟道:“但我和沙達查都不會出去,因為我們都深信外面充滿了大戰留下的輻射
  和毒氣,也可……”
  “轟!”一聲震響從運動場正門處傳來,跟着是密襲的炮火。沙達查終於來了。
  展漠狂叫道:“快!”當先嚮運動場中心奔去,其他三人豈敢怠慢,緊跟而去。展漠一
  邊走,左手緊握着力場帶的圓環,強大的力量隨着直伸的右手嚮前送去,射燈照耀的運動場
  中心地面開始陷下去。
  在驚心動魄的交火裏,突然傳來幾下特別響的強烈爆炸,跟着是建築物隆隆倒塌的聲
  音。
  展漠這時已奔至地穴洞前,一塊方圓二米的圓形陷了進去,下面黑沉沉一片,高深莫
  測。
  展漠在地穴邊緣猛地止步,臉上忽紅忽白,顯是難作决定。瀋漫叫道:“你到過下面沒
  有?”
  展漠搖頭道:“沒有!七年前我初任此職時,元帥帶我來到這裏,告訴我地穴開啓方
  法,並說假若我繼承帥位,亦須將這出口告訴兩名最得力的手下,以免這秘密因人的死亡而
  失去。”
  瀋殊道:“元帥沒有進去?”
  展漠道:“我也曾問過他,他的表情很奇怪,想了一會纔回答我,說他曾經進去過,不
  過又退了出來。”
  柏絲蒂驚叫道:“你們聽!”
  甚麽也聽不見,當他們驚悟到軍衛已給沙達查徹底殲滅時,已遲了一步。
  “轟!”“轟!”
  瀋殊和瀋漫這站在後面的兩人整個被彈前來,將站在邊緣處的柏絲蒂和展漠撞得跌進地
  穴去,展漠跳下地穴前回頭一瞥,見到兩人眼耳口鼻都流出血來,當場喪命,遠處一大群秘
  衛蜂擁而來。
  這影像一閃即逝,他已和柏絲蒂一起掉進地穴裏的無邊黑暗裏去。
  展漠一按力場帶,強大的能量從力場帶流入腹部,再由神經擴展至四肢,他的勢子加
  速,一下趕上了急跌的柏絲蒂,將她攔腰抱個正着,跟着能量運轉,一股力道嚮黑暗的下方
  按去,産生另一股相抗的力道。
  他們的跌勢由急至緩,慢慢地往下降去。
  “砰!”
  兩人雙腳沾地,跌了個四腳朝天。
  柏絲蒂的秀發拂上展漠的臉,麻癢癢的,不過心內卻舒服得很。
  兩人大口地喘着氣,沒有人知道這裏面有什麽東西,人聲在遙遠的洞口傳過來,那變成
  了一暈白茫茫的光,由實地到洞口,至少距離有五百至六百米。
  展漠按着力場帶,藉力場帶發出的力場探測這廣阔漆黑的空間,不一會已有所發現。展
  漠跳了起來,一把拉起柏絲蒂柔軟的纖纖玉手,大踏步嚮前走去。柏絲蒂甩了一甩,甩不
  掉,無奈地被展漠拖着往前走。她對展漠有種明顯不友善的情緒。
  兩人來至一面墻前。
  展漠低聲道:“這是個密封的空間,不過這面墻,後邊有一個空間,可能是出口,你站
  後一點,我要發出死光將這面鐵墻摧毀。”
  柏絲蒂退後了六、七步,一股奇異尖銳的聲音從展漠處響起,知道他正蓄聚着發射死光
  的能量。
  啪啦!
  一道電光劃破黑暗的空間,擊在鐵墻上,蓬!轟!鐵墻如同沙石般碎下,露出另一個黑
  暗的空間。
  展漠道:“有沒有照明器?”
  “啪!”柏絲蒂掏出照明燈,被毀的鐵墻外是一條長長的通道。
  展漠道:“奇怪,是誰用鐵板封死了這出口?快走!”兩人既驚又喜下,嚮謎樣般的深
  長通道奔進去,通道四面墻壁都是由呈灰白色的合成金屬製成,和地下城的建築是同樣的材
  料,壁頂有照明的設備,不過可能已被切斷能源,又或時久失修,如同廢物。兩人別無選
  擇,亡命奔前,元帥和沙達查豈肯輕易放過他們。
  兩人不斷前奔,柏絲蒂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地,展漠一手摟着她的纖腰,叫道:“你
  怎麽了?”
  柏絲蒂掙開他的懷抱,退後兩步,背脊撞上墻壁,滑坐下來,嬌喘道:“我走不動了,
  要休息一會。”
  展漠伸手嚷道:“沒有休息的時間了,沙達查隨時會追到,讓我拉你起來。”
  柏絲蒂厭惡地盯了他伸出來的手掌一眼,道:“不要碰我。”
  展漠大怒道:“你又不是和我有深仇大限,這樣的情形下還不同舟共濟,如何逃命?”
  柏絲蒂眼睛閃着奇異的火焰,用跟她表情絶不相襯的奇異語調道:“你怎知我們沒有深
  仇大限,今早你殺的,正是我的幼弟,他身上那本書,正是要帶給我的。”
  展漠一呆道:“幼弟!”這是個非常新鮮的名詞,在地下城裏每一個人都是試管嬰兒,
  男女雖可交歡,卻不能生兒育女,所以父母兄弟的倫常關係並不存在。
  柏絲蒂眼中火焰消去,代之是疲纍,道:“我的父母是元帥的古文字研究秘書,在地下
  城裏衹有元帥才能知曉人類往日的歷史,我的父母也是叛徒,藉着元帥的寵信,私下生了我
  和弟弟,因為他們也知道歷史,知道父母生子是最自然的正道。”
  展漠像給人當胸重擊一拳,頽然退後,無力地挨在墻壁上,他並不想知道歷史,也不想
  知道誰對誰錯,他衹是希望能逃出去,就像鳥兒飛出囚籠。
  兩人間一片沉默。
  柏絲蒂站起身子,道:“走吧!”當先行去。展漠跟着她走,不一會來到了通道盡頭,
  是個沒有鎖的雙重門,門上有幾行血紅的字,是用古文字寫的。
  展漠愕然。柏絲蒂臉上也泛起奇異的神色。
  展漠道:“為何這裏會有古文字?早在二百年前,地下城已明文規定:禁止古文字的運
  用。”
  柏絲蒂喃喃念道:“動力庫重地,閑人勿進。”
  展漠輕輕推第一道門,應手而開,第二道門後,眼前一亮。
  在明亮燈光下,一個龐大無匹布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龐大機器,展現眼前,就如一
  根大圓柱,由地面直伸上三百多米高的頂部,其他一個個巨大圓鼓,被千百支不同顔色的圓
  管連接在一起。圓鼓傳來奇異的聲響,顯示它們正在運作,圓鼓圓柱都印上了古文字。
  兩人瞠目結舌,不明為何出口處有這樣的東西。
  柏絲蒂指着那頂天立地巨人般的大圓柱道:“上面印着‘氫聚變化反應循環爐’,不知
  是甚麽東西。”
  展漠皺眉道:“你曾否聽說過地下城的能量供應來自甚麽地方?沒有!沒有人知道,地
  下城的人自出生便享受着地下城的一切,人造太陽每天亮起,黃昏時變黃,晚上熄掉,河裏
  有大量可供食用的生物,水用掉後給傾倒集水爐裏,經過過濾後,又變成幹淨的食水。城裏
  的牧場不斷繁殖着豬、牛、羊等動物,使我們不用憂慮生活,每個人的精力都用在運動和做
  愛、聽歌劇,但這一切是誰賜與我們的?不是元帥,而是眼前這些奇異的機器,就是它們賜
  給我們源源不絶的能量。”
  柏絲蒂呻吟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出口在哪裏?”
  展漠道:“跟我來。”他的眼睛越過廣阔的空間,牢牢地盯着另一端一個漆上紅色的門
  上。
  大約過了半小時之後,兩人已站在門前。
  門上又是另一行文字。柏絲蒂解讀道:“武器解除室。”
  展漠道:“這是甚麽意思?”
  柏絲蒂對他的敵意似乎減除了不少,比起眼前的奇異天地,個人恩怨變成無足輕重的東
  西,輕聲道:“我們應否進去?”
  展漠一呆道:“我們?”
  柏絲蒂垂頭避過他的目光,徑自推門而入道:“我想是別無選擇了。”裏面是另一條通
  道,不過卻衹有五十米長,轉瞬走完,一點特別的地方也沒有。
  當他們推開另一道門時,眼前是另一個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布滿了書架,放滿了禁書的大圖書館,在地下城裏衹要藏有一本書也是死罪,這裏
  卻有百萬本、千萬部。
  柏絲蒂驚悸得合不攏嘴。當她驚覺地轉身望嚮展漠,後者臉上泛起奇異的苦澀神色。
  她叫道:“甚麽事?”
  展漠苦笑道:“我的力場帶失去了所有能量。”
  柏絲蒂這纔註意到他左手按在力場帶的圓扣上,愕然道:“剛纔那句話真不是騙人的
  了,任何人經過後,武器的能量都會被除去。”
  展漠道:“看來是這樣。”
  柏絲蒂跳到書架前,尋寶似地將一本書抽了出來,大喜呼道:“你看!”
  展漠湊近一看,也呆了起來。
  衹見書中有幅彩色大圖片,一望無際的草原,各式各樣奇怪的生物在悠然自得地吃草,
  藍天白雲,遠處高山起伏。天下竟有如斯迷人的美景。
  柏絲蒂喜悅地說:“這就是地面上的世界。”
  展漠感染了她的喜悅,一把扯着她走,興奮地道:“快,在沙達查找上我們之前,早一
  步找到出口,那時海闊天空,任我們飛翔。”
  柏絲蒂不捨地將“寶物”放回架上,緊握着展漠的手,從圖書館的另一端,走進另一個
  空間。
  那是一個方形的空間,並不太大,不過卻不成比例地高,足有兩百多米。
  空間一角有一道長長的旋轉圓梯,蜿蜒而上,最高處似乎是一道門,不過那實在太高
  了,令人難以看清楚。
  出口!
  這個念頭同時閃過兩人心頭。
  “不要動!”
  兩人駭然回頭。
  一個身材矮壯、禿頭、兩目精光閃閃、年約四十的漢子,左手按在腰間,右手直指兩
  人,站立門前。
  沙達查終於追到了。
  展漠道:“衹有你一個人嗎?”
  沙達查獰笑道:“還不夠嗎?這種禁地是不適合其他人來的,小心點,不要將手移開腰
  間,我一定會比你快。”
  展漠道:“元帥知道你來嗎?”
  沙達查一陣狂笑,叫道:“元帥,他怕已成了一具焦屍。”
  展漠愕然道:“你這樣說是甚麽意思?”
  沙達查得意地道:“一直以來我都想幹掉元帥,為何我要屈居他之下,衹不過顧忌你的
  軍衛,直到昨天叛黨供出你是他們一員,纔乘勢將你拘押,又趁元帥看歌劇時將他除去,我
  們在那歌女身上植進了微型炸彈,當元帥吻賀她時,乘機引爆,哈哈!”
  展漠和柏絲蒂面面相覷,其中竟有如斯麯折。
  沙達查續道:“若非如此,又怎會讓你逃至這裏來,不過這事將由你的死亡結束,地下
  城以後就是我的世界了。”
  展漠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沙達查喝道:“你笑甚麽?”
  展漠冷然道:“笑你是個蠢才。”這句話剛說完,他的身子已像豹子般嚮前撲出。
  沙達查左手在力場帶一按,右手劈嚮展漠,忽地臉色大變,力場帶失去了能量,同一時
  間他腹下要害中了展漠一腳,跟着眼臉胸脅連續中拳,眼前一黑,知覺盡失。
  展漠喘着氣再在沙達查胸前加上一腳,立時傳來肋骨折斷的聲音,沙達查滿臉鮮血,被
  打得不似人形。
  柏絲蒂輕拍展漠肩膊,柔聲道:“好了!讓我們出去。”
  兩人踏足在旋梯上,一步一步走去,他們歇了幾次,終於來到旋梯盡處的大門,門鈕是
  個圓盤,展漠鼓起勇氣,扭動圓盤,“的”一聲,鋼門應手而開。兩人屏住呼吸,踏出門
  外,同時呆了起來,外面並沒有美麗的原野,新鮮的空氣,衹有漆黑無盡、繁星密佈的星
  空,他們通過一個巨大的窗戶,不能置信地看着窗外的奇異天地。窗內是個廣阔的空間,
  滿各色各樣奇異的儀器,就像個巨型駕駛室。
  柏絲蒂嗯了一聲坐了下來,展漠則無力跪下,呻吟道:“怎會是這樣的?”
  柏絲蒂俏臉蒼白,望嚮展漠道:“我明白了,我們不是在地底裏,而是在一隻龐大無比
  的太空船內,衹不過我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你看,那個掣寫着‘回航’,天!我們究竟
  是從哪裏來?書中的世界是否是我們的故鄉?”
  展漠伸手在回航掣上一按,整個駕駛艙立即有反應,窗戶變成螢光幕,一行古文字亮起
  道:“航程取消,返回地球。”飛船移動起來,掉頭往回飛去。
  ------------------
   把酒臨風 重新校對
《故鄉 hometown》
詩人: 竜昌期 Long Changqi

  榿木慚桑低別壤,芋苗護稻遠分行。
  上書莫道便他郡,學稼終宜老故鄉
《故鄉》
詩人: 歌麯作者 Ge Quzuozhe

《故鄉 hometown》
詩人: 荷爾德林 Friedrich Hölderlin

故乡
故乡
故乡
故乡
故乡
  正如船夫帶着他的收穫,
  從遙遠的島嶼快樂地返回恬靜的河邊;
  我會回到故鄉的,
  假如我所收穫的多如我所失落的。
  從前哺育我成長的可親河岸,
  你難道能醫好愛情帶給我的煩惱?
  曾經在其中玩耍過的樹林,
  如果我回來,還能再一次讓我平靜?
  在那清涼的小溪邊,我曾註視着泛起的水波,
  河岸旁,我曾望着漂嚮遠方的小船......
  不久我又要回來了,又要見到那些
  曾經與我相守的山峰,還有故鄉
  讓人安全的、也是讓人崇敬的輪廓,
  就在母親的屋子裏,我和兄弟姐妹親熱地擁抱,
  我將和你們交談,你們纏緊我吧,
  像繩索一樣纏緊我,治好我的心病。
  親情如故!可是我知道,
  愛情帶來的創傷不會很快痊愈,
  就是媽媽唱給我的搖籃麯,雖然一直安慰着我,
  卻也不能將煩惱從我的胸中驅走。
  因為諸神從上天賜給我們火種的時候,
  同時也賜給我們痛苦,
  因此痛苦永存。我是大地的
  兒子,我擁有愛,同時我也擁有痛苦。
  
  
  ---------------------------------------------
  
  
  《故鄉吟》
  
  船夫快活地回到平靜的內河,
  他從遙遠的島上歸來,如果他有收穫;
  我也會這樣地回到故鄉,要是我
  收穫的財産多如痛苦。
  
  
  你們哺育過我的可敬的兩岸呵,
  能否答應解除我愛的煩惱?
  你們,我孩提時代玩耍過的樹林,要是我
  回來,能否答應再給我寧靜?
  
  
  在清涼的小溪邊,我看過水波激蕩,
  在大河之旁,我望着船兒駛航,
  我就要重返舊地;你們,守護過我的
  親愛的山峰,還有故鄉
  
  
  令人起敬的安全疆界,母親的屋子
  乃至兄弟姐妹們的親愛的擁抱,
  我九月嚮你們緻候,你們的擁抱
  像是綳帶,會治愈我的心病。
  
  
  你們舊情如故!但我知道,我知道
  愛的煩惱不會那麽快痊愈,
  世人所唱的撫慰人的搖籃麯
  沒有一首唱出我內心的痛苦。
  
  
  因為諸神賜給我們天國的火種,
  也賜給我們神聖的痛苦,
  因而就讓它存在吧。 我仿佛是
  大地的一個兒子,生來有愛,也
  有痛苦。
No. 5
  出生或長期居住過的地方;家乡;老傢。
gù xiāng gù xiāng
  家乡,自己出生的地方
No. 7
  願馳千裏足,送兒還故鄉。——《樂府詩集·木蘭詩》
No. 8
  家乡。出生或長期居住過的地方。《荀子·禮論》:“過故鄉,則必徘徊焉,鳴號焉,躑躅焉,踟躕焉,然後能去之。”《史記·高祖本紀》:“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唐 李白 《靜夜思》詩:“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冰心 《晚晴集·我的故鄉》:“我生於一九○○年十月五日(農歷庚子年閏八月十二日),七個月後,我就離開了故鄉-- 福建 福州 。”
詞義 Meaning
  1.出生地;
  2.長期生活過的地方。
  【示例】:古樂府《木蘭詩》:“願馳千裏足,送兒還故鄉。”
作者簡介 About
  魯迅
  魯迅(1881-1936),清光緒七年八月初三(1881年9月25日)生於浙江省紹興府會稽縣(今紹興市)東昌坊口。原名周樟壽,字豫纔,後改名為周樹人。至三十八歲,始用“魯迅”為筆名。浙江紹興人(祖籍河南省正陽縣),是文學家、思想傢和革命傢,魯迅的精神被稱為中華民族魂,並且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之一,母親魯瑞、父親周伯宜。在這一生中他寫了小說和散文,雜文,其中雜文700多篇.魯迅出身於沒落的士大夫家庭。1898年到南京求學,先入江南水師學堂,次年考入江南陸師學堂附設的礦務鐵路學堂。其間接觸了西方資産階級的“科學”與“民主”。1902年赴日本留學,入東京弘文學院。1904年到仙臺醫學專科學校學醫,後因為在那裏發生的兩件事對他影響很大,分別是關於藤野先生的“看電影事件”等。都發生在仙臺。從此棄醫習文。
  魯迅的西學基礎萌發於江南水師學堂,他在《朝花夕拾·瑣記》裏說他自從進了這個學校:“……看新書的風氣便流行起來,我也知道了中國有一部書叫《天演論》。星期日跑到城南去買了來,白紙石印的一厚本,價五百文正。”許壽裳的《魯迅先生年譜》裏也說魯迅:“前十三年(廿五年己亥,一八九九年)十九歲 。正月,改入江南陸師學堂附設路礦學堂,對於功課並不溫習,而每逢考試輒列前茅。課餘輒讀譯本新書,尤好小說,時或外出騎馬。……前十年(廿八年壬寅,一九零二年)二十二歲。二月,由江南督練公所派赴日本留學,入東京弘文學院。課餘喜讀哲學與文藝之書,尤註意於人性及國民性問題。”
  到了日本,魯迅開始專心學醫,因為他父親一直是“久病不治”,使得他們傢由小康墜入睏頓,其間遭受了多少的白眼和心靈的創傷,在魯迅的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魯迅在《吶喊·自序》裏說:“有誰從小康人傢而墜入睏頓的麽,我以為在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見世人的真面目。” 進江南水師學堂之後,魯迅看到了一些關於西醫的書籍,“便漸漸的悟得中醫不過是一種有意的或無意的騙子,同時又很起了對於被騙的病人和他的傢族的同情;而且從譯出的歷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維新是大半發端於西方醫學的事實。” 所以,等到進入日本留學之後,魯迅的最初願望是要做一個醫生:“因為這些幼稚的知識,後來便使我的學籍列在日本一個鄉間的醫學專門學校裏了。我的夢很美滿,預備卒業回來,救治象我父親似的被誤的病人的疾苦,戰爭時候便去當軍醫,一面又促進了國人對於維新的信仰。”
  從這個例子裏我們可以看到,有理想的知識分子一開始都想當醫生,治病救人,是一件非常崇高的事業。因為看到中醫的弊端,又感到西醫的科學,魯迅到日本的最初想法,就是學習醫學——西方體係的醫學。但是,他1904年進仙臺的醫學專門學校之後,在讀書和看電影中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對學醫的理想産生了動搖。1906年中止學醫,回東京準備從事文藝運動。 在魯迅自己記述的這些事情裏,有着很深的對於人的認識和理解。魯迅非常不能忍受的是傳統封建文化對於人性的扭麯和歪麯。他在文章裏回憶自己少年時期就對此産生過很大的反感:“其中最使我不解,甚至於發生反感的,是‘老萊娛親’和‘郭巨埋兒’兩件事。” 魯迅於是發現,健康的人包含了肉體和精神的兩個方面。他認為當時首要的問題,是精神的問題。這後來成了他寫作的一個中心的動力。
  寫作背景
  魯迅於1919年12月回故鄉紹興接母親到北京,目睹農村的破敗和農民的凄苦,十分悲憤,1921年1月便以這次回傢的經歷為題材,寫了這篇小說。《故鄉》選自《吶喊》。
  小說作品
  作者對“故鄉”的感情不僅僅是人與人之間一般的感情,同時還是帶有個人色彩的特殊感情。在對“故鄉”沒有任何理性的思考之前,一個人就已經與它有了“剪不斷,理還亂”的精神聯繫。童年、少年與“故鄉”建立起的這種精神聯繫是一個人一生也不可能完全擺脫的。後來的印象不論多麽強烈都衹是在這樣一個基礎上發生的,而且不可能完全擺脫開這種感情的藤蔓。具體到《故鄉》這篇小說中來說,“我”對“故鄉”現實的所有感受都是在少年時已經産生的感情關係的基礎上發生的。“我”已經不可能忘掉少年閏土那可愛的形象,已經不可能完全忘掉少年時形成的那個美好故鄉的回憶。此後的感受和印象是同少年時形成的這種印象疊加膠合在一起的。這就形成了多種情感的匯合、混合和化合。這樣的感情不是單純的,而是復雜的;不是色彩鮮明的,而是渾濁不清的。這樣的感情是一種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的感情,不是通過抒情的語言就可以表達清楚的。它要從心靈中一絲一絲地往外抽,慌不得也急不得。它需要時間,需要長度,需要讓讀者會慢慢地咀嚼、慢慢地感受和體驗。這種沒有鮮明色彩而又復雜的情感,在我們的感受中就是憂鬱。憂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情緒,是一種不強烈們又輕易擺脫不掉的悠長而又悠長的情感和情緒的狀態。《故鄉》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憂鬱的美,憂鬱是悠長的,這種美也是悠長的。
原文欣賞 Original appreciate
  第一部分:回故鄉
  我冒了嚴寒,回到相隔二千餘裏,別了二十餘年的故鄉去。
  時候既然是深鼕,漸近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蓬隙嚮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着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我的心禁不住悲涼起來了。
  啊!這不是我二十年來時時記得的故鄉
  我所記得的故鄉全不如此。我的故鄉好得多了。但要我記起他的美麗,說出他的佳處來,卻又沒有影像,沒有言辭了。仿佛也就如此。於是我自己解釋說:故鄉本也如此,——雖然沒有進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涼,這衹是我自己心情的改變罷了,因為我這次回鄉,本沒有什麽好心緒。
  我這次是專為了別他而來的。我們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經公同賣給別姓了,交屋的期限,衹在本年,所以必須趕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別了熟識的老屋,而且遠離了熟識的故鄉,搬傢到我在謀食的異地去。
  第二部分 在故鄉
  第二日清早晨我到了我傢的門口了。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着,正在說明這老屋難免易主的原因。幾房的本傢大約已經搬走了,所以很寂靜。我到了自傢的房外,我的母親早已迎着出來了,接着便飛跑出了八歲的侄兒宏兒。
  我的母親很高興,但也藏着許多凄涼的神情,教我坐下,歇息,喝茶,且不談搬傢的事。宏兒沒有見過我,遠遠的對面站着衹是看。
  但我們終於談到搬傢的事。我說外間的寓所已經租定了,又買了幾件傢具,此外須將傢裏所有的木器賣去,再去增添。母親也說好,而且行李也略已齊集,木器不便搬運的,也小半賣去了,衹是收不起錢來。
  “你休息一兩天,去拜望親戚本傢一回,我們便可以走了。”母親說。
  “是的。”
  “還有閏土,他每到我傢來時,總問起你,很想見你一回面。我已經將你到傢的大約日期通知他,他也許就要來了。”
  這時候,我的腦裏忽然閃出一幅神異的圖畫來:深藍的天空中挂着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着一望無際的碧緑的西瓜,其間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捏一柄鋼叉,嚮一匹猹⑵盡力的刺去,那猹卻將身一扭,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
  這少年便是閏土。我認識他時,也不過十多歲,離現在將有三十年了;那時我的父親還在世,傢景也好,我正是一個少爺。那一年,我傢是一件大祭祀的值年⑶。這祭祀,說是三十多年才能輪到一回,所以很鄭重;正月裏供祖像,供品很多,祭器很講究,拜的人也很多,祭器也很要防偷去。我傢衹有一個忙月(我們這裏給人做工的分三種:整年給一定人傢做工的叫長工;按日給人做工的叫短工;自己也種地,衹在過年過節以及收租時候來給一定人傢做工的稱忙月),忙不過來,他便對父親說,可以叫他的兒子閏土來管祭器的。
  我的父親允許了;我也很高興,因為我早聽到閏土這名字,而且知道他和我仿佛年紀,閏月生的,五行缺土⑷,所以他的父親叫他閏土。他是能裝弶捉小鳥雀的。
  我於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閏土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母親告訴我,閏土來了,我便飛跑的去看。他正在廚房裏,紫色的圓臉,頭戴一頂小氈帽,頸上套一個明晃晃的銀項圈,這可見他的父親十分愛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許下願心,用圈子將他套住了。他見人很怕羞,衹是不怕我,沒有旁人的時候,便和我說話,於是不到半日,我們便熟識了。
  我們那時候不知道談些什麽,衹記得閏土很高興,說是上城之後,見了許多沒有見過的東西。
  第二日,我便要他捕鳥。他說:
  “這不能。須大雪下了纔好。我們沙地上,下了雪,我掃出一塊空地來,用短棒支起一個大竹匾,撒下秕𠔌,看鳥雀來吃時,我遠遠地將縛在棒上的繩子衹一拉,那鳥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麽都有:稻雞,角雞,鵓鴣,藍背……”
  我於是又很盼望下雪。
  閏土又對我說:
  “現在太冷,你夏天到我們這裏來。我們日裏到海邊撿貝殼去,紅的緑的都有,鬼見怕也有,觀音手⑸也有。晚上我和爹管西瓜去,你也去。”
  “管賊麽?”
  “不是。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一個瓜吃,我們這裏是不算偷的。要管的是獾豬,刺蝟,猹。月亮底下,你聽,啦啦的響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鬍叉,輕輕地走去……”
  我那時並不知道這所謂猹的是怎麽一件東西——便是現在也沒有知道——衹是無端的覺得狀如小狗而很兇猛。
  “他不咬人麽?”
  “有鬍叉呢。走到了,看見猹了,你便刺。這畜生很伶俐,倒嚮你奔來,反從胯下竄了。他的皮毛是油一般的滑……”
  我素不知道天下有這許多新鮮事:海邊有如許五色的貝殼;西瓜有這樣危險的經歷,我先前單知道他在水果店裏出賣罷了。
  “我們沙地裏,潮汛要來的時候,就有許多跳魚兒衹是跳,都有青蛙似的兩個腳……”
  啊!閏土的心裏有無窮無盡的稀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朋友所不知道的。他們不知道一些事,閏土在海邊時,他們都和我一樣衹看見院子裏高墻上的四角的天空。
  可惜正月過去了,閏土須回傢裏去,我急得大哭,他也躲到廚房裏,哭着不肯出門,但終於被他父親帶走了。他後來還托他的父親帶給我一包貝殼和幾支很好看的鳥毛,我也曾送他一兩次東西,但從此沒有再見面。
  現在我的母親提起了他,我這兒時的記憶,忽而全都閃電似的蘇生過來,似乎看到了我的美麗的故鄉了。我應聲說:
  “這好極!他,——怎樣?……”
  “他?……他景況也很不如意……”母親說着,便嚮房外看,“這些人又來了。說是買木器,順手也就隨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母親站起身,出去了。門外有幾個女人的聲音。我便招宏兒走近面前,和他閑話:問他可會寫字,可願意出門。
  “我們坐火車去麽?”
  “我們坐火車去。”
  “船呢?”
  “先坐船,……”
  “哈!這模樣了!鬍子這麽長了!”一種尖利的怪聲突然大叫起來。
  我吃了一嚇,趕忙擡起頭,卻見一個凸顴骨,薄嘴唇,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兩手搭在髀間,沒有係裙,張着兩腳,正像一個畫圖儀器裏細腳伶仃的圓規。
  我愕然了。
  “不認識了麽?我還抱過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親也就進來,從旁說:
  “他多年出門,統忘卻了。你該記得罷,”便嚮着我說,“這是斜對門的楊二嫂,……開豆腐店的。”
  哦,我記得了。我孩子時候,在斜對門的豆腐店裏確乎終日坐着一個楊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⑹。但是擦着白粉,顴骨沒有這麽高,嘴唇也沒有這麽薄,而且終日坐着,我也從沒有見過這圓規式的姿勢。那時人說:因為伊,這豆腐店的買賣非常好。但這大約因為年齡的關係,我卻並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卻了。然而圓規很不平,顯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國人不知道拿破侖⑺,美國人不知道華盛頓⑻似的,冷笑說:
  “忘了?這真是貴人眼高……”
  “那有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來說。
  “那麽,我對你說。迅哥兒,你闊了,搬動又笨重,你還要什麽這些破爛木器,讓我拿去罷。我們小戶人傢,用得着。”
  “我並沒有闊哩。我須賣了這些,再去……”
  “啊呀呀,你放了道臺⑼了,還說不闊?你現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門便是八擡的大轎,還說不闊?嚇,什麽都瞞不過我。”
  我知道無話可說了,便閉了口,默默的站着。
  “啊呀啊呀,真是愈有錢,便愈是一毫不肯放鬆,愈是一毫不肯放鬆,便愈有錢……”圓規一面憤憤的回轉身,一面絮絮的說,慢慢嚮外走,順便將我母親的一副手套塞在褲腰裏,出去了。
  此後又有近處的本傢和親戚來訪問我。我一面應酬,偷空便收拾些行李,這樣的過了三四天。
  一日是天氣很冷的午後,我吃過午飯,坐着喝茶,覺得外面有人進來了,便回頭去看。我看時,不由的非常出驚,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這來的便是閏土。雖然我一見便知道是閏土,但又不是我這記憶上的閏土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圓臉,已經變作灰黃,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皺紋;眼睛也像他父親一樣,周圍都腫得通紅,這我知道,在海邊種地的人,終日吹着海風,大抵是這樣的。他頭上是一頂破氈帽,身上衹一件極薄的棉衣,渾身瑟索着;手裏提着一個紙包和一支長煙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記得的紅活圓實的手,卻又粗又笨而且開裂,像是松樹皮了。
  我這時很興奮,但不知道怎麽說纔好,衹是說:
  “啊!閏土哥,——你來了?……”
  我接着便有許多話,想要連珠一般涌出:角雞,跳魚兒,貝殼,猹,……但又總覺得被什麽擋着似的,單在腦裏面迴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臉上現出歡喜和凄涼的神情;動着嘴唇,卻沒有作聲。他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
  “老爺!……”
  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說不出話。
  他回過頭去說,“水生,給老爺磕頭。”便拖出躲在背後的孩子來,這正是一個廿年前的閏土,衹是黃瘦些,頸子上沒有銀圈罷了。“這是第五個孩子,沒有見過世面,躲躲閃閃……”
  母親和宏兒下樓來了,他們大約也聽到了聲音。
  “老太太。信是早收到了。我實在歡喜地不得了,知道老爺回來……”閏土說。
  “啊,你怎的這樣客氣起來。你們先前不是哥弟稱呼麽?還是照舊:迅哥兒。”母親高興的說。
  “啊呀,老太太真是……這成什麽規矩。那時是孩子,不懂事……”閏土說着,又叫水生上來打拱,那孩子卻害羞,緊緊的衹貼在他背後。
  “他就是水生?第五個?都是生人,怕生也難怪的;還是宏兒和他去走走。”母親說。
  宏兒聽得這話,便來招水生,水生卻鬆鬆爽爽同他一路出去了。母親叫閏土坐,他遲疑了一回,終於就了坐,將長煙管靠在桌旁,遞過紙包來,說:
  “鼕天沒有什麽東西了。這一點幹青豆倒是自傢曬在那裏的,請老爺……”
  我問問他的景況。他衹是搖頭。
  “非常難。第六個孩子也會幫忙了,卻總是吃不夠……又不太平……什麽地方都要錢,沒有定規……收成又壞。種出東西來,挑去賣,總要捐幾回錢,折了本;不去賣,又衹能爛掉……”
  他衹是搖頭;臉上雖然刻着許多皺紋,卻全然不動,仿佛石像一般。他大約衹是覺得苦,卻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時,便拿起煙管來默默的吸煙了。
  母親問他,知道他的傢裏事務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沒有吃過午飯,便叫他自己到廚下炒飯吃去。
  他出去了;母親和我都嘆息他的景況:多子,饑荒,苛稅,兵,匪,官,紳,都苦得他像一個木偶人了。母親對我說,凡是不必搬走的東西,盡可以送他,可以聽他自己去揀擇。
  下午,他揀好了幾件東西:兩條長桌,四個椅子,一副香爐和燭臺,一桿擡秤。他又要所有的草灰(我們這裏煮飯是燒稻草的,那灰,可以做沙地的肥料),待我們啓程的時候,他用船來載去。
  夜間,我們又談些閑天,都是無關緊要的話;第二天早晨,他就領了水生回去了。
  又過了九日,是我們啓程的日期。閏土早晨便到了,水生沒有同來,卻衹帶着一個五歲的女兒管船衹。我們終日很忙碌,再沒有談天的工夫。來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東西的,有送行兼拿東西的。待到傍晚我們上船的時候,這老屋裏的所有破舊大小粗細東西,已經一掃而空了。
  第三部分:離故鄉
  我們的船嚮前走,兩岸的青山在黃昏中,都裝成了深黛顔色,連着退嚮船後梢去。
  宏兒和我靠着船窗,同看外面模糊的風景,他忽然問道:
  “大伯!我們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你怎麽還沒有走就想回來了。”
  “可是,水生約我到他傢玩去咧……”他睜着大的黑眼睛,癡癡的想。
  我和母親也都有些惘然,於是又提起閏土來。母親說,那豆腐西施的楊二嫂,自從我傢收拾行李以來,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伊在灰堆裏,掏出十多個碗碟來,議論之後,便定說是閏土埋着的,他可以在運灰的時候,一齊搬回傢裏去;楊二嫂發見了這件事,自己很以為功,便拿了那狗氣殺(這是我們這裏養雞的器具,木盤上面有着柵欄,內盛食料,雞可以伸進頸子去啄,狗卻不能,衹能看着氣死),飛也似的跑了,虧伊裝着這麽高低的小腳,竟跑得這樣快。
  老屋離我愈遠了;故鄉的山水也都漸漸遠離了我,但我卻並不感到怎樣的留戀。我衹覺得我四面有看不見的高墻,將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氣悶;那西瓜地上的銀項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來十分清楚,現在卻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母親和宏兒都睡着了。
  我躺着,聽船底潺潺的水聲,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與閏土隔絶到這地步了,但我們的後輩還是一氣,宏兒不是正在想念水生麽。我希望他們不再像我,又大傢隔膜起來……然而我又不願意他們因為要一氣,都如我的辛苦展轉而生活,也不願意他們都如閏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願意都如別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他們應該有新的生活,為我們所未經生活過的。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來了。閏土要香爐和燭臺的時候,我還暗地裏笑他,以為他總是崇拜偶像,什麽時候都不忘卻。現在我所謂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製的偶像麽?衹是他的願望切近,我的願望茫遠罷了。
  我在朦朧中,眼前展開一片海邊碧緑的沙地來,上面深藍的天空中挂着一輪金黃的圓月。我想: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一九二一年一月。
課文研討 Seminar texts
  一、整體把握
  1.主題
  兒時的“故鄉”,給“我”許多歡樂、甜蜜的回憶,甚至可以說代表了一種“理想”。而現實的“故鄉”,卻面目全非,沉寂、毫無生氣,昔日的人物,也失去了純真與溫情,變得冷漠、麻木、市儈和猥瑣。使“我”感到“希望”的幻滅,心中無比“悲哀”。其實以前的“故鄉”也和現實的“故鄉”沒有什麽不同,衹不過那時“我”是以純真少年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所以世界顯得那樣單純、美好,甚至有一絲神奇。我們讀這篇小說,要從作者對“故鄉”的感覺變化中,探討小說要表達的主題。
  這篇小說的主題,衆說紛紜,主要有以下幾種看法:
  (1)“故鄉”是中國人精神的反映。從孩子的純真、有生氣到成年人帥氣表現了中國普通民衆的生命和活力怎樣被激勵。以閏土為例:
  少年閏土:
  外貌:十一二歲,紫色圓臉,頭戴小氈帽,頸上套一個銀項圈,有一雙紅活圓實的手。
  動作:活潑剛健,動作幹脆利落,說話脫口而出,樸質、生動;有智有勇,熱情、純真。
  對“我”的態度:“衹是不怕我”,送“我”貝殼和羽毛,告訴“我”很多稀奇的事。對“我”友好,熱情,和“我”建立了純真的友情。
  對生活的態度:天真活潑,無憂無慮。
  中年閏土:
  外貌:身材增加了一倍,臉色灰黃,很深的皺紋,眼睛周圍腫得通紅,頭戴破氈帽,身上衹一件極薄的棉衣,渾身瑟索着,手提一個紙包和一支長煙管,手又粗又笨而且開裂,像是松樹皮了。
  動作:說話吞吞吐吐,斷斷續續,謙恭而又含糊,顯得遲鈍麻木。
  對“我”的態度:對“我”恭恭敬敬,稱呼“我”為老爺,和“我”之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對生活的態度:悲哀、痛苦,生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而他把幸福的希望寄托在神靈身上。
  理解這樣的主題,可以深入探討演變的原因:過去現在(推斷變化的因)。
  2)表現中國社會愚昧、落後、貧窮的輪回。從閏土父子和楊二嫂身上,可以看出這樣輪回的影子:
  閏土:少年 小英雄─→中年 水生:少年“正是一個廿年前的閏土”─→中年 現在的閏土
  楊二嫂:年輕 豆腐西施─→中年 "圓規"
  也許他們的後代,也會步他們的後塵,在這樣的輪回中掙紮。因為中國漫長的封建時代,廣大民衆就是這樣一代又一代地過來的,好像黑暗隧道中看不到盡頭(無數農民起義推翻封建王朝,然後又建立新的封建王朝,再爆發農民起義,再……歷史不停地輪回着,民衆的苦難也不停地輪回着)。
  (3)渴望純真的人與人的關係。再回故鄉,“我”和閏土、楊二嫂等人已經有了深深的精神上的隔閡。閏土叫“我”“老爺”,楊二嫂認為“我”“放了道臺”,孩提時代那種真誠、友善的關係,已經完全消失了。“我”渴望打破封建社會的尊卑秩序,渴望建立超越庸俗的物質關係的新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2.人物
  小說成功地塑造了典型人物形象。
  閏土:
  少年閏土月夜看瓜刺猹,裝逮鳥,心裏“有無窮無盡的希奇的事”,是兒時“我”羨慕嚮往的英雄。三十年後,苦難的生活使他變得呆滯麻木,他“先前的紫色的圓臉,已經變作灰黃”,他那“紅活圓實的手”,已變得“又粗又笨而且開裂,像是松樹皮了”。更可怕的是他內心的變化,他見了久違的“我”,以“老爺”稱呼;面對苦難的現實,衹是寄希望於求神拜佛。他是在生活的重壓下艱難地掙紮着的中國廣大勞苦民衆的代表。
  楊二嫂:
  二十年前的楊二嫂年輕美麗,因此她的豆腐店的買賣非常好,人稱“豆腐西施”;二十年後,她成了“凸顴骨,薄嘴唇”的“細腳伶仃的圓規”,變得自私、尖刻、貪婪、勢利,愛搬弄是非愛嘮叨,想方設法從“我”的搬傢中撈點東西。楊二嫂是庸俗的小市民的典型形象。
  “我”:
  小說中的“我”,有作者的影子,但絶不要等同於作者。“我”飄泊在外,對故鄉一直懷着美好的回憶,看到故鄉衰敗、冷漠的現實,深感悲哀、失望,但內心深處,還有着對故鄉美好未來的憧憬。“我”對閏土懷有深厚的感情,表現了“我”對勞苦人民的同情與愛,對等級觀念的否定。“我”是追求新生活,心懷希望的知識分子的形象。
  二、問題研究
  1.曾經是那樣充滿生氣的閏土,人到中年卻活得這樣麻木、悲慘。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
  這樣變化的原因,課文裏也有提及:多子,饑荒,苛稅,兵,匪,官,紳,都苦得他像一個木偶人了。這是表層原因,其深層原因,還需要我們深入思考,為什麽中國當時的社會會陷入這樣苦難深重的境況。從這樣的探討中也可以瞭解小說所要表達的主題。
  2.“我”的形象具有什麽意義?
  小說以“我”為敘述者,敘述中包含着強烈的感情色彩。“我”的思想感情是怎樣的,“我”怎樣對待閏土,“我”怎樣看故鄉所發生的讓人傷心的變化,“我”對這樣的變化有什麽樣的反應,等等。通過對“我”這個人物形象的研究,可以窺見舊中國要求變革的進步知識分子心靈的一角。
  3.作者最後所說的:“我想: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段話怎樣理解?
  作者把希望比做地上的路,意思是:衹空有希望而不去奮鬥、追求,希望便“無所謂有”;有了希望並始終不渝地鬥爭、實踐,希望便“無所謂無”。人們都滿懷希望奮鬥,就會迎來新生活。
  舊的生活這樣壓抑、沉重,作者期盼什麽樣的新生活,是否心中已經有所設計、規劃,還是感到茫然,或者衹是感到一絲朦朧的希望?閏土、水生、楊二嫂或者他們的後輩能否從歷史的因襲中解脫出來呢?依靠什麽樣的力量才能解脫出來呢(物質的、精神的)?
  可以啓發學生思考這些問題,不必強求一致的答案。
  練習說明
  一、本文主要寫了哪幾個人的故事?
  本文主要寫了“我”、閏土、楊二嫂這三個人的故事。
  二、《故鄉》中魯迅為什麽要寫這幾個人的故事,選擇其中最“精彩”的故事寫不行嗎?
  小說中,楊二嫂是作為陪襯人物出現的,楊二嫂的尖刻自私,襯托了閏土的憨厚樸實,因為農村小城鎮的破敗,貧睏放入生活是楊二嫂也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從另一個側面說明農村經濟破産的涉及面之廣,連城鎮市民也日趨貧睏,反映當時農村經濟衰敗的普遍性和嚴重性。
  三、這篇小說寫故鄉,主要是寫故鄉人的變化。作者主要寫了哪些人的變化?他們有怎樣的變化?作者從中表達的是一種怎樣的情感態度?
  此題意在引導學生分析人物,進而理解主題。
  課文主要寫了閏土和楊二嫂的變化。
  閏土:見“課文說明”。
  楊二嫂:二十年前人稱“豆腐西施”,“因為伊,這豆腐店的買賣非常好”。二十年後,她變得潑悍、放肆。為了從“我”傢撈點東西,交替着虛偽的吹捧、尖刻的嘲諷,還中傷閏土偷碗碟。
  關於作者的情感態度,可以有多種認識:因為中國農民的活力被封建社會扼殺而悲傷;對中國封建社會農民的苦難輪回無可奈何;為純真的人性被扭麯而痛苦;對理想的人與人關係的渴望,等等。
  四、曾經是那樣親密無間的一對小夥伴,現在卻變得那樣“隔膜”,“我”感到“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你認為這“可悲的厚障壁”是什麽?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此題意在引導學生深入瞭解人物,並由此探討人物發展變化的深層次原因。
  “可悲的厚障壁”是一種人的觀念、地位、生活環境差異所帶來的精神上的隔膜。“可悲”在於這樣的“障壁”是生活中近於“合理”地存在着的,而且也是精神上倫理上難以打破的。
  造成“厚障壁”的原因,是封建秩序觀念長期的強製性的壓力。這樣的壓力使人們不得不在精神上、肉體上屈服,在封建秩序中尋找並最後苟安於既定的位置,成為麻木、機械的順民。“厚障壁”是封建秩序的需要和必然。
  五、“我”不願宏兒和水生“如我的辛苦展轉而生活”,也不願他們“如閏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願他們“如別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而希望他們有“新”的生活。展開想像,說說“我”、閏土、別人這三類人的生活是怎樣的,“新”生活又是怎樣的生活。
  此題意在讓學生探討作者表達的思想感情。第一問要抓住題幹對這三類人生活的概括進行合理的想像和補充;第二問可以反思閏土的現實生活,構建“新”的生活。
  答案略。
  六、作者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結合課文內容,說說這句話的內涵。並結合社會和人生,以這句話為話題,寫片段作文。
  此題意在讓學生瞭解作者所表達的深刻思想內涵,並引導學生思考社會和人生。
  作者把希望比做地上的路,人們都滿懷希望奮鬥,就會迎來新生活。
  教學建議
  一、對於文學作品的理解,是因人而異的。我們要提倡理解的多樣性,以此發揮學生自主學習的積極性,培養學生的個性。對於課文主題的理解,要鼓勵學生深入探討,得出自己的見解。
  二、這篇小說,深刻地反映了當時中國社會生活,分析時不妨從歷史、社會演變等方面作些點撥和指導。
  三、對人物分析,要重點抓住“變”字,考察人物性格發展的外在和內在的原因,進而加深對主題的理解。
  四、可以豐富學習的內容,讓學生把視點擴展到自己的家乡,通過自己家乡人和事的變化,分析家乡的發展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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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備註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一年五月《新青年》第九捲第一號。
  2、猹:作者在一九二九年五月四日緻舒新城的信中說:“‘猹’字是我據鄉下人所說的聲音,生造出來的,讀如‘查’。……現在想起來,也許是獾罷。”
  3、大祭祀的值年:封建社會中的大傢族,每年都有祭祀祖先的活動,費用從族中“祭産”收入支取,由各房按年輪流主持,輪到的稱為“值年”。
  4、五行缺土:舊社會所謂算“八字”的迷信說法。即用天幹(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來記一個人出生的年、月、日、時,各得兩字,合為“八字”;又認為它們在五行(金、木、水、火、土)中各有所屬,如甲乙寅卯屬木,丙丁巳午屬火等等,如八個字能包括五者,就是五行俱全。“五行缺土”,就是這八個字中沒有屬土的字,需用土或土作偏旁的字取名等辦法來彌補。
  5、鬼見怕和觀音手,都是小貝殼的名稱。舊時浙江沿海的人把這種小貝殼用綫串在一起,戴在孩子的手腕或腳踝上,認為可以“避邪”。這類名稱多是根據“避邪”的意思取的。
  6、西施:春秋時越國的美女,後來用以泛稱一般美女。
  7、拿破侖(1769—1821):即拿破侖·波拿巴,法國資産階級革命時期的軍事傢、政治傢。一七九九年擔任共和國執政。一八○四年建立法蘭西第一帝國,自稱拿破侖一世。
  8、華盛頓(1732—1799):即喬治·華盛頓,美國政治傢。他曾領導一七七五年至一七八三年美國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獨立戰爭,勝利後任美國第一任總統。
  9、道臺:清朝官職道員的俗稱,分總管一個區域行政職務的道員和專掌某一特定職務的道員。前者是省以下、府州以上的行政長官;後者掌管一省特定事務,如督糧道、兵備道等。辛亥革命後,北洋軍閥政府也曾沿用此製,改稱道尹。
  文章內藴
  《故鄉》是一篇小說,讀者自應去當作小說看,不管它裏邊有多少事實。我們別一方面從裏邊舉出事實來,一則可以看著者怎樣使用材料,一則也略作說明,是一種註釋的性質。還有一層,讀者雖然不把小說當做事實,但可能有人會得去從其中想尋傳記的資料這裏也就給予他們一點幫助,免得亂尋瞎找,以致虛實混淆在一起。這不但是小說,便是文藝性的自敘記錄也常是如此,德國文豪歌德寫有自敘傳,題名曰《詩與真實》,說得正好,表示裏邊含有這兩類性質的東西。兩者截然分開的固然也有,但大半或者是混合在一起,即是事實而有點詩化了,讀去是很好的文章,當作傳記資料去用時又有些出入,要經過點琢磨才能夠適合的嵌上去。以下就是背景資料的分析
  兩個故鄉
  魯迅在《故鄉》這篇小說裏紀念他的故鄉,但其實那故鄉沒有什麽可紀念,結果是過去的夢幻為現實的陽光所衝破,衹剩下了悲哀。但此外也有希望,希望後輩有他們新的生活,為我們所未經生活過的。原文結末雲:“我想: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是很好的格言,也說得很好,沒有尼采式的那麽深刻,但是深遠得多了。第一段的“嚴寒”,描寫了天氣的寒冷,襯托了要歸傢的急切心情。
  這裏前後有兩個故鄉,其一是過去,其二是現在的。過去的故鄉以閏土為中心,藉了這個年輕的少年,寫出小時候所神往的境地:深藍的天空中挂着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着一望無際的碧緑的西瓜。現在先從閏土說起。這閏土本名章運水,小說裏把土代替了水字,閏運是同音的,也替換了,在國音裏閏讀如潤,便有點隔離了,他的父親名叫章福慶,是城東北道墟鄉杜浦村人,那裏是海邊,他種着沙地,卻是一個手藝工人,能製竹器,在周傢做“忙月”,意思即是幫忙的,因為他並非長年,衹在過年過節以及收租曬𠔌的時候來做工罷了。他有時來取稻草灰,也帶了運水來過,但是有一年因為值祭,新年神像前的祭器需要人看守,那時便找運水來擔任,新年照例至正月十八為止,所以他那一次的住在城內是相當長久的。
  看守祭器
  本文中說大祭祀的值年離現在將有三十年了,那小說是一九二一年寫的,計算起來該是一八九一年左右,事實上是光緒癸巳即一八九三年,那時魯迅是十三歲。在復盆橋周傢有兩個較大的祭祀值年,其一是第七世八世祖的緻公祭,由緻中和三房輪值,緻房下分為智仁勇,智房下又分為興立誠,魯迅是興房派下的。所以須得二十七年才能輪到一回。其二是第九世祖的佩公祭,單由緻房各派輪值,這衹要九年就夠了。一八九三年輪值的祭祀乃是佩公祭,因為在丙申即一八九六年伯宜公代立房值年。白盡義務(立房的子京將祭田田租預先押錢花光,發狂而死,已見《百草園雜記》中,)正是此後第三年。其次是佩公祭資産較多,祭祀比較豐盛,神像前有一副古銅大五事,即是香爐燭臺和花瓶,很是高大,分量也很重,偷去一隻便很值點錢,所以特別要有人看守纔行。還有一件特別的事故,便是魯迅的曾祖母戴老太太以七十九歲的高壽於前一年即壬辰的除夕去世,大堂前要停靈,值年的祖像衹好移挂別處,就藉用了仁房所有的“大書房”在“志伊學顔”的橫匾下陳設起來。那是在大門內西偏,門口沒有看門的人,很是不謹慎,當時仁房玉田在那裏設着傢塾,孟夫子即孔乙己就有時會溜進來,拿走一點文房具的。因此之故,看守更是不可少了。
  厚障壁
  厚障壁是一種人的觀念、地位、生活環境差異所帶來的精神上的隔膜,厚障壁的原因是封建秩序觀念長期的強製性的壓力。
  少年閏土和他的父親
  本文裏說閏土是以作者小時候的朋友章運水為原型創作的,他能裝弶捕小鳥雀,這是他父親的事,在《朝花夕拾》中曾有過一段敘述。他的父親名福慶,小孩們叫他“慶叔”,是種地兼做竹匠的,很是聰明能幹,他用米篩捕鳥,關在用竹絡倒放撐開的麻袋裏,後來拿錫酒壺盛大半壺水,把小鳥的頭塞在壺口內,使它窒息而死,都是很簡單巧妙的。壬辰那年鼕天特別冷,下雪很多,積得有尺把厚,河水也凍了,有一兩天航船不能開行,是嚮來少有的事情。因為大雪的緣故鳥雀無處得食,所以捕獲很容易,這以後就再沒有這種機會,即使下點雪,也沒有那些鳥來了。這事可以斷定是在壬辰鼕天,因為癸巳正月裏一直忙喪事和祭祀,不能再有這閑工夫了。閏土出場那時是第一次,中間隔了六年,他第二次出場是在庚子(1900)正月,初七日日記下云,“午後至江橋,運水往陶二峰處測字,餘等同往觀之,皆讕語可噱。”測的不知是什麽字,但讕語有些卻還記得,有混沌乾坤,陰陽搭戤等句子,末了則厲聲曰:勿可着鬼那麽的着!閏土乃垂頭喪氣而出,魯迅便很嘲笑他,說他瘟了,學陶二峰的話來說他,使得他很窘。過了幾年之後,慶叔顯得衰老憂鬱,聽魯老太太說,纔知道他傢境不好,閏土結婚後與村中一個寡婦要好,終於鬧到離婚,章傢當然要花了些錢。在閏土不滿意於包辦的婚姻,可能是有理由的,但海邊農傢經過這一個風波,損失不小,難怪慶叔的大受打擊了。後來推想起來,陶二峰測字那時候大概正鬧着那問題,測字人看出他的神情,便那麽的訓斥了一頓,在這裏也正可以看到占卜者的機警與江湖訣了
  豆腐西施的實指
  閏土的第三次出場是在民國以後,姑且說是民國元年(1912)吧。假定他是與魯迅同庚的,那麽那時該是三十二歲,但如本文中所說已經很是憔悴,因為如老實的農民一樣,都是“辛苦麻木而生活着”,這種黯淡的空氣,在鄉村裏原是很普遍的。魯迅的第二個故鄉乃是民國八年(一九一九)的紹興,在這背景出現的仍是閏土,他的樣子便是民初的那模樣,那海邊的幻景早已消滅,放在眼前的衹是“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着”的老屋。那些稻雞、角雞、鵓鴣、跳魚,以及偷吃西瓜的小動物,叫作俗音遮字,小說中寫作猹字的,都已不見影蹤,衹換了幾個女人,裏邊當然也有衍太太,但特別提出的乃是綽號“豆腐西施”的楊二嫂。豆腐西施的名稱原是事出有因,楊二嫂這人當然衹是小說化的人物。鄉下人聽故事看戲文,記住了貂蟬的名字,以為她一定是很“刁”的女人,所以用作駡人的名稱,又不知從哪裏聽說古時有個西施(紹興戲裏不記得出現過她),便拿來形容美人,其實是愛美的人,因為這裏邊很有些諷刺的分子。近處豆腐店裏大概出過這麽一個搔首弄姿的人,在魯迅的記憶上留下這個名號,至於實在的人物已經不詳,楊二嫂衹是平常的街坊的女人,叫她頂替着這諢名而已。她的言行大抵是寫實的,不過並非出於某一個人,也含有衍太太的成份在內。
  楊二嫂是一個可笑、可氣、可恨而又可憐的人物。她為什麽可憐呢?因為她是一個人。一個人是需要物質生活的保證的。當一個人無法通過自己正常的努力而獲得自己最起碼的物質生活保證的時候,為了生命的保存,就要通過一些非正常的、為人所不齒的手段獲取這種保證了。在這個意義上,她是值得同情的。她原來是開豆腐店的,為了豆腐店能夠賺到更多的錢,她擦着白粉,終日坐着,實際上是用自己的年輕的美來招待顧客,“因為伊,這豆腐店的買賣非常好”。“美”,在豆腐西施楊二嫂這裏已經不再是一種精神的需要,而成了獲取物質利益的手段。物質實利成了她人生的惟一目的。為了這個目的,她是可以犧牲自己的道德名義的。當自己的青春已逝、美貌不再的時候,她就把任何東西都拿來當作獲取物質實利的手段了。她的人生完全成了物質的人生,狹隘自私的人生。這樣一個人,親近的衹是物質實利,對別人的感情已經沒有感受的能力。在這類人的感受裏,“利”即是“情”,“情”即是“利”。“利”外無“情”,天地間無非一個“利”字。她感受不到別人的真摯的感情,對別人也産生不了這樣的感情,“感情”也衹成了撈取好處的手段。她的眼裏衹有“物”,衹有“利”,衹有“錢”,而沒有“人”,沒有有感情。有道德、有精神需要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她是能撈就撈,能騙就騙,能偷就偷,能搶就搶。但人類社會是在相互關聯中存在和發展的,人類為了其同的生存和發展,需要心靈的溝通,需要感情的聯繫,需要道德的修養,需要精神品質的美化。像豆腐西施楊二嫂這樣一個毫無道德感的人,時時刻刻都在做着損人利己的勾當,是不能不引起人們的厭惡乃至憎恨的。所以,就她本人命運的悲慘而言,她是可憐的,而就其對別人的態而言度,她又是可氣、可恨的。她的可笑在於長期的狹隘自私使她已經失去了對自我的正常感覺。她把虛情假意當作情感表現,把小偷小摸當作自己的聰明才智。她是屬於世俗社會所謂的“能說會道”、“手腳麻利”、“幹淨利索”、“不笨不傻”的女人。但在正常人眼裏,她這些小聰明心把戲都是瞞不了人、騙不了人的。所以,人們又感到她的言行的可笑。人們無法尊重她、愛戴她,甚至也無法真正地幫助她。她是一個令人看不起的人。如果說少年“我”和少年閏土的一切言行的總體特點是自然、純真,豆腐西施楊二嫂的一切言行的總特點則是“不自然”、“不真摯”。在她這裏,一切都是誇大了的,是根據自己的實利考慮變了形的。她一出場,發出的就是一種“尖利的怪聲”、“突然大叫”,這是她不感驚奇而故做驚奇的結果。她的面貌特徵也是在長期不自然的生活狀態中形成的。她一生衹練就了一個“薄嘴唇”,“能說會道”,臉相卻迅速衰老下來,衹留下一個“凸顴骨”,沒有了當年的風韻。她的站姿也是不自然的,故意裝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實際上她早已失去了自己的自信心,失去了做人的驕傲,但又希望別人看得起她。尊重她。她對“我”沒有懷戀.沒有感情,但又故意裝出一副有感情的樣子。她能說的衹有“我還抱過你咧!”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但卻把這個事實說得非常嚴重,好像這就對“我”有了多麽大的恩情,好像“我”必須對她感恩戴德,牢牢記住她的重要性。她不關心別人,因而也不會知道別人的生活狀況,不會瞭解別人的思想感情。她通過自己的想像把別人的生活說得無比闊氣和富裕,無非是為了從別人那裏撈取更多的好處。
  豆腐西施楊二嫂體現的是“我”所說的“辛苦恣睢而生活”的人的特徵。她的生活是辛苦的,但這種辛苦也壓碎了她的道德良心,使她變得沒有信仰,沒有操守,沒有真摯的感情,不講道德,自私狹隘。
  搬傢事宜
  這篇小說的基幹是從故鄉搬傢北來的這一件事,在一九一九年鼕天,於十二月一日離北京,二十九日回京,詳細路程當查《魯迅日記》,今可不贅。但事實便至此為止,此外多有些詩化的分子,如敘到了傢門口時的情形,看見“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着”,這寫是很好,但實際上南方屋瓦衹是虛疊着,不像北方用泥和灰粘住,裂縫中容得野草生根,那邊所有的是瓦鬆,到鼕天都幹萎了,不會像莎草類那麽的有斷莖矗立着的。話雖如此,若是這裏說望見瓦楞上倒着些幹萎的瓦鬆,文字的效力便要差了不少了。
  路程
  從紹興到北京的路程,可以分作兩段,第一段是紹興至杭州,第二段是杭州至北京。這兩段長短大不一樣,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差別,前段水路坐船,後段陸路坐火車。杭州南星橋站出發,當天到達上海南站,次早北站上車,在南京浦口輪渡後,改坐津浦車,次日傍晚到天津,再搭那時的京奉車,當夜可抵正陽門,其間要換車四次,但坐火車總是一樣的。紹興出西郭門至蕭山的西興鎮衹有驛路一站,坐民船衹一夜就夠了,從西興徒步或乘小轎過錢塘江,那時已用小火輪拖渡,平安迅速,對岸鬆毛場上岸便是杭州,離南星橋不遠,來得及買票上車。這一夜的民船最有趣味,但那也以歸鄉時為佳,因為夏晚蹲船頭上看水鄉風景確實不差,從紹興來時所見衹是附郭一帶,無甚可看,而且離鄉的心情總不太好,也是一個原因。本文中說到路程,衹是水路那一段,因為是搬傢去的,連到傢的時候也顯得有點暗淡,離傢時自然更是如此,雖然說“我躺着,聽船底潺潺的水聲”,很簡單卻寫的很是得神。同行的人本文衹說到母親與宏兒,這也自然是小說化的地方,事實上同走的連他自己共有七人,其中兩個小孩都是三弟婦的,長女末利纔三歲,長子衝兩歲,時在鄉下病卒,次子還沒有名字,生後七個月,小說中便將他詩化了,成為八歲的宏兒,否則他就不能與閏土的兒子水生去做朋友了。
  本文筆記
  1) 魯迅寫楊二嫂的實質
  小說中,楊二嫂是作為陪襯人物出現的,楊二嫂的尖刻自私,襯托了閏土的憨厚樸實,因為農村小城鎮的破敗,貧睏生活使楊二嫂也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從另一個側面說明農村經濟破産的涉及面之廣,連城鎮市民也日趨貧睏,反映當時農村經濟衰敗的普遍性和嚴重性。
  2) 閏土拿一副香爐和燭臺的原因
  閏土面對苦難的現實,衹能寄希望與求神拜佛,他是在生活的重壓下,艱難地掙紮着的中國廣大勞動民衆的代表。
  3) 魯迅寫文中二人(閏土和楊二嫂)的變化原因
  通過這些揭露帝國主義的侵略,封建主義的壓榨,對人民造成的苦難,揭示辛亥革命的不徹底性,揭示當時社會的弊端,從而啓發人民去深思,去探索,去走希望之路。
  4)閏土變化的原因
  表層原因:為什麽中國當時社會會陷入這樣苦難的境況呢?
  深層原因:由於受到封建思想等級觀念的毒害,勞苦大衆受到精神上的束縛,人與人之間變得冷漠,有隔膜,使閏土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故鄉的讀後感 Home of the book review
  <1>
  現實社會是無情的,人與人之間有太多的規矩、疑惑、膽怯,因為富與窮的不同。産生了太多的阻礙,太多的差距。太多的差距,讓人拒之千裏。人們說的懂事啦,我覺得也衹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因為他們的童心與無邪已被現實那昏黑、陰冷,無情一點一點的磨光了,在這個漫漫的歲月之中,在這個凄涼的社會之中……長大了,我們就要一點點地顧到自己的面子問題。所以說認為彈珠比寶石要好的時候你是有一顆純潔的童心的。
  就比如說閏土在歲月裏一點點一點點地長大,成了一個大人。他不但是身體上的改變,也是心裏之中的改變,他對魯迅恭恭敬敬地叫:“老爺。”而先前那歡笑着叫魯迅:“迅哥兒!”的。那閏土早已經在社會的冷酷之中淡淡,消亡了。讓人費解。所以說以前的社會是吃人的。纔讓魯迅要拿起筆去反擊這個社會,為後人開出一條大道來,讓後人走過這條道開出新的路來,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人們常常說要懂事,可這不一定,還不如天真無邪,歡聲笑語要好的多。
  當看了故鄉,我感到了一種凄然的感覺,自己不禁顫了一下,難道友誼在時間的過濾之後會褪色,會暗淡嗎?當魯迅激動得叫了一聲:“閏土哥!”而閏土默不吭聲。之後,又喊了一聲:“老爺!” 我知道他倆的友誼不那麽深,原來的大海已如一條溪水。
  我變得恐懼起來,我害怕現在的摯友會貶值,多年以後,也許知識記得有這麽一個人。我不希望這樣,就像魯迅不希望水生和宏兒。走他們的路。哎,難道世界上沒有永恆的友誼嗎?
  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我早聽過了這句話,但一直不明白這句話,讀了之後,我懂了:就一條規律,本沒有它而做的人多了,就成了一條規律。每件事情總有一個開端,當每個人都認同他時,便成了合理的事情了。
  我恍然大悟,哦,原來父母做的,那些在我們看來不合理的事情,都有他的意義存在啊。
  感情會褪色,會變質,而衹有記憶不會變,多年以後,對他變感情不是你的錯,而不認識他就是你的錯
  <2>從魯迅的《故鄉》中,我們可以看到魯迅的童年是一座被塵封的大院。
  童年的魯迅,仿佛是一個生活在天堂的魔鬼,豐衣足食卻寸步難行;而閏土則是生活在地獄的天使,生活艱辛但充滿快樂。閏土的童年必須要看瓜田,但他自由、快樂。魯迅的童年雖豐衣足食,但他衹能悲哀地念着“之乎者也”。閏土還可以去做無窮無盡的新鮮事,看無邊無際的海洋;而魯迅衹能看到那“四角的天空”。
  沒有了自由,多少財富都是破銅爛鐵。自由纔是真正的金子!
  可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封建社會,離現在已經有那麽漫長而浩瀚的一段歷史。可是,到了現在的社會,大人們還是大同小異、異麯同工地為我們打造一個標準童年:束縛。
  我覺得束縛再加上比較再加上無窮無盡的學習,與監獄相比也已經衹有毫釐之差了。作為社會未來的新動力,我們的生存狀態難道沒有理由受到關註嗎?大人們總是以為吃飽穿暖學習好,就是一個孩子的全部,可這些卻恰恰是我們這些孩子最忽略的。
  我們需要自由,我們要親身經歷,我們也要知道許多新鮮事,我們要一個快樂的童年,我們要逃離束縛!
  <3>
  《故鄉》的讀後感
  魯迅,偉大的文學家、翻譯傢和新文學運動的奠基人。
  魯迅寫的《故鄉》,講述了他與閏土小時候的一些事情。閏土會捕鳥、看瓜,魯迅在那段時間很快樂,可正月過了,閏土必須回傢。一開始,他們還相互送了幾次禮物,但後來再也沒有見面。我明白了:快樂的時光是短暫的,衹有好好珍惜時間,快樂纔是永遠的。
  可小時候大多不太懂事,常常浪費時間。有時,晚上有一個十分好看的電視,就看了起來,看完了纔想到作業沒做完,衹好匆匆忙忙做起了作業,馬虎潦草,效率很差。隨着年齡的增長,漸漸懂得珍惜時間。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這句諺語大傢應該不陌生吧,也告訴我們應當珍惜時間。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時間就是生命。無端地空耗別人的時間,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命的。瞧,這就是魯迅先生的名言。讓我們把它作為座右銘吧!
故鄉的雅稱 Said Blair hometown
  古代的文人雅士對“故鄉”一詞,賜予許多雅稱。
  桑梓 桑和梓是古代傢宅旁邊常栽的樹木,後用作對故鄉的代稱。柳宗元《聞黃鵬》詩:“鄉何事亦來此,令我生心憶桑梓。”
  傢山 錢起《送李棲桐道舉擢第還鄉省侍》詩:“蓮舟同宿浦,柳岸嚮傢山。”
  梓裏 劉迎《題劉德文戲彩堂》詩:“吾不愛錦衣,榮歸誇梓裏。”
  故國 杜甫《上白帝城二道》:“取醉他鄉客,相逢故國人。”
  鄉井 崔桐《酬李補闕雨中寄贈》詩:“白發還鄉井,微官有子孫。”
  鄉關 崔顥《黃鶴樓》詩:“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鄉國 蘇軾《遊寒山寺》詩:“試登絶頂望鄉國,江南江北客人多。”
  鄉邦 鮑照《還都口號》:“君主遲京國,遊子思鄉邦。”
  鄉麯 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麯之譽。”
  (黃怡輯,摘自《應用寫作》月刊1997年第8期)
故鄉情結 Homeland
  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首千古絶唱一直流傳,不衹是因為這是劉邦的作品,而是表達了無數人心中的故鄉情結。李白《靜夜思》中:“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杜甫《月夜憶捨弟》中:“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故鄉的雲》(小軒作詞,1984年)是一首傳唱至今的臺灣歌麯:“天邊飄過故鄉的雲,它不停的嚮我召喚。當身邊的微風輕輕吹起,有個聲音在對我呼喚。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歸來喲,別再四處飄泊。踏著沉重的腳步,歸鄉路是那麽漫長。當身邊的微風輕輕吹起,吹來故鄉泥土的芳香。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歸來喲,我已厭倦飄泊。我已是滿懷疲憊,眼裏是酸楚的淚。那故鄉的風和故鄉的雲,為我抹去創痕。我曾經豪情萬丈,歸來卻空空的行囊。那故鄉的風和故鄉的雲,為我撫平創傷。”
  故鄉情結也紮根於飄泊異鄉他國的商人中,如1934年初,南洋實業傢陳嘉庚毅然宣佈企業全部停閉,由銀行公舉收盤員,核結清理,毀傢興學。之後陳嘉庚把自己在新加坡的3座大廈賣了,繼續作為維持廈大的經費。“寧可變賣大廈,也要支持廈大”由此得來。 故鄉情結也存在那些一絲不苟的技術人員身上。如有人評價聶文濤的技術演講說,完美的人格需要修身、齊傢來成就。家乡人,知根知底,衹有真誠才能面對。歸故鄉,成為所有中國人最高的人格滿足。
  在建國之初,李四光、華羅庚、錢學森、朱光亞、鄧稼先、鄒承魯、吳冠中、梁思禮、鬍濟民、盧肇鈞,等等大批科學家依然返回祖國,必將永遠激勵後世莘莘學子。
  故鄉情節,根源於童年時代對一生的影響。與愛國精神具有相同的心理根源。因此,是一種最基本的人性內容。
英文解釋
  1. :  Gu township
  2. n.:  hometown,  country,  homeland,  mother country,  the old country,  the love of one's country,  the old country [home],  one's native province,  one's native [parent] soil,  native place,  birthplace,  home,  native land
法文解釋
  1. n.  pays natal
近義詞
老傢, 英國本土, 家乡, 祖國
相關詞
家乡縣志自貢四川文化四川理工學院工藝品自貢特色剪紙
廣安電視臺世紀偉人鄧小平風景地名桃花源三國九江口
洪洞書籍更多結果...
包含詞
故鄉2故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