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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這是一首傷離以揮胸中積憂的詞。
從黃公度傳世之作《知稼翁詞》集跋所記,便可窺知該詞寫作時的背景情況:“公之初登第也,趙丞相鼎延見款密,皇后以書來往。秦益公聞而憾之。反帛幕任滿,始以故事召赴行在,公雖知非當路意,而迫於君命,不敢俟駕,故寓意此詩。道過分水嶺,題詩云‘誰知不作多時’;又題崇安驛詩云‘睡美生憎曉色催’,皆此意也。既而罷歸,離臨安有詞‘湖上送殘春,已負時歸約’,則公之去就,蓋早定矣。”這段文字介紹詞人黃公度以其蓋世才華於紹興八年(1138)以進士科及第,且取得第一名;受到當時宰相趙鼎的賞識,在黃公度出任外職與趙丞相亦時有書信往來。專與忠貞之士作對的姦臣秦檜對此非常氣惱。黃公度任泉南(在今福建境)簽幕之期始滿,秦檜便假君命令他速都城臨安。公迫於聖命,不敢延誤,《青玉案》一詞便是離泉南動身返臨安時所作。他深知生於亂世,虎狼當道,剛直不容,趙鼎已罷相,朝政在秦檜手中,自己此去衹有一條出路便是免職。於是,一腔忠貞、滿腹憤悶,不敢直陳,便化作情離恨噴薄而出。
上闋寫初登離途,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難以分,令人思戀。詞作者是莆田人,莆田在今福建境;他在泉南任簽幕之職,泉南也在福建泉州一帶。現在他要離開家乡赴命臨安,自然是離情滿懷。“鄰雞不管離懷苦,又還是、催人去”之句,實無華地以對報曉鄰雞的憎怨寫出不離之心情,十分自然生動。“首高城音信阻”達他登上離途,回頭遠望那漸離漸遠的高大城樓已不得見,音信阻絶。接下來“霜橋月館,水村煙市,總是思君處”中前兩句寫曉行夜宿,所經之處有濃霜覆蓋的橋、月光籠罩的驛館、緑水環繞的村莊、煙霧蒙蒙的城市,無一處不使人加深思念、觸景傷情。詞中“催人去”的無情的“鄰雞”、看不見的“高城”、“思君”的“君”,自有它的象徵意義,前者是指不可抗拒的邪惡不正的勢力;而“高城”與“君”則是指正義所在之處與高義之人,這是懷念已被秦檜排擠、謫居潮州,終被脅迫絶食死去的趙鼎?還是寄希望於最高統治者高宗趙構?
下片寫身在離途,思歸無計的痛苦。“裛殘袖燕支雨,漫留得、愁縷”前句泛寫離親友時常出現的情景:執手話,淚落如雨,沾濕衣袖。裛,在此作沾濕解,與“浥”同義;“燕支”即紅色胭脂,女子用以妝飾面頰;“燕支雨”,指夾着胭脂的淚水紛落如雨。後面則是說:踏上越去越遠的離路,心頭無所有,留下斬不的愁絲萬條。“欲倩歸鴻分付與,鴻飛不住”是說:本想求助歸飛的鴻雁捎去我的思念,但是冷漠無情的鳥兒卻展翅高空漸飛漸遠。
這裏需要特點出的便是,愈來愈明顯地看到詞人的題揮的技巧: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上句句似乎都是寫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鄉、妻子、父老,寫要托歸鴻給人捎信言情,寫自己仿佛是在應召赴京的途中;實則不然,詞人在這裏是跨前一步,想到時間的前面,他想到此次被召返京的不幸結局,必然是被秦檜迫害罷官免職,那時自己必然是含着不能辯解的冤情、謝皇恩辭帝京,返歸故;所以這裏的“愁縷”愁的便是姦相當道、國恥難消、自己壯志難酬;“歸鴻”在這裏象徵飛帝京的步步榮升之人;世態炎涼,人情澆薄,飛帝京的“歸鴻”怎肯為罷官歸田的失勢之人在君王前呈上陳情呢?
結尾句“倚欄無語,獨立長天暮”十分精,既然厄運必然會到來,還有什麽可說?倚着欄悄然無語,獨自伫立在暮色籠罩的長空之下。這裏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奇妙的技巧,是平淡地敘述,卻把詞人的無可奈何、孤寂惆悵、滿腹憤慨欲訴無門的心情,無一遺漏地達出來。“倚欄無語”的“無語”似有語,抵過言萬語,可說是“此時無聲有聲”。該句之妙,妙在含而不露,妙在深刻真,給讀者留下豐富的味。它使全篇增色生輝。(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