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 王沂孙 Wang Yisun  宋代   (1240~1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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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 ancient style poetry
長亭怨
      ——重過中庵故園

王沂孙


  泛孤艇、東臯過遍,尚記當日,緑陰門掩(一作庭院)。
  屐齒莓階,酒痕羅袖,事何限。
  欲尋前跡,空惆悵、成苑。
  自約賞花人,皇后總、風流散。
  水遠。
  怎知流水外(一作問水流何處),卻是亂山尤遠。
  天涯夢短,想忘、綺疏雕檻(一作吟伴)。
  望不、冉冉斜陽,撫喬木、年華將晚。
  但數點紅英,猶識(一作試)西園凄婉。

【赏析】   這是一首專寫感懷舊遊的詞。王沂孫一改填詞用典多慣例,這首詞用典極少,文辭稍顯簡淡的情感麯跌宕,用語波峭起,也堪稱一首佳作。
  “泛孤艇、東臯過遍。”寫重訪中庵故園 。扣本題。“孤艇”,詞人孤身一人重遊,流落出訪故地的落寞。“東臯過遍” 之“遍”字說明作者足跡遍至東臯,留連徘徊 。烘托出情境。詞人對此地藴含深情,此次特地前來追尋舊遊之地 。照下文“ 欲尋前跡”,足見端伊始,雖入手擒題,卻非一覽無。麯意直筆,頗耐人尋味。
  “尚記當日”點明下文是對往昔的追憶 。“緑陰門掩”,明當日中庵園林的清幽 ,景境宜人而訪者少。“屐齒莓苔”,指遊覽之事;“酒痕羅袖”,是講宴樂的。正所謂“事何限”明事情的圍。而“記當日”指時間 。昔日中庵園林的清幽無限與當日交遊、樂事的欣愉雅緻相互生映襯,給人印象頗佳。
  “欲尋前跡 ,空惆悵 ,成苑 ”。筆鋒轉至今日。履舊跡,尋前蹤 。一切皆已渺然 。舊日舞臺歌榭,已雨打風吹去。怡人春光。亦化為令人惆悵的一片色。轉星移,世事滄桑 。“成苑”用李賀《河南府試十二月樂詞》“ 梨花落成苑 ”詩句。“欲尋前跡”本應接在“東臯過遍”之,詞人卻把它置於“尚記當日”後面,是一種騰挪之法。這利用“時間差”的寫法,造成今昔的強烈對比,和筆勢上的波峭環之感。詞人同時還輔以不同的景緻和虛實相生的描寫,進一步加強這對比 。昔之歡遊,“緑陰”、“莓苔”的春色點染 ,樂景獨好 ;今之蕭條,一片“苑”的悲筆墨,哀感十足。昔日之樂何其樂,今日之哀何其哀矣 。追憶昔遊是出於想象,本是虛寫。用“屐齒莓苔”、“酒痕羅袖”的具可感的細節,變得歷史可見,足見詞人對昔遊的懷戀之深。重遊尋跡,望故園蕭條跡渺,感慨無窮,卻將萬端感慨凝為“空惆悵”一語,用“成苑”的寫意筆墨,世間滄桑都言,寓不之意於象外言外,極為空靈,此正是碧山過人之筆 。“空惆悵”感於中庵園林的今昔相比,和與故人流散之哀,故而下啓“自約”數句。“自約賞花,皇后總 ,風流散”兩句寫出故人之離散。以風流散變幻飄渺不定之姿,寫人間離,妥貼空靈而凄美可感 。“ 總 ”字遙於“孤 ”,寫人去園空,形單影相久矣之感。孤寂的情懷和惆悵的眼睛。貫穿於故園之憶,之尋的過程,非常傳神,是詞人精心提煉的效果。
  “水遠”。二字起頭,於奇峭中透視常理 ,寫法非常獨特,不落俗套。於敘情之處,戛然收束,寓情於景,讓人味個人情改,頗為麯 。“水遠”在景緻上是遙應“泛孤艇”之所見。上片歇拍將故人離散的實事,幻為一片風流散 。“水遠”則是緊承其命脈而來。卻以山高水遠進一步渲染離散之實。故人的萍蹤渺然蒼茫,更加反托出詞人懷念之情的悠深纏綿。又以“怎知”“卻是”的虛字進一步勾勒 ,歐陽修《踏莎行》有“ 離愁漸遠漸無窮 ,迢迢不斷如春水”之句,正是水遠,意渾厚。
  “亂山尤遠”。則知水遠山長在前人筆下 ,超越自身美感,象徵着天各一方的深沉的意藴。這三句在淡墨無華中,具有渾厚的藝感染力。在層層遞進之中,融進詞人多少懷戀和傷離之情 。“天涯夢短”,以“短”狀夢,精警峭拔。是承上啓下之轉,它承前反扣山長水遠的天涯隔阻,束則點出天涯未歸之人的處境。“想忘、綺疏雕檻”。“綺疏雕檻”,中庵園林的亭臺樓榭。“想忘 ”是貼故人遲遲不歸之婉辭。夢短路遙 ,是一種叫人割不斷的痛苦無奈。短夢溝不通花花天涯的阻隔,使故人無可憑依。因而顯見詞人對故人的同情的瞭解。
  “望不,冉冉斜陽,撫喬木,年華將晚 。”再回族眼前之景 ,收束全詞 。它上承過故園的各種感懷,層層麯,極自然地以眼前景作結,正寫出詞人的情感變化。敘寫的景色蕭然:一片斜陽晚照、數點殘花映紅。“ 望不,冉冉斜陽”由周邦彥《蘭陵王·柳》中的“斜陽苒苒春無極 ”名句而稍加變動。“春無極”改為“望不”極寫中庵故園今日苑的無限蕭條。“春”“望”之變,與“重過”故園的題旨相扣。“撫喬木、年華將晚。”《世說新語·言語》載:桓溫北伐,前之樹已十圍 ,慨然曰 :“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條,泣然流淚。“冉冉斜陽”所描繪的日暮黃昏之景,使人易生蒼涼遲暮之感 。“望不”,更引出對人生的渺長和惆悵的反思。“撫喬木、年華將晚”進一步渲染此情此景。詞中將這遲暮之悲由外圍、外景 、外物引內心深處 ,使之情景生,融成為綺麗中帶悲壯、淡遠中寓蒼涼的意藴渾厚的意境。使人意感橫生,情景交加,在煙靄蒼茫之處,感慨則紛至皆來。但數點紅英 。猶記西園凄婉:在斜暉脈脈的中庵故園,衹有點殘存的紅英,經受不了風風雨雨的洗劫,目睹滄海桑田的變換,在由極或到極衰的轉換中 ,也定是凄愴已極吧 。對人、對花,皆是如此。
  
  (竹筠清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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