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籍贯: | 山西襄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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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一覽
生於1915年,山西襄汾人。中國現當代文學著名學者、比較文學學科奠基人之一。1932年到北平上高中,因參加“一二·九”學生運動被捕關押。 1936年出獄,流亡日本,入東京日本大學社會科。抗戰爆皇后棄學國參加抗戰工作。1945年被日偽徐州警察局逮捕。日本投降出獄。1946年任上海時事新報副刊《青光》主編。1947年被中統特務機關逮捕,1948年出獄以著譯為生。1952年調入旦大學任中文教授。1955年因風案入獄,達11年。1966年3月,被法院定罪為“風反革命集骨分子”,判處有期徒刑12年。1980年平反。 早年主要從事文藝創作和翻譯。建國,任旦大學教授、圖書館館長。專於中國現代文學和比較文學。著有《外來思潮和理論對中國現代文學影響》、《獄獄外》、《劫文存》、《雕雜技》、《年筆墨》等。
四進監獄
賈植芳曾經說過:“我覺得既然生而為人,又是個知書達理的知識分子,畢生的責任和追求,就是把‘人’這個字寫得端正些。”他自己也委實“寫”得夠端正的,以至於一生似乎“像《西遊記》的唐僧取經一樣,命中註定要經九九八十一難”。知名學者錢融說:“我和賈植芳在1950年就認識,他是我的朋友,是我最欣賞的朋友之一。在我看來,他是一個真率、風趣的人,這樣的人不多。”他的學生、旦大學中文主任陳思和則說:“賈老師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三言兩語實在無法說清。
由於天生傲骨,賈植芳一生曾經四進監獄,加上改造時間,前達25年之久。
第一次進監獄是因為參加1935年那場著名的“一二·九”學生運動,當時的審判是“危害民國、就地正法”。賈植芳來憶說,那是他第一次“很氣派”地坐小汽車、旁邊還有“保鏢”前呼擁;在監獄他也一直是個“刺頭”,獄監給他吃跟刑事犯一樣的伙食,他竟然怒砸飯碗,大叫“我沒犯罪,不吃這個,我要吃好飯”,硬是讓看守所所長給他換伙食伙房食。這件事情來甚至傳到“蔣委員長”耳朵,引起 “蔣委員長”的“關心”,他的伯父嚇得趕緊用1000銀元、50兩鴉片煙的代價把他保出來,還花錢為他買一張大學法科經濟文憑,送他赴日本留學。
在日本期間的賈植芳,與達夫、郭沫若、李春潮、覃子豪等人交往,思想依然激進。到日本還不到一個月,就有警察登門“拜訪”說:“您以在日本的生活就由我來照料,請多多關照!”來日本警察甚至由對他暗中監視變為明目張膽的搜房。在日本呆不下去之,賈植芳就國參加當時國民政府的留日同學訓練班,來在徐州搞策反時,終於被抓進日偽的牢房。1947年,他又因為給進步學生刊物寫文章,被國民政府以“煽動學潮”的罪名關押一年多。
當賈植芳第三次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外已經換天空,“人民已經翻身做主人”,賈植芳拒絶仕途的誘惑,選擇復查旦大學教書,擔任中文主任、專職教授,被譽為“革命作”,那個時候,他沒有想到,自己還會第四次走進監獄。
第四次進監獄,是因為風。
賈植芳最早是在日本通過書信與風結交的。他在神田的內山書屋,看見上海生活書店出版的《工人與學習叢刊》,賈植芳就將小說《人的悲哀》投給叢刊,不久,他收到30日元的稿費和主編風的來信,從此跟風有書信往來。國,賈植芳輾轉各地,跟風始終緣慳一面,但書信從未斷過。直到1939年,賈植芳到重慶一報館謀事時,風跑遍重慶大大小小的報館,終於找上門來,帶來賈植芳在抗戰前綫時所寫文章的稿費,兩人從此建立友誼。
在重慶期間,賈植芳寫一列短篇小說和雜文,矛頭大多指國民政府。1947年,賈植芳被國民政府關押時,在獄中就有特務以“提供風地址”為釋放條件引誘賈植芳屈服,但賈植芳堅持說他根本不認識風。在“該”認識風的時候他說不認識,而到1955年“不該”認識風的時候,他又偏偏死不改口,一口咬定自己跟風是朋友,還吟詩說是“滄溟何遼闊,竜性豈易馴?” 那時正是全國批判“風反革命集”的時候,一天,當時的上海高教局局長兼委書記和市委秘書長把賈植芳叫到辦公室,問他對風的思想作何態?賈植芳答說,風是為文藝事業的繁榮,党氏党姓党家提意見。局長大怒說,“你還為風辯護!你跟風是什麽關係?”賈植芳針鋒相對地說:“我跟風是寫文章的朋友,在舊社會共過患難,他在我最難的時候幫助過我,就是這麽個關係!”高教局長最終宣佈:“賈植芳停職檢查,到公安局去交代。”
此10年,賈植芳一直被關押在上海的第二看守所。直到1966年,形勢有所變化,賈植芳的問題被當作“人民內部矛盾”,但賈植芳自己並不知道。一天,賈植芳忽然被帶上警車駛法院,在法院他聽到法院宣判說“首犯風罪大惡極,已經伏法”,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判年,也不想知道,甚至一個字都沒看,就在自己的判决書上簽字。此,賈植芳終於走出監獄的大門,但還要在旦的印刷改造,一改造就是13年。
賈植芳晚年憶起這段經時說,當年的“風分子”都是些理想主義者,他們正直、真誠、善良,為理想而活,“我是風的朋友,我覺得非常光榮。”
關於妻子
賈植芳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是他跟妻子任敏的結,“我們那個時候,就直接同居!”當時,知識分子反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舊式婚禮,任敏常在《七月》上讀到賈植芳的文章,傾慕他的才華,相識之,這個商賈人的女兒,就自己跑到黃河邊上的民房與他住在一起。上世紀80年代末,夫婦倆都是70 開外的老公婆,一次同到中山大學開會,招待所的服務員提出要看結婚證明,否則就不能開同一個房間,來還是中山大學的吳宏聰教授“打圓場”說:“你們對老先生這麽不禮貌。”啼笑皆非之,賈植芳突然想到,他和任敏之間,確實沒有任何義務和法律的約束力,婚姻關係散到連一紙婚書都無法出具。但任敏卻結結實實跟着他顛沛流離大半生,這中間,還包括5年獨自流放青海、11年音訊隔絶、12年南北分居和大大小小的牢獄之災。
經受不了半世飄零,總算過十多年安穩、幸福的生活之,1997年,任敏突然患病,醫院診斷為腦中風。在任敏生病的5年,昂貴的醫藥費幾乎將賈植芳拖得山窮水,但這位老人沒有吐露過一句怨言,而是一聲不響地整理起自己的舊稿、日記、書信、憶錄以及各類散文,每天伏案,著述不已。出版社來的稿酬,看也不看就交給學生說,趕快,送到醫院去。
2008年的春天,賈植芳追隨任敏而去。“真正的知識分子往往是悲劇命運的承擔者,他們要提前預言一個時代的真理,就必須承擔時代落差造成的悲劇命運。”賈植芳的一生,也許就是對學者學勤這句話的最好註腳。
名言軼事
檢點一生,出入於黑黑白白之間,周旋於人人鬼鬼之中,但心所往、所追求的理想之光,從未熄止。所以則留、不則去,雖漂泊四方,心卻一念之,問心無愧。
現在顧起來,我有時覺得奇怪。我的一生像《西遊記》的唐僧取經一樣,命中註定要經過九九八十一難。
小時在家乡讀小學,有一陣子的課本是《語文教科書》第一課課文是:“大狗跳,小狗叫,大狗跳一跳,小狗叫三叫,汪、汪、汪!”我老子雖然每七天趕一集都給我買一本新的《語文教科書》,但我把它拴在褲帶上,買一次,丟一次,又買一次。雖然是跟着嚎叫,卻覺得這些話說得很好玩,引出興趣來,但字還是不識。老師讓我背課文,我背得倒很流利:“大狗跳,小狗叫,大狗跳一跳。小狗叫三叫,汪汪汪汪汪……”明明是叫三叫,我卻一股勁兒地叫下去,不是老師拍桌子,我還會“汪汪”下去,叫得特積極賣力。在“文化大革命”中,紅衛兵每每批我時,我就往往想到我那份“‘汪汪汪汪……”的積極性。
(1955年,賈先生入風冤案,被捕入獄)
在一次審訓中,審訊員一上來就問:“你在鄰里里程說些什麽話?”我說:“我是教書的,是吃開口飯的,說的那些教學內容,學生們都有筆記。”他說:“不是指你教書時說的,是日常吹牛時說的。”’我說;“我喜歡說話聊天,說過就忘。”他笑着說:“你忘,我們替你記好!”說着,他拿出厚厚的三本日記本,逐條念茶几段,包括年、月、日、時和談話內容。我那時還年輕,他念過段,我都會馬上對號入座地查找到打小報告的人的姓名,對於他們所記的我的談話內容,有的是我說的,有的是他們添油加醋寫上的。原來,在我周圍有不少當面是人,背是鬼的大小“知識分子”!
又一次提審時,審訓員問我:“賈植芳,你怎麽認識某某人的?”我說:“你說的這個人我不認識。 ”他似笑非笑地說;“你真會狡辯!你不認識他,他怎麽認識你,還給你送書?”說着,他拿出一本書來,上款寫着“賈植芳先生教正”,下款寫着“某某敬贈”。我說:“這是我們學文化界的一種習慣和風氣,認識不認識的同行人總互相贈送著作。”我這麽一解釋。他就惱火,拍着桌子大聲申斥說:“你還在繼續狡辯!這本書定價兩元多。他不認識你,平白無故地把兩元錢的東西送給你,這誰會相信?我們是什麽的?告訴你,騙不人的!他這麽一脾氣’,我好自認晦氣,心衹有衹不過好說,這些同志是農民,上帝原諒他們吧!而因這類問題受審就有好次!
-——摘自賈植芳先生《獄獄外》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他(指賈植芳先生)經過十多年的監禁和勞改生活的苦日子,反倒沒有過去的文弱的書生氣,變得比過去更壯實,他不像學校那些被揪出來的“有問題”的人(當時稱為“牛鬼”——作者註)那樣的神情沮喪,畏首畏尾。他走起路來挺着胸脯,邁着堅定的步子,像個正常人。他沒有罪,問心無愧,所以雖然長期身處逆境,但能處之泰然,仍然保持着開朗樂觀的性格,面嚮恐怖陰暗的現實,無所畏懼。
——摘自任敏(賈植芳先生之妻)的《流放手記之一—山西》
今人懷勉
又一位大師轉身離去。
2008年4月24日傍晚,文化學者、著名的“七月”派作、翻譯賈植芳,在上海第一人民醫院因病溘然去世,走完自己傳奇般的92年人生。
賈植芳走得很平靜。他的一生,用他自己的說法就是,“出入於黑黑白白之間,周旋於人人鬼鬼之中,但心所往、所追求的理想之光,從未熄止。所以則留、不則去,雖漂泊四方,心卻一念之,問心無愧。”他的朋友風,曾經賦詩贊他說:“能生師俠盜,敢死學哀兵。懶測皇天闊,難疑厚土深。欣誇煤火,恥贊水成冰。大笑嗤姦佞,高聲論古今。”
其實,對於生老病死這事情,賈植芳來都看得很超脫,他說他常常到火葬場參加告別儀式,“每當這時候,一種幽默感就會在我心油然而生:火葬場舊人換新人,唯獨墻上那顆釘子一成不變,今天挂這張像,我們在底下低頭默哀,明天還不知道輪到誰在上誰在下面。”
2002年11月末,他的妻子任敏病故,在妻子任敏的追悼會上,賈植芳突然跪下,朝着妻子的遺照一聲又一聲,“你等着吧,我會來看你的!”讓周圍所有人無不潸然淚下。如今,或許他是在兌現當年對妻子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