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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评论 》 向权威发难、颠覆文学——十作家批判(一) 》
来自两个方向的误读
朱大可 Zhu Dake
对王小波的误读是在两个向度上发生的:一方面是普泛的大众读者;另一方面则是我们的所谓的文坛和人文知识界。 从充斥着艳情、凶杀与实用商业技巧的地摊上,把《黄金时代》择出来放进纯文学精品书架上,也许并不那么容易。这里的第一个不无讽喻意味的例证是,当我的一位朋友向另一位求知欲极强的团干部推荐了这本书以后,不到一天就被还了回来,这位团干部的评价是:“一本流氓书”。第二个例证来自我的同事,他在认真地读过了这本小说之后说:充满了自然主义的描写。而我这位同事是一位毕业于师大中文系的粗通文论的青年教师呢。而在我看来,《黄金时代》是中国当代先锋小说的一部成功范例,可以说,《黄金时代》过后无“先锋”。在这里,误读带来的差异是明显的。 如果我们剔除了褒贬色彩,严格地的中性意义上使用“先锋”一词来言说中国当代小说,那么《黄金时代》无疑应该进入最成功的“先锋”之列。近十年来,我们已经看到了太多的城外小说的中国摹本。而从布鲁姆“每一首诗都是对它的亲本诗的误释”这一意义上说,王小波是不着痕迹的。从他的小说中我们知道,王小波肯定是熟读了米兰·昆德拉的,但他并不就是昆德拉的中国版。虽然他的与性爱有关的主题、敏感的心灵与粗励的环境的冲突以及他对当代人生存处境的深刻把握,时时会让我感到迹近于米兰·昆德拉,但王小波小说的“亲本”更多。这样,我得同意作者自己的说法:“这个主题就是我们的生活,还没有人这样写过我们的生活。”也许我的看法也是一种偏执的“误读”? 读者(市场?)对王小波这本小说的纷纭的误读已经是事实,在这之后,说它“雅俗共赏”可能是最具讽喻性的一个评价,正像我们经常被教导说《红楼梦》雅俗共赏一样。与此相关的,在这里应该顺便提及我们长期以来对严肃文学、通俗文学、纯文学三个词的误读。通俗文学以其单纯的娱乐方式为最大多数的读者所欢迎;“纯文学的价值,正在于其不朽的艺术性质,和这种性质的强烈性、充分性。其深刻、大度的内涵,高贵超然的格调,极富个性的永远地创新的艺术构造和不俗的写作方法。都不足以引起大众关注,一般读者暂时也没有能力来关注。”(南野:《诗意的构造》);而严肃文学的说法则是与前两者部分重合的一个模糊概念。无论是在“通俗”还是在“严肃”意义上,《黄金时代》都被深深地误解了而不只是简单地误读。雅俗共赏么?王小波是清醒的:“我知道,有很多理智健全、能够辩别善恶的人需要读小说,本书就是为他们而写。至于浑浑噩噩、善恶不明的人需要读点什么,我还没有考虑过。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咱们国家里前一类读者够多了,可以有一种正经文学了。” 这里引出的另一个话题也与误读王小波有关,就是读者包括我们的作家对“文坛”这个像空气一样无形的存在的理解,在某种意义上是否也有“误读”的成分?一位文学编辑在读了王小波的小说后感慨:“没想到真正的高手在文坛之外。”出自“文坛”外的作品好得令人感到意外和吃惊,那么,令人敬仰的“文坛”是什么呢?是一个“百慕大”似的“场”吗?而在这“场”边就是我们的生活,在我们的生活里,误读仍在继续——我指的是人文知识界和所谓的文坛。 如果说来自大众读者的误读尚可理解,那么,来自知识界和文坛的误读就有些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在王小波逝世之前,装腔作势的文坛作足了拒绝的姿态,那是一种令人心寒的沉默;而在人文知识界,同样也鲜见有仗义执言和挺身而出的;至于一贯趋炎附势的传媒,我们就更不必有什么期待了。而在王小波病逝之后,却突然冒出了众多的知者与误者,不能不让人怀疑所谓文坛和人文知识界的健康状况。早多年你们干什么去了?王小波何至于成为“文坛外”高手?这其中固然有王小波特立独行的傲骨——他不屑与衰败的文坛为伍,同时,更大的原因却在于文坛和人文知识界的冷漠与拒绝。而文坛和人文知识界以及传媒在今天所表现出的热心,他们的“不再沉默”是如此的突兀和强烈,在矫枉过正吗?为王小波还是为他们自己?我很怀疑。正如王小波所说:“自我懂事以来,对我国人民的生活水平总是估价过高,对我们人民的智力、道德水平总是评价过低,我认为这是一种偏差。当然,假如这是出于策略的考虑,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所谓的文坛和人文知识界,确实充满了大量精于策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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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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