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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评传 》 母親楊沫 》
8.寫《青春之歌》前夕(2)
老鬼 Lao Gui
 8.写《青春之歌》前夕(2)
賣豆腐的新城縣縣長楊鐵；
把衣服片塞進喉嚨，自戕殉國的三聯縣縣長春航；
靠一根筷子結束生命的二聯縣組織部副部長譚傑；
送給自己一塊懷錶的區長王泰；
喜好文學的敵工部副部長李守正；
在敵人前忠貞不屈的婦救會幹部任霄；
多次陪自己下去工作的區委書記呂峰；
還有倉夷同志，從新加坡來的華僑，《晉察冀日報》的戰友，這小青年鑲有兩顆金牙。母親在張口懷抱小胖和徐然的照片及自己戴着軍棉帽的單人照片都是他拍攝的，那天是1946年3月8日。5個月的8月8日他在大同被敵人活活刺死，年僅24歲。
他給母親拍下有生以來最好的張相片。
母親暗下决心，要在自己的作品中，把這些烈士們的形象再現出來，永留人世。1951年6月9日，她在日記中說：
這兩天，我有時忽然想，身體總是不好，脆來個燈油，所有力量寫出那長篇小說來，然死就死，也比現在不死不活，一事無成的好。這是孤註一擲的想法，當然不對。可是這養病的生活，實在煩人。
1951年9月，在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之，保爾·柯察金身患重病寫書的舉動大大鼓舞母親，激勵她快點把那部盤旋在腦海中很久的書稿寫出來。她想先大膽寫吧，等身體好或各方面都備好再寫，是沒日子的。
她對自己說：不要總這麽怯懦，成天醖釀呀，思索呀，備呀，就是不動筆。保爾一個瞎子、癱子都能寫，我還猶豫什麽呢？
在疾病纏身的情況下，她開始動筆。9月25日那天，她草擬全書提綱。最初的名字叫《錘百煉》，改為《燒不的野火》。
自從一開始寫，她整個身心都沉浸在自己所創作的那個虛幻世界。全部精力被吸引進去，對疾病的註意力轉移，身體反而變好。不過她還是很註意，犯病影響寫作。為防治腿病，她想起抗日戰爭中睡在老鄉的熱炕上，關節炎從沒犯過。她就花茶几十塊錢，請人在小西屋盤個熱炕，有鋼絲床不睡，卻非要睡在土炕上。
花十多天的時間，她終於修改完全書的提綱。
也就是在這個月，1951年9月份，母親接到抗日戰友路揚的信。這封信喚起她心中一段很美好的憶。
1941年左右，母親所處的十分區根地淪為敵占區。母親因病隨衛生部來到鐵路西的方醫院休養。好一些，路東不去，就來到十分區政治部宣傳科路揚手下當起小報編輯。那時，母親總打子（瘧疾），每日或隔一日就先冷熱，縮在老鄉炕上難受得低聲呻吟。晚飯多是一個玉米餅子。同志們給她送來，她沒有胃口吃，就拿餅子和房東大娘換碗小米粥喝。誰知換茶几次，被有的同志反映，說她嬌氣，不珍惜寶貴的糧食。一個衰弱的病人用玉米餅和老鄉換碗小米粥喝，竟也招來非議。母親得知，心很難受，可又不便說什麽。路揚知道這件事，悄悄來安慰母親，母親解釋道：由於敵人的三光政策，邊區生活很苦，糧食十分緊張，大都吃不飽。一個餅子對常常挨餓的男同志是什麽分量，你一個女同志可能想象不出。所以同志們對你的不滿是很自然的……路揚說得母親心服口服。
自那以，母親對路揚就有好感。那時母親和父親兩地分居，感情上出現問題。母親覺得父親待她不像剛開始那麽好，多日不見，見也不冷不熱。路揚雖然比母親小，卻很有修養，對母親貼入微。
用母親的話來說，他們之間有過一段羅曼蒂的友情，當時母親27歲，路揚24歲，以致於這段友情曾經讓母親很痛苦。
路揚送給母親一本《魯迅選集》。大約是1943年春天，母親曾帶着這本書爬封鎖溝，涉大清河。從1943年到1945年整整兩年，一直帶着它東奔西走。1945年春天，敵人鐵壁圍時，母親把它堅壁在新城縣或雄縣的東照村一個姓楊的村長中。因為村子大水，這本書就再也沒有找到。
1942年春，母親聽說路揚私自脫離部隊，到敵占區。從這天起，母親一想起這個朋友，就感到慚愧，不願意再想，驅逐過去對他的好感。
來經過整風，母親對此事做公開檢查，徹底消滅對他的那感情。
但1949年2月母親在石莊一醫院看病時，無意中與6年不見的路揚重逢。當晚，路揚就找到母親，解釋他們之間過去的誤會。
他說他並不是私自去敵占區，而是因為患病，劉秉彥司令員批他去治病的。以病好些，組織上就讓他和劉民英一起在保定地區工作。
本來經過整風運動，母親已經消除對他的感情。沒料到，他這次見又重提這個問題。他說，為母親，他1942年拒絶李××，前兩年，因為婚姻問題的刺激，他隨便找一個老婆，沒當事，結果在校整風時，別人批評他對婚姻問題不嚴肅。
他目前一個人在石莊看病。遇見母親很高興，外表電表示想和母親“死灰燃”。
母親的內心矛盾重重。她現在已經有四個孩子，對方這麽些年還在惦念着她，讓她感動。最理智還是占上風，她堅决拒絶，害怕自己再重陷進過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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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長江文藝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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