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29歲女子嫁71歲多情老作 交付青春悲劇收場
| 事件经过:
何慶華
2000年7月6日。
一個尋常的日子,在肥中市區民政局,我和他摁下神聖的手印。沒有鮮花,沒有掌聲,甚至沒有一聲祝福,他71歲,我29歲,我們的年齡加起來剛好100歲!
他說:嫁給我就是嫁給文學。
編者按:
一段忘年之戀,徹底改變一個文學女青年的命運。作白榕與何慶華婚姻,曾經在文學圈引起一次“地震”,最終卻以紛爭收場,韓美林,魯彥周、時白林、師齡等文化名人都曾紛紛為這位弱女子作證。往事非煙,何慶華為本報寫出這段令人唏噓的婚戀故事,她說,她追隨文學,嫁給文學,如今,卻“詛咒”文學。
1
那年初相識
1993年,春天,肥。
那時我還是肥某醫院實習的學生,我跟着門診時結識的一位美老師,去拜會一位叫白榕的作。他個兒不高,有些胖,頭髮花白,穿着領口打着補丁的白襯衫,敦厚地端坐在一把亮的老藤椅。
此,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與我的生命有關。我,懷着樣的心情,每個禮拜到他那一次,交一篇習作,順便給白老師捎帶一些吃食,幫他讀報抄稿寄信。
在我即將返故鄉工作的前兩天,我帶着剛從家乡寄來的肉匆忙他作。他顯然有些激動,一見就邊跺腳邊衝我嚷嚷。“我不要吃什麽肉,我要你做我女兒!”
我傻愣愣站着半天沒說話。
“難道我還不配做你的父親?!你得喊我一聲爸爸!”
而就在我要轉身辭的一刻,他居然從那張藤椅中站起身,坦然地張開雙臂等待我的擁抱,忽然有一千一萬惜之情涌上我的心頭,我不由自主貼近他寬厚的胸前,他幾乎用全力將我深深一抱。
我猛然聽到他的心跳。我的心也劇烈地跳動起來,甚至有點無法呼吸,這是我長大成人的第一個真實的擁抱,我感受到他平和的外表下涌動着如岩漿般炙熱的情。
到故鄉的我在一中型國企當醫,而每周都會和白榕通一次長途,收到他在兩個放大鏡迭加下寫來的信。他喊我“兒”(我的筆名叫“冰”),“我遠方的小女兒”,我則稱他“肥爸爸”。
那一年他64歲,我22歲。
從1993年8月至1995年7月兩年間,我們的通信已達300多封,我們兩地奔波也不下萬,我知道他的風雨前半生,他曾經擁有過的黃金歲月。
白榕原名譚之仁,1929年出生於安徽蕪湖,1947年考入前震旦大學醫學院,隨考入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畢業入由丁玲創辦的前中央文學研究所,1953年調入《人民文學》編輯部任編輯,1959年因“中間偏右”問題“配”至青海省文聯,1962年到安徽,在省文工任編導,1972年入安徽省文聯為專業作、一級編劇,曾因散文《嗩吶麯》、《紅燈記》名噪一時。他有過一段痛苦的婚姻,育有兩子,因雙方性格不,於1986年正式離婚。自1992年老母親去世,更少人關照他的生活。這份特的師生父女情溫暖照耀着我們。
2
情定青海湖
1995年7月,青海湖。
我從單位請到半個月的長假,我們相約結伴萬行。
讓人沉醉的青海湖之行冥冥中註定我們的命運,當我們到西寧賓館已是黃昏。我看着他是傻傻地笑,我說:“我在高原失蹤!”他說:“你知道嗎,你像整整小十歲,是最讓人心疼、着迷的小姑娘!”說完他捧起我的臉自自然然地親親。我恍惚地看着他,說不出一句話,是傻笑着流淚。他親吻着我的鬢邊,額頭,眼睛……“我愛你,,這感情我已經隱忍兩年,嫁給我好嗎?!”他柔軟的手掌輕撫着我的額,他顫抖的嘴唇過我的臉頰,我的頸項……我明明知道這愛是不能接受的,一旦接受就將跌入萬劫不的深淵,那將是大逆不道的,甚至是夫可指的!我戰慄着掙紮着最卻迎他莊嚴而熱烈的吻。
不知道我粉藍的衣裙是怎麽飄落的,在那一刻我知道我是一個女人,一個渴望愛與被愛的女人,一個可以愛得奮不顧身的女人,42個年輪的差距又算得什麽?是他,是這神秘的高原喚醒一片蒙昧的處女地…… “怕,,我不得‘取走’你,因為你不僅僅是純潔而是聖潔,我要的不是一夕之歡,而是永遠……”的確如他所說,他沒有輕易地“拿走”我,美麗的高原可以作證,但是我的身上留下一個男人最虔誠的親吻,一個足以讓人融化的親吻。它讓一個女孩無比憧憬……
3
笨拙的“交接儀式”
到江南古城,我久久無法平靜,而我的“老流浪漢”白榕的信則如原子彈般地在我身邊爆炸開來。我常被他的信札弄得忽悲忽喜,焦灼不安,神思恍惚,為他的煩惱而煩惱,為他的痛苦而痛苦。
24歲,66歲,近半個世紀恐怖的時間差!
青海之行,兩年的一個5月的夜晚,我鄭重地將自己完整地交給他!儘管這個令人憧憬的“交接儀式”顯得無比笨拙,徒具形式而無甚內容,但這份遲到的愛讓我塵埃落定,如釋重負,我成他真正意義上的女人。
在一種艱難的探索中,我們在兩三分之內完成形式上的交接,除疼痛和異樣外,沒有絲毫的愉悅。自從1995年夏天和他有肌膚之親,到1997年春夏的完全給予,這中間的兩年,除親吻和撫慰,我們彼此節制制度着。我更感激他對我的愛護和尊重,即便同床就寢相擁而眠,他也沒敢“越位”。
當我真正來到他的身邊,他卻無福消受!
“存天理滅人欲。”我經常要想到這句話。
我們沒有一次完整的性愛,我想這大概是很多女人都難以啓齒的痛。
在暗夜,我曾流過無數委屈的淚,覺得自己已然是一件愛的祭品,幸福就像一隻我永遠無法夠到的金蘋果。
2000年夏天,白榕的眼底出血反發達作,生活無法自理,能仰仗着位同樣信仰文學的學生來輪流照顧,生活陷入前所未有的頓。
我决定辭去工作,告別舒適的江南奔赴肥。
這不是“一念之差”。
2000年7月6日,我又一次瞞着父母飛車趕往肥,攙扶着白榕又一次來到結婚登記處,(1998年第一次登記未果)終於摁下神聖的手印。
4
“女神”降格為“保姆”
2000年的歲末,我在安徽宿州路55號定居下來。
生活中的白榕除寫作外的確沒有什麽“本領”,於是 “女神”降格為買菜燒的主婦和保姆,詩人作要做夢要寫作更要吃飯。由於白榕弱多病近失明,我根本就無法出去工作,兩人的經濟來源全仗他的退休工資和微薄的稿酬。
自從我成他的妻子之,他開始無可救藥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經常坐在他的“太師椅”上半天都不肯挪一步,還振振有辭地說:“生命在於不動!”而我每天從一睜開眼忙到深夜,得一身骨頭都疼。旁人知道他滿面紅光的出席各種會議,他的文章如何寶刀不老、不同凡響,根本不知道我們為此付出的代價,他又反對我買電腦,一篇文章從醖釀到口述再到潤色成稿要耗費多少心血。更讓人失望的是他任性得出奇,常常一睡就是半天,不吃不喝更不肯吃藥,還朝我吼:“我什麽都不要,我要眼睛,你給我眼睛!”要他一躺下我就百神無主,心亂如麻,暗自飲泣 。我真不明白從前那個詼諧可親的白榕到哪去?!難道我們的愛情真的能存在於紙上和夢?!難道這就是我拋開一切苦苦追尋的男人?!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很認真地說:“冰,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談情說愛,要抓緊時間工作!” 甚至有一段時間我們規規矩矩各睡各的,你不碰我,我不碰你,像睡在一輛開往不知何方的臥鋪車上兩個陌生的旅客。而在這時文聯方面又派人來通知我說白榕是離異又有兩個孩子,儘管我是初婚也不能要孩子,否則就違反計生育政策,這就意味着我將沒有做母親的資格和權利!我痛苦我憤懣,我流着淚問白榕上天為何待我如此不公!他沉默半天說:“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冰,我知道你對我恩重如山,情重如山,文章就是我們的孩子,快來接生吧,大夫!”見還不奏效,他就拿腔捏調地喊:“把白榕帶上來,坐噴氣式飛機,聽候紅衛兵小將落!”我好破涕為笑。
如果不是因為有着共同追求和信仰,我們的婚姻是不可能長久的。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在出版社壓十年的白榕的散文詩集《訴》於2004年9月問世,這是他繼散文集《花街》以正式出版的一本高品位的集子。他常對我說:“冰,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就太虧!我要活120歲!”
5
天路的頭
時間的搖擺鐘擺擺放擺手擺明擺龍門陣定格在2004年12月12日22時,地點是安徽省立醫院重監護室,白榕生命的最一站,在他因肺部感染入院救治的第11天,我的日記忠實地記錄下他75個年輪的最一刻―――
“這是我生命中最漫長最寒冷最哀慟的一夜,他走,沒留下一句話,遺留下那麽多事情,走,他走得很痛苦,很悔恨,也很孤獨,他燃受不了最一絲光亮,走……當重監護室的醫生第二次通知我搶救無效時,我見到他最的一刻,他雙眼微睜,臉色黃,已經停止呼吸和心跳,醫生最一次摁壓他的心,我淚流滿面,這是我最不能面對的時刻,我用顫抖的手先擦他的臉,邊擦邊親吻,伏在他耳邊對他說出今生今世的最一句話:“親愛的,你受苦,我沒有辦法留下你,你安心地走吧,我愛你……”
2004年12月16日下午3點在阿炳的《二泉映月》聲中,白榕的親朋、學子、文藝界人士與他作最的告別,在斷腸的《二泉映月》聲,我們揮淚告別,這也是我為我們傳奇般的愛情舉行的葬禮。
6
跌入世俗漩渦
白榕屍骨未寒,失魂落魄中的我就被入一場遺産糾紛,2005年7月8日我被他的兩個兒子告上法庭,一時間我成為風口浪尖上的新聞人物。
矛盾的焦點在這間1985年建造的91.49平方米的省文聯宿舍。最初他們提出房子估價24萬元,我和他們弟兄倆各12萬元。來在白榕的老戰友,德高望重的中先生的調解下,他們答應降低兩萬元,即要我交付他們10萬元就還能繼續在這裏住。但還有兩個附加條件,一此房産不租售給別人。二是為維護白榕的尊嚴,何慶華永遠不得在此結婚生子。
在我沒有答應簽署這個協議之,他們不由分說地打開所有的櫃子,開始清點財物,拍攝錄像,對白榕的日記手稿等等貼封條。
這做法大大傷害我,其實在商談之初,我已經把白榕的兩個戒指,包括他們祖傳的什麽白金鑽戒都交給他們,我甚至提出這些東西都不用價,我期望他們能給我一點喘息的時間,給我一點尊嚴。然而沒有。
2005年7月20日早上我接到法院的傳票。除他們提出的分割房産、存款、字畫、著作權、知識産權等等之外,還在我的那篇悼念白榕的文章印件上加七處“眉批”,比如說:何慶華(冰)是個心不正極不老實貪得無厭的女人,我們徹底瞭解何慶華(冰)所謂為愛而來的真正目的!白榕不與她結婚不會活四年……
我不知道那些天是怎麽過來的,我成為被泛同情的對象,我更驚動安徽文藝界。著名畫韓美林,魯彥周、時白林、師齡、徐壽凱、喬浮沉、瀋培新、瀋敏特、黎佳、石楠、凌鼎年、倪和平、裴章傳、王曉東、安妮、戴煌、江玉平、謝紅等衆多作、藝學家全家家庭家乡、評論、報刊編輯、離退休老幹部子女以及白榕生前衆多的好友、學生、鄰居等為我出具證詞。
這一案件成為我和白榕轟轟烈烈的忘年之戀的蒼涼收尾!經過法院艱難的調解終於在2005年的最一天雙方達成協議,為不至流落街頭,白榕的房産留給我,但我必須在一年之內支付18.5萬元給他的兩個兒子,白榕的文稿版權歸他的兒子所有……
這期間我所遭逢的磨難和紛爭是白榕到死都料想不到的。更讓人痛心疾首的是白榕一走我就成這個族的多人,“白榕沒有你會更長壽!你哪是為愛而來,是為名為利為你冰自己而來!”這樣的責難讓我欲哭無淚!是的,他為什麽不早早留下一紙遺囑呢,為什麽要讓我經受喪夫之痛又要面對這樣的紛爭?!難道他不愛我,他壓根是利用一個文學女青年的單純善良?!難道我們的忘年之戀徹頭徹尾是一個錯誤?!在他走的無數個長夜我這樣問自己,我們究竟錯在哪?
白榕去天堂,我衹有下到地獄。
7
我上戰場!
為生存為還債,從那時候起,我成地道的工作狂,早起晚睡中午都不休息,一個人扛兩個人的活。有不少人“可憐”我,有些是很善意的,說希望能成為“朋友”,他可以贊助我。還有一位快八十的老人,次三番上門來,說要來保護我,說他有兩棟房子,說他的身體比白榕好,趕都趕不走。
我幾乎要瘋!
我在電話方向朋友哭訴,我甚至憤怒地駡那個老人!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一次我要處理一批廢報紙,請一個收廢品的人來拿。那個人是一直在我們文聯附近收的,看上去有四十多歲的樣子,我請他過秤。他突然拽一下我的胳膊,說你真的很可憐,這樣我給你100塊,你和我玩一下。
我以為聽錯,可是他又重複一遍:我給你100塊,玩玩嘛!
“你給我出去!”我把他推出門,連同他的什麽秤啊,蛇皮袋啊!
我在白榕的遺像前嚎啕,我問他:你看見這一切嗎?!你一閉眼可以什麽都不管,你死都比我這樣活着幸福啊!
晚上我做一個夢,夢見自己戴頂高帽子,在大街上遊行,邊走邊喊:文學,你他媽的是個老妖婆!
老妖婆,我詛咒你!
8
方生未死之間
18.5萬元,終於在一年之內交付!這筆錢一部分是父母的養老金,一部分我所有的積蓄包括撫恤金,還有一部分是親朋的籌措。唯一可以驕傲的是,這期間,一千千秋辛萬苦,我都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贊助”,更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過一分錢!
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書房睡的。因為臥室有太多和白榕有關的氣息。一個朋友打電話來說:什麽啊,那是你的嗎?那是你的墳墓!那麽陰暗,那麽無趣,那麽沒有生氣,你就願意一輩子這樣過下去?我無言。奇跡不會生,白榕是完全地離我而去,連所謂的靈魂或者鬼魂都沒有撞見過。
現在,我有時還會夢到白榕,夢到他給我打電話來,聲音依舊帶有磁性,他說我把他一個人扔在安徽,他希望我去照顧他。我躊躇着沒有答。
人生就這樣交出它的答案,交出它的秘密!就像我交出這個故事,交出我最寶貴的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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