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 周邦彦 Zhou Bangyan  宋代   (105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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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 ancient style poetry
渡江

周邦彦


  晴嵐低楚甸,暖雁翼,陣勢起平沙。
  驟驚春在眼,問何時,委屈到山。
  香暈色,盛粉飾、爭作妍華。
  萬絲、陌頭楊柳,漸漸可藏鴉。
  
  堪嗟,清江東註,畫舸西流,指長安日下。
  愁宴闌、風翻旗尾,潮濺烏紗。
  今宵正對弦月,傍水驛、深艤薕葭。
  沉恨處,時時自剔燈花。

【赏析】   這是一首歌詠山水風光兼抒離情的長調。
  
    上片寫春人間的萬氣象,一開始便以麯筆點寫春的消息,“晴嵐低楚甸,暖雁翼,陣勢起平沙”:晴日山中的師團團结薄霧低低地鋪滿南方的曠野,和熙溫暖的春的氣息最早從雁鴻翅下透露,它們結成陣勢忽啦啦地從無垠的沙灘上騰空而去,北飛去。“暖雁翼”的“”字含使動意味,大雁是候鳥,春曖北去,寒南歸,這溫暖的使鴻雁結隊北飛的氣息,自然便是春天帶來的,不點自明。“驟驚春在眼,問何時,委麯到山”三句承前而起,雁群北去,使人驟然驚知春天已經來到眼前,問春光,何時方能逐漸地進入巒萬嶂的深山?那時節便是“香暈色,盛粉飾、爭作妍華”的陽春景色:鮮花碧草,鋪地連天,舒開,乾坤香滿,天公以最大的粉飾力,裝點着爭豔華的春天。下面句則是從想象中轉,寫眼前的春景色:“萬絲,陌頭楊柳,漸漸可藏鴉”,放眼看去,那絲萬縷的田頭道旁的楊柳,已綻出鵝黃色的新緑,細葉嫩條漸抽漸長便可藏遮棲鴉。“漸漸可藏鴉”之句並無華麗詞藻,但卻極富想象,給人以流動的美感,非現在而是漸漸便可藏鴉,非真有藏鴉,而是“可”藏鴉;靈巧精美的句子都具有極大的容量,該句不僅使人讀如睹其景,而且也可使並不討人喜愛的烏鴉因染上春的顔色,變得似乎也美麗。
  
    下片是對着前的景事,抒淡淡的閑情。起始便是一個嗟嘆句“堪嗟”,接下去“清江東註,畫舸西流,指長安日下”三句,仿佛是寫詞人正置身畫船,沿着東流註入長江的清江水西去,着京城──汴京進。此處“清江”一詞既可指清澈的江水,又可特指今日湖北省境內流入長江的一段江水,《水經註》記載該水,“水色清照石上,分沙石”故名之曰“清江”;“長安日下”一詞是暗用前人句典,唐·王勃《滕王閣序》中有“望長安於日下,指吳會于云間”之句。唐王朝的都城在長安;古人將權力至高無上的君王比作中天之日,所以“日下”也指君王所居之處京都。不過此處“指長安日下”句,則是指北宋王朝的都城──汴京,使用的是代稱手法。“愁宴闌、風翻旗尾,潮濺烏紗”句首的“愁”字與前面闋首的“堪嗟”二字相呼應。“愁”的是什麽?是雕飾華麗的官船上的酒宴已殘,興人散?還是愁那江風陣陣總是無休止地拍打翻着船頭的旗尾,夕潮也洶涌而起、浪花濺濕頭上的烏紗?點綴大江壯闊景象的江風、江潮怎麽會撩起詞人心中的愁緒!這“愁”字的答案,到底在哪!這裏是不是隱含着仕途的擔憂?可惜對詞人此次江上之行的前因果無處可查。“烏紗”指烏紗帽,以烏紗抽紮帽邊成,始於東晉宮官著烏紗帢(qià,便帽),經改,隋代時帝王、貴臣亦多戴之;至唐宋已行於民間,不論貴賤。“今宵正對弦月,傍水驛,深艤蒹葭”是寫:今天夜晚懸在江空上的一彎弦月,乘坐的般也慢慢巾近港灣驛站、泊入蘆葦深處。仔細品味,這“愁”字的落腳便在“弦月”上。人們常用月圓月缺比喻人間的離悲歡,這如鈎的新月殘缺得多麽厲害,什麽時候才能月兒常圓、人聚不散!尾句“沉恨處,時時自剔燈花”寫夜闌人靜、思念閨中人的柔情更加濃重,沉怨無法排遣,面對着閃爍的銀燈,一次次地把燈花剔下。寫出離愁在心不能成寐的情狀。
  
    詞人寫景如繪工筆,絲絲入微,麯回族環、變化工巧。作為北宋徽宗駕前的供奉文人,寫景時也不忘繁榮景象的鋪陳、不忘粉飾太平;寫情也寫淺淡的離情,與邦國大事似無牽涉。該篇遣詞用字端莊典雅,謀句成篇變化有緻,自有大詞人的風。(韓白)



【北美枫文集】柳樹
编辑者: 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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