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艾伦·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美国   (1926~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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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嚎叫
  緻-卡爾-所羅門
  
  
  
  I
  
  我看見這一代最傑出的頭腦毀於瘋狂,挨着餓歇斯底裏渾身赤裸, 拖着自己走過黎明時
  分的黑人街巷尋找狠命的一劑,
  天使般聖潔的西卜斯特渴望與黑夜機械中那星光閃爍的發電機溝通古樸的美妙關係,
  他們貧窮衣衫破舊雙眼深陷昏昏然在冷水公寓那超越自然的黑暗中吸着煙飄浮過城市上空
  冥思爵士樂章徹夜不眠,
  他們在高架鐵軌下對上蒼襢露真情,發現默罕默德的天使們燈火通明的住宅屋頂上搖搖欲
  墜,
  他們睜着閃亮的冷眼進出大學,在研究戰爭的學者群中幻遇阿肯色和布萊剋啓示的悲劇,
  他們被逐出學校因為瘋狂因為在骷髏般的窗玻璃上發表猥褻的頌詩,
  他們套着短褲蜷縮在沒有剃須的房間,焚燒紙幣於廢紙簍中隔墻傾聽恐怖之聲,
  他們返回紐約帶着成捆的大麻穿越拉雷多裸着恥毛被逮住,
  他們在塗抹香粉的旅館吞火要麽去”樂園幽徑“飲鬆油,或死,或夜復一夜地作賤自己的
  軀體,
  用夢幻,用毒品,用清醒的惡夢,用酒精和陽具和數不清的睾丸,
  顫抖的烏雲築起無與倫比的死巷而腦海中的閃電衝往加拿大和培特森,照亮這兩極之間死
  寂的時光世界,
  摩根一般可信的大廳,後院緑樹墓地上的黎明,屋頂上的醉態, 兜風駛過市鎮上嗜茶的
  小店時那霓虹一般耀眼的車燈,太陽和月亮和布魯剋林呼嘯黃昏裏樹木的搖撼, 垃圾箱
  的怒吼和最溫和的思維之光,
  他們將自己拴在地鐵就着安非他命從巴特裏到布隆剋斯基地作沒有窮盡的旅行直到車輪和
  孩子的響聲喚醒他們, 渾身發抖嘴唇破裂,在燈光凄慘的動物園磨去了光輝的大腦憔悴
  而凄涼,
  他們整夜沉浸於比剋福德自助餐館海底的燈光,漂遊而出然後坐在寥落的福加基酒吧喝一
  下午馬尿啤酒, 傾聽命運在氫氣點唱機上吱呀作響,
  他們一連交談七十個小時從公園到床上到酒吧到貝爾維醫院到博物館到布魯剋林大橋,
  一群迷惘的柏拉圖式空談傢就着月光跳下防火梯跳下窗臺跳下帝國大廈,
  絮絮叨叨着尖叫着嘔吐着竊竊私語着事實和回想和軼聞趣事和怒目而視的對抗和醫院的休
  剋和牢房和戰爭,
  一代睿智之士兩眼發光沉入七天七夜深沉的回憶,祭祀會堂的羔羊肉扔在磚石路上,
  他們隱入新澤西禪宗子虛烏有鄉留下一張張意義含糊的明信片,上面引着亞特蘭大市政廳
  的風光,
  在紐華剋帶傢俱的幽暗房間裏忍受藥力消褪後的痛楚,東方的苦役,丹吉爾骨頭的碾磨和
  中國的偏頭痛,
  他們徘徊在夜半的鐵路調車場不知去往何方,前行,依然擺不脫憂傷,
  他們在貨車廂裏點燃香煙吵鬧着穿過雪地馳往始祖夜色中孤寂的農場,
  他們研究着魯太阿斯、艾侖·坡和聖約翰之間的精神感應研究爵士樂中猶太的神秘學問因
  為在堪薩斯宇宙正在腳下本能地震顫,
  他們孤獨地穿行在艾達荷的大街小巷尋找愛幻想的印第安天使因為他們是愛幻想的印第安
  天使,
  他們衹覺得欣喜萬分因為巴爾的摩在超自然的狂喜中隱約可見,
  他們帶着俄剋拉荷馬的華人一頭鑽進轎車感受鼕夜街燈小鎮雨滴的刺激,
  他們饑餓孤獨地漫遊在休斯敦尋找爵士樂尋找性尋找羹湯,他們尾隨那位顯赫的西班牙人
  要與他探討美國和永恆, 但宏願無望,他們遠渡非洲,
  他們消逝在墨西哥的火山叢中無所牽挂衹留下粗布工裝的陰影而壁爐芝加哥便散滿詩的熔
  岩和灰燼,
  他們出沒於西海岸留着鬍須身穿短褲追查聯邦調查局, 他們皮膚深色襯得反戰主義者們
  睜大的雙眼十分性感他們散發着費解的傳單,
  他們在胳膊上烙滿香煙洞口抗議資本主義整治沉醉者的煙草陰霾,
  他們在聯合廣場分發超共産主義小册子,哭泣,脫衣而洛塞勒摩斯的警笛卻掃倒了他們,
  掃倒了墻, 斯塔登島的渡船也哭號起來,
  他們在空蕩蕩的健身房裏失聲痛哭赤身裸體,顫抖在另一種骨架的機械前,
  他們撕咬偵探的後頸,在警車裏興奮地怪叫因為犯下的罪行不過是他們自己進行了狂野的
  雞姦和吸毒,
  他們跪倒在地鐵裏嚎叫,抖動着性器揮舞着手稿被拖下屋頂,
  他們讓神聖的摩托車手挺進自己的後部,還發出快活的大叫,
  他們吞舔別人自己也被那些人類的六翼天使和水生撫弄,那是來自大西洋和加勒比海愛的
  摩挲,
  他們造愛於清晨於黃昏於玫瑰園於公園和墓地草叢,他們的液體歡暢地撒嚮任何哪個可以
  達到高潮的人,
  他們在土耳其浴室的隔墻後不停地打嗝試圖擠出格格傻笑最後卻衹有哽咽啜泣, 而金發
  碧眼的裸露天使就撲上前來要一劍刺穿他們,
  他們失去了自己的愛侶全因那三衹古老的命運地鼠, 一隻是獨眼的異性戀美元一隻擠出
  子宮直眨眼另一隻徑自剪斷織布工匠智慧的金錢,
  他們狂熱而貪婪地交合手握一瓶啤酒一個情人一包香煙一隻蠟燭從床上滾下, 又在地板
  上和客廳裏繼續進行直到最後眼中浮現出最後的陰門昏倒在墻壁上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達到高潮,
  他們使一百萬顫抖在落日下的姑娘享受甜蜜的時刻, 甜蜜的雙眼在清晨布滿血絲但仍然
  準備着領略日出時分的喜悅和𠔌倉裏一閃即逝的屁股以及湖中的裸體,
  他們浪蕩於科羅拉多在偷來的各種夜車裏姦宿娼妓,尼-卡,是這些詩句的主角,
  這位丹佛的雄雞和阿東尼-他的往事令人愉快,他放倒過無數的姑娘在空曠的建築基地和餐車後
  部,
  在電影院東倒西歪的椅子上,在山頂的洞中,或者在熟悉的幽徑撩起憔悴的女侍生的襯裙
  ,尤其在加油站, 在厠所還有家乡鬍同裏的主觀論,
  他們漸漸消失在巨大的骯髒電影院裏,在夢幻中被趕了出來,驚醒在突然出現的曼哈頓,
  冷酷的葡萄酒和第三大街鐵石之夢的恐怖驅散了他們地窖裏的宿醉,既而一頭跌進失業
  救濟所的大門,
  他們鞋子裏滲透鮮血徹夜行走在積雪的船塢等待那條東方河流打開屋門通往一間貯滿蒸氣
  熱和鴉片的房間,
  他們攀上哈德遜河岸絶壁公寓的樓頂在戰亂年代水銀燈般的藍色月光下上演慘痛的自殺悲
  劇而他們的頭顱將在冥府冕以桂冠,
  他們食用想象的燒羊肉或在包瓦裏污濁的溝渠底部消化螃蟹,
  他們扶着裝滿洋蔥和劣等音樂的手推車對着街頭的浪漫麯哭泣,
  他們走投無路地坐着吸進大橋底下的黑暗,然後爬上自己的閣樓建造大鋼琴,
  他們頭戴火冠咳嗽在哈雷姆的六樓,結核的天空被神學的橘園圍困,
  他們整夜信筆塗鴉念着高深的咒語搖滾為卑怯的早晨留下一紙亂語鬍言,
  他們蒸煮腐壞的動物肺心髒蹄尾巴羅宋湯和玉蜀黍餅夢想着抽象的植物界,
  他們一頭鑽進肉食卡車尋找一枚雞蛋,
  他們把手錶從樓頂扔下算作他們為時間之外的永恆投下一票,從此之後鬧鐘每日鳴響十年
  不得安寧,
  他們成功不成功三次切開手腕,洗手不幹又被迫橇開古玩商店他們在店裏自覺蒼老暗自悲
  戚,
  他們在麥迪遜大街披着天真的法蘭絨西服備受煎熬, 目睹低級詩會的狂歡和流行的鐵漢
  們醉生夢死的笑鬧和廣告仙子們硝化甘油的尖叫和陰險而睿智的編輯們的芥子氣, 還被
  絶對現實的出租車撞倒在地,
  他們縱身跳下布魯剋林大橋這確有其事然後悄悄走開遁入霧蒙蒙的窄巷和水竜忘在唐人街
  的精神恍惚裏, 甚至顧不上一杯免費的啤酒,
  他們在窗臺上絶望地唱歌,翻過地鐵窗口,跳進骯髒的巴塞剋河,撲嚮黑人,沿街號哭,
  在破碎的酒杯上赤腳舞蹈,摔碎三十年代歐洲懷鄉的德國爵士樂唱片喝光了威士忌呻吟
  着吐入血污的厠所, 小聲地嘆惜而震耳欲聾的汽笛忽然響起,
  他們沿往日的大道風馳電掣前往彼此的破車殉難地牢獄般孤獨的守候或伯明翰爵士樂的化
  身,
  他們一連七十二小時驅車不停越過田野看看是你是我還是他發現了美景,他們要尋找永恆
  ,
  他們旅行到丹佛,他們死在丹佛,他們回到丹佛徒勞地等待,他們守望着丹佛沉思和孤單
  在丹佛, 最後離去尋找時光,如今丹佛卻因為失去了自己的英雄而孤單寂寞,
  他們跪倒阿無望的教堂為彼此的解脫為光明和乳房而祈禱,衹求靈魂得到暫時的啓迪,
  他們在監牢裏焦躁不安等待着金發的惡徒,等待着他們對着鵜鶘鳥吟唱悅耳的布魯斯和內
  心現實的魅力,
  他們隱居墨西哥修身養性, 或去洛磯山皈依佛陀或遠涉丹吉爾尋找故友或去南太平洋尋
  找黑色機車頭或去哈佛尋找那西塞斯或去伍德竜尋找雛菊花環或墳墓,
  他們要求公正的審判,控訴麻醉人的無綫電,而無人過問他們混亂的神志,他們的雙手和
  懸而不决的陪審團,
  他們投擲土豆色拉驅趕紐約市的達達主義演說, 繼而自己踏上瘋人院的花崗石級表演光
  頭和自殺的滑稽演說,請求立即實施腦葉切除,
  而他們反被施以胰島素痙攣強心劑電療水療信療職業療這些實在的虛空,乒乓和健忘癥,
  他們憤怒的抗議僅僅掀翻了一張象徵性的乒乓桌,暫且罷手因為精神緊張,
  多年之後捲土重來光禿禿的衹剩下一頭血樣的假發,淚水和手指,回到這東邊的瘋城,
  這病房中瘋人們無法逃脫的惡運,
  朝聖者之州的大廳羅剋蘭的大廳格雷斯通的大廳腐臭難聞,他們跟靈魂的回響互相爭吵,
  孤獨-長凳-石屋,午夜的搖滾在愛的王國,人生萬事恰如惡夢,肉體變石頭沉重一如
  月球,
  最後跟母親--,最後一本天書扔出窗外,最後一次門關閉在臨晨四點, 最後一部電話
  甩在墻上回答最後一間佈置好的房間清洗一空, 衹留下扭在壁櫃鐵絲鈎上的黃紙玫瑰這
  最後一件精神傢俱,就連這也純屬想象, 整個房間空空如也之存一綫幻覺的希望--
  啊,卡爾,你不安穩時我也不安穩,而你如今可真正睏入了時代的雜燴湯--
  因此他們奔跑過冰冷的街道夢想煉金術的光芒突然閃現,為他們尋找省略,排列, 韻律
  的用法和震顫的平面指點迷津,
  他們用並置的意象實現了夢想,讓活生生的溝壑橫亙於時空,在兩個視覺意象間逮住了靈
  魂的天使長, 他們聯接基本動詞,將名詞和意識的破折號合在一處,歡跳在萬能之父永
  恆的上帝感覺裏,
  以改造人類貧睏的句法和韻律,他們站在您面前無語,睿智,羞愧得發抖,被拒絶但表明
  心跡, 他們光裸而深邃的頭腦適應思維的節拍,
  瘋狂的浪子和天使壓着點子敲擊,鮮為人知,但仍要留下死後來生可能想說的話,
  脫胎換骨站起在爵士樂的奇裝異服裏在樂隊號角的陰影下,並吹奏出在美國襢露着心靈求
  愛所遭受的苦難, 吹出薩剋管中以利以利拉馬拉馬薩巴各大尼的哭喊,這哀鳴搗碎了城
  市直至最後一臺收音機,
  從他們自己身上剜出的這塊人生詩歌的絶對心髒足以吃上一千年。
  
  
  
  II
  
  是什麽水泥合金的怪物敲開了他們的頭骨吃掉了他們的頭腦和想象?
  火神!孤獨!穢物!醜惡!垃圾箱和得不到的美元!孩子們在樓梯下的尖叫!小夥子們在
  軍隊裏抽泣! 老人們在公園裏哭泣!
  火神!火神!火神的惡夢!得不到愛神的火神!精神的火神!懲治人類的判官火神!
  火神這無法理解的牢獄!火神這骷髏股骨自由化沒有靈魂的監獄這憂患的會合處!火神他
  的高樓是審判! 火神這戰爭的巨石!火神這不省人事的統治!
  火神他的思想是純粹的機械!火神他的血液是流淌的金錢!火神他的手指是十支軍隊!
  火神他的胸脯是吃人的發電機!火神他的耳朵是冒煙的墳墓!
  火神他的雙眼是一千扇堵死的窗戶!火神他的摩天大樓沿街矗立像數不清的耶和華! 火
  神他的工廠沉睡在霧中,喊叫在霧中!火神他的煙囪和天綫聳入城市上空!
  火神他的埃是不盡的油料和石頭!火神他的靈魂是電力和銀行!火神他的貧窮是天才的鬼
  魂! 火神他的命運是一團無性的氫氣!火神他的名字叫意志!
  火神我孤獨地坐在其中!火神我夢想天使在其中!在火神中瘋狂!在火神中放蕩! 在火
  神中喪失愛情和男性!
  火神他鑽入我幼小的靈魂!火神在其中我是沒有形體的意識!火神他嚇跑了我天生的樂趣
  ! 火神我拋棄他!在火神中覺醒!光明瀉出天空!
  火神!火神!機器人寓所!隱形的郊區!骸骨寶物!盲目的資本!魔鬼工業!幽靈國傢!
  不可救藥的瘋人院!花崗岩陰莖!怪獸原子彈!
  他們纍斷了脊梁送火神上天!磚石路,樹木,無綫電,噸位!把城市舉嚮無處不在的天堂
  !
  夢境!兇兆!幻影!奇跡!狂喜!沒入美國的河流!
  夢想!崇拜!光亮!宗教!一整船敏感的謊話!
  决口!泛過河岸!翻騰和十字架上的苦刑!傾入洪水!高地!顯現!絶望! 十年的動物
  慘叫和自殺!頭腦!新歡!瘋狂的一代!撞上時光的岩石!
  多麽神聖的笑聲在河裏!有目共睹!那圓睜的眼睛!神聖的叫喊!他們搖手道別! 他們
  跳下屋頂!奔嚮孤獨!搖手!帶着花兒!沉入河流!沒入街道!
  
  
  
  III
  
  卡爾-所羅門!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比我更瘋狂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一定坐立不安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摹仿我母親的陰影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謀殺了你的十二位秘書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嘲笑這無從察覺的幽默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我們是偉大的作傢敲打同一臺糟糕的打字機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每況愈下收音機上有你的病情公告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大腦的機關不再容忍感覺的蛀蟲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飲那尤提卡老處女們乳房上的茶水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一語雙關戲弄護士的身體她們是布隆剋斯的女人島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捆在瘋人衣裏亂叫喚怕是要輸掉這局深淵裏真實的乒乓球賽了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您敲打那患緊張癥的鋼琴靈魂是天真的長生不老它永遠不會荒唐地死於那武裝起來
  的瘋人院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再休剋五十次也不能將你遠往虛空中的十字架朝聖去的靈魂還給肉體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控訴醫生們神智不清並對法西斯國傢骷髏地策劃着一場你那希伯萊式的社會主義
  革命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你將劈開長島的天空從那超人類的墓穴中挖出你那活着的人間基督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一共有二萬五千發瘋的同志唱着《國際歌》最後的詩節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我們躺在床單下擁抱親吻美利堅合衆國那整夜咳嗽不讓我們入睡的美國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那兒我們從昏睡中驚醒被自己轟鳴在屋頂上的靈魂飛機所震撼他們飛達此地要投下天使
  炸彈那醫院照亮了自己 想象的墻壁紛紛倒坍 啊星光燦爛火花飛濺的安死奇襲那永恆的戰
  爭已經來臨
  啊勝利忘掉你的內衣吧 我們自由了
  我跟你在羅剋蘭
  在我的夢中你身上滴着海上旅行的水珠在橫跨美國的大道上噙着淚水朝我沐浴在西方夜色
  中的茅捨之門走來
  
  
  聖弗蘭西斯科 1955-1956
  
  
  《嚎叫》腳註
  
  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神聖! 神聖!神聖
  !神聖!神聖!
  這世界神聖!靈魂神聖!皮膚神聖!鼻子神聖!舌頭,陽具,手和屁股神聖!
  一切神聖!人人神聖!各處神聖!每個人都在永恆中!每日盡在永恆中!人人都是天使!
  浪子與六翼天使一般神聖!瘋人與我的靈魂一般神聖!
  打字機神聖詩神聖聲音神聖聽衆神聖狂喜神聖!
  神聖彼德神聖艾倫神聖所羅門神聖路西安神聖剋魯亞剋神聖漢剋神聖伯羅斯神聖卡薩迪神
  聖那被蹂躪和受難的乞丐神聖那些醜惡的人間天使!
  神聖我在瘋人院的母親!神聖堪薩斯祖父們的陰莖!
  神聖那呻吟的薩剋管!神聖那爵士樂的啓示!神聖爵士樂隊大麻爵士樂迷和平和海洛英和
  鼓點!
  神聖摩天大樓和磚石路的孤寂!神聖人如潮涌的自助餐館!神聖街底下神秘的淚河!
  神聖孤獨的黑天大神!神聖中産階級巨大的羔羊!神聖那瘋狂的反叛牧人!誰發現了洛杉
  磯誰就是洛杉磯!
  神聖紐約神聖聖弗蘭西斯科神聖皮奧利亞和西雅圖神聖巴黎神聖丹吉爾神聖莫斯科神聖伊
  斯坦布爾!
  神聖永恆中的時光神聖時光中的永恆神聖空間中的鬧鐘神聖四維神聖第五國際神聖火神中
  天使!
  神聖大海神聖沙漠神聖鐵路神聖機車頭神聖夢幻神聖幻象神聖奇跡神聖眼球神聖深淵!
  神聖仁慈!恩惠!憐憫!信仰!神聖!我們的!肉體!苦難!寬容!
  神聖那超自然的無邊無際的睿智的靈魂的仁愛之心!
  
  
  伯剋雷,19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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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波裏奈墓前
  
  ……總會有一天
  人們將會認識未來
  而不必為此認知而死
  
  
  1
  
  在美國總統出現於法國參加各國首腦會議那天
  我參觀了拉雪茲公墓拜謁阿波裏奈的遺骨
  就算是在藍色奧利的機場吧,那個春日的清澈籠在
  巴黎的天空
  艾森豪威爾從他美國的墳場飛過來
  而在法國人的拉雪茲公墓上空
  升起濃如大麻煙的虛幻迷霧
  我和彼得·沃洛夫斯基緩緩穿行在拉雪茲公墓,
  知道彼此都有死去的一天
  因此我們在城市一樣的微型永恆中輕輓着手
  
  公路和大街的標識岩石和山坡以及各傢各戶門前的宅名
  尋找那虛空中著名法國人失蹤的地址
  嚮他無望的史前柱石敬以我們小小的罪行
  將我那曇花一現的美國《嚎叫》置於他無聲的
  《卡裏格拉姆》上
  讓他同詩人的X光眼睛閱讀這些詩行
  因他奇跡一般朗誦了他自己在塞納河上死亡的抒情詩
  但願某個狂放的小和尚會把他的册子放上我的墳墓讓上帝
  在天堂寒冷的鼕夜閱讀我的詩
  我們的手早已經從那個地方消失我的着衹手在巴黎的一間
  小屋裏寫着
  
  啊威廉姆你的大腦裏裝滿了何等勇氣什麽是死亡
  我尋遍了墓地可還是找不到你的墓
  在你的詩中你說那奇異的頭顱綳帶是何用意
  呵莊嚴惡臭的骷髏你要說的一切是烏有
  而這根本算不得是個答案
  
  無法開着汽車進入着六英寸的墳而這宇宙卻是座
  大得足以裝下一切的陵寢
  這宇宙是個墳場我獨自徘徊在這裏
  緬想五十年前阿波裏奈就在這同一條街上
  他的瘋狂就要到來而熱內與我們一起偷竊書籍
  西方又一次陷入戰爭而誰的明智自殺會矯正一切
  吉約姆吉約姆我多麽羨慕你的名聲你對美國文化
  作出的貢獻
  在你的墓區周圍環繞了有關死亡冗長的牛屎瘋話
  從墓中走出來通過我思想的門交談吧
  創造一大串新意象海洋的俳句莫斯科藍色的出租車
  和佛陀的黑人雕像
  在你以前生存的留聲機唱片上為我祈禱吧
  用那繞梁的傷心嗓子和深沉甜蜜的頌神樂音容 悲傷
  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一樣沙沙作響
  我已吞下你從墓地和凡高的耳朵以及阿托德的瘋人魔根裏送出的羅卜
  我會披上法國詩歌的黑色鬥蓬行走在
  紐約的大街上
  臨場吟頌我們在巴黎拉雪茲公墓的對話
  還有未來的詩歌,它們的靈感來自血流一樣滲入您
  墓中的陽光
  
  
  
  2
  
  就在巴黎,在這裏,我是你的客人,呵友好的陰影
  馬剋斯·雅各布未到場的手
  青年時代的畢加索為我擔來一桶地中海
  我自己參加了盧梭的古老紅色宴會我吃下他的手提琴
  在巴多拉伏瓦舉行的盛大聚會沒在
  阿爾及利亞的教科書中出現
  布瓦德布羅的查拉解釋着
  機關槍的煉金術
  他哭泣着把我譯成瑞典語
  藍紫色的領帶和黑色的褲子穿戴整齊
  甜蜜的紫紅鬍須從他臉上生出像
  挂在無政府主義的苔蘚
  他不斷地嘮叨與安德列·布魯東的爭吵
  而他卻在某一天幫這人梳清了金色的鬍須
  年老的布萊茲·鬆德拉請我進了書房他疲憊地
  談起漫長無邊的西伯利亞
  雅剋·瓦謝請我參觀他可怕的手槍收藏
  可憐的科剋多被一度了不起的哈迪約弄得傷心
  他最後的念頭讓我昏眩
  雨果寫了一封給死神的介紹信
  而紀德卻贊揚電話和其它偉大的發明
  他們大體上達成一致可他卻喋喋不休地說到歐薄荷內衣
  無論如何他深深地喝下了惠特曼的草還被
  所有名叫科羅拉多的傷者弄的心碎
  美國的王子們捧着子母彈和棒球而來
  啊吉約姆世界如此容易就陷入戰爭好像這麽容易
  你知道嗎偉大的政治古典主義者們曾準備入侵蒙帕那斯
  沒有一枝先知的桂枝為他們的前額鋪上緑色
  他們的枕上沒有一絲緑色因為戰爭之後沒有了桂枝——
  馬雅可夫斯基來了他在嘔吐
  
  
  
  3
  
  回過頭來坐在你的墓前凝視你粗糙的柱石
  一塊薄薄的大理石如一尊未完成的陰莖
  一隻十字架褪成了岩石的顔色兩首詩擱在石上
  一是《倒置的心》
  另一首是《你預備像我一樣迎接我所預言的天才吉約姆阿波裏奈德柯斯托威茨基嗎?》
  有人用果醬瓶裝滿菊花放在墓前還有一枝
  5或10美分錢超現實主義大字員的搪瓷玫瑰
  插滿鮮花和一顆倒置的心的小小快樂的墳墓
  在一棵布滿密密苔蘚的樹下,我坐在彎彎的樹幹下
  夏日的枝葉傘形覆蓋在柱石之上這裏空無一人
  這貓頭鷹的叫聲何等兇險吉約姆你近來可好?
  他的鄰近是一棵樹
  在那裏在地底堆積的交叉枯骨或許是黃色的頭顱下
  還有我口袋裏這些印好的《酒精》詩
  他的聲音在博物館
  如今中年的腳步走在卵石路上
  一個男人凝視着這個名字並嚮那座
  有焚屍爐的大樓走去
  同樣的天空在雲間翻捲像戰爭期間
  在河上的地中海的日子
  在戀愛中飲酒的阿波羅偶爾飲用鴉片
  他吸入了光
  當他出來時我們一定感受到了聖日爾曼的震驚
  雅各布和畢加索在黑暗中咳嗽
  一條綳帶打開而頭顱還留在床上伸開的
  臃腫手指神秘和自我已經遠去
  街上教堂的塔尖上鐘聲嗚響慄樹上鳥兒做成的腫塊
  布勒蒙傢族躺在附近基督在他們的墓中懸着寬敞的胸脯十分性感
  我的香煙在雙膝中冒煙將我的詩頁填滿了煙與火苗
  一隻螞蟻爬過我的燈心絨袖子我靠在上面的這棵樹
  緩緩的成長
  草叢和樹枝穿過墳墓嚮上生長一道銀色的蛛網在大理石上熠熠生光
  我被埋在這裏坐在一棵樹下守衛着自己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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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真實的背後
  
  
  
  在真實的聖約瑟調車場背後
  我孤寂的徘徊
  在一傢油罐場面前
  而後坐上長凳
  靠近扳道夫的小木屋。
  
  一朵花開在幹草堆上
  開在柏油大路上
  ——是可怕的幹草花
  我想——它生着
  酥鬆的黑枝還有
  穗須暗黃的
  花冠像耶穌的窄小
  王冕,中間那污穢
  幹枯的棉族
  像一把用舊的剃須毛刷
  扔在雜品堆裏躺着
  足足已有一年。
  
  黃色,黃黃的花兒
  工業之花,
  僵硬多刺醜陋的花兒,
  然而還是花
  那種鮮黃的外表
  象你腦海中碩大的玫瑰!
  這是世界之花。
  
  聖約瑟,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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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緻林塞
  
  
  
  伐切爾,群星閃出
  薄霧罩在科羅拉多的大路上
  一輛汽車緩緩爬過平原
  在微光中收音機吼叫着爵士樂
  那傷心的推銷員點燃另一枝香煙
  在另一座城市那是27年前
  我看見你的墻上的影子
  你穿着吊帶褲坐在床上
  影子中的手舉起一枝手槍對準你的頭
  你的身影倒在地上
  
  巴黎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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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黎明儷歌
  
  
  我已經浪費了五年光陰
  在曼哈頓
  生命凋零
  才氣耗盡
  
  不連貫的談話
  耐心而又神經兮兮
  桌上放着
  滑尺和計算器
  
  簽了字的三份
  說明書和稅單
  服帖地提示
  微薄的薪金
  
  我二十幾歲的青春
  在市場待價而沽
  在辦公室裏昏厥
  在打字機上痛哭
  
  受騙的群衆
  醖釀大的叛亂
  除臭的戰艦
  是嚴肅不怠的事件
  
  每星期六 任誰
  都可以狂飲我的血庫
  這是我的一部分
  算不上犯罪
  
  沉鬱地勞作五年
  從二十二到二十七歲
  銀行裏沒有一毛錢
  值得一看
  
  破曉 衹有那太陽
  那東方冒出的煙圈光臨臥室
  我註定要下地獄 任
  鬧鐘喧響
  
  黃燎原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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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與榮譽
  
  
  當我死後,
  我不在乎我的屍體如何被處置,
  把骨灰拋嚮天空,一部分扔嚮東河,
  把骨灰甕埋在新澤西州伊麗莎伯布萊猶太人墓地。
  不過,我希望舉行一次盛大的葬禮
  在聖帕特裏剋教堂,聖馬剋教堂,以及曼哈頓最大的猶太教堂,
  出席者首先是我的傢人,我哥哥,侄子外甥,96歲高齡的繼母埃迪絲精力仍充沛,
  還有亨妮姨媽,從紐瓦剋趕來
  還有喬依醫生,堂弟朱迪,哥哥尤金,他一隻耳聾,一隻眼失明。
  嫂子布隆德康尼,還有五個侄子,繼母方面的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孫兒女,
  我的伴侶彼得·奧洛夫斯基,管傢人羅森塔爾以及赫爾,比爾·莫金
  然後,是我的宗師金剛大師宗喀巴的靈魂,格勒剋活佛,薩康雍法師
  某喇嘛的緊急悼念信,他正巧來美國訪問,還有薩齊擔南塔斯瓦米
  希瓦南塔,德霍拉哈瓦巴巴,喀瑪巴十六世,降魔法師katagivi以及鈴木羅什的
  幻影
  貝剋,華倫,戴多路裏,翁,已經老邁,白發蒼蒼的卡普洛羅希以及圓徹喇嘛,
  當然最重要的有我半世紀以來所有熱愛過的人,
  數十個,上百,也許還要更多,那些老夥計們頭已經光禿,而滿頭濃發
  的年輕人不久前還在床上赤裸相遇,這麽多人相互聚會真不勝驚異,口若懸河,
  親切無拘無束,勾起無限回憶,
  “他教我冥思,這不,我現在可是一個老資格閉門一千天的冥思者……”
  “我總愛在地鐵站臺上彈奏樂器,我很直率愛他他也愛我。”
  “我們躺在一起蓋着被聊天,讀我的詩,擁抱親吻。”
  “我常常穿着內衣上了他的床,次日早晨我的內衣褲全都扔在地板上。”
  “我們整夜談論着剋魯亞剋和卡塞迪,不睡覺坐在他的大床上像佛陀。”
  “他似乎需要更多的愛,真慚愧沒能使他快活。”
  “我以前從沒有單獨同誰在床上赤裸,他真可愛我的肚子震顫不已當他的手指在我的乳頭
  上撫摸……”
  “我什麽也不想衹是躺下閉着眼任憑他的嘴唇和手指沿伸滑嚮我的胸脯聽憑他隨心所欲。
  ”
  瞧,就是這樣一些閑聊交織着1948年的愛,尼爾·卡塞迪的亡魂
  與1997年年輕的肌膚與激情,
  於是隨之而來的是驚訝——“你們也這麽幹過,可我認為你們挺正常的,”
  “我倒是,可金斯伯格卻是例外,他總有理由來令我開心,”
  “我不記得我是否算是個真格的男同性戀者,儘管可怪或可笑,我
  衹感到他溫柔深情的吻仍在我的頭頂停留……
  在我的前額,脖子、胸膛和太陽神經上,腹中部,用他的舌頭從後舔我。”
  “我喜歡他朗讀,可在我身後,我常常聽見時間帶翼的輕車緊緊追來時的神態,
  頭靠着頭,雙目相視,倚在枕頭……”
  在這衆多的夥伴中跚跚來遲的是一個英俊年輕的小夥兒,
  “十七歲時,我選修他的詩歌課,總愛找些緣由跑上他居住的沒有電梯的公寓大樓,
  挑逗沒有興致的我,讓我再去,後來我回了傢,從此再也沒見過他,也沒了那心思………
  “他總是力不從心,可他喜歡我,…‘一個可愛的老頭,…‘他總讓我最先衝動興奮。”
  參加追悼儀式的公衆最出乎意料而且誇誇其談的莫過於這些往事……
  悼念者還有詩人和音樂傢——大學生樂隊——老資格的搖滾明星,
  披頭士,吉它演奏者多午來始終不渝,男同性戀者,古典音樂指揮,默默無聞的流行爵士
  樂
  作麯傢,身上散發着怪味的號手,吹奏低音樂器和法國小號的黑人精英,民歌手,
  小提琴手,伴隨着手鼓、口琴曼陀林,自動竪琴,袖珍口哨以及玩具小笛中發出的樂聲,
  當然,也還會有藝術傢,意大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作傢,六十年代曾到過神秘印度求學
  後期野獸派畫傢——詩人,古典作品繪製者麻塞諸塞州超現實頑童派還有來自歐洲大陸
  的夫人兒童。從邊遠各地趕來的窮愁潦倒的素描畫油畫水彩石粉畫傢。
  最後還有高級中學教師,生性孤寂的愛爾蘭圖書管理員,考究優雅的藏書傢,
  參加性解放運動的群衆,不,豈止群衆,簡直就是一支大軍,女士們的性別難以區分
  “我見過他十數次,可他一直沒能記住我的名字,不管怎麽樣,我喜歡他,他是個真正的
  藝術傢。”
  “絶經期間我精神不振,是他詩歌的幽默感拯救了我沒在醫院自殺。”
  “他真有魅力,才華橫溢而且彬彬有禮,在布達佩斯我的居室作客一周,還親自在洗滌槽
  裏清洗餐具。”
  啊,到場的還會有衆多讀者,“《嚎叫》改變了我在伊利諾州利伯蒂維爾城的生活。”
  “我最先在蒙特剋萊爾州立師範學院聽他朗誦詩,從此也立志要成為詩人——”
  “他使我恍然大悟,我在汽車修理廠幹活時便開始熱衷於滾石音樂,在堪薩斯城演唱過我
  寫作的歌麯。”
  “《卡第緒》使我為我自己以及在內華達城的父親而哭泣。”
  “我妹妹1982年在波士頓去世時是《父親之死》這首詩給予我安慰。”
  “我在一傢新聞雜志上讀到他的文章,豁然開朗明白了某些人的處境同我一樣。”
  甚至還來了一些詩人歌手雖又聾又啞可他們用手勢代替詩歌語言歌唱。
  也來了新聞記者,編輯部秘書,經紀人,攝影迷,搖滾樂批評傢,有教養的勞工,
  文化歷史學家也來參加這有歷史的葬禮充當見證人
  還有超級詩歌迷,自以為是的詩人,上了年紀當年的“垮掉”分子和曾免費搭車的人,
  熱衷於搜集手稿親筆簽名的人,不惜一切手段以圖聲名的自由攝影師,
  智力不俗站在那兒呆呆地觀看的人
  每個人都已明白他們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除了被悼念者,
  可這正發生的一切我真是一無所知,儘管我仍活在這人世。
  
  1997年2月22日
  (文楚安 譯)
  
  譯後記:艾倫。金斯怕格(A11en
  Ginsberg)於1997年4月5日因患肝癌在其位於紐約曼哈頓第十三街上的公寓
  去世,享年七十歲。得知已身患不治之癥,他異常平靜,不過據說,曾不時哭泣;從診斷
  後,便一直睏臥在床,逝世前幾日,曾給在世的朋友打電話,寫下好幾首詩,《死亡與榮
  譽》便是其中一首,其
  平日的幽默,風趣,調侃依然如故,仿佛可以聽到他爽朗的笑聲,看見他微眯着眼的笑容
  ,彌留前一晚,若幹親屬、朋友一直守候在旁。他悼念父親路易斯·金斯伯格(也是詩人
  )的那首詩《父親死亡布魯斯》釘在前門上。金斯伯格被安葬在新澤西州伊麗莎白鎮一個
  猶大公墓(其父親的墓
  地亦在此)。1998年我曾到金斯伯格紐約故居,並到伊麗莎白其墓地憑吊,感慨良多
  。值詩人逝世二周年之際,特以此詩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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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
  
  
  美國,我已經將一切交給你,現在我一無所有。
  美國,兩塊兩毛七分,1956年1月17日
  我無法忍受我自己的思想。
  美國,我們幾時才能結束這人類的戰爭?
  去你媽的,你那原子彈
  我不舒服,別惹我
  我非到腦子正常了無法寫詩,
  美國,你什麽時候能象天使一樣?
  你什麽時候剝去你的衣裳?
  你什麽時候透過墳墓看你自己?
  你什麽時候纔對得起你那百萬托派分子?
  美國,為什麽你的圖書館充滿了眼淚?
  美國,你什麽時候將雞蛋送往印度?
  我厭倦你那瘋狂的要求
  什麽時候我能到超級市場
  憑我的美貌來買我的必需品?
  歸根結底,美國,是你和我美好,而非來生
  你的機械太過分了.我無法接受
  你使我想當一個聖人
  總該有些什麽別的方法解决這場爭論
  波銳斯在坦澤爾.我想他不會回來
  這是陰暗的,你是否陰暗,還是這是一種具體的玩笑?
  我想說到點子上
  我拒絶放棄我的頑念
  美國別強迫我,我知道該幹什麽
  美國,梅花落了
  我幾個月都不讀報了,每天有人因謀殺罪受審
  美國,我對華伯萊斯抱有感傷的感情
  美國,當我是個孩子時我曾是共産黨
  我不後悔。
  我一有機會就吸大麻葉
  我一連幾天在屋裏靜坐.瞧看壁櫥中的玫瑰
  當我去唐人街時我喝得大醉.但從不去睡覺。
  我相信就會發生麻傾
  你應當看看我念馬剋思
  我的心理醫生相信我一切正常
  我拒絶祈禱
  我有神秘的幻覺和宇宙的震波
  美國.我還沒有告訴你,馬格斯叔叔
  從俄國回來後,你怎樣對待他
  
  我是嚮你說話.
  你是想讓時代雜志控製你的感情生活吧
  我被時代雜志控製着
  我每周都在讀它
  每次我悄悄走過街角的糖果鋪
  時代雜志的封面總在瞪着我
  我在伯剋菜公共圖書館的地下室讀它
  它總嚮我說責任。買賣人是嚴肅的
  電影商是嚴肅的,人人,除了我,是嚴肅的。
  它使我想到我是美國
  我又對自己喃喃自語了。
  亞洲起來反對我,
  我沒有一個中國人那樣的機會。
  我最好考慮自己民族的資源
  我的民族資源包括兩傢大麻煙館,幾百萬
  生殖器官,一部未出版的私人作品,它
  每小時傳播一千四百邁,
  和兩萬五千個神經病院
  我還沒有提我的監獄和幾百萬受歧視的人們
  他們活在我的花盆裏在五百個太陽的照耀下,
  我廢除了法國的妓院,下一個是但澤爾
  我的志願是要當總統,雖說我是天主教徒
  
  美國,在你這傻瓜情調中我怎能寫一麯神聖禱歌
  我將繼續下去 亨利福特我的詩節是有特性的
  正象他的汽車,更甚者,它們有不同的性別
  美國我把詩節賣結你,一節2500元,將你
  的老詩節減價500元,
  美國釋放了湯姆,慕尼
  美國解救了西班牙的忠誠黨
  美國沙可與範參替不能死,
  美國我是斯葛斯郡的孩子們
  美國,當我七歲時,媽媽帶我去共産黨的
  密室會議,他們賣給我們毛豆
  一張票一把毛豆
  一張 一分鎳幣
  講演白聽,人人象天使一樣
  人人對工人懷着深情
  一切如比真誠
  你不知在1835黨有多好
  期葛德·尼林是一個了不起的好老人
  一個真正的負責明理的人
  布魯爾媽媽讓我落淚
  我一次清楚看到以色列·阿姆特
  大概每個人那是一個間諜
  美國,你不會真的想打仗
  美國,這都怪那壞俄國人
  那些俄國人,那些俄國人,還有中國人
  俄國要把我們活吞,俄國是權力狂,
  她要將我們的汽車從車庫槍走
  她要搶走芝加哥,她需要一個紅色的
  讀者文摘
  她要我們的汽車廠在西伯利亞
  她的大官僚主義統治我們的加油站
  這可不好,哦,她讓印第安人學會識字
  她需要黑人大個子,哦,她讓我們人人每
  天工作十六小時,救命啊
  美國,這可是件嚴重的事
  美國,這是我看電視時所得到的印象
  美團,這些是真的嗎?
  我最好立刻處理這件事,
  我確實不願去參軍,或在精密零件工廠開
  車床,我近視,而且心理有病
  美國,我是將我的古怪的肩膀靠在輪子上。
  
  (鄭敏 譯)

艾倫·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我領悟了草坪,我領悟了山坡,我領悟了高速公路群,
我領悟了泥路,我領悟了在停車場路上的汽車,
我領悟了售票員,我領悟了現金和支票以及卡片,
我領悟了公共汽車群,我領悟了哀悼者,我領悟了他們
的穿紅色連衣裙的孩子們,
我領悟了高速公路,領悟了別墅,領悟了旗幟…
領悟了信徒們,領悟了他們的卡車和面包車,領悟了穿
着卡其布製服的保衛員
我領悟了人群,領悟了有薄霧的天空,領悟了所有的彌
漫着的笑容和虛無的眼睛
我領悟了枕頭,着着紅色與籄E色的,方的枕頭和圓的……
我領悟了拱門,領悟了弓,領悟了男人和女人的遊行,領
悟了前進,領悟了風笛,領悟了鼓、喇叭,領悟了
高的頭飾和番紅的長袍,領悟了整套西裝……
我領悟了花驕,領悟了雨傘,領悟了塔
領悟了繪製過的手飾,四個方向的顔色
領悟了代表慷慨大方的琥珀色,領悟了代表因果報應規
律的緑色,
領悟了代表佛祖的白色,領悟了代表心的紅色……
我領悟了塔上的十三個世界,領悟了鈴把和傘,領悟了
空心的鈴
領悟了那將裝入鈴心的屍體
領悟了那些正在吟唱着的僧侶,喇叭在我們的耳朵裏,煙
霧從防火磚的空心鈴的頭上升起
領悟了人群的沉默,領悟了智利的詩人,領悟了彩虹,
我領悟了死了的印度教首領,我領悟了他裸體胸部的老
師在看着一個在塔內燃燒的屍體,領悟了哀悼的學生
在他們的書前盤腿地坐,誦唱着忠誠的經,
我領悟了用他們的手指表現着的神秘的手勢,領悟了在
他們手中的鈴和銅的閃電
我領悟了從旗和電綫和傘和漆着枯黃之柱子上升起的火焰
我領悟了天空,領悟了太陽,圍繞着太陽的彩虹
我領悟了薄霧之雲過這太陽……
我領悟了自己心靈的跳動,我的呼吸穿過着我的鼻孔
我的腳走着,我的眼看着,我的腦子領悟着從被屍體燃
燒的紀念碑上升起的煙霧
我領悟了下山的小路,我領悟了嚮公共汽車移動着的人群
我領悟了食品,萵苣沙拉,我領悟了老師缺席了,
我領悟了我的朋友們,我領悟了我們的瑞典汽車藍色的,
我領悟了一個抓住我手的年青小夥子
我領悟了我們的在汽車旅館門鎖裏的鑰匙,我領悟了黑
暗,我領悟了一個夢,就忘了
我領悟了在早餐上的桔子和檸檬和魚子醬,
我領悟了高速公路,我的疲倦,我的關於作業的觀念,小
夥子的在微風中的有乳頭的胸部
當汽車開下山迫穿過緑色的樹林駛嚮水,
我領悟了屋群,曬臺眺望着有薄霧的地平綫,海岸和老
化的石頭在沙子中
我領悟了海,我領悟了音樂,我想跳舞。

1987年5月23日


艾倫·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獻給卡爾·所羅門我看見我這一代精英被瘋狂摧殘殆盡,餓着肚子歇斯底
裏赤裸着身體,
黎明中踉蹌地走過黑人街四下尋覓想給自己狠狠地打上
一針海洛因,
心地聖潔的希普斯特們面對夜景中閃爍的繁星狂熱地企
望着古代的天城,
他們窮睏潦倒衣衫襤褸眼窩深陷醉醺醺地坐在沒有熱水
裝置的黑暗公寓裏抽煙噴出煙霧漂過城市上空冥想
着爵士樂麯,
他們在高架鐵路下對上蒼傾訴衷情窺見穆罕默德天使們
顯形蹣跚着越過公寓屋頂,
他們進了大學睜着尖銳冷峻的眼睛在研究戰爭的學者們
中間幻想着阿肯色和布萊剋式輕浮的悲劇,
他們被逐出學府因為顛狂又因為在校董事會的窗戶上塗
抹猥褻的詩文,
他們穿着內衣縮在簡陋的宿舍裏,在廢紙簍中焚燒鈔票
傾聽墻外傳來的死亡之音,
他們被警察拘捕一絲不挂經過拉雷多返回紐約還狂抽了
  一頓大麻,
他們在想象的旅館裏吞吃火焰在天堂鬍同裏飲服鬆節
油,要麽死去,要麽夜復一夜淨煉自己的軀幹,
做着夢,吸着毒,伴着蘇醒的恐怖,乙醇,同性戀和跳
不完的舞會,
心靈中戰慄的濃雲閃電在絶境中盤旋撲嚮加拿大和貝特
森,照亮這兩極間死寂的世界,
吸食仙人掌素之後像墻一樣僵硬,後院緑蔭下墓地的翌
晨,屋頂上酒意濃酣,醉後駕車兜風掠過沿街鬧市
霓虹與紅緑燈交映,布魯剋林寒風呼嘯的鼕季黃昏
中落日皓月樹枝震顫,垃圾詩人的囂語狂言和溫柔
純淨的心靈之光,
他們迷上地鐵沒完沒了地從巴特雷駛往聖地布朗剋斯吸
足了苯甲胺直到車輪發出嘈音孩子們把他們拖下車
抖動着撞裂的嘴巴砸開的蒼白腦漿被動物園陰鬱的
燈光吸盡了光澤,
他們整夜沉浸在比剋福酒吧的昏黯裏漂遊出來在冷僻的
福加西餐館消磨像走味啤酒一樣的下午傾聽着自動
唱機發出厄運般的劈啪聲,
他們不停地談論從公園到妓院到酒吧到貝勒維尤醫院到
博物館到布魯剋林橋足足談了七十個鐘頭,
一群迷惘的柏拉圖式健談傢跳下門廊衝出安全門越過窗
檻逃出紐約州奔離月球,
伊哩哇啦地大叫着嘔吐着悄悄地訴說事實和回憶和奇聞
軼事和飛腳踢人眼珠和醫院的電休剋療法和監獄和
戰爭,
閃耀着睿智的目光在七天七夜的追憶中吐泄出全部的纔
智,成為猶太會衆扔在人行道上的犧牲品,
他們隱沒在新澤西無影無蹤的禪宗境界裏拋下一串含混
不清的明信片標有大西洋市政廳,
忍受着東方的臭汗和丹吉爾碾骨挫筋的痛苦住進紐瓦剋
陰森的房間設法戒毒又患了中國人的周期偏頭痛,
他們深夜在鐵路車場遊來蕩去不知上哪兒纔好,離去
了,並沒有人為他們傷心,
他們在棚車棚車棚車裏點燃香煙亢亢卡卡地越過雪原在
他奶奶的漆黑夜去往人跡罕見的農場,
他們研讀普羅提納斯、坡、基督徒聖約翰精神感應術和
時新的希伯萊神秘教義因為宇宙自身在他們腳下的
堪薩斯震動,
他們徘徊在愛達荷街通上尋找着作為幻想的印第安天使
出現的印第安天使們的幻影,
他們看見巴爾的摩不可思議地發出神妙光彩衹以為是自
己發了瘋,
寒鼕裏夜半街燈小城霏雨使他們情不自禁地跳進汽車同
行的是阿剋拉荷馬的中國人,
他們饑腸轆轆形影孤單閑逛過休斯敦尋求着爵士樂異性
或熱湯一盤,跟着超凡入聖的西班牙佬侈談美國和
上帝,做完這樁無用功,於是乘船去非洲,
他們消失在墨西哥火山之中衹留下粗斜紋布衫的身影和
溶岩還有拋撒在火爐芝加哥的詩稿的灰燼,
他們重新在西海岸露面滿臉鬍茬穿着短褲睜大和平主義
者的眼睛調查聯邦調查局的行蹤黝黑的肌膚泛着性
感分發着莫名其妙的傳單,
他們用香煙在胳膊上燙洞以抗議資本主義麻醉性的煙霧,
他們在聯合廣場流着眼淚脫光衣服散發超共産主義的小
册子卻被洛斯阿拉莫斯的警報壓倒,尖嘯傳到華爾
街,斯太騰島渡口也升起一片哭嚎,
他們出門獵豔橫越科羅拉多利用北卡羅萊納州無數撬開
的汽車,這些詩篇中無名的英雄,浪蕩哥兒們和丹
佛的美少年——回想起來心蕩神馳他同無數姑娘睡
過覺在空地上在餐館後院,在電影院搖晃的座椅
上,在山頂在山洞或同憔悴的女招待在熟識的道路
旁寂靜中撩起襯裙尤其是隱密的加油站裏嫖客們唯
我獨享的場面,還有家乡鬍同裏的浪漫經驗,
他們化入污穢的寬銀幕電影畫面,昏然做夢,猛地在曼
哈頓醒來,爬出地下室攜帶上無情的托開啤酒和三
馬路鐵窗之夢的怪恐磕磕絆絆地晃進失業救濟所,
他們整夜拖着血跡斑斑的皮鞋在碼頭上奔走等待着東河
區打開一扇門讓他們進入彌漫着水氣和鴉片煙香的
黑窩,
他們在哈德遜河岸陡峭的公寓裏藉着像戰時藍色探照燈
一般的月色創造偉大的自殺劇本他們的腦袋將戴上
無人問津的桂冠,
他們嚼着想象的燉羊肉在鮑厄裏泥沙的河底消化螃蟹,
他們推着滿車的洋蔥頭唱着低劣的歌麯為街頭羅曼史而
抽抽咽咽,
他們坐在木箱裏呼吸着橋底的黑暗,又爬到閣樓上製作
自己的雙管鍵琴,
他們在哈萊姆的六層樓上咳嗽不止頂着火圈上面核結是
病狀的蒼穹四周圍滿裝着神學的柑桔簍,
他們整夜地鬍塗亂寫伴着神聖的咒語扭動屁股直到昏黃
的黎明就有了一堆鬍說八道的詩節,
他們烹製腐臭的動物心肺蹄爪甜菜湯和玉米麵包夢想着
純粹的素食王國,
他們撲到裝肉的卡車下面指望撿着一隻雞蛋,
他們從屋頂扔下自己的手錶算是對時間之外的永恆投上
一票,而鬧鐘每夜都要跌落在他們頭頂開始下一個
十年,
他們三次切割自己的腕動脈成功了或失敗了,打消這個
念頭被迫去開古玩商店在那裏想到自己變老了於是
眼淚漣漣,
他們穿着無辜的法蘭絨衣服在麥迪遜大街活活自焚四下
翻捲着一團團劣詩沸騰着時髦人群醉意盎然的嘩噪
和廣告女郎硝化甘油般尖利的狂叫和邪惡而聰穎的
編輯們散發出的芥子毒氣,或者被醉漢駕駛的絶對
現實牌出租車軋倒,
他們跳下布魯剋林橋可絲毫不假又無人理會地離去走進
唐人街賣湯羹的巷道陰森的迷茫之中鑽進救火車,
連一杯免費的啤酒也沒撈着,
他們在窗前絶望地大聲歌唱,摔出地鐵車廂,跳進骯髒
不堪的帕塞伊剋,撲到黑鬼身上,滿街狂喊,赤着
腳旋舞在碎酒瓶碴上砸碎歐洲三十年代懷舊的德國
唱片幹光威士忌又嘔吐起來呻吟着鑽進血污的厠
所,耳邊回響着嗚咽和大汽笛的吼叫,
他們沿着以往旅行的公路高速狂駛奔嚮各自的賽車殉難
處和寂寞的監獄看守或者化成伯明翰的爵士樂聲,
他們駕車七十二小時橫穿大陸為了證實我或你或他
是否真有點見識能悟出永恆的真諦,
他們旅行到丹佛,他們死在丹佛,他們回到丹佛徒勞地
等候,他們眺望丹佛鬱鬱沉思衹身遊蕩在丹佛最終
離開它去尋求生活,眼下丹佛孤零零地等待着她的
英雄,
他們在毫無希望的教堂裏雙膝跪下為各自的超生和光明
和心靈祈禱,直到靈魂在一瞬間給了它啓示,
他們在監獄裏鬍思亂想發了狂期待着不會降臨的超凡囚
犯帶着心中現實的魅力來嚮阿爾卡特拉茲唱起迷人
的普魯士,
他們回到墨西哥修身養性,或去落基山侍奉佛爺去丹吉
爾找男妓去南太平洋結識黑膚色的流浪漢去哈佛陪
伴自戀狂去伍德朗恩編織雛菊花環或者進墳墓,他
們要求舉行明智的審判指控電臺施展催眠術卻被不
明智地撇在一邊空舉着手因為陪審團不附議而怏怏
作罷,
他們嚮講授達達主義的卡內基客座教師大擲土豆色拉隨
後自己踏上瘋人院的花崗石臺階剃光了頭滿口嚷着
小醜的自殺演說,要求立即做腦垂體切除術,
給他們的卻是胰島素五甲烯四氮咄電療水療精神遼法職
業療法乒乓球引起的具體空虛感和健忘癥,
他們毫無幽默感的抗議僅僅是掀翻一張乒乓球臺,緊張
癥一發作便稍事休息,
幾年後歸來真的禿了頂剩下一副血污的假發、眼淚以及
手指頭,回到東部瘋子城鎮上的病房裏去走嚮指日
可待的瘋子們註定的毀滅,
在麻省和羅蘭和格雷斯頓惡臭的宿舍裏,同靈魂的回音
爭吵,夜半三更在冷寂的條凳愛情的墓地輾轉翻滾,
生活的幻想有如夢魘,軀殼變成石頭像月亮一樣死沉,
終於同媽媽在一起了……最後一本荒謬奇書扔出了窗
口,最後一扇門在上午四點關閉最後一架電話機摔
嚮墻壁作為回話最後一個像樣的房間剝得衹剩下一
件精神裝飾品,一朵黃色的紙玫瑰扭絞在壁櫥的金
屬挂鈎上,甚至連這也是臆想,僅僅作為一點有希
望的幻象,
啊,卡爾,當你沒有安全的時候我也不會無恙,而你現
在真的落進了時世煮沸的的雜碎肉湯——
於是他們跑過結了冰的馬路着了迷地想着煉金術想着省
略法目錄册儀表和震抖的飛機的用途
他們做着夢依靠並列的意象在空間造出實體的豁裂,
在兩個視覺形象間縛住了靈魂的天使長
一起隨着萬能之神上帝老天爺的知覺蹦蹦跳合併了
基本動詞把意識的名詞和破折號拼到跳,
為了重新創設句法改變人類蹩腳的散文規則,立在你面
前他默然無語聰慧絶倫羞得打顫,雖然遭到棄絶倒
也坦然自白衹是遵照他毫不遮掩才思無窮的思想行事,
瘋顛的流浪漢在乞討天使在垮掉,一切都無人知曉,這
裏卻記下留待他們死後或許該說的話,
在爵士樂可怖的音符中升起在樂隊金色圓號的陰影中顯
形吹奏出美國的赤裸愛心艾裏艾裏拉馬拉馬拉薩巴
剋薩尼薩剋鬆管的哭嚎震撼各座城鎮在每一臺收音
機裏響起,
有了他們從自己身上宰割下來譜寫生活詩章的純真的心
足夠吃上它一千年。


I saw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madness, starving hysterical naked,
dragging themselves through the negro streets at dawn
looking for an angry fix,
angelheaded hipsters burning for the ancient heavenly
connection to the starry dynamo in the machinery of night,
who poverty and tatters and hollow-eyed and high sat
up smoking in the supernatural darkness of
cold-water flats floating across the tops of cities
contemplating jazz,
who bared their brains to Heaven under the El and
saw Mohammedan angels staggering on tenement roofs illuminated,
who passed through universities with radiant cool eyes
hallucinating Arkansas and Blake-light tragedy
among the scholars of war,
who were expelled from the academies for crazy &
publishing obscene odes on the windows of the skull,
who cowered in unshaven rooms in underwear,
burning their money in wastebaskets and listening
to the Terror through the wall,
who got busted in their pubic beards returning through
Laredo with a belt of marijuana for New York,
who ate fire in paint hotels or drank turpentine in
Paradise Alley, death, or purgatoried their
torsos night after night
with dreams, with drugs, with waking nightmares,
alcohol and cock and endless balls,
incomparable blind; streets of shuddering cloud and
lightning in the mind leaping toward poles of Canada & Paterson,
illuminating all the motionless world of Time between,
Peyote solidities of halls, backyard green tree cemetery
dawns, wine drunkenness over the rooftops,
storefront boroughs of teahead joyride neon
blinking traffic light, sun and moon and tree
vibrations in the roaring winter dusks of Brooklyn,
ashcan rantings and kind king light of mind,
who chained themselves to subways for the endless
ride from Battery to holy Bronx on benzedrine
until the noise of wheels and children brought
them down shuddering mouth-wracked and
battered bleak of brain all drained of brilliance
in the drear light of Zoo,
who sank all night in submarine light of Bickford's
floated out and sat through the stale beer after
noon in desolate Fugazzi's, listening to the crack
of doom on the hydrogen jukebox,
who talked continuously seventy hours from park to
pad to bar to Bellevue to museum to the Brooklyn Bridge,
lost battalion of platonic conversationalists jumping
down the stoops off fire escapes off windowsills
off Empire State out of the moon,
yacketayakking screaming vomiting whispering facts
and memories and anecdotes and eyeball kicks
and shocks of hospitals and jails and wars,
whole intellects disgorged in total recall for seven days
and nights with brilliant eyes, meat for the
Synagogue cast on the pavement,
who vanished into nowhere Zen New Jersey leaving a
trail of ambiguous picture postcards of Atlantic City Hall,
suffering Eastern sweats and Tangerian bone-grind-ings and
migraines of China under junk-with-drawal in Newark's bleak furnished room,
who wandered around and around at midnight in the
railroad yard wondering where to go, and went,
leaving no broken hearts,
who lit cigarettes in boxcars boxcars boxcars racketing
through snow toward lonesome farms in grand-father night,
who studied Plotinus Poe St. John of the Cross telepathy
and bop kabbalah because the cosmos instinctively
vibrated at their feet in Kansas,
who loned it through the streets of Idaho seeking visionary
indian angels who were visionary indian angels,
who thought they were only mad when Baltimore
gleamed in supernatural ecstasy,
who jumped in limousines with the Chinaman of Oklahoma on the impulse of winter midnight street
light smalltown rain,
who lounged hungry and lonesome through Houston
seeking jazz or sex or soup, and followed the
brilliant Spaniard to converse about America
and Eternity, a hopeless task, and so took ship to Africa,
who disappeared into the volcanoes of Mexico leaving
behind nothing but the shadow of dungarees
and the lava and ash of poetry scattered in fireplace Chicago,
who reappeared on the West Coast investigating the
F.B.I. in beards and shorts with big pacifist
eyes sexy in their dark skin passing out incomprehensible leaflets,
who burned cigarette holes in their arms protesting
the narcotic tobacco haze of Capitalism,
who distributed Supercommunist pamphlets in Union
Square weeping and undressing while the sirens
of Los Alamos wailed them down, and wailed
down Wall, and the Staten Island ferry also wailed,
who broke down crying in white gymnasiums naked
and trembling before the machinery of other skeletons,
who bit detectives in the neck and shrieked with delight
in policecars for committing no crime but their
own wild cooking pederasty and intoxication,
who howled on their knees in the subway and were
dragged off the roof waving genitals and manuscripts,
who let themselves be fucked in the ass by saintly
motorcyclists, and screamed with joy,
who blew and were blown by those human seraphim,
the sailors, caresses of Atlantic and Caribbean love,
who balled in the morning in the evenings in rose
gardens and the grass of public parks and
cemeteries scattering their semen freely to
whomever come who may,
who hiccuped endlessly trying to giggle but wound up
with a sob behind a partition in a Turkish Bath
when the blond & naked angel came to pierce
them with a sword,
who lost their loveboys to the three old shrews of fate
the one eyed shrew of the heterosexual dollar
the one eyed shrew that winks out of the womb
and the one eyed shrew that does nothing but
sit on her ass and snip the intellectual golden
threads of the craftsman's loom,
who copulated ecstatic and insatiate with a bottle of
beer a sweetheart a package of cigarettes a candle and fell off the bed, and continued along
the floor and down the hall and ended fainting
on the wall with a vision of ultimate cunt and
come eluding the last gyzym of consciousness,
who sweetened the snatches of a million girls trembling
in the sunset, and were red eyed in the morning
but prepared to sweeten the snatch of the sun
rise, flashing buttocks under barns and naked in the lake,
who went out whoring through Colorado in myriad
stolen night-cars, N.C., secret hero of these
poems, cocksman and Adonis of Denver-joy
to the memory of his innumerable lays of girls
in empty lots & diner backyards, moviehouses'
rickety rows, on mountaintops in caves or with
gaunt waitresses in familiar roadside lonely petticoat upliftings & especially secret gas-station
solipsisms of johns, & hometown alleys too,
who faded out in vast sordid movies, were shifted in
dreams, woke on a sudden Manhattan, and
picked themselves up out of basements hung
over with heartless Tokay and horrors of Third
Avenue iron dreams & stumbled to unemployment offices,
who walked all night with their shoes full of blood on
the snowbank docks waiting for a door in the
East River to open to a room full of steamheat and opium,
who created great suicidal dramas on the apartment
cliff-banks of the Hudson under the wartime
blue floodlight of the moon & their heads shall
be crowned with laurel in oblivion,
who ate the lamb stew of the imagination or digested
the crab at the muddy bottom of the rivers of Bowery,
who wept at the romance of the streets with their
pushcarts full of onions and bad music,
who sat in boxes breathing in the darkness under the
bridge, and rose up to build harpsichords in their lofts,
who coughed on the sixth floor of Harlem crowned
with flame under the tubercular sky surrounded
by orange crates of theology,
who scribbled all night rocking and rolling over lofty
incantations which in the yellow morning were
stanzas of gibberish,
who cooked rotten animals lung heart feet tail borsht
& tortillas dreaming of the pure vegetable kingdom,
who plunged themselves under meat trucks looking for an egg,
who threw their watches off the roof to cast their ballot
for Eternity outside of Time, & alarm clocks
fell on their heads every day for the next decade,
who cut their wrists three times successively unsuccessfully, gave up and were forced to open antique
stores where they thought they were growing
old and cried,
who were burned alive in their innocent flannel suits
on Madison Avenue amid blasts of leaden verse
& the tanked-up clatter of the iron regiments
of fashion & the nitroglycerine shrieks of the
fairies of advertising & the mustard gas of sinister intelligent editors, or were run down by the
drunken taxicabs of Absolute Reality,
who jumped off the Brooklyn Bridge this actually happened and walked away unknown and forgotten
into the ghostly daze of Chinatown soup alley
ways & firetrucks, not even one free beer,
who sang out of their windows in despair, fell out of
the subway window, jumped in the filthy Passaic, leaped on negroes,
cried all over the street,
danced on broken wineglasses barefoot smashed
phonograph records of nostalgic European
1930s German jazz finished the whiskey and
threw up groaning into the bloody toilet, moans
in their ears and the blast of colossal steam whistles,
who barreled down the highways of the past journeying
to each other's hotrod-Golgotha jail-solitude
watch or Birmingham jazz incarnation,
who drove crosscountry seventytwo hours to find out
if I had a vision or you had a vision or he had
a vision to find out Eternity,
who journeyed to Denver, who died in Denver, who
came back to Denver & waited in vain, who
watched over Denver & brooded & loned in
Denver and finally went away to find out the
Time, & now Denver is lonesome for her heroes,
who fell on their knees in hopeless cathedrals praying
for each other's salvation and light and breasts,
until the soul illuminated its hair for a second,
who crashed through their minds in jail waiting for
impossible criminals with golden heads and the
charm of reality in their hearts who sang sweet
blues to Alcatraz,
who retired to Mexico to cultivate a habit, or Rocky
Mount to tender Buddha or Tangiers to boys
or Southern Pacific to the black locomotive or
Harvard to Narcissus to Woodlawn to the
daisychain or grave,
who demanded sanity trials accusing the radio of hyp
notism & were left with their insanity & their
hands & a hung jury,
who threw potato salad at CCNY lecturers on Dadaism
and subsequently presented themselves on the
granite steps of the madhouse with shaven heads
and harlequin speech of suicide, demanding instantaneous lobotomy,
and who were given instead the concrete void of insulin
Metrazol electricity hydrotherapy psychotherapy occupational
therapy pingpong & amnesia,
who in humorless protest overturned only one symbolic
pingpong table, resting briefly in catatonia,
returning years later truly bald except for a wig of
blood, and tears and fingers, to the visible mad
man doom of the wards of the madtowns of the East,
Pilgrim State's Rockland's and Greystone's foetid
halls, bickering with the echoes of the soul,
rocking and rolling in the midnight solitude-bench
dolmen-realms of love, dream of life a nightmare,
bodies turned to stone as heavy as the moon,
with mother finally ******, and the last fantastic book
flung out of the tenement window, and the last
door closed at 4. A.M. and the last telephone
slammed at the wall in reply and the last furnished room
emptied down to the last piece of mental furniture,
a yellow paper rose twisted on a wire hanger in the closet,
and even that imaginary,
nothing but a hopeful little bit of hallucination
ah, Carl, while you are not safe I am not safe, and
now you're really in the total animal soup of time
and who therefore ran through the icy streets obsessed
with a sudden flash of the alchemy of the use
of the ellipse the catalog the meter & the vibrating plane,
who dreamt and made incarnate gaps in Time & Space
through images juxtaposed, and trapped the
archangel of the soul between 2 visual images
and joined the elemental verbs and set the noun
and dash of consciousness together jumping
with sensation of Pater Omnipotens Aeterna Deus
to recreate the syntax and measure of poor human
prose and stand before you speechless and intelligent
and shaking with shame,
rejected yet confessing out the soul to conform to the rhythm
of thought in his naked and endless head,
the madman bum and angel beat in Time, unknown,
yet putting down here what might be left to say
in time come after death,
and rose reincarnate in the ghostly clothes of jazz in
the goldhorn shadow of the band and blew the
suffering of America's naked mind for love into
an eli eli lamma lamma sabacthani saxophone
cry that shivered the cities down to the last radio
with the absolute heart of the poem of life butchered
out of their own bodies good to eat a thousand years.
What sphinx of cement and aluminum bashed open
their skulls and ate up their brains and imagination?
Moloch! Solitude! Filth! Ugliness! Ashcans and unob
tainable dollars! Children screaming under the
stairways! Boys sobbing in armies! Old men
weeping in the parks!
Moloch! Moloch! Nightmare of Moloch! Moloch the
loveless! Mental Moloch! Moloch the heavy
judger of men!
Moloch the incomprehensible prison! Moloch the
crossbone soulless jailhouse and Congress of
sorrows! Moloch whose buildings are judgment!
Moloch the vast stone of war! Moloch the stunned governments!
Moloch whose mind is pure machinery! Moloch whose
blood is running money! Moloch whose fingers
are ten armies! Moloch whose breast is a cannibal dynamo!
Moloch whose ear is a smoking tomb!
Moloch whose eyes are a thousand blind windows!
Moloch whose skyscrapers stand in the long
streets like endless Jehovahs! Moloch whose factories
dream and croak in the fog! Moloch whose
smokestacks and antennae crown the cities!
Moloch whose love is endless oil and stone! Moloch
whose soul is electricity and banks! Moloch
whose poverty is the specter of genius! Moloch
whose fate is a cloud of sexless hydrogen!
Moloch whose name is the Mind!
Moloch in whom I sit lonely! Moloch in whom I dream
Angels! Crazy in Moloch! Cocksucker in
Moloch! Lacklove and manless in Moloch!
Moloch who entered my soul early! Moloch in whom
I am a consciousness without a body! Moloch
who frightened me out of my natural ecstasy!
Moloch whom I abandon! Wake up in Moloch!
Light streaming out of the sky!
Moloch! Moloch! Robot apartments! invisible suburbs!
skeleton treasuries! blind capitals! demonic
industries! spectral nations! invincible mad
houses! granite cocks! monstrous bombs!
They broke their backs lifting Moloch to Heaven! Pave-
ments, trees, radios, tons! lifting the city to
Heaven which exists and is everywhere about us!
Visions! omens! hallucinations! miracles! ecstasies!
gone down the American river!
Dreams! adorations! illuminations! religions! the whole
boatload of sensitive bullshit!
Breakthroughs! over the river! flips and crucifixions!
gone down the flood! Highs! Epiphanies! Despairs!
Ten years' animal screams and suicides!
Minds! New loves! Mad generation! down on
the rocks of Time!
Real holy laughter in the river! They saw it all! the
wild eyes! the holy yells! They bade farewell!
They jumped off the roof! to solitude! waving!
carrying flowers! Down to the river! into the street!
Carl Solomon!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re madder than I am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must feel very strange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imitate the shade of my mother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ve murdered your twelve secretaries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laugh at this invisible humor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we are great writers on the same dreadful typewriter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r condition has become serious and
is reported on the radio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the faculties of the skull no longer admit
the worms of the senses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drink the tea of the breasts of the
spinsters of Utica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pun on the bodies of your nurses the
harpies of the Bronx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scream in a straightjacket that you're
losing the game of the actual pingpong of the abyss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bang on the catatonic piano the soul
is innocent and immortal it should never die
ungodly in an armed madhouse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fifty more shocks will never return your
soul to its body again from its pilgrimage to a
cross in the void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accuse your doctors of insanity and
plot the Hebrew socialist revolution against the
fascist national Golgotha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you will split the heavens of Long Island
and resurrect your living human Jesus from the
superhuman tomb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there are twenty-five-thousand mad com-
rades all together singing the final stanzas of
the Internationale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we hug and kiss the United States under
our bedsheets the United States that coughs all
night and won't let us sleep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where we wake up electrified out of the coma
by our own souls' airplanes roaring over the
roof they've come to drop angelic bombs the
hospital illuminates itself imaginary walls collapse
O skinny legions run outside O starry
spangled shock of mercy the eternal war is
here O victory forget your underwear we're free
I'm with you in Rockland
in my dreams you walk dripping from a sea-
journey on the highway across America in tears
to the door of my cottage in the Western night

艾倫·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美國,我已經將一切交給你,現在我一無所有。
 
美國,兩塊兩毛七分,1956年1月17日
 
我無法忍受我自己的思想。
 
美國,我們幾時才能結束這人類的戰爭?
 
去你*,你那原子彈
 
我不舒服,別惹我
 
我非到腦子正常了無法寫詩,
 
美國,你什麽時候能象天使一樣?
 
你什麽時候剝去你的衣裳?
 
你什麽時候透過墳墓看你自己?
 
你什麽時候纔對得起你那百萬托派分子?
 
美國,為什麽你的圖書館充滿了眼淚?
 
美國,你什麽時候將雞蛋送往印度?
 
我厭倦你那瘋狂的要求
 
什麽時候我能到超級市場
 
憑我的美貌來買我的必需品?
 
歸根結底,美國,是你和我美好,而非來生
 
你的機械太過分了.我無法接受
 
你使我想當一個聖人
 
總該有些什麽別的方法解决這場爭論
 
波銳斯在坦澤爾.我想他不會回來
 
這是陰暗的,你是否陰暗,還是這是一種具體的玩笑?
 
我想說到點子上
 
我拒絶放棄我的頑念
 
美國別強迫我,我知道該幹什麽
 
美國,梅花落了
 
我幾個月都不讀報了,每天有人因謀殺罪受審
 
美國,我對華伯萊斯抱有感傷的感情
 
美國,當我是個孩子時我曾是*
 
我不後悔。
 
我一有機會就吸大麻葉
 
我一連幾天在屋裏靜坐.瞧看壁櫥中的玫瑰
 
當我去唐人街時我喝得大醉.但從不去睡覺。
 
我相信就會發生麻傾
 
你應當看看我念馬剋思
 
我的心理醫生相信我一切正常
 
我拒絶祈禱
 
我有神秘的幻覺和宇宙的震波
 
美國.我還沒有告訴你,馬格斯叔叔
 
從俄國回來後,你怎樣對待他
 


我是嚮你說話.
 
你是想讓時代雜志控製你的感情生活吧
 
我被時代雜志控製着
 
我每周都在讀它
 
每次我悄悄走過街角的糖果鋪
 
時代雜志的封面總在瞪着我
 
我在伯剋菜公共圖書館的地下室讀它
 
它總嚮我說責任。買賣人是嚴肅的
 
電影商是嚴肅的,人人,除了我,是嚴肅的。
 
它使我想到我是美國
 
我又對自己喃喃自語了。
 
亞洲起來反對我,
 
我沒有一個中國人那樣的機會。
 
我最好考慮自己民族的資源
 
我的民族資源包括兩傢大麻煙館,幾百萬
 
生殖器官,一部未出版的私人作品,它
 
每小時傳播一千四百邁,
 
和兩萬五千個神經病院
 
我還沒有提我的監獄和幾百萬受歧視的人們
 
他們活在我的花盆裏在五百個太陽的照耀下,
 
我廢除了法國的妓院,下一個是但澤爾
 
我的志願是要當總統,雖說我是天主教徒
 


美國,在你這傻瓜情調中我怎能寫一麯神聖禱歌
 
我將繼續下去 亨利福特我的詩節是有特性的
 
正象他的汽車,更甚者,它們有不同的性別
 
美國我把詩節賣結你,一節2500元,將你
 
的老詩節減價500元,
 
美國釋放了湯姆,慕尼
 
美國解救了西班牙的忠誠黨
 
美國沙可與範參替不能死,
 
美國我是斯葛斯郡的孩子們
 
美國,當我七歲時,媽媽帶我去*的
 
密室會議,他們賣給我們毛豆
 
一張票一把毛豆
 
一張 一分鎳幣
 
講演白聽,人人象天使一樣
 
人人對工人懷着深情
 
一切如比真誠
 
你不知在1835黨有多好
 
期葛德尼林是一個了不起的好老人
 
一個真正的負責明理的人
 
布魯爾媽媽讓我落淚
 
我一次清楚看到以色列阿姆特
 
大概每個人那是一個間諜
 
美國,你不會真的想打仗
 
美國,這都怪那壞俄國人
 
那些俄國人,那些俄國人,還有中國人
 
俄國要把我們活吞,俄國是權力狂,
 
她要將我們的汽車從車庫槍走
 
她要搶走芝加哥,她需要一個紅色的
 
讀者文摘
 
她要我們的汽車廠在西伯利亞
 
她的大官僚主義統治我們的加油站
 
這可不好,哦,她讓印第安人學會識字
 
她需要黑人大個子,哦,她讓我們人人每
 
天工作十六小時,救命啊
 
美國,這可是件嚴重的事
 
美國,這是我看電視時所得到的印象
 
美團,這些是真的嗎?
 
我最好立刻處理這件事,
 
我確實不願去參軍,或在精密零件工廠開
 
車床,我近視,而且心理有病
 
美國,我是將我的古怪的肩膀靠在輪子上。


America I've given you all and now I'm nothing.

America two dollars and twentyseven cents January

17, 1956.

I can't stand my own mind.

America when will we end the human war?

Go * yourself with your atom bomb.

I don't feel good don't bother me.

I won't write my poem till I'm in my right mind.

America when will you be angelic?

When will you take off your clothes?

When will you look at yourself through the grave?

When will you be worthy of your million Trotskyites?

America why are your libraries full of tears?

America when will you send your eggs to India?

I'm sick of your insane demands.

When can I go into the supermarket and buy what I

need with my good looks?

America after all it is you and I who are perfect not

the next world.

Your machinery is too much for me.

You made me want to be a saint.

There must be some other way to settle this argument.

Burroughs is in Tangiers I don't think he'll come back

it's sinister.

Are you being sinister or is this some form of practical

joke?

I'm trying to come to the point.

I refuse to give up my obsession.

America stop pushing I know what I'm doing.

America the plum blossoms are falling.

I haven't read the newspapers for months, everyday

somebody goes on trial for murder.

America I feel sentimental about the Wobblies.

America I used to be a communist when I was a kid

I'm not sorry.

I smoke marijuana every chance I get.

I sit in my house for days on end and stare at the roses

in the closet.

When I go to Chinatown I get drunk and never get laid.

My mind is made up there's going to be trouble.

You should have seen me reading Marx.

My psychoanalyst thinks I'm perfectly right.

I won't say the Lord's Prayer.

I have mystical visions and cosmic vibrations.

America I still haven't told you what you did to Uncle

Max after he came over from Russia.
 


I'm addressing you.

Are you going to let your emotional life be run by

Time Magazine?

I'm obsessed by Time Magazine.

I read it every week.

Its cover stares at me every time I slink past the corner

candystore.

I read it in the basement of the Berkeley Public Library.

It's always telling me about responsibility. Business-

men are serious. Movie producers are serious.

Everybody's serious but me.

It occurs to me that I am America.

I am talking to myself again.

Asia is rising against me.

I haven't got a chinaman's chance.

I'd better consider my national resources.

My national resources consist of two joints of

marijuana millions of genitals an unpublishable

private literature that goes 1400 miles an hour

and twenty-five-thousand mental institutions.

I say nothing about my prisons nor the millions of

underprivileged who live in my flowerpots

under the light of five hundred suns.

I have abolished the whorehouses of France, Tangiers

is the next to go.

My ambition is to be President despite the fact that

I'm a Catholic.

America how can I write a holy litany in your silly

mood?

I will continue like Henry Ford my strophes are as

individual as his automobiles more so they're

all different *es.

America I will sell you strophes $2500 apiece $500

down on your old strophe

America free Tom Mooney

America save the Spanish Loyalists

America Sacco & Vanzetti must not die

America I am the Scottsboro boys.

America when I was seven momma took me to Com-

munist Cell meetings they sold us garbanzos a

handful per ticket a ticket costs a nickel and the

speeches were free everybody was angelic and

sentimental about the workers it was all so sin-

cere you have no idea what a good thing the

party was in 1835 Scott Nearing was a grand

old man a real mensch Mother Bloor made me

cry I once saw Israel Amter plain. Everybody

must have been a spy.

America you don't really want to go to war.

America it's them bad Russians.

Them Russians them Russians and them Chinamen.

And them Russians.

The Russia wants to eat us alive. The Russia's power

mad. She wants to take our cars from out our

garages.

Her wants to grab Chicago. Her needs a Red Readers'

Digest. Her wants our auto plants in Siberia.

Him big bureaucracy running our fillingsta-

tions.

That no good. Ugh. Him make Indians learn read.

Him need big black niggers. Hah. Her make us

all work sixteen hours a day. Help.

America this is quite serious.

America this is the impression I get from looking in

the television set.

America is this correct?

I'd better get right down to the job.

It's true I don't want to join the Army or turn lathes

in precision parts factories, I'm nearsighted and

psychopathic anyway.

America I'm putting my queer shoulder to the wheel.


艾倫·金斯伯格 Allen Ginsberg

當我死後,
 
我不在乎我的屍體如何被處置,
 
把骨灰拋嚮天空,一部分扔嚮東河,
 
把骨灰甕埋在新澤西州伊麗莎伯布萊猶太人墓地。
 
不過,我希望舉行一次盛大的葬禮
 
在聖帕特裏剋教堂,聖馬剋教堂,以及曼哈頓最大的猶太教堂,
 
出席者首先是我的傢人,我哥哥,侄子外甥,96歲高齡的繼母埃迪絲精力仍充沛,
 
還有亨妮姨媽,從紐瓦剋趕來
 
還有喬依醫生,堂弟朱迪,哥哥尤金,他一隻耳聾,一隻眼失明。
 
嫂子布隆德康尼,還有五個侄子,繼母方面的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孫兒女,
 
我的伴侶彼得奧洛夫斯基,管傢人羅森塔爾以及赫爾,比爾莫金
 
然後,是我的宗師金剛大師宗喀巴的靈魂,格勒剋活佛,薩康雍法師
 
某喇嘛的緊急悼念信,他正巧來美國訪問,還有薩齊擔南塔斯瓦米
 
希瓦南塔,德霍拉哈瓦巴巴,喀瑪巴十六世,降魔法師katagivi以及鈴木羅什的幻影
 
貝剋,華倫,戴多路裏,翁,已經老邁,白發蒼蒼的卡普洛羅希以及圓徹喇嘛,
 
當然最重要的有我半世紀以來所有熱愛過的人,
 
數十個,上百,也許還要更多,那些老夥計們頭已經光禿,而滿頭濃發
 
的年輕人不久前還在床上赤裸相遇,這麽多人相互聚會真不勝驚異,口若懸河,
 
親切無拘無束,勾起無限回憶,
 
“他教我冥思,這不,我現在可是一個老資格閉門一千天的冥思者……”
 
“我總愛在地鐵站臺上彈奏樂器,我很直率愛他他也愛我。”
 
“我們躺在一起蓋着被聊天,讀我的詩,擁抱親吻。”
 
“我常常穿着內衣上了他的床,次日早晨我的內衣褲全都扔在地板上。”
 
“我們整夜談論着剋魯亞剋和卡塞迪,不睡覺坐在他的大床上像佛陀。”
 
“他似乎需要更多的愛,真慚愧沒能使他快活。”
 
“我以前從沒有單獨同誰在床上赤裸,他真可愛我的肚子震顫不已當他的手指在我的乳頭上撫摸……”
 
“我什麽也不想衹是躺下閉着眼任憑他的嘴唇和手指沿伸滑嚮我的胸脯聽憑他隨心所欲。”
 
瞧,就是這樣一些閑聊交織着1948年的愛,尼爾卡塞迪的亡魂
 
與1997年年輕的肌膚與激情,
 
於是隨之而來的是驚訝“你們也這麽幹過,可我認為你們挺正常的,”
 
“我倒是,可金斯伯格卻是例外,他總有理由來令我開心,”
 
“我不記得我是否算是個真格的男同性戀者,儘管可怪或可笑,我
 
衹感到他溫柔深情的吻仍在我的頭頂停留……
 
在我的前額,脖子、胸膛和太陽神經上,腹中部,用他的舌頭從後舔我。”
 
“我喜歡他朗讀,可在我身後,我常常聽見時間帶翼的輕車緊緊追來時的神態,
 
頭靠着頭,雙目相視,倚在枕頭……”
 
在這衆多的夥伴中跚跚來遲的是一個英俊年輕的小夥兒,
 
“十七歲時,我選修他的詩歌課,總愛找些緣由跑上他居住的沒有電梯的公寓大樓,
 
挑逗沒有興致的我,讓我再去,後來我回了傢,從此再也沒見過他,也沒了那心思………
 
“他總是力不從心,可他喜歡我,…‘一個可愛的老頭,…‘他總讓我最先衝動興奮。”
 
參加追悼儀式的公衆最出乎意料而且誇誇其談的莫過於這些往事……
 
悼念者還有詩人和音樂傢大學生樂隊老資格的搖滾明星,
 
披頭士,吉它演奏者多午來始終不渝,男同性戀者,古典音樂指揮,默默無聞的流行爵士樂
 
作麯傢,身上散發着怪味的號手,吹奏低音樂器和法國小號的黑人精英,民歌手,
 
小提琴手,伴隨着手鼓、口琴曼陀林,自動竪琴,袖珍口哨以及玩具小笛中發出的樂聲,
 
當然,也還會有藝術傢,意大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作傢,六十年代曾到過神秘印度求學
 
後期野獸派畫傢詩人,古典作品繪製者麻塞諸塞州超現實頑童派還有來自歐洲大陸
 
的夫人兒童。從邊遠各地趕來的窮愁潦倒的素描畫油畫水彩石粉畫傢。
 
最後還有高級中學教師,生性孤寂的愛爾蘭圖書管理員,考究優雅的藏書傢,
 
參加性解放運動的群衆,不,豈止群衆,簡直就是一支大軍,女士們的性別難以區分
 
“我見過他十數次,可他一直沒能記住我的名字,不管怎麽樣,我喜歡他,他是個真正的藝術傢。”
 
“絶經期間我精神不振,是他詩歌的幽默感拯救了我沒在醫院自殺。”
 
“他真有魅力,才華橫溢而且彬彬有禮,在布達佩斯我的居室作客一周,還親自在洗滌槽裏清洗餐具。”
 
啊,到場的還會有衆多讀者,“《嚎叫》改變了我在伊利諾州利伯蒂維爾城的生活。”
 
“我最先在蒙特剋萊爾州立師範學院聽他朗誦詩,從此也立志要成為詩人”
 
“他使我恍然大悟,我在汽車修理廠幹活時便開始熱衷於滾石音樂,在堪薩斯城演唱過我
 
寫作的歌麯。”
 
“《卡第緒》使我為我自己以及在內華達城的父親而哭泣。”
 
“我妹妹1982年在波士頓去世時是《父親之死》這首詩給予我安慰。”
 
“我在一傢新聞雜志上讀到他的文章,豁然開朗明白了某些人的處境同我一樣。”
 
甚至還來了一些詩人歌手雖又聾又啞可他們用手勢代替詩歌語言歌唱。
 
也來了新聞記者,編輯部秘書,經紀人,攝影迷,搖滾樂批評傢,有教養的勞工,
 
文化歷史學家也來參加這有歷史的葬禮充當見證人
 
還有超級詩歌迷,自以為是的詩人,上了年紀當年的“垮掉”分子和曾免費搭車的人,
 
熱衷於搜集手稿親筆簽名的人,不惜一切手段以圖聲名的自由攝影師,
 
智力不俗站在那兒呆呆地觀看的人
 
每個人都已明白他們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除了被悼念者,
 
可這正發生的一切我真是一無所知,儘管我仍活在這人世。
 


1997年2月22日


When I die
I don't care what happens to my body
throw ashes in the air, scatter 'em in East River
bury an urn in Elizabeth New Jersey, B'nai Israel Cemetery
But l want a big funeral
St. Patrick's Cathedral, St. Mark's Church, the largest synagogue in
Manhattan
First, there's family, brother, nephews, spry aged Edith stepmother
96, Aunt Honey from old Newark,
Doctor Joel, cousin Mindy, brother Gene one eyed one ear'd, sister-
 in-law blonde Connie, five nephews, stepbrothers & sisters
their grandchildren,
companion Peter Orlovsky, caretakers Rosenthal & Hale, Bill Morgan--
Next, teacher Trungpa Vajracharya's ghost mind, Gelek Rinpoche,
there Sakyong Mipham, Dalai Lama alert, chance visiting
America, Satchitananda Swami
Shivananda, Dehorahava Baba, Karmapa XVI, Dudjom Rinpoche,
Katagiri & Suzuki Roshi's phantoms
Baker, Whalen, Daido Loorie, Qwong, Frail White-haired Kapleau
Roshis, Lama Tarchen --
Then, most important, lovers over half-century
Dozens, a hundred, more, older fellows bald & rich
young boys met naked recently in bed, crowds surprised to see each
other, innumerable, intimate, exchanging memories
"He taught me to meditate, now I'm an old veteran of the thousand
 day retreat --"
"I played music on subway platforms, I'm straight but loved him he
loved me"
"I felt more love from him at 19 than ever from anyone"
"We'd lie under covers gossip, read my poetry, hug & kiss belly to belly
arms round each other"
"I'd always get into his bed with underwear on & by morning my
skivvies would be on the floor"
"Japanese, always wanted take it up my bum with a master"
"We'd talk all night about Kerouac & Cassady sit Buddhalike then
sleep in his captain's bed."
"He seemed to need so much affection, a shame not to make him happy"
"I was lonely never in bed nude with anyone before, he was so gentle my
stomach
shuddered when he traced his finger along my abdomen nipple to hips-- "
"All I did was lay back eyes closed, he'd bring me to come with mouth
& fingers along my waist"
"He gave great head"
So there be gossip from loves of 1948, ghost of Neal Cassady commin-
 gling with flesh and youthful blood of 1997
and surprise -- "You too? But I thought you were straight!"
"I am but Ginsberg an exception, for some reason he pleased me."
"I forgot whether I was straight gay queer or funny, was myself, tender
and affectionate to be kissed on the top of my head,
my forehead throat heart & solar plexus, mid-belly. on my prick,
tickled with his tongue my behind"
"I loved the way he'd recite 'But at my back allways hear/ time's winged
chariot hurrying near,' heads together, eye to eye, on a
pillow --"
Among lovers one handsome youth straggling the rear
"I studied his poetry class, 17 year-old kid, ran some errands to his
walk-up flat,
seduced me didn't want to, made me come, went home, never saw him
again never wanted to... "
"He couldn't get it up but loved me," "A clean old man." "He made
sure I came first"
This the crowd most surprised proud at ceremonial place of honor--
Then poets & musicians -- college boys' grunge bands -- age-old rock
star Beatles, faithful guitar accompanists, gay classical con-
 ductors, unknown high Jazz music composers, funky trum-
 peters, bowed bass & french horn black geniuses, folksinger
fiddlers with dobro tamborine harmonica mandolin auto-
 harp pennywhistles & kazoos
Next, artist Italian romantic realists schooled in mystic 60's India,
Late fauve Tuscan painter-poets, Classic draftsman Massa-
 chusets surreal jackanapes with continental wives, poverty
sketchbook gesso oil watercolor masters from American
provinces
Then highschool teachers, lonely Irish librarians, delicate biblio-
 philes, sex liberation troops nay armies, ladies of either sex
"I met him dozens of times he never remembered my name I loved
him anyway, true artist"
"Nervous breakdown after menopause, his poetry humor saved me
from suicide hospitals"
"Charmant, genius with modest manners, washed sink, dishes my
studio guest a week in Budapest"
Thousands of readers, "Howl changed my life in Libertyville Illinois"
"I saw him read Montclair State Teachers College decided be a poet-- "
"He turned me on, I started with garage rock sang my songs in Kansas
City"
"Kaddish made me weep for myself & father alive in Nevada City"
"Father Death comforted me when my sister died Boston l982"
"I read what he said in a newsmagazine, blew my mind, realized
others like me out there"
Deaf & Dumb bards with hand signing quick brilliant gestures
Then Journalists, editors's secretaries, agents, portraitists & photo-
 graphy aficionados, rock critics, cultured laborors, cultural
historians come to witness the historic funeral
Super-fans, poetasters, aging Beatnicks & Deadheads, autograph-
 hunters, distinguished paparazzi, intelligent gawkers
Everyone knew they were part of 'History" except the deceased
who never knew exactly what was happening even when I was alive

 February 22, 1997

詩選
我領悟了海,我領悟了音樂,我想跳舞
嚎叫
美國
死亡與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