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蘭夜月泣江舟
无名氏
第一
(衝末扮馮太守引淨張、學家全家家庭家乡童上)(馮太守)老夫姓馮名鸞,字文翔,祖居洛陽人也。由進士出身,為郡守,今改福建泉州府知府之職,前去理任,明日絶早辭朝。今日是個好日辰,着夫人同小姐、小人先行,老夫明日出城。童,你跟着夫人,路上小心在意,好生看管。待我到時,開船長行便。(童)理會的。我同奶奶、小姐、小人,照管着行李先去。雇下一隻好船,專等老爺到時,一同開船個。(馮太守)張,你跟我往公館中歇息,待明日辭朝去來。(下)(童)俺老爺去也。我把這行李一一收拾下,將這車輛打點的停當,等奶奶和小姐、小人出來時,上車,便索出城去。這早晚奶奶和小姐、小人敢待來也。(旦兒扮田夫人同正旦馮玉蘭、倈兒、梅香上)(正旦)妾身馮玉蘭是也,今年十二歲。母親田氏,是受過誥封的夫人。小兄弟憨哥,今年七歲。還有一個梅香,叫做春嬌,是從幼兒服侍我的。俺父親除福建泉州府知府,前去理任。今日俺這小前行,俺父親待到明日辭朝,一同的開船。母親,童將行李都收拾停當麽?咱上這車,慢慢行咱。(童做見科,)奶奶和小姐、小人都來,車兒走動些。(夫人云)童,仔細看顧行裝也。(正旦)母親,您孩兒生長深閨,未嘗見街市上,咱在這香車內試看一看咱。(唱)
【仙呂】【點絳唇】則見那馬足車塵,往來無。頻詢問,何處前津。可兀的日遠長安近。
【混江竜】你把那行裝整頓,無過是一琴一鶴緊隨身。我是個閨中少女,更和這堂上慈親。着甚的使奴先教開道路,也為俺女孩兒不慣出房門。你一行行一步步休得辭勞。!
(童)小姐,你則管走路兒,不要管的事。這都是我的唔系。兀那前頭的車上,掉我的搭褳,我拾起來者。(正旦唱)我這裏叮嚀的道你與,可也要服待殷勤。
(童)奶奶和小姐、小人,不一時早出的城門也。奶奶敢肚饑,且住一住兒,等我買幾個波波來吃吃咱。(夫人云)童,俺不饑,且趲行路程。待咱下車,上的船,那時吃些茶湯兒那。(正旦)母親說的是。(唱)
【油葫蘆】休那說短論長語話頻,(童)您每坐着車兒,自自在在的,我從五更鼓起來,打點行李,走這半日,你便不知饑,我可肚饑哩。(正旦唱)我是有量忖,又沒個村莊道店好安存。我這各書達禮當恭謹,怎肯着出乖露遭談論。他那苦廝纏,好教我越怒嗔。我巴不得兩三朝飛到泉州郡,可甚的沿路逡巡。
(童)這裏到河邊,也不是一步的路。奶奶你車兒有甚麽糧,與我此也好。(夫人云)俺這車兒那得糧來?到前面時,住一住兒罷。(正旦)母親,咱也不必下車兒去,就將甚麽茶湯兒來,與咱吃再行。(唱)
【天下樂】咱是個嫩蕊嬌枝一女人,俺那也波尊,尊是縉紳。生怕失聲,故將饑餓忍。暈的呵眉黛顰,厭的呵神思昏,則駕香車去路穩。
(童)好,好,可早來到河邊也。奶奶和小姐、小人且住在這裏,等我尋船去來。(淨扮梢公上,)自是個使船的梢公,專送這來往客商人等。且將船撐近岸邊,看有甚麽人來雇船那?(童見科,)兀那梢公,你把那船雇與俺罷。(梢公)你雇往那去?(童)我雇船往山西去。(梢公)那得山西的水路?(童)兀那船,你聽者!俺非是小人雇你的船,俺大人是馮太守,升福建泉州府赴任去的,止是小,有些行李。你若着俺在你船上,你那艙還好順便帶些私貨。是我總承你,你還不知哩。(梢公)這等就搬行李,請小上船。(童)船,你這船會打筋麽?(梢公)船怎麽會打筋?(童)你這船開到河心弄翻,倒把桅竿直戳下泥去,這不是打筋?(梢公)多謝你放屁的口!說這利市的話。(童請夫人、正旦科。)奶奶和小姐、小人,船都雇下。行李也搬上船,則請奶奶和小姐、小人上船。你每仔細,身上可都有葫蘆麽?(正旦)要那葫蘆怎的?(童)要有葫蘆,隨他掉在河,再淹不死。(正旦)母親和兄弟,同上船去來。(夫人云)姐姐,你好生看小人咱。(正旦)母親,您孩兒知道。(夫人同正旦、倈兒上船科)(童)仔細,仔細,這性命都在這塊跳上哩。(正旦)上的這船來。童,便安排些茶飯來,與母親和俺吃用。待明朝父親來時,便好開船也。(夫人云)孩兒說的是(正旦唱)
【那叱令】俺父親呵待明朝早晨,便拜辭也禁門;待明朝早晨,便到來也水濱;待明朝早晨,便開船也動身。淅零零風乍生,白茫茫波流緊,看一派江景凄人。
(童)天色將晚,俺們早早的歇息罷。(正旦唱)
【鵲踏枝】恰個日斜曛,可又早月黃昏,則見那漁火孤村,罷網收綸。掩篷窗且捱過今宵時分,不覺的騰騰越減精神。
()母親,天色晚也。船上人都歇息去,俺在車此來一路奔馳,好生睏倦,咱睡一睡兒咱。(夫人云)孩兒說的是,俺和你睡些兒咱。(夫人、倈兒、梅香、童、梢公同下)(正旦做睡科,)俺母親和兄弟都睡,父親又不在此,這船泊在河下,人又生,路又野,甚麽睡到的我這眼也!我且披上衣服,坐一坐咱。(做打夢科)(淨扮邦老上)(正旦)呀,好是奇怪,那這等鞋底鳴、腳步響?不由的我這心中不怕也!(唱)
【庭花】猛聽的響擦擦似有人,(帶)我起來試聽咱。(唱)早諕得我急煎煎怎坐存?按不定可丕丕心兒跳,搵不汗淋淋濕滿巾。(邦老做拿刀入艙)(正旦做轉身見驚科)(唱)荒野外四無鄰,眼睜睜誰投奔?可憐咱婦女們,做官的又赤貧,止不過影與身,再沒甚金共銀。您何緊廝跟,擋咽喉強劫人。好教我哭啼啼難理論,待前還倒褪。
(邦老做攔住科)(正旦做走科)(唱)
【青哥兒】呀,則見他忙將、忙將兵刃,可教我怎生、怎生逃遁?你若是留得我殘生過春。我可也答報你深恩,敬似俺嚴親。奉侍晨昏,不避辛勤。衣進時新,食獻奇珍。情與你做孩兒左右不離身,甘承認。
(邦老做趕殺科,下)(正旦做驚醒科,)兀的不唬殺我也!呀,原來是做的一個惡夢,好生不祥!這早晚方纔半夜也,百般的不得天明,叫我怎麽還睡的着?(唱)
【賺煞】百般的盼不到曉雞鳴,強搭這鮫綃盹。水聲兒偏傍着孤舟滾滾,怕流不俺心頭忄敝忄敝的悶。猛想起夢兒中遇見強人,尚銷魂,帶着滿面啼痕,休道睡眼蒙朧不是真。(內做雞叫科)(帶)可早天明也。(唱)漸見晨光隱隱,(童上,)天明也,叫梢公早些開船,疊在官廳傍邊,恐怕老爺將次來也。(正旦唱)移到這官廳側近,(帶)等俺父親來呵,(唱)去成都肆訪着那個錢人。(下)
第二
(馮太守引張上,詩云)安排五馬出京華,處處春風送落花。傳語前驅休喝道。恐驚林外野人。老夫馮鸞,今往泉州理任,辭朝來,早到那河邊也。張,便與我尋那小船,在於何處?(張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理會的。你看麽,繞着這河邊似篦子一般,下這許多的船,教我那尋去?這童也不出來接我每一接。(童同梢公上,)我這個老頭兒,這早晚還不到,我是往涯上看一看去咱。(做見科)(張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兀的不是童?你在那?要我尋你這一日。(童)適吃飯,我在這船頭上學打拳耍子。張,我那老頭兒在那?(張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在那不是?(張做報科,)稟爺,尋着船也。這的不是童?(馮太守)童,船在那?(童)船在官廳傍邊,等候着哩。(馮太守)咱收拾上船去。(做上船科)(正旦同夫人、倈兒、梅香上)(正旦)妾身馮玉蘭,同母親、兄弟,等侯父親去來。(做見科)母親,父親早來也。(馮太守)夫人,我來也。兀那梢公,便與我開船去。(梢公)知道。等那船頭上燒利市紙馬,分些神福,吃得醉飽,便撐動篙來,開起船來,扶舵的,往倒!(正旦)父親,您孩兒昨日先到的船上,晚間得一夢,十分的兇怪。今日行船,索仔細也。(馮太守)孩兒放心。夢中之境,末可深信,吉人自有天助。梢公,乘着這順風,拽起篷來者!(正旦)你看拽的這篷來,臾間早行數十水程也。(唱)
【正官】【端正好】恰開船擡頭覷,早行數里程途。為一帆風肯把行人助,來到這渺渺煙霞處。
【滾綉球】蘆花岸如雪堆,蓼花灘似錦鋪,野鷗閑自來自去,彩輕時時舒。帆影兒蕩碧波,櫓聲兒過緑浦,恰便是走馬般不停不住,見白茫茫遠接天隅。煙光半江心斂,樹色全從水浮,江景也模糊。
(夫人云)老爺。船行數日,可端的時方到那泉州也?(馮太守)夫人,這路程上要看風便不便,怎麽定的日子?(正旦)父親,咱離都城,可早十數日也。(唱)
【倘秀】我這裏款款的掐春蔥來細數,何日見泉州景物?(馮太守)孩兒也,那泉州府終有到的日子哩。(正旦唱)經些風雨聲中聽鷓鴣。(梢公)遠遠望見前面,那一片大水,就是大江也。(馮太守)兀那梢公,且慢慢的行者。是好大水也。(正旦)父親、母親,你看水連着天,天連着水。(唱)你看那水大連四野,莫是洞庭湖?(馮太守)孩兒,這是大江,不是洞庭湖。(正旦)父親,着船將這船,略住一住兒咱。(唱)且將這船來纜住。
(梢公)稟爺,天色晚,江水大風又大,恐有疏失,不如灣船罷。(馮太守)恁的呵,你在那蘆花深處,將船灣住者。(梢公)這個就叫做黃蘆蕩,正好灣船。下篷,下篷,慢着,慢着,纜住船也。(童)船纜住也。放下跳,我往岸土活一活腳去。(夫人云)童,你且看些飯來,與俺食用咱。(童)你這個奶奶,但住下則討嘴吃,慌些甚麽!等我到江邊,洗澡來。就撈幾個螃蟹與你吃。(梢公)你休在這裏管嚷鬧!你看晚飯去。等艙老爺吃,早早的睡一睡,明日絶早起來,還要過江去哩。(馮太守)夫人和小姐,你看江上被那晚色相侵,端的使人思鄉感嘆也!(正旦)父親,你孩兒試看咱。(唱)
【滾綉球】我道渚煙生逐好風,卻原來海潮催暮雨。動鄉愁暗傷情緒,(夫人云)小姐,俺曾見這般大江水也!(正旦唱)都則為俺尊受職遷除。(馮太守)孩兒,若不是我為泉州太守呵,你子母兒一世也到不的此處。(正旦唱)若不是逐功名如轉蓬,怎能勾對江山似畫圖?看東溟漸升玉免,早西山墜金烏。見漁燈火明還滅,聽野寺聲斷又續,此景非俗。
(夫人云)孩兒,明日早要開船過江,我和你早些睡去來。(下)(梢公)船上人,大小心仔細,睡便睡,要睡得醒覺些,休着人上船來,偷我的篙子櫓杖去。都睡罷,都睡罷!(馮太守)童,你與我點起燈來者,我艙,和夫人、小姐每閑坐一坐咱。(童)兀的燈在這裏,你每坐,我自去睡也。(淨扮巡江官屠世雄引卒子上,詩云)往來巡綽大江中,舉棹張帆看風。可知賊子聞咱怕,則我是膽大心粗屠世雄。某乃巡江官屠世雄是也,引着這數百水兵,專管沿江擒拿賊寇。來到這黃蘆蕩,將船纜住者!(梢公駡科,)是那個棺材,將我的船撞一下?你豈不曉的行船不撞坐船哩?(屠世雄)我是巡江的官船。(梢公)呸!你是巡江的官船,偏我的不是官船!我這船上載着的是福建泉州府馮太爺,同着小哩。(屠世雄)原來也是一隻官船,你去請你那老爺出來,與俺相會一面咱。(梢公)你且等一等,待我和艙老爺說去。(報科,)稟老爺得知,這裏有個巡江的官,要請你相見哩。(童)哫!兀的賊囚,我辛苦這一日,恰待要收拾睡,你又這般叫甚麽?說我老爺睡着,不開船艙門,不好相見,等明日罷。(馮太守)童,你住者,則怕是老夫相識的人。可開那船艙門,一面看茶,待老夫與他廝見咱。(做出門科)(做相見科)(屠世雄)小官夜晚間,不知是泉州太守大人,不曾避,小官得罪也。(馮太守)彼此各為公事,元無統屬,何避之有?請問大人現任何職?有何公事到此?幸勿隱諱。(屠世雄)小官姓屠名世雄,奉上司差遣,領着水軍,沿江捕捉賊寇,察姦細。偶然阻風,到此泊舟,因見這官船在此。小官問那船上的人,說道是老大人的小行李,都在船上。小官恐怕是賊船,故來動問。勿罪!勿罪!(馮太守)原來是巡江的官員,與老夫雖分文武,總是一殿之臣,今日相逢,非同容易。叫童你快安排酒餚,請大人過我船上。略敘三杯,有何不可?(屠世雄)小官有何德能,敢勞大人如此費心也?(馮太守)中途暮夜,雖無所備,老夫聊一杯,與大人少敘閑話而已。梢子把船相着,請屠爺過來者!(屠世雄做上船科,)大人先請。(做入艙科)(馮太守)童,將酒來。(做把盞科,)大人,請滿飲此杯。(屠世雄做飲酒敬科,)大人,小官素不相識,今蒙一見如故,足知大人尊量不淺也。(馮太守)咱和你慢慢的飲杯咱。大人狀貌魁梧,言談倜儻,真乃老夫所敬,當以出妻獻子。童,請的奶奶和小姐、小人參拜大人咱。(童)理會的。也不曾見這老傻廝,人生不熟的,就着奶奶出來。且依着他,請奶奶去。(童請科,)奶奶和小姐、小人,老爺有請,都着你過去,與那個巡江官相見哩。(夫人云)小姐,父親在前艙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有個甚麽巡江宮,着俺出去,與他相見,咱索走一遭去。(正旦)母親,你孩兒青春年少的,這早晚更深夜半,知他是甚麽人?我不去見他也罷。(夫人云)孩兒,與你父親相交的,必是你叔父之輩,咱便去相見呀,料也不妨麽。(正旦唱)
【倘秀】你道是與俺尊故熟,(童)快出來罷,他又不搶你去,老爺等着你哩!(正旦唱)因此上出妻也那獻女,(童)奶奶和小姐,你出去也沒甚事,無過則是着遞一杯酒兒。(正旦唱)可着我翠袖殷勤捧醁醑。(夫人云)小姐,不知是甚麽官員,你到那,把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相見咱。(正旦唱)我羞答答難相見,嬌怯怯自躊躇,低頭怕語。
(夫人云)孩兒,你父親性兒不好,咱去來,你跟着我者。(做見科)(屠世雄)呀,夫人來也。小官在此多擾,有一拜咱。(做拜科)(馮太守)小姐和孩兒,參拜大人咱!(做拜科)(屠做禮起看夫人)(背)是好個婦人也!(馮太守)小姐和小人且靠者,你母親與大人把盞者。(夫人把盞科,)將酒來,大人滿飲此杯。(屠世雄做佯醉接盞上下覷科,)夫人,屠世雄吃受不了。(正旦)梅香,你看那個官,將俺母親上下相覷,是一個不良的也呵!(唱)
【呆骨朵】我見他假醺醺上下將娘親覷。不由我戰欽欽魄散魂無。(屠世雄)左右,與我喚將那心腹的人來,我有事分付他。(卒子云)理會的。(做喚科,)兀那船上的小軍兒,屠爺喚你哩。(卒子持槍刀土,)將都來也。(正旦驚科,唱)忽聽的大叫高呼,列下長槍的這巨斧。(屠世雄)小校,將我的兵器來!(卒子遞刀科)(屠世雄做接刀科,)口退!兀那馮太守,你認的我麽?(馮太守)呀,大人,老夫怎生不認的你?(夫人云)不中,俺索避者。(屠世雄攔科,)你那去?衆軍校,與我圍住這船者!(正旦唱)一個個挺霜鋒相攔截,(帶)母親,怎不避咱?(衆喝科,)那去?(正旦唱)好着我無處個尋門路。(屠世雄)你趁早兒隨順我者。(馮太守)你要老夫隨順甚麽來?(正旦)父親,原是你差也。(唱)都是你沒來由攬禍災。(屠世雄)休教走一個!(正旦)哎,父親也,(唱)到如今急煎煎怎當堵?
(馮大守)老夫不知,大人主何緣故,你可明對老夫說者。(屠世雄)馮太守,我因見你夫人有顔色,我如今要你把那夫人與我為妻。你若不肯呵,我便認的你,這刀認不的你!(馮太守)這怎麽使得?(屠世雄)你既然不肯呵,先殺這老匹夫!(馮太守嘆)嗨!正是夫妻本是同林烏,大限來時各自飛。夫人,我也保得自己性命,保不得你。(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罷!罷!罷!我老夫人將夫人獻與你,饒我罷。(屠世雄)恁的呵,將夫人請過船去。(夫人哭科,)兀的不痛殺我也!(做跳江科)(衆做欄科)(屠世雄)左右。扶入俺船艙去。(衆扶住夫人科)(夫人做顧科,)哎喲!兒也!誰想有這場橫禍也!(正旦同倈兒哭科,)母親,你怎生撇下的我們去也?(馮太守哭)夫人也。痛殺我也!(正旦做拽住夫人科)(唱)
【伴讀書】今日個子共母應難顧,夫共婦生離去。姦教我負屈銜冤無申訴。衹有個椎天搶地號啕哭。(屠世雄喝科,)口退!兀那女孩兒,哭甚的來,你看我這刀麽?(正旦唱)倒惹他努睛突眼生嗔怒,一謎的將俺奔呼。
(馮太守)孩兒休嚷,看他這等利害,不如順他將的去罷。(正旦哭科)(唱)
【笑歌賞】眼睜睜難做主,(馮太守)孩兒,你便教我怎生做主那?(正旦唱)埋怨你個生身父,何口得重完聚?(屠世雄)小校,休管他,咱自到船上去來。(做扯夫人上船科)(馮太守、倈兒、正旦做扯哭科)(正旦唱)想當初夢不虛,到今朝遇賊徒,天、天、天,的神明護。
(屠世雄舉刀、奪夫人下)(重上,)緊守着夫人,待我往他那船上去。試聽他說甚麽言語者。(做上船聽科)(馮太守)孩兒,這是我的不是也。他現領着一班刀斧手。動不動要殺人,教我怎生救濟你那母親來?孩兒,你且放心者。我如今不上泉州到任,徑京師,揀大大的衙門,告下這廝來。那廝是個有職官員,躲的到那去?莫說送還你母親,那廝還要問個強奪人妻的罪名哩。(正旦)父親,索速報此仇恨也!(屠世雄)嗨,早是好也,你聽那廝說的話,必然做出來。罷、罷、罷!凡事先下手者為強。我既然搶他夫人去,他又是個觀任太守,我可不反落其手?則不如就今夜走過他船上,先將那老匹夫殺壞。以免患。左右,都跟我來!(衆做上船科)(屠世雄)左右,與我圍住着,休教走那老匹夫!(做見科)(馮太守跪科,)大人可憐見,留我一個老命罷!(屠世雄)這老匹夫,你恰道甚麽來?我聽得多時也。比及你明日告我時,不如今日我先殺你,可不好那!(做殺太守下科)(屠世雄)一不做,二不休,落的見一個,殺一個,都與我殺壞者!(衆做殺童、梢公、梅香、倈兒科)(正旦做慌躲、做砌末拋入水科,)我將這書匣,先拋入水去,然好逃命也。(屠世雄)左右,你看是甚麽人跳在水中?(衆做看科,)不知是誰一個跳在水去。(衆做尋科)(正旦做躲在船舵上科,)妾身得脫身,且躲在這船梢舵上。救苦難觀世音保護,救我這一命咱!(屠世雄)左右,看那殺死的屍首內,少那一個?(衆點科,)老爺,止少一個小姐。(屠世雄)恰跳江的那個,必然是小姐。莫說是十多歲的女兒,量這條大江,跳下去也沒活的。左右,便收拾開船,載着咱夫人行者!我一片好心。天也與我這條兒糖吃。(詩云)要奪夫人做我妻,一殺的血淋漓。從今剪草除根,不怕傍人說是非。(同下)(正旦)我在這船舵上,坐好久,這會兒不聽見說話,這賊漢敢去也。我着這舵梗跳上船梢,悄地看一看咱。這是船艙。(做見死屍哭科。)你看我那父親和兄弟,梅香、童。連着船上兩個梢公,被他殺死。我是個女孩兒,守着這一船死屍,好是怕人也。哎喲!百忙又大風斷纜,將這船直飄在江心去。(唱)
【煞尾】怎又起這大風,把俺船吹去,又不知吹去何方,可着的個邊際無。眼睜睜放着娘親被他擄,痛煞煞把俺兄弟爹爹都殺取,剛一個僮不留與。兀那駕船的梢公和你有甚毒,也着他跟俺一兒入地府。待叫來又被氣堵住咽喉叫不出苦,待走來又被船打在江心走不上路。卻教俺守着這血泊屍骸怎付?哎喲!天那!你也可憐見俺個沒倚靠的青春少年女!(下)
第三
(外扮金御史引祗候、梢公上)(梢公)後面把舵的仔細,我在這裏攔頭。天色晚也,把船攏岸罷,恐怕黑下來,不好使的篙子哩。(金御史)兀那梢公,你這船嚷鬧怎麽那?(梢公)請老爺自在艙穩穩的坐定,小的每收拾錨纜哩。(金御史)老夫姓金名圭,字延簡,祖居扶風人氏。叨中甲第。官加到都御史之職。近因江南等處,盜賊生,聖人命俺巡撫江南,敕賜勢劍金牌,察姦蠹,理枉分冤,先斬奏,今日泊船在此。左右與我點起燈來,我看些文者。(祗侯)理會的。(背)老爺看文,我每也看些文。(祗候)你有甚麽文的看?(一祗候)我一路上跟着老爺,那個館驛吃的好,吃的不好,都寫一人總帳。若是老爺考滿朝之時。少不的我也跟去拿出這文書來,也顯的我這油嘴的有名兒。(祗候)休嚷。等老爺看文書哩。(金御史)夜已深,你看這燈半明不滅的,我自剔這燈咱。還有宗文,未曾看完,待我從頭兒看將來。呀,這燈可怎麽又暗?我再剔一剔這燈咱。(馮太守同倈兒、童、梅香、梢公魂子提頭上)(金御史)我剔這燈也,試看這文咱。(衆魂子做燈下拜跪科)(金御史見科,)好奇怪!兀那燈下四五個提頭的鬼魂。你是何處人,被人殺壞?老夫决然要與你做主也。(衆魂子做拜科)(金御史)爾且退者!(衆魂子下)(金御史)左右,這會兒多早晚也?(祗侯)是三更時分。(正旦上,)這般被風吹的去,不知這裏卻是那也?(梢公做叫科,)不好,不好,快把篙子墊住,着上流頭那儻將下一隻船來,不要撞壞我的船那!(金御史)你是看咱。(祗侯)稟爺,這一隻船想是失風的,船上並無一個人,被風打將來,緊貼在俺船邊廂哩。(金御史)你休上他那船去,到明日早間,看是那的船。(祗候)理會的。(正旦)這船被風吹到這裏,可怎生住下?妾身這一日一夜,水米沒半星兒粘牙,伴着這五六個死屍,又沒個燈火,微微的透着些月光入來,看好凄慘人也呵!(唱)
【商調】【集賢賓】正滄江夜寒明月皎,覷地遠叩天遙。這船呵在風中簸蕩任東西,水上浮漂。又無人把舵推篷,那也舉棹撐篙。我則聽的古都都潑天也似怒濤,好合着忽剌刺風聲兒廝鬧。這水也流不俺端愁思積,這風也抵不過俺一片哭聲高。
(帶)父親和兄弟,你都死的好苦也!(唱)
【逍遙樂】俺也番價把爹爹連叫,見他七魄悠然,三魂去杏。(做哭科,)痛殺我也!父親、兄弟也,(唱)好着我獨自嚎啕,這殺人恨何日消?怎得個清耿耿的官員斯撞着,劈頭兒把冤情披告。告他將父親殺死,兄弟虧圖。娘親來占。
()父親、兄弟,兀的不悲痛殺我也!(金御史)那這般隱隱的哭聲?敢就是那被人殺的鬼魂麽?(祗候)老爺,這裏有個甚麽鬼魂?就是恰那一隻空船上,有人在艙啼哭,像一個女人的聲氣那。(金御史)怎生那空船上有小女人啼哭?是真個?我試聽咱。(做聽科)(正旦)那這般人聲,諕殺我也!(唱)
【金菊香】我這裏低頭不語眼偷瞧,(金御史)兀的不是有人說話也!(正旦唱)呀,小可如昨夜停舟那一遭,莫不是狠賊徒把咱尋見?你直待要斷根苗,俺的命恁般薄。
(金御史)你聽波,這船哭的女人必然有些蹺蹊。左右,與我前,不要諕他,你問他一個緣由來者!(祗候)我是問他去咱。來到這船上,怎生偌大一隻船,沒的一個人看管?咄!兀那船的人?(正旦)哎喲。諕殺我也!兀的不是個人問我哩?且等他說甚麽,我是答應咱。(祗候)船的人,因何這般啼哭?(正旦)救我的性命咱。(祗候)好怪,怎生着我救他的性命?知他是個甚麽人?我老爺的話去。(做奉御御驾御前御史御使御制御座御用御膳御容史話科,)稟爺,當真是個女人。小的每連叫他數聲,不答應,甫能答應,他道是你救我的性命咱。(金御史)左右,將俺的船再挪上前些,靠着他那船,我親自問他。(祗候)梢子,將俺的船略挪上前。幫在那空船一搭者。(梢公),剛待睡一睡,着你每打攪死我!(做挪船科,)住,住,幫做一搭兒受不了也。你看那老爺。聽的那船上一個女人啼哭,便要管他,想是出巡久,一不曾見陰人哩。(御史做近船邊問科,,兀那船哭的女人,你有甚麽冤枉衷情?你一一的說將來,老夫與你做主也。(正旦唱)
【醋葫蘆】則聽的叮嚀頻問取,(金御史)你是那妻小,因何在此?(正旦唱)我是那閨門中女豔嬌。(金御史)原來還是個未嫁的女孩兒。你說,你說。(正旦唱)俺父親是泉州太守恰離朝,(金御史)泉州太守恰離朝,是到任去麽?(正旦唱)不堤防半途逢禍惡。(金御史)哦,敢是被甚麽強盜劫殺。你鄰里里程還有人麽?(正旦唱)俺母親被他驅掠,自使掩一的兩相拋。
(金御史)清平世界,有這等事!(詩云)回族低首細沉吟,聽取舟中泣訴音。則我除冤斷枉無偏麯,恰似冰霜一片心。兀那女子,我乃巡撫江南都御史金廷簡是也。你果有甚的冤枉不平之事,你一一道來,我替你申雪者。(正旦做哭科,)老爺,與俺這冤枉的人做主咱!(唱)
【金菊香】你道是除冤理枉的久官僚,你與我那屈死的親爺將冤恨削。不承望這搭兒衛偏湊巧,這一個天理昭昭,誰想道有今朝!
(金御史)左右,你與我喚出那女兒來見,我細問他一個端的者。(祗候做喚科,)兀那船中女人,你出來者,俺老爺喚你哩。(正旦)哥哥,你是何人也?(祗候)我們是跟隨金御史老爺的人。俺老爺見你那般啼哭。要見你問個明白,與你做主哩。(正旦)天那!既是這等呵,我見你爺訴冤去咱。(唱)
【醋葫蘆】我這裏慌速速的腳懶擡,喘長吁的身戰搖。(祗候)兀那女子,你休慌也。(正旦唱)則這人江中有那一個假相邀,(祗侯)是俺御史老爺喚你哩,(正旦唱)險把我魂靈兒被他驚散卻。生則怕逆徒來到,(做見御史慌科,)兀的不諕殺我也!(金御史)休慌,你說你那冤枉之事。(正旦唱)我、我、我,怕的是明晃晃一把殺人刀。
(金御史)兀那女子,你近前來,你休驚莫怕。老夫乃巡撫江南都御史,專與人除冤理枉。你把那心中冤枉事,備細說來,我好與你辯明做主。(正旦)大人,妾身姓馮名玉蘭,父親是馮鸞,所除福建泉州府太守。因去赴任,有俺母親田氏,將帶妾身,同一個小兄弟,到於大江邊黃蘆蕩,阻風灣船。至夜間,忽遇着一個巡江官,他道是屠世雄,因同泊舟,與俺父親談話,俺父親見他是仕宦中人,片語相投,就請到俺船上整酒相持,酒出妻獻子。不想此人心中狠毒,將我母樂搶去,又趕過船來。持着腰刀,將俺父親兄弟、童、梅香、梢公,行殺死。妾身當時心生一計,將俺父親書匣,拋入江中,躲在船梢舵上,待他去遠。妾身還到船中,隨着風浪,漂流至此。不想撞見你個似青天、如白日、去姦細、理冤枉的大人,索與俺做主也!(做拜科)(金御史)嗨!誰想巡江官卻做下這等的事來。(待)從頭至尾聽緣因,怎不舊人不怒嗔。則我筆下難容無義漢,劍頭偏斬不平人。兀那女子,這偌多屍首,如今可在那?(正旦)大人。都在俺船上哩。(金御史)左右,你領人去,與我仔細看驗來回報。(祗侯)理會的。(做看科,)稟爺,那船上死屍,是一個老的,又是一個小孩兒,又是一個女人,又是三個男子漢,總共六個屍首。那頭都不在頸上,血糊淋刺的將船染的一片紅,明明是殺死的。(金御史)哦,六個人都被殺死,可不情理難容也!兀那女子,那個老的是誰?(正旦唱)
【幺篇】則這個年邁的是父親,(金御史)又有個小孩兒可是誰?(正旦唱)可憐呵俺弟兄年紀小。(金御史)那小孩兒原來是你兄弟,可憐!可憐!那個女人是誰?(正旦唱)他是俺梅香小字喚春嬌,(金御史)還有三個男子是誰?(正旦唱)俺童未將人事曉。(金御史)是,那兩個呢?(正旦唱)那兩個是船將錢覓到,也都在劫數不能逃。
(金御史)左右,這是小姐,請他在俺這船艙安下。把他那船也帶着,待天明,直至清江浦官廳內,老夫自有個主意。恰燈下,看些文,見幾個鬼魂,提着頭似要伸訴一般。去不多時,便聽的這個女子啼哭。說將起來,就是此一樁冤枉之事。方信道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但是捉賊無贓,終難定罪。不知他殺壞您父子之時,有甚麽贓仗質證來?(正旦)大人,有、有、有!現今俺船上,他撇下一把刀,便是贓仗也。(金御史)左右,快去取那把刀來,我看咱。(祗候做取刀科,)稟爺,刀在此,上還帶着血痕哩。(金御史)左右,與我收的好着。則這刀上,要尋殺人賊也。(正旦唱)
【梧葉兒】這江洋真賊盜,怎當俺衆冤魂纏定着。他犯殺人條,現放着大質照,刀頭兒血染高。請大人自量度,若不沙俺小妮子敢平空的將命討!
(金御史)天明也。老夫察公事,一夜不曾睡。左右,分付開船者,徑到清江浦官廳邊灣船,問理這一樁公事也。(祗候)理會的。梢子快開船哩。(梢公)知道,慢慢的來。牌子,昨晚那個女孩兒在那?(祗候)在艙。你要問他怎的?(梢公)和老爺說一聲,賞一與我做媳婦罷。(祗候)噤聲!是官宦人的小姐,如今帶着他要辦理人命公事哩。你則開船者!(梢公做使船跌倒科)(金御史)兀那女子,你跟我到清江浦,問理公事去來。(正旦)俺到的那,怎生能見那賊漢也?(金御史)你卻不知。但是巡江官,少不的要來參見老夫。(正旦唱)
【浪來煞】我見他怎恕饒,他見我難推調。怕不來一問一承招,俺那山海般仇恨當報。再不用荊條細拷,拚的親手兒也還上一千刀!(同下)
第四
(淨扮清江浦驛官上,詩云)我做驛宰忒伶俐,吃辛吃苦都不氣。接使客轉來,閑官廳調百戲。自是清江浦驛丞。打掃的這官廳干涉淨淨,昨日報帖來說道,金御史老爺今日船到,索迎接去。遠運的望見,敢是金老爺來也。(金御史引祗侯、梢公上)(金御史詩云)有事關心直到明,早開頭踏赴官廳。手持白簡霜似,專與人間理不平。老夫金廷簡。昨夜在江中出馮玉蘭訴冤一事,使老夫一夜不眠。今日行至清江浦,這是個官廳所在,那巡江官員人等,都在此處參見老夫,索仔細勘一個虛實。左右,將那口刀收拾好者!將馮玉蘭且藏在船上,休得驚諕他。(祗侯)理會的。(梢公做使船科,)船受不了岸上,將跳攛下,請爺登岸。(金御史同祗候做上岸、入官廳科,)左右,喚那驛官來。(祗侯做喚科,)驛官那?(驛官慌)有、有、有!(叩見科)(金御史)兀那驛丞,你出去分付,但是沿江一帶大小官員,都着入來參見。(驛官)老爺,且請下馬飯,驛丞早安排些椒鮮魚湯,在此伺候。待吃過,好慢慢的斷事。(金御史)口退!我那在這些酒食?你快去分付着各官咱。(驛官)這個老爺,真個清廉,你不吃便罷。我出的這門來,分付那官員每去。兀那聽候的大小官員,都入公館中來參見老爺。都進去,都進去!(屠世雄同巡江官上)(屠世雄)小官屠世雄是也。同俺這巡江官員,參見御史大人去來。可早至公館也。(做見跪科)(金御史)的官員且靠,喚的沿江巡視官近前來。(衆做前跪科)(金御史)你便是巡江官?還有未到的麽?(屠世雄)大人在此,誰敢不到?都來也。(金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既然來全時,你衆多的巡江官,必然各人有個分巡的地方。要你各人自供,報文狀上來,等老夫好看咱。(屠世雄)着俺們供報巡視地方,卻是甚的主見?我佯報個地方,將那黃蘆蕩不提起罷。(衆做報科)(屠世雄做遞狀科)(金御史接看科,)你看這沿江去處,都有巡視官,怎生黃蘆蕩無人巡視?那個所在,正是賊盜出沒之處。那個是總理官員?左右,備下大棒子者!(屠世雄慌科,)大人,屠世雄便是總理的官。(金御史)你既是總理的官,怎麽缺黃蘆蕩這一處?快快從實說來,但說的有些兒差遲,我不道的饒你也!(屠世雄)這黃蘆蕩就是屠世雄時常屯紮的信地,因此不曾另撥巡視的官。(金御史)哦,原來你便是屠世雄?你那巡江官擒拿盜賊,必須要兵刃鋒利,器仗鮮明,得有功。左右,你與我一一點閘,再等老夫親自看驗,若少一件呵,决無輕恕!(祗候做看科,)稟爺,小的每到各官船上,將他那隨身帶的物件等項都看,件件齊備,不少一些。(金御史)左右,都將來我看咱。(衆做搬衣甲、弓箭、腰刀,放在前科)(驛官背)這些巡江官,平日生事,如今可遇着魔頭。(金御史)兀那一堆什物,是那個巡江官的?(屠世雄)是屠世雄船上的。(金御史)將過來我看。(做看科,)住、住、住!那一件卻不是個刀鞘?左右,將那刀鞘過來。(祗侯拿刀鞘遞科)(金御史怒)屠世雄,怎生這一口刀有鞘無刀,你敢戲弄我大臣麽?我且問你,這口刀在那?各官員且。止留下屠世雄者!(衆巡江官拿物件下)(屠世雄)大人,這口刀因晚間在船上失落,還不曾配就哩。(金御史)是怎生失落來?(屠世雄)因船頭點閘水軍,一時不小心,吊在江中也。(金御史)這口刀失的有些緣故,不動刑法,如何肯招?左右,將這廝與我着力打着!(祗侯做打科)(屠世雄)大人息怒,委是吊在江中,無甚的情節。(金御史)還不實說哩,左右,與我打着者!(做打科)(金御史)這口刀端的是有也是無?快快從實說來!(屠世雄)委實是吊在江中,便打死屠世雄呵,也無他說。(金御史做笑科,)這口殺人刀敢有麽?(屠世雄)委實沒有。(金御史)左右,便與我將的那口刀來者。(祗候取刀遞與屠世雄科)(金御史)左右,着那廝可認的是他的刀麽?(祗候把刀插入鞘科)(屠世雄驚)不知這口刀,怎生得到大人手來?(金御史去)兀那廝,你在黃蘆蕩,夜間將馮太守父子、梅香、童、梢公共六人,都被殺死在船上,怎生還推不知哩?(屠世雄)屠世雄並無此事,敢是另有個天災人禍,假稱屠世雄的麽?(金御史)左右,與我船上喚的馮玉蘭小姐來者!(祗候喚科,)馮玉蘭小姐安在?(正旦上,)哥哥,是誰喚我哩!(祗侯)小姐,如今俺老爺與你拿着殺人賊,在官廳上,喚你去與他對證哩。(正旦)謝天地,誰想拿住賊漢也!(唱)
【雙調】【新水令】急忙忙盼不到接官廳,那一個殺人賊今番拿定。休道那人間無報應,方信是頭上有神明。我看他着甚推稱,俺這大人呵清似水朗如鏡。
(祗候)小姐,上緊走動些,老爺坐着久等哩。(做入官廳見科)(正旦見屠世雄怕科,)兀的不諕殺我也!(唱)
【駐馬聽】暗自凝睛,不由我不喪膽銷魂忽地驚。(金御史)兀那女子,你怕他怎的?(正旦唱)渾如癡掙,他是個圖財致命殺人的精。(金御史)左右,把那廝與我打着者!(祗候做打科)(正旦唱)這番推勘見分明,則你那夜來兇惡可也還僥幸。眼見的惡貫盈,今朝對俺親爺命。
()兀那賊漢,俺父親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止因同在黃蘆蕩灣船,敬意的設酒請你,出妻獻子,將你為上賓相待。誰想你起這點毒害之心,將我父親和兄弟、梅香等,都行殺死,又將俺母親強奪的去。今日可怎生遇着青天老爺,察出來,將你拿住。兀那賊漢,將我的母親送還者!(金御史)屠世雄,你怎生不他一言?他那母親今在何處?快快從實的說來!(屠世雄)老爺可憐見,到如今着我甚的言語可他也!(金御史)他那母親呢?(屠世雄)老爺,他那母親屠世雄實不知道。(金御史)這廝無禮!到此際尚兀自不肯認哩。左右,與我打着者!(祗候打科)(驛官)這些巡江的官,來到館驛,把我不是打便是駡,要酒吃要肉吃,遲些就打嘴巴拳。你今日可也為事來。你死!你死!牌子,着些力氣打!打死又不要償命哩。(金御史)口退,那有你說處!兀那屠世雄,你將他那母親藏在那?(屠世雄)老爺,屠世雄實不知道。(正旦)兀那賊漢,將我母親來!(唱)
【喬牌兒】你將俺一兒性命傾,又搶俺母親呵忒施逞。()大人可憐見,索追出俺母親來。(屠世雄)我屠世雄並不曾搶他母親。(正旦唱)眼睜睜現放着俺親身證,(金御史)屠世雄,你不實說呵,等甚麽那?(正旦唱)還待要嘴巴巴不肯應。
(金御史)這廝堅意的不肯認來,我想他搶着去,必然就藏在他船上。左右,領着這馮小姐。直到他船上高聲的叫他,那為母的聽見,是他那女孩兒聲音,必然答應。你可小心在意,疾去早來!(祗候)理會的。小姐,我和你到他船上尋你母親去來。(正旦)祗候哥哥,他的船知他在那也?(祗候)他這巡江官的船,都在那壁廂灣着哩。你如今沿岸邊叫你那母親咱。(正旦同祗候至船邊叫科,)偌多的船,着我那尋去也?母親!母親!(唱)
【雁兒落】我這裏連聲不住聲,(帶)母親!母親!(唱)可怎生應也無人應?(帶)母親!母親!(夫人上,哭)這是我玉蘭孩兒的聲氣,待我叫他着。玉蘭兒也,我在這裏。(正旦唱)是那個賊船中叫小名,恰便似軍帳聽嚴令。
(做應科)(夫人云)兀的不是我玉蘭孩兒!(正旦忙扯住科)(夫人云)玉蘭兒,你是人是鬼,好痛殺我也!(正旦唱)
【得令】呀,今日個相遇在江亭,莫非是死去再問生?(祗候)兀那小姐走動,老爺等着哩。(正旦唱)與俺這母親重覿。怎麽俺兄弟爹爹也不見影?()母親,那屠世雄拿也。(夫人云)他如今在那?怕問不倒他,終着他手。(正旦)母親。我和你同見大人去來。(唱)現如今審出真情,那怕這逆賊偏頭硬。疾忙的前行,怕那清官專意等。
(做見御史跪科,)大人,則這個是俺母親。(金御史)兀那女子,這個是你母親麽?(正旦)正是。(金御史)在那尋着來?(祗侯)稟爺。在屠世雄船上尋來的。(正旦)兀那賊漢,你道是不曾搶俺母親,如今在那個船上藏着哩?(唱)
【側磚兒】你道我平白地把你來、把你來供攀定,我這官司世不曾經。俺馮的娘親怎倒着你屠領,你也自思省。
【竹枝哥】你倚着那巡江的威風敢橫行,惡哏哏便待生迪俺娘親為為匹聘。兀的不是把河橋的孫飛虎搶鶯鶯。今日個大人呵做白馬將,我玉蘭呵倒做惠明僧。賊精,看你去那逃生?
(金御史)屠世雄,你如今招也是不招?(屠世雄回頭問驛官科,)驛官,我問你,若招呵,得個甚麽罪?(驛官)也不打緊,殺五六個人。值的甚麽,便招時,也一個砍狗頭的罪兒。(屠世雄)罷、罷、罷!我當初睜着眼做,今日着眼受。殺他父子人等。都是我來,我都招也。(金御史)屠世雄,這等的供狀,怕你不招那!(正旦做拜謝金御史科,唱)
【水仙子】今門個從頭一一招承,國法王條不順情。也顯的你有忠直兒偏佞,赤心的將公事整,端的個播清風萬載標名。若不是你金大人勢劍銅鍘,將賊徒分腰斷頸,可不着俺泣江舟這一段冤情。
(金御史)你一行人聽老夫下斷!(詞)都則為你父親除授泉州,黃蘆蕩暮夜停舟。巡江官相邀共飲,出妻子禮意綢繆。你母親遭驅被擄,全家兒惹禍招憂。單撇下鋼刀一口,積屍骸鮮血交流。老夫奉朝命江南巡撫,路途間訪出情由。將賊徒問成死罪,登時决不待深。馮小姐雖能雪恨,奈生無管無收。請夫人同車載去,赴京都擇配公侯。這的是金御史霜飛白簡,結末馮玉蘭夜月泣江舟。
題目 金御史清霜飛白簡
正名 馮玉蘭夜月泣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