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金吾詐拆清風府
无名氏
楔子
(衝末扮殿頭官領校尉上)(殿頭官詩云)君起早，臣起早，來到朝門天未曉。長安多少富豪，不識明星直到老。下官殿頭官是也。今有王樞密奏知聖人，因為官道窄狹，車駕往來不便，聖人的命，就着王樞密立起標竿，拆到楊清風無佞樓止。如有違拒者，依律論罪。令人傳與王樞密，等拆遍，可來報知，好聖人話。(校尉)理會得。(殿頭官詩云)奉命傳宣下玉階，東廳樞密要明白。修街先把標竿立，事完奏聖人來。(下)(淨扮王樞密領祗候上，)下官姓王名欽若，字昭吉。方今大宋真宗皇帝即位，改元景德元年。下官現為東廳樞密使。這裏也無人，下官本是番邦蕭太心腹之人，原名是賀驢兒。為下官能通四夷之語，善曉六番書籍，以此遣下官直到南朝，做個細作。臨行時蕭太恐怕下官戀着南朝富貴，忘北番之恩，在我這左腳底上，以砂刺“賀驢兒”三個大字，下面又有兩行小字道：“寧反南朝，不背北番。”下官自入中原，正值真宗皇帝為東宮時選文字之士，下官因而得進。今聖人即位，寵用下官，升拜樞密之職，掌着文武重任，言聽計從，好不權勢。衹有一事不能稱心。觀今有一員名將，乃是楊令公之子，姓楊名景，字彥明。更兼他手下有二十四個指揮使，人人勇猛，個個英雄，天下軍民，皆呼他為楊六郎。因他父子每忠報國，先帝與他造下一座門樓，題曰：“清風無佞樓”。至今樓上有三朝天子御筆敕書，大小朝官，過者都要下馬，天子春降香。楊六郎母親封為佘太君，有先皇誓書鐵券，與國同休，免他九個死罪。那楊景鎮守着瓦橋三關，所以北番不能得其寸尺之地。近來有蕭太使人，將書來見下官之罪，說我忘前言。我今無計可施，想來蕭太連年不能取，皆因懼怕楊景，不敢興兵。若得殺楊景一個，雖有二十四個指揮使，所謂蛇無頭而不行，也就不怕他。那時等我蕭太盡弃盡力取河北之地，易如反掌，豈不稱下官平生之？前者聖人曾言，街窄狹，車駕往來不便。下官就要乘此機會，謀殺楊景。令人，與我喚將女婿謝金吾來者。(祗侯)理會的。謝金吾安在？(扮謝金吾上，)我做衙內不糊，白銀偏對眼珠烏。滿城百姓聞吾怕，則我倚權挾勢謝金吾。小官謝金吾是也，官拜衙內之職。你道我是使着那個的權勢？我丈人是個王樞密，誰敢欺負我！我打死人，又不要償命，到兵馬司坐牢。今有丈人呼喚，索走一遭去。可早來到門首也。令人，報去，道謝金吾下馬也。(祗侯)報的大人知道，謝金吾來也(王樞密)着他過來。(祗候)着過去。(謝金吾做見科，)父親。喚你孩兒。有甚麽公？(王樞密)喚你來無甚事。前日聖人曾言，官道窄狹。車駕往來不便。我今日早間奏過，在這京城外，立下丈二標竿。但抹着標竿者。不問軍民房盡弃盡力行拆毀，拆到楊清風無佞樓止。你不曉得，那楊必須須知是我的對頭。我如今把這個“到”字，添上個立人，做個“倒”字，則說拆倒清風無佞樓止。差你丈量官街闊狹高下，一例拆毀。金吾，你可用心着志，務要拆倒清風無佞樓住。早些我的話來。(謝金吾)孩兒此一去，隨他銅墻鐵壁，也不怕不拆倒他的！(王樞密唱)
【仙呂】【賞花時】我可甚的要拆倒清風無佞樓？也為咱與楊話不投。()我料得楊景那廝，聞知拆倒他門樓，必然趕學家全家家庭家乡來，與我詰奏其事。那時節我預先差人拿住他，奏過聖人，責他擅離信地，私下三關之罪。(唱)但賺的離雄州，便好將他斬首，
()此事好我和你知，休要泄漏者。(謝金吾)我好不乖哩，要你分付，(王樞密唱)這的是六耳不通謀。(同下)
第一
(謝金吾領夫役上，)自謝金吾的便是。奉聖人的命，說這街道窄狹，車馬往來不便，不管大小官員房，但是侵占官街的，皆拆毀。來到這所門樓根前，這樓正占着官街。夫役每，前與我拆倒者。(院公上，)老漢是楊令公的老院公。是甚麽人在門前大呼小叫？我去看咱。(見謝金吾)衆夫役您且住者。為甚麽敢拆我府的清風無佞樓？(謝金吾)你這老奴才，那知道，我是奉聖旨開展街道。現今你這樓正占着官街，應得拆毀的。(院公)既然是這等，我去請老夫人與你說話。太君有請。(正旦扮佘太君引七娘子、八娘子上)(正旦)老身佘太君的便是。正在中堂閑坐，聽的門首大驚小怪，不知為何？(七娘子云)老院公，為甚麽這般慌慌的來？(院公)告的夫人知道，謝金吾領着衆多夫役，拆毀房。到咱這無佞樓根前也。老夫人何不與他說去？(正旦)誰這般道來？(院公)觀今正在那要拆毀哩。(正旦)上見有先皇的御書，他怎敢拆毀？此人好是大膽也呵！(唱)
【仙呂】【點絳唇】則俺這百尺樓，是祖先留在。功勞大，更打着個郡馬的名色。那廝也怎敢便來拆？
【混江竜】這樓呵起初修蓋，也不知費他府藏偌多財。上有御書的玉札，欽賜的金牌。莫說朝省官員皆下馬，便是春天子也要降香來。(院公)這早晚敢動手哩，老夫人行動些兒。(正旦唱)聽的鬧垓垓，越急的我氣口怡口怡，腳忙擡，步難捱，半兒行不出宅門外。我這裏擋不住夫役，奔不的塵埃。
(謝金吾)老夫人，你來做甚麽？(正旦)我這清風無佞樓，是奉聖旨蓋的，你怎敢拆毀俺這樓來？(謝金吾)老夫人，你差矣。當初是聖人命替你蓋，如今我也奉聖旨替你拆。是礙我走路，我要拆來。失役每，先把那門樓上的磚瓦亂摔下來。(正旦)這廝好無禮也。(唱)
【油葫蘆】我見他帶瓦和磚擁下來，(謝金吾)夫役每，將這椽木都屈拆，等我拿去做柴燒，管他怎的。(正旦唱)他、他、他，將椽木拆做柴！(謝金吾)上緊的拆。(正旦唱)他、他、他，催迸的來不放片時刻，則他這滿城人那一個不添驚怪，偏我這一兒直恁的遭殘害。(謝金吾)老夫人，上命差遣，蓋不由己。我直從朝門外拆起，多少王侯宰相，連片拆，單單拆的你這一兒也？(正旦唱)我這裏急問他，他那硬掙□。前去手扌昝住腰間帶，(謝金吾)老夫人，你好沒意思。我是奉聖人的命，你揪住我待要怎的？(正旦唱)你敢是沒聖旨擅差排！
(謝金吾)老夫人，誰敢說慌，現有聖旨哩。(正末)有聖旨在那？我與你聖去來。(唱)
【天下樂】咱兩個廝扭定君王前奏去來，(謝金吾)我和你去不妨事。夫役每，不要管他，則管拆着。(正旦唱)則你個喬也波，自恁歹，俺雖是隨朝的武官十數載。(謝金吾)因你這樓正占着官街，方纔拆你的。(正旦唱)這門樓誰不曾過去？這門樓誰不曾到來？偏你這謝金吾嫌道窄！
(謝金吾)老夫人，你也亂嚷。那聖旨上明明寫道，拆倒清風無佞樓止，不是我私造的。你要請看，我就與你看，今日好歹定要拆毀。(正旦)敢不是聖旨麽？(謝金吾)難道我哄你？那有個聖旨是好假的，你管言三語四。信口兒駡誰哩。敢不中麽？(正旦唱)
【那吒令】)這都是王樞密，王樞密的計策；故意教謝金吾，謝金吾來拆壞；強把着宋真宗，宋真宗來頂戴。上不怕天理該，下不怕人情駭，你也啓奏的忒不明白。
【鵲踏枝】割受不了我個老裙釵，博着你個潑駑駘。遮莫待撾怨鼓撅皇城，死撞金階。覷他拆的來分外，不由我感嘆傷懷。
()謝金吾，我和你往日無冤，舊日無仇也。(唱)
【寄生草】咱和你又無甚仇隙，怎這般狠搖擺鐘擺擺放擺手擺明擺龍門陣？領着火頑皮賊骨渾無賴，也不問個樓畫壁誰界？霎時間早雕欄玉砌都安在。似你這不忠不信害人賊，那也有仁有義朝中客。
(謝金吾)且莫要說起聖旨，便是我謝衙內現做的朝中臣宰，你也不該挺撞我。(正旦唱)
【村迓鼓】那廝道朝中臣宰，則俺楊也不是民間宗派。(謝金吾)你還不認的我哩，我是王樞密的女婿，那看的你個白頭疊雪的在眼兒。(正旦唱)元來你倚着丈人行的氣概，就待欺負咱年華高邁。(金吾)你這個老人，好不知高低，我讓你說句便罷，則管倚老賣老，口嘮嘮叨叨的說個不。你便就長出些個子來，我也不理你。你去！(謝金吾推，正旦倒科)(正旦唱)不堤防被他來這一摔，錯閃腰肢，擦傷膝蓋，爭些兒磕破摘袋，哎，你也可憐俺個白頭的這奶奶。
(謝金吾)夫役每。把那金釘戶，虯鏤亮槅，拆不動的都打爛罷！(正旦唱)
【元和令】他、他、他，把金釘戶生扭開，虯鏤亮槅，毀敗。(謝金吾)把那柱子就砍拆。(正旦唱)把沉香柱一似拆麻稭，土填平多半街。()你拆我門樓也罷，怎麽將這御書牌額都打碎？(唱)怎生的打碎這牌額？(謝金吾)我便碎這牌額，打甚麽不緊？你要告，告我去。(正旦唱)難道你有官防無世界？
(謝金吾)我奉聖人的命在此，你駡我就是駡聖旨一般。你駡聖旨該得何罪？(正旦唱)
【青哥兒】那廝拆壞咱、咱第宅，倒把着大言、大言圖賴。教我便有口渾身也怎劈？哎，誰想我到這年衰，值着兇災。被他推倒當街，跌損形骸。直從鬼門關上孩兒每喳喳的叫來，他也忒欺人煞！
(謝金吾)夫役每，今日也拆不，明日再來拆罷。(下)(正旦)嗨，這個那是謝金吾敢來這裏撒潑，明明是王樞密與俺做對頭，故意使他來的。我那六郎孩兒，好個性子。他若知道，怕不跑學家全家家庭家乡來，一着他道兒。老院公，你近前來。今日我修一封書，你直至瓦橋三關，說與六郎孩兒。若有明白的聖旨，着他下關來；若無明白聖旨，着他休下關來。小心在意者。(唱)
【賺煞】若不除得那昧心賊，依舊把俺那門樓蓋，則除非把俺楊姓改！他則待賺俺孩兒尋罪責，則今朝將你個都管親差。這書上已明開，休的猜，就兒關連着大利害。雖則是被那廝搶白，囑付孩兒寧奈，休得要誤軍機私下禁關來。(下)
第二
(衝末扮楊六郎領卒子上)(楊六郎詩云)雄鎮三關二十，番兵不敢犯白溝。父兄為國行忠孝，敕賜清風無佞樓。某姓楊名延景。字彥明，祖貫河東人氏。父親是金刀教手無敵大總管楊令公，母親佘太君。所生俺弟兄七個，乃是平、定、光、昭、朗、景、嗣，某居第六。鎮守着三關。是那三關？是梁州遂城關、霸州益津關、雄州瓦橋關，此乃三關。某受六使之職。是那六使？邊關外點檢使、界河兩岸巡綽使、關西五路廉訪使、淮浙兩場催運使、豳汾二州防御使、河北三十六處救應使，此乃六使之職。叵奈北番韓延壽無禮，自與某交鋒，不曾得某半根兒拆箭。我手下有火結義兄弟，自嶽、孟良而下，共總二十四員挂印指揮使。也不是我褒奬他，真個出來的都一個個精通武藝，善曉兵機。冠簪金獬豸，甲挂錦犭唐猊。廝琅琅弓上箭，撲刺刺馬攢蹄。忘生死安邦將，大膽雄心敢戰兒。某今日在元帥府升悵。令人，轅門外倘有報緊急軍情者，報咱知道。(院公上，)老漢是楊令公老院公的便是。因為謝金吾拆毀清風無佞樓，將老夫人推上階基，跌破頭。老夫人的言語，將着書呈，直至三關見六郎哥哥走一遭去。說話中間可早來到也。把轅門的，報與元帥得知，有老院公在於門首。(六郎)着他過來。(卒子云)着過去，(院公做見科，)老漢有緊急事來見你哩。(六郎)院公，你來有何緊急事？(院公)元帥，有老夫人的書呈在此，你是看咱。(六郎拆書，跪讀)將書來我看。母親太君寄書與六郎孩兒：今有王樞密令女婿謝金吾，拆毀清風無佞樓，又將老身推下階基，跌破我頭，好生煩惱，着你知道。雖然如此，邊關重地，如無明白聖旨，是必休念老身，私下關來，反墮王樞密姦計。你緊記者。(作怒科，)院公，你吃飯先拜上太君，好好將息咱。我自有個道理。(院公)老漢不敢久停久住，老夫人話走一遭去。(詩云)傳送書呈便轉身。路遙不敢避辛勤。順風吹的去，一日學家全家家庭家乡見太君。(下)(六郎)我如今要私下三關，看母親去，爭奈不敢擅離信地。此恨痛入骨髓，不可不報。待我慢慢尋思一個計策來。令人，緊把着帳門者。(外扮焦贊上，詩云)鎮守三關為好漢，殺的番兵沒逃竄。軍前陣敢當先，則我是虎頭魚眼焦光贊。某焦贊是也，適巡邊來，見哥哥去。令人，報去，道有焦贊下馬也。(卒子做報科，)喏，報的元帥得知，有焦贊來也。(六郎)着他過來。(卒子云)着過去。(焦贊做見科，)哥哥，焦贊巡邊無事，特來話。(六郎)兄弟，既然無事，你去。(焦贊做出門科，)您兄弟知道，往常時見我來，便歡天喜地，今日見我來，甚是煩惱。我也不去，我則在這裏聽他說甚麽。(六郎)焦贊去也。我是再看這書咱：母親太君寄書與六郎知道，今有王樞密令女婿謝金吾，拆毀清風無佞樓，又將老身推下階基。將我頭來跌破，着你知道。(焦贊)原來哥哥有這般煩惱！叵奈王樞密無禮，拆毀清風無佞樓，又將太君的頭都跌破。比及哥哥要去，我先到京城，將他一老小，誅殺絶，與哥哥報仇，走一遭去來，可不好也！(詩云)雖則是接境西番，險隘處自有巡攔。嶽排軍緊守營寨，我瞞六郎先下三關。(下)(六郎)嗨，似此仇恨，何日得報？我要私下三關去，爭奈衆將無人掌領。此事不好泄漏，若被焦贊知道怎？則除是這等。令人，與我喚將嶽、孟良來者。(卒子云)嶽、孟良安在？(外扮嶽上，詩云)赤心一片佐皇朝，日夜巡邊不憚勞。隨你番兵三百萬，着誰當咱嶽刀。某乃雙刀嶽是也，佐於楊景麾下為將。正在演武場中，操練軍卒。有哥哥呼喚，不知甚事，索去走一遭。令人，報去，道有嶽下馬也。(卒子報科，)報的元帥得知，有嶽來也。(六郎)着他過來。(卒子云)着過去。(嶽做見科，)哥哥，喚您兄弟有甚事？(六郎)且一壁有者。(外扮孟良上，詩云)兩軍相對堵，三通催戰鼓。則我身背火葫蘆，肩擔蘸金斧。某乃加山孟良是也，佐於楊六郎麾下為指揮使之職。恰哥哥呼喚，不知有甚事，索走一遭去。令人，報去，有孟良下馬也。(卒子做報科，)報的元帥得知，有孟良來也。(六郎)着他過來。(卒子云)着過去(孟良做見科，)哥哥，喚您兄弟那廂使用？(六郎)喚您兩個來，無甚事。今有王樞密令他女婿謝金吾，拆俺楊府清風無佞樓，將老母推下階基，跌破頭。我要私下三關，探望母親走一遭去。嶽兄弟，你掌領着衆將，緊守營寨，提備番兵。說某抱病，一時不能即出。衆將不許一人跟隨，某星夜一人一騎，私下三關看母親走一遭去。(詩云)驟馬宛星夜奔還，衆將校休離營盤。若不為太君跌壞，我楊景也怎敢的私下三關。(下)(嶽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哥哥去也。孟兄弟，我奉哥哥將令，着我緊守營寨，着你整搠軍馬，巡綽各邊，堤備番寇，等哥哥來。小心在意，休違誤者。(孟良)哥哥放心，我自理會得。(嶽詩云)元戎早晚便還，整搠兵戈不暫閑。(孟良詩云)但得巡邊留我在，番兵誰敢南看。(同下)(焦贊上，)自焦贊。有哥哥私下關來，探望老母。我在這城門外守着，等他過來呵，我和他說知。這早晚敢待來也。(六郎上，)某楊景，瞞着衆將，離三關。到這城門外，再等一等，人眼黑些，好進城去。(做見焦贊科)(焦贊)哥哥，你那去？(六郎)兄弟，你那去？(焦贊)哥哥，我知道多時。我與哥哥做個護臂，咱同共入城，探母親去。(六郎)兄弟，既然你知道，不要大驚小怪的。咱弟兄二人，探望母親去。兄弟，你平日性子粗糙，此事唔系斫頭的罪犯，一些兒泄漏不得。等黃昏時候入城，兄弟跟着我去來。(同下)(正旦同七娘子上)(正旦)叵奈王樞密，好生無禮，拆毀我清風無佞樓。老身再三阻當不住，倒將我推下階基，跌碎這頭，看看至死。老身差院公去說與六郎知道，着他不要來。等院公到時。見分曉也呵。(唱)
【南呂】【一枝花】這兩日氣的我悶悶的眠，害得我懨懨的臥。把功臣生割，縱賊子放乖潑。天理如何！着細作都瞞過，聖人前寵用他。現放着中書省鼎鼐調和，樞密院將邊關事領掇。
【梁州第七】都是這兩賴子調度的軍馬，你可甚麽一管筆判斷山河！痛煞煞這日難挨過。不聽的做夜市的炒鬧，爭地鋪的攙奪。經商客旅，買賣無多。往常時這清風樓前屯，到今日冷清清一片空闊。不見祥罩碧瓦丹甍，不見曉日映珠綉幕，不見香霧鎖畫戟雕戈。那廝敢為，亂做。把先皇聖旨不怕些兒個，平白地闖出這場禍。送的我倒枕着床沒奈何，拆的來做不得存活。
(帶)孩兒每，我待睡些兒，早關上門者。(楊六郎上，)某乃楊景是也。入的城來，不見焦贊。來到府門首，我且輕的擊着。開門來。(七娘子云)是誰喚門來？(六郎)是您哥哥。(七娘子云)我開開這門，原來是六郎哥哥來受不了也。(六郎)妹子報與母親說，您哥哥來也。(七娘子云)我報與母親去。(做見科)(正旦)這早晚誰在門首？(七娘子云)母親，是六郎哥哥來也。(正旦)着孩兒進來。(六郎見旦科)(正旦)孩兒也，你這一來是請旨的麽？(六郎)母親，您孩兒一見書，就恨不得飛到來看我母親，怎麽還有工夫去請聖旨？是瞞着衆將，私自來的。(正旦)孩兒，你不曾請旨，私下關來，敢不中麽？(唱)
【牧羊關】我急使的人攔當，你慌來做甚麽？你敢跳不出這地網天羅，他則待賺離邊關，羅織你些罪過。(六郎)您孩兒因謝金吾把母親的頭跌破來。(正旦唱)他、他、他，又不曾將我頭跌破，又不曾將我廝揪撮。因拆門樓得些腌臢氣，這日較可。
(六郎)母親，待孩兒是看咱。兀的不氣殺我也！(正旦)六郎，你醒者。(唱)
【駡玉郎】我則見階直下氣倒忙扶坐，我這裏慌摟定緊收撮。則聽的喝嘍嘍口內潮涎唾，我與你搖臂膊，揪耳朵高聲和。
【感皇恩】呀，叫一聲楊景哥哥，直恁的叫不他。我這裏掐人中，七娘子揪頭髮，一兒鬧喧聒。不爭你沉沉不醒，撇下即世的婆婆。卻教俺怎支持，怎付，怎結末！
(帶)那王樞密呵，(唱)
【採茶歌】怕不的平地起戈，直趕上馬嵬坡，(帶)倘若有些好歹呵，(唱)你可便着誰人搭救宋山河。世不曾來愁殺我，你也心兒精細不風魔。
(六郎醒科，)這父母之仇，時得報？活活的氣殺孩兒也。(正旦)孩兒，我一兒靠的你。可便三關去，不要在這裏惹出禍來。(六郎)奉母親的命，孩兒不敢有違，今晚便三關去也。若再有甚麽緊急事，着八娘子稍書來，報您孩兒知道。(正旦)孩兒，我且問你咱，(唱)
【哭皇天】那軍情事非輕可，不知你曾引的人來也獨自個？(六郎)母親，您孩兒同焦贊兄弟來也。(正旦)焦贊孩兒在那？着孩兒鄰里里程來波。(六郎)入城來不見也。(正旦唱)你道他入城時不見，因甚的不尋地？他從來有些兒、有些兒撒潑。他若是見說拆毀咱樓閣，他若是見說跌損咱肩窩。怕不就掇起他不騰騰那殺人心、殺人心如烈火，怎還顧別人的利害，自己的死活。
(六郎)那焦贊好個殺人放火的性兒，多咱要做下來，這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哩。(正旦唱)
【烏夜啼】哎，還說甚惡人自有惡人磨，這都是你自惹的風波。那賊也正掌着威權大，但有攙搓，誰與兜羅？(帶)孩兒，你也不要顧他，你便三關上去，免墮賊臣之手。(六郎)母親，您孩兒便去。(做科)(正旦)孩兒，你且坐着，聽上衙更鼓，這早晚更？(六郎)是二更過。(正旦唱)聽漏沉沉勾二更過，意懸懸盼不到來日個。你且暫歇波，權時坐，一來是鞍馬上睏倦，二來是腹內煩渴。
()早雞鳴也。孩兒，你不可久停久住，便索趕早出城，三關去。小心在意者。(六郎)母親好將息，您孩兒辭母親便去也。(正旦唱)
【尾聲】等的雞鳴便去休擔閣，兒也，你若得飛出城門便是你一命脫，我少不的到聖人前自言破。怕怕王樞密的刻薄，百般的將你個楊六郎摧挫，兒也，你自奔你的前程顧甚我。(下)
(六郎)辭過母親，索往三關去也。(詩云)夤夜回族到家庭，天未曉又待登程。能的忠不孝，生忿子苦痛傷情。(下科)(巡軍上)甚麽人？兀的不是楊景，快拿住者。執縛定，見樞密大人去來。(六郎)街坊鄰，與我母親前報知，說王樞密拿我楊六郎往法場上去。母親，則被你痛殺我也。(下)
第三
(謝金吾同梅香上)(金吾)自謝金吾。從拆清風無佞樓來，這日管眼跳。常言道眼睛跳，悔氣到。難道有甚悔氣到的我鄰里里程？梅香，且安排酒來，等我吃杯咱。(焦贊上，)某焦贊，和六郎哥哥私下三關。天色已晚，入的城來。便好道君子報冤，且歇三年。我老焦這一個急性，莫說三年，便是一夜也等不得。叵奈王樞密、謝金吾無禮，我打聽得這個宅子，便是謝金吾住宅。我先殺謝金吾滿門良賤，然殺王樞密去。我聽上衙更鼓咱，三更前也。我跳過這墻來，我來到這花園中，我是聽咱。(梅香)這早晚衙內還在那口床酒，如今也該睡，我前執料去咱。(做叫貓科，)貓兒，貓兒，(焦贊做見、殺梅香科，)兀那妮子休走，吃我一刀。(梅香做死科，下)(焦贊)則這個便是謝金吾的臥房，我蹅開門來。(做殺謝金吾科)(焦贊)我殺謝金吾，學家全家家庭家乡眷一十七口也。我這等去，不為好漢。我立不更名，坐不改姓。待我割下一幅衣衫，就血泊蘸着鮮血，寫着四句詩在那白粉壁上。(做寫科)(詩云)多來少去關西漢，殺人放火曾經慣。一十七口誰殺來，六郎手下焦光贊。()你看這詩，恰像筆寫的，可不寫的好。一不做，二不休，殺謝金吾，再殺那王樞密去。跳過那墻來，(巡軍上)是甚麽人？拿住。這不是焦贊？執縛定，報樞密大人去。(下)(淨扮韓延壽領番卒上)(韓延壽詩云)馬到旗開處處平，臨軍對陣辨輸贏。掌管番兵都領袖，塞北英雄第一名。某乃番將韓延壽是也，見為都總管大將之職。某手下有雄兵百萬，戰將員，長與大宋相持，不能取，可是為何？為南朝有一大將，乃是楊六郎。此人十分英雄，久鎮河北之地，使俺番兵不能侵其境界。今奉太之命。俺這裏有一人，乃是賀驢兒。此人深通六番文書，着他到南朝陰為細作，改名王欽若。他若是得志於中原，與俺做個好合外應。恐怕他貪戀中原富貴，忘俺契丹之恩，去他左腳下，砂刺賀驢兒三字。果然他到的南朝，直做到樞密之職。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好生權勢。不想他背義忘恩，更待罷！我連累勞累的着細作去到南朝見那賀驢兒，至今不見信。我如今再着一個能的人，持書一封見他去。書呈已寫下也。兀那小番，你則今日為細作，直至京師，見王樞密去。關口上小心在意，堤備官軍，休教楊六郎知道。則今日你便去。(詩云)不避風霜道路寒，假裝探馬入邊關。若能投見王樞密，不得書莫便還。(番卒上，)自韓延壽帳下小番，奉俺元帥將令，差我往南朝見王樞密去。我來到這半山之中，迷蹤失路，不知往那去。遠遠的官軍來也，我且躲在這裏。(孟良上，)某孟良是也。遠遠的一個番軍，小校，與我拿住者。兀那番軍，你往那去？從實的說。你若不說，小校，拿我那斧來，待我劈下那顆驢頭。(番卒)老爺休砍，我死着那一個送書哩。(孟良)將書來我看，這廝正是細作。則今日與嶽哥哥說知，將這廝綁縛，直到京師，見聖人去來。(下)(王樞密上，)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叵奈楊景無禮，他私下三關，擅離信地，夤夜將謝金吾良賤一十七口，行殺壞。我已曾着人拿住楊景、焦贊兩個。正是飛蛾投火，不怕他不死在手。但那楊景是一個郡馬，怎好就是這等自做主張，將他一刀哈喇。倘或他郡主入朝，來稱冤叫屈，可不我倒要與他打官司？如今朦朧奏過聖人，將他兩個押赴市曹殺壞，以絶患。我就自做監斬官，來到這角頭上鬧市中。左右那，喚劊子手，將那兩個賊犯綁將過來。(劊子拿楊景、焦贊上)(劊子云)行動些，時辰到。(六郎)兄弟，你送我也。(王樞密)兀那楊景、焦贊，你擅離信地，私下三關，無故殺壞謝金吾一門十七口良賤，你知罪麽？(六郎)着誰人救我咱？(王樞密)刀斧手，到午時三刻，疾忙下手者。(劊子云)理會的。(正旦扮皇姑領雜當上)(正旦詩云)朝登黃金殿，暮宿宰臣。饑餐廚飯，渴飲翰林茶。老身長國姑是也。今因我女婿楊六郎，不擅離信地，私下禁關，帶領焦贊到京，殺壞謝金吾一十七口屬。王樞密在聖人前朦朧奏過，建起法場，他親為監斬官，眼見兩個孩兒沒那活的人也。老身不免領着手下幾個親隨，劫法場走一遭去也呵。(唱)
【越調】【鵪鶉】我看那赴法的孩兒，則待搭救俺女婿。今日個郡馬當刑，暢好是君皇下的。臣宰每不勸諫留人，直等到午時三刻，聽的那一聲叫下手。可不道一將難求，軍易得。
【紫花兒序】唬的我急煎煎心如刀攪，痛殺殺腹若錐剜，撲簌簌淚似扒推。(王樞密)刀斧手且住者，不知是那個皇親國戚來也。等他過去，好殺人那。(正旦做見，王樞密)我道是誰，原來是楊六郎丈母長國姑。我若是尊敬他，必然要我留人，再奏天子，可不那楊六郎一定饒？我則把法度利害與他說，怕做甚麽！我是東廳樞密使，他又不敢惹我。(做施禮科，)國姑到此有甚麽事？(正旦)我無事也不來。(唱)送長休飯着俺這女婿再休思想，永酒和俺這女婿從此分離，(王樞密)這的是聖旨哩。(正旦唱)誰敢把皇旨輕違。(王樞密)國姑，良吏不管月局，貴人不踏險地。這個所在，便不來也罷。(正旦唱)這殺場上不關親因何來到這裏？(王樞密)是、是、是，是殺場上，國姑且請咱。(正旦唱)他兩三番把咱支對，你怎麽信口噴，搶白的我臉上無皮。
(王樞密)哎，我王樞密曾搶白來也？是好勸你，這法場上不是國姑來處。想那楊父子，有甚麽功勞？正旦)你那知道，他沒的功勞，倒是你有功勞來？(唱)
【金蕉葉】則這滿京城百姓每知，你與俺大宋朝出甚麽氣力？提起他父子每端的痛悲，一輩輩於為國。
(王樞密)楊景便也罷，想他父親楊業，沒本事死陣上，這也是有功勞的？(正旦唱)
【寨兒令】他、他、他，也則為俺趙社稷，甘心兒撞倒在李陵碑，便死也不將他名節毀。他也曾斬將搴旗，耀武揚威，普天下那一個不識的他是楊無敵。
(王樞密)想他哥哥楊五郎，削為僧，這等怕死，也是有功勞的？(正旦唱)
【幺篇】你道是楊和尚破天陣吃些虧，卻不道救銅是靠着伊誰。他兄弟在沙場上苦戰爭，刀尖上博功績。怎、怎、怎着他陽市，赴這個好筵席。
(王樞密)事做到這裏，怕他怎麽？我是東廳樞密使，他也不敢惹我。國姑，楊景犯下的罪名，叫做一人造反，九族遭誅。國姑你倒要來救那罪人，敢是你女娘不曾看王法哩。(正旦)我這兩個孩兒，當日有功，今日有罪，也將功罪。王樞密，你則是看我國姑上。將兩個孩兒饒過者。(王樞密)這國姑好會做大也。我要殺的人，說看國姑的皮，我的皮可着狗吃？(正旦)你駡誰哩，你饒便饒，不饒便罷，你怎生駡我？(王樞密)我歹殺波是東廳樞密使。(正旦)你便做着東廳樞密使來，想你當初不得志時，提着個灰罐兒，賣詩寫狀，那早晚也是東廳樞密使來？(王樞密)這個國姑，越饒着越逞，道我不得志時，提着個灰罐兒，賣詩寫狀。你父祖，當初不得志時，遊關西五路，也曾挺着脖子，拽傘車兒來。(正旦)這廝好無禮也。(唱)
【鬼三】百姓每都聽得，王樞密這姦賊，敢和咱嘴。直恁般無上下失尊卑，我如今問你，問你個駡皇親的罪過該甚的？(王樞密)我駡一個老婆子，有甚的罪過？(正旦唱)可是你掌朝綱的王法也不識。常言道莫說他人，先輸自己。
(王樞密)我是東廳樞密使，你也不該毀駡大臣麽。(正旦)是我駡來，是我駡來。(唱)
【調笑令】你道是，樞密駡不的，是我駡你這改姓更名漏賊。蕭太使你為姦細，年間將帝主明欺，(帶)你道我不知道你哩。(唱)則那賀驢兒小名是你。(王樞密)那是甚麽賀驢兒？我是王欽若。(正旦)噤聲，那壁姓賀，這壁姓王。(唱)可不的山河易改，本姓難移。
()你這賊可知道我奉的聖旨麽？覷一覷剜眼睛，指一指剁手腕。(唱)
【雪梅】剜眼睛便挑剔，剁手足自收拾。()俺府的親隨那？(唱)你與我扭開長枷，將六郎扶起，喚左右快疾。
(做放楊景、焦贊，王樞密奪，正旦打科)(六郎)母親休打他，則怕不中麽。(正旦唱)
【禿廝兒】不恁的如何救你，不打死不算忠直，我今番下手也則是遲。我和你廝扯定，入宮闈去見官。
(王樞密)我是東廳樞密使，國大臣，你怎的我！(正旦唱)
【聖藥王】遮莫你有勢力，有職位，到底是我天朝部下潑奴婢。我可也不怕你，不懼你，我是天潢支派沒猜疑，來、來、來，我敢和你做頭抵。
(王樞密)我那認的你這國姑？你先皇潛竜時，販油傘遊關西五路，都不曾有偌多親眷，今日這個也親，那個也親。你姓柴，官姓趙，姑姑假姨姨，可是甚麽親眷？(正旦)兀那廝，你聽着，我是太祖皇帝的妹妹，太宗皇帝的姐姐，真宗皇帝的姑姑，柴駙馬的渾，杜太的閨女，柴世宗皇帝的媳婦，你偏不認的我！(唱)
【麻郎兒】俺柴托孤讓位，俺趙受禪登甚。這都是一門親戚，不比重山認義。
【幺篇】俺大哥開天立極，俺二哥繼垂衣。
今皇帝是俺嫡堂叔侄，先皇帝是俺同胞的那姊妹。
【慶元貞】俺本是深宮內苑帝王姬，如今在瓊樓邸做貴臣妻。藏着丹書鐵券有光輝，你這賊不知，那個知？怎將俺做的姑姑也假姨姨。
(王樞密)你為楊六郎，管駡我。楊景私下三關，焦贊擅殺謝金吾一十七口，該誅殺。你怎敢劫法場，我結紐你見聖人去來！(正旦)兀那兩街百姓都聽者，他在這法場上，駡我也罷。到朝中，剝他朝靴，看他腳底上刺着兩行砂字道：賀驢兒寧反南朝，不背北番。這難道是我妝誣他的？(唱)
【收尾】則他這賀驢兒小名怎許長瞞昧，現放着腳上兩行兒砂字跡。到來日我一星星奏與君王，不到得輕輕的索放你。(下)
(王樞密)嗨，我欲殺壞楊六郎、焦贊兩人，剪草除根。誰想被國姑劫法場，放這兩個，似此怎？除先去奏過聖人，少不的連這國姑也斷送我老王手。(詩云)可奈潑婆娘，公然劫法場。我今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聖，先下手為強。(下)
第四
(殿頭官領校尉上，)下宮殿頭官是也。今因楊景、焦贊，私下三關，擅殺謝金吾，聖人命王樞密監斬二人，可怎生不見話？令人，朝門外覷者，若來時報俺知道。(王樞密上，)自王樞密，奉聖人的命，親為監斬官，建起法場，殺那楊景、焦贊兩個，不想長國姑劫法場。我今不敢隱諱，去見聖人，奏知此事。早已來到朝門內也。(做見科，)大人可憐見，長國姑欺負殺我也。他又劫法場，毀聖旨。大人與我轉奏者。(殿頭官)既然這等，下官即當替你轉達天聽，不煩惱。(正旦同楊景、焦贊上，)這廝每好無禮也呵。(唱)
【雙調】【新水令】我是真宗皇帝老姑姑，這賊呵誰根前你來我去。將皇親廝毀謗，將大將廝虧圖。我和你直叩青蒲，揀着那愛處做。
(正旦同楊景、焦贊見科)(殿頭官)長國姑，你怎麽毆打王樞密，於禮不麽。(正旦)大人聽我說一遍波。(殿頭宮)你是說，我聽咱。(正旦唱)
【甜水令】見那孩兒每鬧鬧嚷嚷，聒聒焦焦，簇捧着法場前去。(殿頭官)這法場上，你也不該去麽。(正旦)我是他親丈母，怎不要去送碗長休飯，遞杯兒永酒那？(唱)我是割不斷的緊親屬，因此上熬一片痛苦心腸，忍一點凄惶眼淚，陪一句哀求言語，做殺卑伏。
(殿頭官)長國姑，你為女婿的情分，這般伏低做小，那王框密卻怎麽？(正旦唱)
【桂令】那一個王樞密氣昂昂腆着胸脯，納胯妝幺，使些官府。他道我兩同坐，一人造反，九族全除。(帶)大人那，王樞密駡我來。(殿頭官)你是長國姑，他怎生的駡來？(正旦)他駡俺先皇曾遊關西五路，挺着脖子，拽傘車兒哩。(唱)他不毀駡俺先皇上祖，也曾的把馬推車。那廝不識來疏，不辨賢愚，一剗的殘害忠良，抵多少指斥鑾輿。
(殿頭官)楊景擅離信地，私下三關，焦贊殺死謝金吾一十七口，都是他自犯出來罪過，不是王樞密屈陷他的。(正旦唱)
【喬牌兒】便不離邊關到帝都，便不將謝十七口一時屠。則俺個官怎不看功勞簿，縱有那彌天罪也贖。
(殿頭官)長國姑，你說將功罪也是。可惜來遲，被王樞密先奏過聖人，說你劫法場，毀詔書，毆辱大臣？竜顔大怒着哩。(正旦唱)
【水仙子】哎，他道俺劫法場擅放奉御御驾御前御史御使御制御座御用御膳御容囚徒，又道俺恃皇親毀詔書，又道俺毆大臣激的天顔怒。(殿頭官)長國姑，你也枉做一場，那楊景、焦贊，到底饒不得這死罪哩。(正旦唱)要鳴冤何處所，可不的屈殺無辜。既然是饒不的那孩兒命，我也便何顔號國姑，拚納下這雪白頭顱。
(做撞頭科)(殿頭官)住、住、住，待我與你再奏官，不要這等做性命着。(孟良拿番卒上，)自孟良，早來到朝門之外。令人，報去，道孟良到來，有緊急軍情事。(校尉報科，)喏，報的大人得知，有孟良在於門外。(殿頭官)着他過來。(校尉)着過去。(孟良做見科，)報的大人得知，孟良拿得一番軍，他說是韓延壽的細作，稍書一封，送與王樞密的。我拿將來，要見聖人，當朝勘問。煩大人即便轉達。(殿頭官)拿過那廝來。(番子見跪科，)我是韓延壽差的，單要見王樞密來。(殿頭官)這等，顯見的王樞密果有反叛之心。令人，拿下王樞密者。(校尉拿王樞密驗科，報)左腳上，委實有賀驢兒三字。(正旦)大人你不說來？(殿頭官)我說甚麽來？(正旦唱)
【側磚兒】你道我平白地把得人，把得人來加凌辱，這公事眼看虛實定何如？撇起個瓦兒在半空怎住？不是我皇姑的廝贓誣。
【竹枝歌】你道他久在天朝不負初，你道我妄指他做番臣無證處，可怎生搜出那紙文書？反叛的是王樞密，細作是謝金吾。這兩個無徒，今日好合天誅。
(殿頭官)奉聖人的命，長國姑以下，都闕跪者，聽我下斷。(詞)此樁事久屈無伸，到今日得明分。謝金吾假傳聖語，背地嫉妒元勳。清風樓三朝敕建，拆毀做一片灰塵。更無端行兇逞勢，跌損佘太夫人。倚恃着東廳樞密，他本是叛國姦臣。通反書一時敗露，枉十年金紫榮身。上木驢凌遲碎剮，顯見的王法無親。楊六郎閤門忠孝，焦光贊俠氣超群。皆是我天朝名將，加服色賜麒麟。長國姑除邪去害，保忠良重鎮關津。也論功增封食邑，共皇萬古長春。
(衆謝恩科)(正旦唱)
【清江引】謝得當今聖明主，不受姦臣誤。把清風樓重建一層來，着楊六郎元鎮三關去，直把宋江山扶持到萬萬古。
題目 楊六使私下瓦橋關
正名 謝金吾詐拆清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