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長鄰里里程獨行
无名氏
楔子
(衝末曹操同張文遠上，開)幼小曾將武藝攻，馳驅四海結英雄。自從掃滅風塵息，身居宰相祿時鐘。某乃曹操，字孟德，沛國譙郡人也。幼年曾為典軍校尉，因破黃巾賊有功，官封都尉。因破呂除四寇，建奇功，謝聖恩可憐，官拜左丞之職。某手下軍有百萬，將有員。近有劉、關、張無禮，我在聖人跟前保奏過，將他加官賜賞。他今不從某調，弟兄三人私奔，暗出許都，直至徐州，殺徐州牧車胄，奪徐州。更待罷。我今奏過聖人，某親自為帥，着夏侯惇為先鋒，統領十萬雄兵,直至徐州,擒拿劉、關、張，走一遭去。今朝一日統戈矛，野草閑花滿地愁。拿住三人必殺壞，恁時方報冤仇。(下)(劉末同關末上)(劉末)桑蓋層層徹碧霞，織席編履作生涯。有人來問宗和祖，四百年前王氣。某姓劉名備，字玄德。二兄弟姓關名羽，字長。三兄弟姓張名飛，字翼德。俺三人在桃園結義，曾對天盟誓，不求同日生，同日死。俺弟兄三人，自破黃巾賊之，某在德州平原縣為理。不期有這徐州太守陶謙，請將俺弟兄三人到此，三讓徐州。某在此，有淮南袁遣紀陵軍兵，頗奈呂無禮，他將俺徐州賺。俺軍屯於小沛，被呂圍小沛。其着兄弟張飛打此陣去。兄弟三出小沛，至許都問曹丞相起十萬軍來，破呂。曹丞相領俺兄弟三人，見聖人。不想聖人知某名姓，將兄弟三人，都封官賜賞，就在許都居住。某暗想曹操姦雄之人，某因此不從他調。俺兄弟三人，暗出許都，來到徐州。有徐州刺史車胄，不順俺兄弟，長襲車胄，某在這徐州鎮守。今日兄弟教場中去，小校門首覷着，看有甚麽人來。(淨扮張虎上，)朝為田郎，暮登張子房。出的齊化門，便是大黃莊。某姓字不巧，巧字不姓。打個吹盆，喑個大甑。我是這徐州衙門將張虎的便是。我當初是這徐州太守陶謙的手將，今佐於玄德公手下。今日差某巡邊境去來。誰想哨着曹丞相大勢軍兵，見在清風嶺安營下寨，我不敢久停久住，報與玄德公知道。小校報去，說道張虎巡邊境來見元帥。(卒子云)你則在這裏。(卒子報科，)喏。報元帥知道，有張虎巡邊境來見元帥。(關末)哥哥，張虎巡邊境來見哥哥，必然有甚麽話說。(劉末)叫他過來。(卒子云)理會的。叫你過去。(張虎做見劉末科，)元帥，禍事也。(劉末)張虎，禍從何來？(張虎)今曹丞相領大勢軍馬，見在清風嶺安營下寨。(劉末)是誰那般道？(張虎石)小人親自哨着見來。(劉末)兄弟，我道這曹賊必不，今日果然領兵來，如之奈何?(關末)哥哥，不妨事，不比在那許都，是他的地面。今日這裏，他領兵前來，料想不妨。等兄弟張飛來，再做商量。(劉末)二兄弟道的是。一壁廂叫小校去教場中請的三將軍來。(卒子云)理會的。(張飛上，)泰山頂上刀磨缺，北海波中馬飲枯。男兒三十不立名，枉作堂堂大丈夫。某姓張名飛，字翼德，涿州陽人也。某與俺兩個哥哥，在桃園結義，曾對天盟誓，一在三在，一亡三亡。俺自破呂之，聖人加某為車騎上將軍。為因曹操姦雄，俺兄弟三人，離許都，來到這徐州鎮守。今日某正在教場中,聽的小校來報。說道哥哥呼喚，不知有甚事,索見哥哥去。來到也。小校報去。(卒子云)喏！有三將軍下馬也。(劉末)叫過來。(卒子云)理會的。將軍有請。(張飛)喏，哥哥，呼喚你兄弟有何事？(劉末)兄弟，今有曹操統領十萬軍兵，在清風嶺安營，離徐州不遠，似此如之奈何？(張飛)哥哥，不妨事。道不的個軍至將敵，水來土堰？者麽他那曹操，領多少軍將來，你兄弟我和他相持廝殺去。(關末)住、住，兄弟也，可不道將在謀而不在勇。俺如今假如多有些軍兵，便可與他拒敵，俺如今兵微將少。怎生與他拒敵？(張飛)哥哥，似起你這般說呵，俺如今不與他交鋒，咱丟徐州城，走罷。(關末)兄弟，不然如此說。我如今有一計。(張飛)哥哥有何計？(關末)咱如今分軍在三處，哥哥領着三房頭小，大小軍將，守着這徐州；我領着五百校刀手，守着這下邳；兄弟你領着你那十八騎烏馬長槍，守着這小沛。咱就是個陣勢。(張飛)哥哥，是個甚麽職？(關末)兄弟，喚做一字長蛇陣。假若那曹操的軍兵，末圍這小沛，哥哥這徐州軍兵，我這下郡的軍兵，都來救小沛；若圍着下邳，這徐州、小沛兵，可來救這下邳；若是他圍這徐州城，我和你下邳、小沛的軍兵，可來救這徐州。便比喻這徐州似個蛇身，俺這兩處便如那蛇頭蛇尾，似這般呵，方可與曹操拒敵。(劉末)此計大妙。(張飛)哥也，這計不好，是不是先受不了腰。哥哥，我有一個陣。(劉末)三兄弟，你有何陣勢？(張飛)哥哥，我這陣勢喚做熱奔陣。(劉末)怎生喚做熱奔陣？(張飛)哥也，那曹操偌近遠，領將軍兵，來到這裏，安營下寨，也正人馬乏也。我今夜晚間，領着軍兵，直殺入曹營，尋着曹操殺也。可不好？我殺他個措手不及，這個陣勢何如？(張虎)三將軍，你這個陣，不如二將軍的陣勢好。(張飛)我這陣，怎生不如俺二哥的陣？(張虎)二將軍的陣，是兵書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擇出來的。三將軍，兵書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那有個甚麽熱奔陣？三將軍委實不好。(張飛)這廝無禮，我的陣勢不好？小校把這廝推出去。斬訖報來。(劉末、關末做勸科，)兄弟息怒，俺未曾與曹操交鋒，先殺一員將，也做的個於軍不利也。且饒他這遭。(張飛)我若不是兩個哥哥勸呵，我殺這個匹夫。把那廝拿過來，洗剝打上四十，搶出去。(張虎)頗奈這環眼漢無禮。我好意說他，倒打我這四十。恰若不是玄德公勸住呵，爭些兒被這環眼漢殺。更待罷！你度我為仇，我如今投奔曹丞相去，將這計策都說與曹丞相，着他做小備。拿住環眼漢殺，那其間便是我平生足。(下)(關末)兄弟，你依着我，咱分軍三處好救應。(張飛)二哥，我好也不離俺哥哥，歹也不離哥哥。二哥，你自往下邳去，我與俺哥哥領着三房頭小，守着徐州。二哥哥，你不去罷，我和哥哥今夜晚間，領着軍兵，直至曹營劫寨，走一遭去，我則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二哥，你則去下邳城去。(劉末)二兄弟，三兄弟也說的是。俺兄弟兩個共小在這徐州城，你去保守着下邳。(關末)既然兄弟堅意要去，兄弟，你則小心在意者。(張飛)二哥，不是我不到的有失，你則守你那下邳。(關末)哥哥與兄弟謹守徐州，關羽領着五百校刀手，往下邳去鎮守去也。曹操興師起大兵，三人各自逞英雄。張飛謹保徐州地，今朝獨守下邳城。(下)(劉末)二兄弟去也。(張飛)二哥去也。哥也，咱今晚間，領着百十騎人馬，偷營劫寨，走一遭去，殺他個措手不及！(劉末做喚卒子請夫人科)(正、小旦上，石)妾身甘、糜二夫人的便是。正在堂中，有主公呼喚，不知有甚事商議，索見主公去。(見科)(正旦)主公，呼喚俺有何事商議？(劉前事科)(正旦)主公，三叔叔這計策不甚好，主公，你休要去罷。(劉末)計已定，不妨事。(正旦)主公，你去則去，則要你小心在意者。(唱)
【正宮】【端正好】我則怕他用心機，敢可兀的鋪謀定計。我想這曹操是那智足姦雄，信着俺小叔莽戇多英勇。(帶)主公，哎！(唱)你則操士馬教三軍明堤備破曹兵，則怕他排隊伍暗伏兵，則要你得也把他這戈來定。
(劉末)這般呵，咱留下些軍兵，緊守着這徐州城，保着三房頭小，則今晚出城。大小三軍，聽吾將令：人人銜枚，馬勒嘴，勿得人語馬嘶。則今夜晚間，偷營劫寨，走一遭去。(下)(曹未上，)某曹操是也。今領十萬雄兵，來到這裏，離徐州不遠，清風嶺安營下寨。小校喚將張文遠來。(卒子云)理會的。(張遼上，)筆頭掃出條計，腹內包藏七字書。小官姓張名遼，字文遠。幼習儒業，頗看韜略之書。先曾在呂之下為健將，在於曹丞相手下為參謀。今因劉、關、張弟兄三人，不從俺丞相凋，私奔暗出許都，來到這徐州，又殺徐州刺史車胄，占徐州。如今俺丞相統領十萬雄兵，親自為帥，與劉、關、張交鋒，今日到此清風嶺安營。丞相呼喚,不知有甚事，索走一遭去。報去，說道張遼來也。(卒子云)理會的。喏！報的丞相知道，有張遼在轅門首。(曹末)叫他過來。(卒子云)理會的。叫你過去。(張遼做見科，)丞相呼喚小官有何事？(曹末)張文遠,今日俺安營在此，離徐州不遠。俺如今怎生定計，擒拿劉、關、張弟兄三人？特喚你來商議。(張遼)丞相，俺如今見領十萬雄兵，那劉、關、張兵微將少。俺如今將領軍兵，圍那徐州城，覷他則是一鼓而下，有何難哉？(曹末)你傳與衆將軍，今日少歇，到明日起營。(張遼)理會的。小校，轅門首覷着，看有甚麽人來。(張虎上，)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自張虎的便是。頗奈張飛無禮，我好意的說他，倒打我這四十，便待罷！我如今投降曹丞相去，將他那個熱奔陣，我說與曹丞相，教他做個備，拿住這個匹夫。那其間報冤仇，便是我平生足。可早來到也。(卒子云)那來的？(張虎)報去，道徐州劉玄德手下小將張虎，特來投降。(卒子云)你則在這裏。喏！我報的丞相知道，有徐州劉玄德手下小將張虎，見在轅門首，特來投降丞相。(曹末)劉備手下小將來投降，必然有話說，教他過來，(卒子云)理會的。俺丞相叫你過去。(淨見科)(曹末)你是何人？(張虎)小將是劉玄德手下張虎，特來投降。(曹末)你為何來投降於某？(張虎)丞相不知,俺劉玄德聽的丞相領兵前來,聚俺衆將商議,有二將軍言道，我個一字長蛇陣，分三處，劉百德守徐州，張飛守小沛，長守下邳。若曹丞相軍來呵，俺三下軍兵好救應，有張飛不肯依他。張飛言道：我受不了熱奔陣。(曹末)怎生喚做熱奔陣？(張虎)張飛言道，曹丞相軍馬，偌近遠來到這裏，人馬乏。他要今晚夜間，領兵來偷營劫寨。小將言道，三將軍，你這計策，不如二將軍計策，張飛怒，要殺小將。玄德公勸，打我四十。小將因此上特來投降與丞相。(曹末)張文遠，那長的計策是好。若劉備依着他呵，將軍分三處，俺是難與他拒敵。(張遼石)丞相，長的計雖然好，若不是這張虎來說呵，今晚張飛來偷營劫寨，俺是不做備。(曹末)張文遠，這張虎也是個孝順的人。兀那張虎，我如今着你去古城鎮守。那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糧多草，我教你那受用快活去，則今日便行。(張虎)謝丞相。今日不敢久停久住，便索往古城鎮守去也。(曹末)張文遠，今夜晚間，張飛來偷營劫寨，咱怎生做備？(張遼)丞相，容易。俺今夜倒下個空營，着懸羊擊鼓，餓馬提鈴，將這十萬軍兵，四下埋伏。等張飛來入的營中，俺這裏一聲信炮響，四下伏兵,舉圍上,那其間方可拿得張飛。(曹末)便傳令與軍將，都與我四下埋伏者。我着那懸羊擊鼓，餓馬提鈴，埋伏四面隱軍兵，拿住張飛必殺壞，方顯曹公智量能。(下)(劉末同張飛領卒子上)(張飛)來到這曹營也。這廝每都熟睡着也，待咱殺入去。哥哥，不中也，劫着個空營也。(劉末)咱倒戈走。(曹末領卒子上，)大小三軍圍者，休着走劉備、張飛。(做調陣子科)(劉末、張飛做輸科，慌走科)(同下)(曹末)衆將休着走劉備、張飛，咱趕將去來。(下)(劉末慌上，)如之奈何！我不信二兄弟之言，今日果中曹操的計也。後面曹操趕至，亂軍中又不見兄弟張飛。來到這河邊，罷、罷，我做個脫殼金蟬計。我將這衣甲頭盔，放在這河邊，若曹兵來見呵，則道我跳在這河也。我不問那，尋兄弟張飛去也。(下)(張遼上，)俺緊趕着劉備，又早不見。兀的不是劉備衣甲頭盔，放在河邊，見俺追的近，他跳在這河去也。將着這劉備衣甲頭盔，丞相跟前獻功去來。(曹末)某差張文遠趕拿劉備、張飛去，這早晚不見來。(張遼上，)某將這個劉備衣甲頭盔，丞相跟前獻功去也。報去，道張遼來。(卒子云)喏，有張遼來也。(曹末)着他過來。(卒子云)叫你過去。(做見科)(曹末)張文遠，劉備安在？(張遼)丞相。張遼趕着那劉備到一河邊，將他那衣甲頭盔，都脫在洞邊，劉備跳在河去。衣甲頭盔，被張遼拿將來。(曹末)在那？(張遼)小校將的來。這的便是。(曹末)正是劉備的衣甲頭盔。劉備跳在河，張飛不知所在，眼見都無也。(張遼)丞相，雖然這弟兄二人無，如今還有二將軍長哩。此人寸鐵入手，萬夫不當之勇。(曹末)俺如今怎生拿這長?(張遼)丞相，不可與他交鋒，則可智取。(曹末)怎生智取？(張遼)丞相，如今關長在下邳，他那小都在徐州城中。劉備、張飛和他那些軍校，都被俺殺的無也。他那徐州城中小，不知道無劉備和張飛。俺廝殺一夜，如今天明也，咱打着他的旗號，必然開門也。那其間咱把他那三房頭小，擄在營中，卻去下邳城招安關長去。這長文武雙全，他若肯降於丞相呵，可強似得徐州。(曹末)張文遠，你說的也是。我也有心待要這長，說此人好生英雄。咱如今領百騎人馬，打着劉備旗號，去徐州城，走一遭去。(下)
第一
(關末上，)某關長是也，守着這下邳城。昨日三兄弟和哥哥，曹操營中劫寨去。小校，城頭掩着，看有甚麽人來。(曹末同張遼上)(曹末)某早晨間打着劉備旗號，賺開徐州城門，將他三房頭小，都擄在軍中。俺如今去下邳城，招安關長，走一遭去。可早來到城下也。(張遼)兀那城上軍校，報與您那關將軍知道，有曹丞相在此，請你長打話。(卒子云)喏，報的將軍知道，有曹丞相領兵在城下，請將軍打話。(關末上城，)我與他打話去。丞相，你為何領兵來？(曹末)關將軍,你剗的不知道哩?為你弟兄每忘恩背義，私奔來到此，我今領十萬雄兵前來。夜來晚間，你那哥哥劉玄德和兄弟張飛，都被某殺也。(關末)我哥哥和兄弟，不道的落在你那彀中哩。(曹末)怕你不信呵，張文遠，將那劉備衣甲頭盔叫過看。(張遼去)小校，將那鞦韆來吊上去，你試看。(關末)兀的真個是俺哥哥的衣甲頭盔，可怎生落在他手？(曹末)長,你哥哥兄弟,都被我殺也。你若肯投我呵，聖人跟前保奏過，我教你列坐諸官之右；你若不肯投降呵，你那三房頭小，被我都拿在營中,你徐州城也被俺占。你不降呵，等到時?(關末)我不信。(曹末)既是他不信，張文遠，將他那三房頭小，領出來着他看。(張遼)理會的。小校領過那三房頭小來。(正、小旦扮甘、糜二夫人、卒子上)(正旦)妾身二人，是這甘糜二夫人的便是。不想玄德公與小叔叔張飛，與曹操交戰，弟兄二人，不知所在。不想丞相詐打俺玄德公的旗號,賺徐州，將俺三房頭小，都擄在曹營。今日說二叔叔長，在下邳城與曹丞相打話,喚俺去城下,見俺二叔叔去。誰想有這場事也呵？(唱)
【仙呂】【點絳唇】俺可便奔走東西，氣衝兩肋，心生計。恨不的插翅如飛，飛不出劍洞槍林內。
(小旦)姐姐，玄德公信着三叔叔的計策，全不是也。(正旦唱)
【混江竜】誰想這徐州失利，送的俺弟兄姊妹兩分離。閃殺我也仁慈的玄德，送我也莽撞張飛。本來也無戰爭平白的起戰爭，你正是得便宜翻做落便宜。(小旦)姐姐，你見麽，兀的城頭上不是二叔叔長也。(正旦唱)我這裏猛擡頭見二叔叔在城頭上立，曹丞相倚強壓弱，俺如今受遭危。
(曹末)張文遠，將他那小簇在那城下，叫長看。(張遼)二將軍，你見麽？(關末)真個是我三房頭小，可怎生落在曹營。嫂嫂，俺哥哥兄弟安在？(正旦)二叔叔，自你來下邳來，當夜晚間，你哥哥和張飛去劫曹營，環想曹操得知，倒下空寨，四面圍住，軍兵郡受不了。你哥哥兄弟，不知所在。曹丞相詐打着你哥哥的旗號，賺徐州，擄的俺到這曹營。叔叔，似這般如之奈何？(關末)原來是這般，想兄弟那般武藝，可怎生落在他彀中。(正旦唱)
【油葫蘆】則俺這兄弟張飛誰近的，他端的有見識，使一條點鋼槍敢與萬人敵，他便安排着打鳳撈竜計，誰着他便搜尋出劫寨偷營智。(小旦)姐姐，玄德定計，曹操他怎生便知道來？(正旦唱)曹丞相暗地，他可早先備。打個拷栳圈圍在垓心內，人和馬怎生走不能飛。
(關末)嫂嫂，當初依着關羽呵，今日不道的有失也。(正旦唱)
【天下樂】可正是船到江心補漏遲，(關末)嫂嫂，如今曹丞相要招安我，我不降他來，則怕曹丞相傷害着你性命也。(正旦)叔叔，俺可打甚麽不緊也。(正旦唱)則這曹也波賊，恐害着你。(關末)我想哥哥兄弟之情，我怎生歸降他？(正旦唱)你若是不歸降他怒從心上起。一壁廂統着士卒，一壁廂探着陣勢，()叔叔，你若不肯投降，曹丞相將俺這三房頭小，叫聲殺壞。(唱)你那其間敢眼睜睜怎近得。
(關末)嫂嫂，我待投降來，想俺兄弟三人，對天盟誓，一在三在，一亡三亡；我若不降來，這三房小，見在曹營，倘若有些好歹呵，如之奈何?(張遼)二將軍你見麽？你這三房頭小,都在俺曹營。你若不降呵，這三房頭小，怎生也？(關末)張文遠，你說與你那曹丞相，他若依我三樁事，我便投降。(張遼)二將軍，你但言的事，俺丞相都依着。(關末)我頭一樁，我雖然投降，我可不降你丞相，我是降漢不降曹；第二樁。我和俺哥哥兄弟屬，一宅分兩院；第三樁，我若打聽的俺哥哥兄弟信息，我便尋去，可不許您攔當。你說去。(張遼)我知道。丞相，長投降，叫丞相依他三樁事，他便降。(曹末)那三樁事？(張遼)頭一樁,他降漢不降曹；第二樁，他和他嫂嫂小一宅分兩院；第三樁，他但是打聽的他哥哥兄弟信息，他便去尋去。(曹末)這其間知道他那哥哥兄弟有也無，都依的他。開門，我和他廝見，咱。(張遼)二將軍，俺丞相都依也。你開門和俺丞相廝見咱。(關末)小校，開城門。(曹末)俺入的這城來。張文遠，教他那三房頭老小，與他廝見咱。(張遼)理會的。請兩個夫人與二將軍廝見咱。(正、小旦做見關末打悲科)(關末)嫂嫂，誰想今日有這場也！當初張飛依着我不去呵，無此事也。看曹兵那般勢大，兄弟是難逃也。(正旦)想三叔他是一勇性也(唱)
【金盞兒】刀劍—時催，弓弩似電光飛。伏兵四面一齊起，饒你有通天武藝，怎施威。驟馬宛尋計，插翅走如飛。他可甚鞭敲金鐙響，人和凱歌。
(曹末與關末相見科)(曹末)長，一許久也。則今日咱便往京師，見聖人，將你重重賜賞加官。一壁廂備車乘，老小每上車。(關末)嫂嫂，您上車兒先行。(正旦)多謝叔叔。(關末)嫂嫂，關羽不敢。(小旦)姐姐，若不是二叔叔，俺豈有今日也。(正旦唱)
【尾聲】今日個救出我這亂軍中，不枉結義在桃園內。救俺這姊妹殘生頃刻，俺便似太山般一兒倚靠着你。從今照顧您這親戚，則今信音稀，要見他容易，則除是一枕南柯夢兒。誰想我與玄德公廝離，俺可也是關着前世，玄德公也正是要便宜翻做落便宜。(同下)
(曹末)長，則今日咱同到許都，見聖人，有加官賜賞。咱則今日班師程去來。(下)
第二
(張飛上，)某張飛是也。不想被張虎那個匹夫，走透消息，曹操倒下空營。四下埋伏軍。俺整廝殺一夜到天明，混戰間不見哥哥，如是奈何？(劉末上，)不想曹操倒下空營，將軍兵盡弃盡力，亂戰不見兄弟張飛。某到徐州，不想被曹操占徐州，可怎生是好?兀的不是兄弟?(張飛)兀的不是哥哥？(做認哭科)(張飛)哥哥,你在那來?(劉末)兄弟，我到天明得脫，撞出陣去，往徐州去。不想被曹操打着我的旗號，占徐州也。(張飛)似這般怎?(劉末)兄弟，咱去下邳,尋二兄弟長去來。(張飛)哥也，咱尋二哥去來。(同下)(淨上，)帥鼓銅鑼一兩敲，轅門外賣花糕。烏江不是無船渡，買賣未來汗未消。某是這古城太守張虎是也。自從降曹丞相，着某古城守鎮。俺這裏糧多草，我每日飲酒快活。小校，看有甚麽人來。(劉末、張飛同上，)事有足詫，物有固然。當日俺兩個到的下邳，誰想長降曹操。俺兄弟二人，直到河北，問太守袁紹起軍來，與曹操交鋒。誰想長刺顔良，誅文。俺兩個瞞着袁紹，私奔離河北。兄弟，不是俺走的快呵，俺兩個性命不保。(張飛)哥也，誰想二哥不想咱桃園結義之情，今日順曹操。(劉末)兄弟，俺如今往那廂去也？(張飛)哥也，我聽的前面這古城，可是您兄弟打四十那張虎。這廝走透消息，曹操着他古城鎮守。哥也，俺如今到這古城，拿住匹夫殺壞，可不報冤仇。(劉末)兄弟言者當也。(張飛)哥也，咱去來。可早來到古城也。兀那城上軍校，叫你那張虎打話。(卒子云)喏，報的將軍知道，城下有兩個將軍，叫着將軍的名姓，教與他打話。(淨)甚麽人來叫我的名字？這廝正是尋死，抹着閻王鼻子。在那？(卒子云)在城下面，兀的不是。(張飛)叫你那張虎來打話。(淨做見科，)那走將他來？(張飛)兀那匹夫，是你當初走透消息，今日你可在這裏，更待於罷！你快出來受死。(淨)罷、罷，事到這裏也。大小三軍跟我來，出城與他交戰。先與我下個同陣。(卒子云)怎生是同陣？(淨)我常贏他便好，若是輸呵，我便往同陣走。(張飛)張虎交馬來。(做調陣子科)(淨)不中，我近不的他，走、走、走。(淨下)(張飛)這廝走，我趕將去。(劉末)兄弟也，量他個無名的小將，趕他做甚麽。兄弟也，咱見今無處歸着，這古城中糧多草，咱在此住些時。那其間咱可往荊州，問荊王劉起軍來，與曹操交鋒，也未為晚矣。(張飛)可惜走這廝，我趕上去殺這匹夫好來。罷、罷。既哥哥說，咱入這古城去來。(同下)(曹操同張遼上，)事有足詫，物有固然。自從長降某，來到這許都，我奏知聖人，封長壽亭侯之職。某待長非輕，我與長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每日筵席管待。近日有河北袁紹，遣顔良、文為帥，領兵前來，與某交鋒，被長百萬軍中，刺顔良，又誅文，得還營。今日在此安排筵席，犒勞長。張文遠，與我請將壽亭子來。(張遼)理會的。(關末上，)某關長自到許都，見聖人，封某為壽亭侯之職。着曹丞相待某甚厚，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雖然如此，我心中則是想我那哥哥兄弟，未知有也是無。近日袁紹手下有二將，是顔良和文，領十萬兵與曹丞相交鋒。被某十萬軍中，刺顔良，又誅文。今日曹丞相請某赴宴，索走一遭去。(張遼)壽亭侯，俺丞相久等多時也。(關末)報一聲。(張遼)丞相，壽亭侯下馬也。(曹末)有請。(張遼)有請。(做見科)(曹末)呀，壽亭侯鞍馬上勞神！(關末)丞相，關羽托丞相虎威，則一陣被關羽刺顔良，又誅文也。(曹末)今日在此安排筵宴，管待將軍。左右將酒來，壽亭侯滿飲一杯。(做遞酒科)(關末)丞相先請。(曹末)慢慢的行酒，教壽亭侯醉而歸。(張遼)理會的。(淨上，)殺的我那碎屁兒支支的流，我可那近的他。若不是我走的快呵，險被他殺。今日來到許都也，到的曹丞相府門首。把門的報與丞相，說古城鎮守張虎來見丞相。(卒子做報科)(淨做見科)(曹末)張虎你為何來？(關末做認的，背)兀的不是張虎。咳，誰想這廝降曹操。我則推醉，我聽他說甚麽。(淨)丞相着張虎在古城，不想近日間有劉玄德和張飛走將來，將我殺退，奪俺古城也。(關末做驚)元來是我哥哥和兄弟。(曹末)無也，這廝說差。張文遠，把這廝推出去斬者。(做斬淨科)(淨)好也。我正是躲點鋼槍，撞見喪門劍。(下)(關末推醉科)(曹末)壽亭侯再飲一杯。(關末醉)丞相，關羽酒醉也。(曹末)呀、呀、呀，壽亭侯是醉也。張文遠，扶着壽亭侯還宅去。(卒子做扶關末下)(張遼)丞相，壽亭侯無酒也。(曹末)您怎生知道?(張遼)一頭不醉,長一見張虎說他玄德、張飛，長就推沉醉。則怕此人要去尋劉玄德、張飛去。(曹末)頭休放那廝進來也罷。張文遠，你如今宜陽宅看長一遭，看長一個動靜，你可來話。(下)(張遼)小官往宜陽宅看長,走一遭去。(下)(甘、糜二夫人上，)自從俺在徐州失散，俺二叔叔不得已，降曹丞相，到的許都，聖人封俺二叔叔為壽亭侯。我和二叔叔一宅分兩院，俺在這宜陽宅住坐，不知玄德公如何。俺姊妹兩個怎也呵？(小旦)姐姐，想俺二叔叔如今降曹丞相，受封贈。他如今一身榮顯，他那肯想他那哥哥玄德公。這其間知他在那也呵！(正旦唱)
【南呂】【一枝花】今日個難除我腹內憂，怎解我眉間皺。我可也心懷國恨，則我這眉鎖他這個廟堂愁。我可便有信難投，眼睜睜無人救，今日個這凄涼何日休。(小旦>當日都是三叔叔張飛的不是也。(正旦唱)你當日逞英雄與曹操做敵頭，則被他倒空營俺着他機彀。
【梁州】則俺這姊妹淹留在許昌，則被那兄弟每失散在徐州。(小旦)姐姐，俺想玄德公何日相見也？(正旦唱)我想這英雄玄德仁慈厚，他端的忠直慷慨，壯志難酬，豁達大度，納諫如流。我這裏撲簌簌淚滿星眸，俺可便看他何日樂矣忘憂。我、我、我倒的骨捱捱身似柴蓬，是、是、是俺可也病懨懨黃黑瘦，呀、呀、呀俺可便每口緑慘紅愁。怎生做個解憂？半生勤苦生受。俺叔叔花也成蜜也就，可便地久天長怎救？(小旦)姐姐省煩惱。俺好歹有一日見玄德公也。(正旦唱)好教我無無休。
(正旦)妹子，俺這裏閑攀着話，看有甚麽人來。(關末上，)歡來不似今朝，喜來那逢今日。關羽也，我恰本無酒，我聽的那廝說我哥哥兄弟在古城，我故意推醉。來到這宅中，有俺嫂嫂逐日煩惱，他則說俺哥哥兄弟不見，每日思念。誰想哥哥兄弟，如今見在古城。我如今到於嫂嫂宅中，我且不說哥哥兄弟還有哩，我則推醉，看他說甚麽。報去，道有關羽在於門首。(報科)(正旦)呀，既然二叔叔來也，叔叔請坐。(關末推醉科，)嫂嫂，關羽不必坐。好酒也，我醉也。(正旦)妹子，你看俺二叔叔好快活也。(關末)我怎麽不快活？我如今封官為壽亭侯，每日筵宴管待，正好受用也。(正旦)叔叔你的是也。(唱)
【紅芍藥】你道是新來加你做壽亭侯，(關末)我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正旦唱)枉受些肥馬輕裘。這的是你桃園結義下場頭，枉宰白馬殺烏牛。(關末)我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正旦唱)你每日吃堂食飲酒，你全不記往日的冤仇。想着您同行同坐數年，到如今一筆哎都勾！
(關末)我如今官封為壽亭侯哩。(正旦唱)
【菩薩梁州】今日個你建節來封侯，登時間忘舊。知書的小叔，你可便枉看些《左傳》《春》。我這裏聽言說罷淚交流，弟兄今日難相守，甚日個得完就。想你結義賓朋不到頭，則他這歲月淹留。
(關末)我將這條凳椅桌都打碎，幔帳紗櫥都扯掉。(正旦)叔叔煩惱也。妹子，咱與叔叔陪話去來。(唱)
【駡玉郎】則我這心中負屈應難受，不由我便撲簌簌淚交的流，我見他撲登忿怒難收救。他那踢翻椅桌，攫幔幕，緊揎起那袍袖。
(小旦)姐姐，二叔叔不知為何至怒也？(正旦唱)
【感皇恩】呀，我見他並不回頭，怒氣難收。我這裏自躊躕，自埋怨，我這裏自僝僽。您嫂嫂言語的是緊，叔叔你惱怒無休。我陪有十分笑，叔叔你般恨，我懷着九分憂。
【採茶歌】叔叔你早則麽皺着眉頭，休記冤仇，叔叔你與我停嗔息怒。壽亭侯，則你那失散的哥哥不知道無共有，方信道知心的這相識可也到頭休。
()妹妹,俺跪着。二叔叔,可憐見俺姊妹二人。(正旦、小旦都跪科)(關末)嫂嫂請起。你休煩惱，你歡喜咱。(二旦)我有甚麽歡喜？(關末)嫂嫂，你不知俺哥哥兄弟，見在古城有哩。(正旦)叔權，誰那般道？(關末)嫂嫂，今日曹丞相請我赴宴。有一個張虎來說，我哥哥兄弟殺退他，哥哥兄弟如今見在古城。我故意推醉，我特來報與嫂嫂知道。(二旦)是真個？(關末)是真個。我將曹丞相賜與我的金銀和這壽亭侯牌印，我都鎖在宜陽宅。不分星夜，便出許都。(正旦)是真個？慚愧也。叔叔，則今日收拾行李，便索長行。(唱)
【尾聲】則你那忠直勇烈依你口，誰想這劉備、張飛見在有。打聽的兄弟哥哥有時候，忙離許州，盼不到地頭，俺遙望着鄰里里程的這紅塵路兒上走。(下)
(關末)如今便收拾車乘鞍馬，尋我哥哥，走一遭去也。我驅馳不避路迢遙,我是個忠臣豈肯順降曹？想着俺相隨數載恩情厚，我因此上棄印封金謁故交。(下)
第三
(曹末上，)我着張文遠去看長去，怎生這早晚不見來？(張遼上，)某乃張文遠是也。奉丞相將令，去宜陽宅看長去。不想此人將領着他那三房頭老小，往古城去也。我索報與丞相去咱。報去，道張文遠求見。(卒子云)喏！報得丞相知道，有張文遠來見。(曹末)着過來。(做見科)(曹末)張文遠，長如何？(張遼)關長將丞相賜與他的上馬一提金，下馬一提銀，他那壽亭侯牌印，都封在宜陽宅內，長引三房頭老小，往古城尋玄德公、張飛去也。(曹末)誰想長領着他小，往古城尋劉玄德去。我這般相待，他不辭我去，更待罷。喚將九牛許褚來。(許褚上，)馬不吃草，都把來瘦。某九牛許褚是也。今有丞相呼喚，索走一遭。報去，道有許褚未也。(卒子做報科)(做見科)丞相喚許褚有甚事？(曹末)許褚，我喚你來，無甚事。因為關長背某，將領着他三房頭老小，不辭我往古城去尋劉備去。我今喚你來商議。(許褚)丞相，俺如今領大勢軍兵趕上，活拿的長來。(張遼)丞相，咱不可與他交鋒。想長在十萬軍中，刺顔良，誅文，俺如今領兵與他戰，丞相也枉則損兵將。(曹末)似此怎生擒的長？(張遼)丞相，俺如今則可智取。(曹末)你有何智量？(張遼)我有三條妙計，丞相領兵趕上長，則推與他送行。丞相若見長，丞相先下馬，關長見丞相下馬，他必然也下馬來。若是長下馬來，叫許褚上前抱住長，着衆將下手。第二計，丞相與長遞一杯酒，酒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下上毒藥。第三計，丞相把那西川錦袍，着許褚托在盤中。丞相贈與長。長見，必然下馬來穿這袍。可叫許褚前抱住，衆將下手。恁的方可擒的長。(曹末)張文遠此計大妙，料想長出不的我這三條計也。則今日領兵十萬，趕長走一遭去。我驅兵領將逞英豪，我這三條妙計他决難逃。擒住長必殺壞，方顯曹公智量高。(下)(關末引正小旦上，)嫂嫂，賀萬之喜，咱早則出許都也。(正旦唱)
【中呂】【粉蝶兒】則你那途路迢遙，趁西風斜陽古道，催鞭行色劬勞。踐紅塵，登紫陌，領着些關西小校。不索辭曹，恨不的一時間古城行到。
【醉春風】你今日棄印覓親兄，你則待封金謁故交。獨行鄰里里程探哥哥，似叔叔的少、少、少。他把你官上加官，祿上贈祿，曹丞相傲也那不傲。
(關末)兀的後面有軍馬至。(曹末同張遼、許褚上，)兀的前面不是長？(做喚關末科,)壽亭侯兄弟也，且住者。(關末>真個是丞相領兵趕來。(正旦)叔叔，曹丞相領兵趕將來，你小心在意者。(關末)不妨事。(正旦唱)
【紅綉鞋】曹孟德能施謀略，則要你個關長牢把鞍橋，咱可便嘴尾相銜緊隨着，暗暗的便埋着軍將，明明的列着槍刀，可休似徐州城失散。
()叔叔，小心在意者。(關末)嫂嫂放心，我自知道。(曹末上見住)(做下馬科，)壽亭侯兄弟也，怎生不辭而去？(關末)丞相勿罪，我不下馬來也。(許褚)呀，可早一條計也。(曹末)將酒來。(許褚做斟酒科)(曹末遞酒科，)長,既然你要去也，你下馬來滿飲一杯。(正旦)叔叔，你休下馬去。(關末)嫂嫂，他與咱送路，他有甚麽歹意？(正旦唱)
【快活三】則他那餞行的意雖好，鋪謀的智難逃。不妨馬上接香醪，我與你附耳低低道。
【朝天子】我這裏望着，定睛的覷，曹丞相百萬軍都來到。着他興心主意不相饒，算你誰知道。我見他厚禮卑辭，親捧香醪，這裏安排下斬人刀。叔叔你喑約，則依着你嫂嫂，則怕他酒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藏有機妙。
(關末)難得丞相好心，丞相先飲過，關羽吃。(曹末)可怎？(許褚)丞相放心吃，我自有解毒的。(曹飲酒科)(許褚)呀，可早兩條計也。(正旦)叔叔，我說來麽。(關末)嫂嫂的是也。(曹末)許褚，將那餞行禮來。(正旦唱)
【上小樓】他待使些雕心鷹爪，安排下竜韜虎略。他一個個執銳披堅，勒馬橫槍，舉斧輪刀。他將一領錦袍，盤內托，我可便觀容貌，他那麯躬躬一身伏着。
(曹末)壽亭侯，想咱弟兄廝守許多時，也無甚與你。將這一領錦袍，送與將軍，正好你披。請下馬來穿袍。(關末)嫂嫂，我如今下馬的是，不下馬的是？(正旦)叔叔，你不要下馬去，(關末)我待下馬去，則怕中他的計策；我不待下馬去，可惜一領錦袍。你聽者，關羽從來性粗豪，哎！你個賢達嫂嫂莫心焦。上告孟德休心，刀尖斜挑錦袍。(正旦唱)
【幺篇】又不盤內取，則刀刃上挑。險些兒驚殺許褚，荒殺曹公，唬殺張遼。他每都，緊趕着，姦雄曹操。我問你那錦袍要也那不要？
(許褚)我見他輕輕舉起手中刀，將我登時唬一交。三條妙計都不濟，好也。顛倒丟一領錦袍。(關末)嫂嫂先行，我隨便趕將來也。(正旦唱)
【尾聲】襲車胄武藝能，刺顔良名分高。用自己心，惹的旁人笑。哎，你個姦雄曹操，到陪西川十樣錦袍。(下)
(關末)感謝丞相厚意。丞相之恩，我異日必報也。(曹末)張文遠，可不活拿關長也。你趕上他，你道俺丞相問你要一件奉之物，看他說甚麽？(張遼)理會的，長且住者。(關末)你為何來？(張遼)俺丞相的令，問將軍要一件奉之物。(關末)丞相的恩，我報也，我與他刺顔良，誅文，他今日又要奉之物，我隨身無甚麽值錢物件。我這一去，見哥哥，我異日起兵來，與您曹丞相交鋒。我若拿住你曹丞相，我這大刀下饒你丞相一個死，便是奉。張文遠，你快去，你若是再趕將來，你見我這手中刀麽？我將你那曹兵都殺，要一個寄信的也無。張文遠，你聽者：想着俺桃園結義兄弟情，因此上辭曹棄印與封金。久以拿住曹公不殺壞，那其間方顯長奉心。(下)(張遼做見曹末科)(曹末)張文遠，長說甚麽?(張遼)小官問他要奉之物，長言稱道，他這一去，見那玄德公、張翼德，必然領兵來與俺相持。他要丞相呵，那青竜刀下饒丞相一個死。(曹末)正是：使碎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罷，教他去。我這一去，點就一百萬大軍，與劉、關、張交鋒，未為晚矣。這一去將那百萬軍兵親點校，驅兵領將統戈矛。拿住一人必殺壞，恁時方報冤仇。(下)
第四
(蔡陽上，開)三尺竜泉萬卷書，皇天生我意何如。山東宰相山西將，彼丈夫兮我丈夫。某姓蔡名陽，字仲威，關西人氏。十八般武藝無有不拈，無有不會。某身披二鎧，刀重百斤，馬行鄰里里程，但寸鐵在手，有萬夫不當之勇。某新在佐於曹丞相手下為上將。今奉丞相的令，為因關長背俺丞相之恩，領他小，不辭而去，丞相差某領五百哨腿關西漢，直至古城，與長交戰刀，走一遭去。大小三軍，聽吾將令：甲馬不得馳驟，金鼓不得亂鳴。不得交頭接耳，不得語笑喧呼。但違令，依軍令决無輕恕。靄靄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籠宇宙，騰騰殺氣陣高。臨軍略展英雄手，試看今番刀對刀。(下)(劉末同張飛上，)某劉玄德，自從兄弟張飛殺退張虎，奪古城。這裏糧多草，俺二人權且在此停止。(張飛)哥哥，不想二哥長，投降曹操，全不想桃園結義之心，更待罷。咱如今不問那，起軍來，務要與曹交鋒，雪徐州之恨。(劉末)兄弟，爭奈咱三房頭老小，不知下落。又聽的人說，與長都降曹操也。三兄弟，則怕長聽的俺在此，他必然來也。(張飛)哥哥，他戀着那曹操那般富貴，他豈肯來！他便來呵,我也不認他。(劉末)看有甚麽人來。(正、小旦同關末上)(關末)嫂嫂，你歡喜咱，兀的早望見古城也。(正旦)二叔叔，一路上煞是辛苦也。(唱)
【雙調】【新水令】你保護的俺一兒妯娌得安康，則他弟和兄這其間來無恙。叔叔你是那檠天白玉柱，架海的紫金梁。義勇忠良，俺今日圓日不承望。
(關末)我到這古城也。把門的軍卒報去，你道有關羽領着三房頭老小來也。(劉末)兄弟也，我道他知道咱在此呵，必然來也。元來兄弟領着三房頭老小來也。(張飛)哥，他有甚麽臉兒，我與他打話。(劉末)兄弟息怒，咱同見長去。(做見科)(關末做下馬科，)哥哥間無恙。(劉末)兄弟，你怎生不想桃園結義之心，因何投降曹操？(關末)你兄弟無降曹之心也。(劉末)我斷然不認你。(正旦)玄德公息怒，聽妾身說一遍咱。(唱)
【殿前歡】若不是這漢長，則為俺這屬不得已可便詐投降。(劉末)他受他封官來。(正旦唱)壽亭侯官職無心望，甚的他快樂的這心腸。()那一日與曹操飲酒，聽的說主公與小叔叔在此，收拾便行。(咀)他封金印出許都，(帶)曹操趕至灞陵橋，三計要拿長，二叔叔怒。(唱)險唬殺那曹丞相，錦袍便斜挑在他刀尖上。(帶)若不是二叔叔，俺三房頭小，都落在曹營。(唱)怎能勾那弟兄每完聚，也不能勾今日得這還鄉。
(張飛)嫂嫂，你替他說慌，也說不過。既然不降曹操，怎生封你為壽亭侯？直到今日也不認你，有甚麽顔，和你廝見？(劉末)長，你既然不忘俺桃園結義之心，怎生撇俺弟兄二人，因何投降曹操？(關末)哥哥，您兄弟為這三房頭老小，被曹操擄，您兄弟無計所奈也。(張飛)你既有兄弟之情呵，可怎生我共哥哥在此古城住許多時，你怎生不來尋我？(正旦)三叔叔息怒，若不是二叔叔呵，那取俺生命來也。(張飛)嫂嫂，我不信他說。(正旦唱)
【川撥棹】你那自參詳，張將軍不料量。他那說短論長，數黑論黃。斷不村沙莽撞，你心中自忖量。
(張飛)你既降曹操也，你有何面目見俺?(關末)兄弟，也是我出於無奈也。(正旦唱)
【七弟兄】他可便這廂那廂，他兩個逞能強，怒忿忿豪氣三丈。他丈八矛輪動怎生當，這青竜刀舉起無遮當，好着我淚兩行。便有些不停當，你心下自參詳，你心下自參詳。
【喜江南】呀，則你那哥哥兄弟好商量，不比你一勇性石亭驛摔袁祥。救俺全家老小得安康，你自便料量，息怒波興劉滅楚漢張良。
(劉末)三兄弟，長也則為咱這三房頭老小也。(張飛)則請二位嫂嫂來，的我都不認。(正、小旦做見科)(正旦)玄德公，俺若不是長呵，那得俺性命來。(蔡陽上，)某矣蔡陽，來到這古城也。衆軍開陣勢者。(張飛)你道你不順曹操，可怎生蔡陽又領軍來？(關末)蔡陽這一來，他必來趕我來。兄弟，你不信呵，我如今斬蔡陽，如何？(張飛)我不信，蔡陽和你一，你怎肯殺他？你若是斬蔡陽，俺便認你。(關末)既然是這等，五百校刀手，開陣勢者。蔡陽，你為何來？(蔡陽)長，為你背丞相之恩，奉丞相命，特來擒你。(關末)蔡陽，我與你言定，俺如今頭一通鼓響，咱埋鍋造飯；第二通鼓響，披衣擐甲；第三通鼓響，咱兩個交鋒。(蔡陽)你去埋鍋造飯去。(關末)三軍休要埋鍋造飯，與我披衣擐甲者。交鼓響！(劉末)張飛，咱看長與蔡陽交戰去來。(張飛)哥也，怎生不交戰擂那？(關末)叫蔡陽臨陣。(蔡陽)我不曾披挂，可怎生便索戰？(做調陣子科)(關末做斬蔡陽科，)我斬蔡陽也。(劉末)張飛，兀的長不斬蔡陽也。(張飛)左右那，安排筵席，請二哥來見哥哥。(關末做拜劉末科，)您兄弟托哥哥虎威，我斬蔡陽也。(張飛)哥哥，不枉真虎將也,受您兄弟拜。(正旦)二叔叔不枉好將軍也。(唱)
【挂玉鈎】他恰萬馬軍下戰場，則見他忙把門旗放，顯出那棄印封金有智量。他怎肯扶立起曹丞相，斬蔡陽，在殺場上。聽的撾鼓三通，可又早得還鄉。
(張飛)兩壁廂敲馬宰牛，做一個慶喜的筵席。(關末)哥哥，是你兄弟不是也。(劉末)兄弟，是您哥哥的不是也。想兄弟您為俺三房頭小，您不得已而降曹操。你雖身居重職，你不改其志，此為仁也；你不遠鄰里里程而來，被張飛與某百般忿，兄弟你口不出怨恨之語，此為義也；你棄印封金，辭曹歸漢，此為禮也；不一時立斬蔡陽，此為智也；你曾與曹操言定三事，聽的某在此，你將領小前來，不忘桃園結義之心，此為信也。兄弟您仁義禮智信俱全，則今日敲牛宰馬，做個慶喜的筵席。則為那徐州失散各分張，今日個古城歡會聚賢良。兄弟着你智勇禮全誰可比，匹馬單刀斬蔡陽。則為那妯娌賢達世間少，俺兄弟仁義果無雙。俺本是扶持社稷忠良將，俺三人永保皇圖帝業昌。
題目 灞陵橋曹操賜袍
正名 關長鄰里里程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