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第四本
杨景贤
玉宇澄空絳綃紫聲奏韶
認將北斗金柄魔利天中走一遭
第十三妖豬幻惑
(豬八戒上，)自離天門到下方，身惟恨少糟糠。神通若使些兒個，三界神祗惱得忙。某乃摩利支天部下車將軍。生於亥地，長自乾宮。搭琅地盜金鈴，支楞地頓開金鎖。潛藏在黑風洞，隱顯在白霧坡前。生得喙長項闊，蹄硬鬣剛。得天地之精華，秉山川之秀麗，在此積年矣，自號黑風大王，左右前，無敢爭者。近日山西南五十裴莊，有一女子，許配北山太公之子為妻。其子貧，裴公欲悔親事。此女夜夜焚香禱告，與郎相見。那小廝膽小不敢去。我今夜化做郎？去赴期約，就取在洞中為妻子，豈不美乎？為巫山有雨，故將幽夢惱襄王。(下)(裴女引梅香上，)妾身裴太公之女，小字海棠，自幼許配太公之子為妻。他貧，俺父親，待悔親事，因此俺兩情未已。梅香，你與我將這一封書去，對那生言道：我為他夜夜燒香花園，等着他來廝見，說一句話咱。(梅香)怕太公知道，連累我。(裴女)不妨事。(梅香下)(裴女唱)
【仙呂】【賞花時】一紙書緘萬愁，數日憂成兩鬢。疾忙去莫遲留，休誤鸞交鳳友，且跳過短墻頭。
【幺】揀着這竹徑花溪陰處走，則着他柳影斜深處有。休煩惱莫慚羞，黃昏時候，休着我和月倚南樓。(下)
(梅香上，)小姐着我寄書與郎，郎今夜來赴期也，我已過小姐。安排下香桌兒，月兒上時，請小姐燒夜香。(裴女上，)生話來。今夜必來也。燒夜香，待和他說一句話。深天氣，好一輪月色也呵。
【仙呂】【點絳唇】露滴疏杉，霧迷衰柳。星光淡，色將三，皓月如懸鑒。
【幺】薄幸不來？獨倚雕花檻。閑瞻覽，烏鵲投南，驚破偷香膽。
【混江竜】竹梢輕撼，蕭蕭風力透羅衫。多愁少喜，朽苦無甘。蛩帶聲鳴屋角，雁拖影過江南。行樂處停時暫，怕的是梅香撒訫，虧殺俺嬤姆包含。
【油葫蘆】則俺這成就大妻兩上，耽閣垵女共男。每夜燒香告拜瞿曇，北辰村爭忍相坑陷？西方佛不見靈威感。覷着俺四堵墻，恰似跳萬丈潭。則俺那俊多才，怕不道思量俺？爭奈他身命兒人跋藍。
【天下樂】兒時能勾駟馬安車左右驂，戴着朝簪。穿着錦綉衫，那時間可不因親的也來前攙。爺不將閑話兒提，娘不將冷語兒攢，備畫堂春宴酣。()梅香，將香桌兒，近太湖石畔放着。(做放私)(唱)
【穿窗月】行來到太湖石壘就的山岩，菊花風劈攙，丹楓葉老朱紅色黯。遮着楊柳，映着香楠，一輪月色籠罩的暗。
(豬八戒上，)今日赴佳期去。對着月色，照着水影，是一好人物。那姐姐也有眼色。(裴女唱)
【寄生草】見一人光紗帽，黑衫。鷹頭雀腦將身探，狼心狗行潛蹤闞，鵝行鴨步懷愚濫。(豬)小姐拜揖。(裴女唱)我見你臾上禮有蹺蹊，我這裏囫圇吞個棗不知酸淡。
足下是誰？(豬)小生太公之子。往常時白白淨淨一個人，為煩惱娘子呵，黑消瘦。想當日漢司馬、唐崔護，都曾害這般的侯，《通鑒》書史都收。(裴女唱)
【金盞兒】吃得醉薫酣，語喃喃。秀呵，不要你前唐漢言《通鑒》，俺尊方睡夢初酣。你不將經覽，惟把色情貪。全不想王陽曾結綬，貢禹不簪。
(豬)小姐，就在四望亭，我着人般將酒果來，和小姐敘見許之情。(做般酒果上科)(豬)小姐，花轎都將在此，我和娘子去咱。(裴女唱)
【三犯庭花】將擡着花轎籃，妝着酒食扭。就小亭開宴破橙柑，玉山摧不用攙。相期相約兩相耽，是和非一任談，傍人將冷句攙。對上菱花、菱花鸞鑒，非是我故貪淫濫，夫婦之情仔細參。見你富時節承覽，貧時節虛賺，不得和。君居地北我天南，我怎肯將郎君陷？
(豬)梅香，爹娘問時，便說我和小娘子去來。(裴女唱)
【賺煞尾】填滿起悶懷坑，擔起相思擔。我按不住風流俏膽，連理枝頭誰砍？對菱花接上瑤簪，過得南山！則少個包髻衫。俺爹便知道呵，也不妨，元定下的夫妻怎斷？咱茶濃酒酣，趁着風輕淡，省得着我倚門終日盼停驂。(下)
(唐僧一行人上，)善哉！善哉！自從離紅孩兒之難，行經月，前面又是一座高山，侵接漢，不知是甚麽山？(行者)師父，這是火輪金鼎國界，正是徒弟丈人鄰里里程。此間妖怪極多，師父並不要閑管。兀那山下一座大林，林下黑沉沉一所莊院。我們到那歇去。(下)
第十四海棠傳耗
(裴女上，)自從那日着簡書去約生，誰想被這妖魔化作生模樣，將我攝在這裏。山萬壑，不知是那。這廝五更出去，直至夜方。每日有鄰女子相陪，想必也是妖精。我也怕不得偌多，但不知時見俺父母、丈夫？又不知俺父母、丈夫，這其間若何也呵！(唱)
【中呂】【粉蝶兒】良夜沉沉，亂山深又無禁。我又不曾聽司馬瑤琴，莽相如腌料，配得來忒共。映着這樹影山陰，冷清清似一池水浸。
【正宮】【六幺遍】不戀恁，身穿着細綾錦，好佳配甚不思尋。更何白璧間黃金，才郎又嗒女貌寢。我如今憂愁自舉誰替恁？俊兒夫似海內尋針。姻緣事在天數臨，無緣分怎的消任？直耽閣到如今。安排下酒果，不見郎來。(豬上，)自從攝將這女子來，他兩打官司。打不打不我事，每夜快活受用。今日得晚，怕小娘子怪。姐姐，小人受不了也。(裴女)今日夜深也，着我等你多時也呵。
【中呂】【上小樓】你可也和誰宴飲？着我獨懷跌窨。醉眼橫，笑臉生春，酒滲衣襟。滿捧香醪，輕焚宅篆，閑空鴛枕，我叫你個吃敲恁般福蔭。(豬)小妮子們為甚不服事娘子？(裴女)他們也等你多時也。
【幺】他每點上絳，鋪着綉衾。等到咱來。斟將酒至，盼得君臨。(豬)此間小洞中，索是定害娘子。(裴女唱)我不曾志意縫聯，殷勤妝洗，存心織紉，(豬)人對我說，他們不服事你，待我責罰這廝們。(裴女唱)你可也休聽人恁般讒譖。
(豬)將酒來，我和姐姐飲數杯。你丈夫姓，我也姓，你是好花一朵，伴我槁木兩株。(笑科)你思量父母麽？(裴女)爺娘如何不想？
【喬捉蛇】展眼略為歡，開懷且自飲，一一計自相尋。(豬)我如今置着衣服首飾，辦着禮物，着你去走一遭。(裴女唱)纏頭錦，買笑金，全不要恁。但能勾見爺娘一而也叨你福蔭。
(行者上，)師父，在這莊上歇。我心中悶倦，這座山不知有多少高，待我去量一量。(上山科)好高山，好明月。我且阿一堆尿。兀那黑漢子，在山半腰，伴着個人，又是妖物，我且聽他說甚麽。(豬)姐姐，你唱一個，我吃酒。(行者)這廝到受用似我。(裴女)尊神，着我唱甚麽？(豬)唱個［念奴嬌］。(行者)［念奴嬌］？我着你吃我一個大石頭。(做打豬跌下科)(裴女唱)
【十二月】這聲響似春雷降臨，火炮相侵，驚得冰肌凜凜，冷汗浸浸。不見宋玉多才的翰林，撇下這巫娥美貌難禁。
【堯民歌】露華涼羅襪濕浸浸，唬得我霞臉赤渾身上下顫兢兢。(行者做下山科，)小娘子，見我麽？(裴女唱)走那黑容儀換上這臉黃金，抵多少死卻期遇知音。難恁，風流兩個心，不似俺鰥寡孤獨甚。
(行者)小娘子，你那丈夫好臉。(裴女背)則你也不可覷者。(行者)你也是妖怪？(裴女)妾身是黑風山西裴太公的女孩兒，小字海棠，許配與山南村太公為兒婦。為俺公婆貧，俺父親欲待悔親。妾身每夜燒香告天，朱紅色郎早得相見。不想被這妖魔化作生模樣，將妾攝在此洞，不得見父母顔。告尊神可憐。(行者)我非神，我乃是大唐三藏國師上足徒弟，孫悟空是也。這廝是甚妖魔？(裴女)他常自稱魔利支天車將軍，又號黑風大王，諸佛不怕，怕二郎細犬。(行者)我今日經恁過，我與你寄一個信，何如？(裴女)如此，是師兄慈悲咱。小的每待寫書，紙筆又沒。師兄，則恁的寄口信，又恐無憑。小的有手帕，是俺父親與我的。他若見這手帕呵，便信是實。(行者)將來揣在懷。(裴女)記心咱。
【般涉調】【耍孩兒】把衷情一一都說與恁，全在仗義師兄用心，音是必莫埋沉。(行者)你在那？(裴女唱)在黑風山西北跟尋，俺門前兩行槐楊影，院一叢桑柘陰。(行者)你父親如何？(裴女唱)俺尊四海性無拘禁，有待傳書之酒，有贈路費之金。
如今不見妾身，梅香說道："是生和妾身走也。"兩親正鬧哩！
【煞】不知俺告着他，他告着俺？哥哥去除鐵窨。(行者)你父母好善麽？(裴女唱)俺爺平生好善常存性，俺娘從小看經不出音。擡舉得我如花錦，今日豬生狗活，兔擾狐侵。
師父，是必志誠者。(行者)放心，明日便着你知道你消息。(裴女唱)
【尾聲】志誠呵泰山也勻做田，鐵槍也磨做針。俺夫妻不會咱圖他個甚？久以子母圞在恁。(下)
第十五導女還裴
(裴太公上，)白雙雙絶子孫，圖有女嫁比鄰。可憐已作桑間婦，落日深山哭倚門。老漢裴太公是也。俺兩口兒，止生一個女孩兒，年方一十八歲，小名喚做海棠。自小許配太公的孩兒，為他貧乏，我兩口不肯與他。梅香報道，他孩兒拐俺女孩兒去。趕他們去，那小廝又在他。看他動靜，又不見那廝是拐俺孩兒的模樣。我說道："女孩兒吃你孩兒拐。"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那老子和婆子鬧起來，道俺嫁他兒媳婦也。衆親眷勸散，着去尋覓。他這日必然要告宮。今日敢待來也。(太公引小兒上，)萬貫財一旦休，有兒可慰窮愁。誰知世態炎涼甚，夙世姻緣變作仇。老漢太公是也。我已先有錢來，天火燒學家全家家庭家乡緣計，如今窮。這裏大戶裴太公，一個女孩兒，年一十八歲，生得十分有顔色，自小割衫襟為定，鄰里里程做媳婦。這老子見俺貧，便來買休，悔這一樁親事，我兩口兒不肯。他前日走來，道俺孩兒拐他女兒。那老子必定將我媳婦兒嫁與別人。怎肯罷？他這日跟尋不着，今日好共歹，我和他見官去者。(做見科)你還我兒媳婦來。(裴)你還我女孩兒來。(做揪科)我和你告官去咱。(做行科)(唐僧一行人上，)今日來至黑風山，見一簇人鬧，為甚麽來？(太公)師父，老漢姓，止生這個孩兒，自小與裴太公女兒，割衫襟為定。誰知運蹇，天火燒學家全家家庭家乡緣計，窮。這老子便生悔心，我兩口兒堅執不肯。他前日走將來，道我孩兒拐他女兒。那老兒必定將我兒媳婦，嫁與別人。我今日和他去見宮哩。(唐僧)善哉！善哉！有如此事？(行者)兀那老兒，你姓裴？(裴)我姓裴。(行者)你休鬧，你休鬧。要你的女兒，當來問我。你的女兒，不長不短，生得大有顔色，小名喚作海棠。是麽？(唐僧)你這孫，又惹事。你怎麽知道？(行者)休問我知道不知道，有一個小麯兒，喚做［朝天子］。
【中呂】【朝天子】老裴，聽啓，我一一言詳細。學家全家家庭家乡兒子是他的女婿，未能勾成佳配。一個為有財，一個因無計，被妖魔攝在洞。(裴太公)哥哥，你怎得知道？你問我，怎知，就？且莫要左右打睃，則這一個手帕兒是何人的？
(裴老做哭科，)正是俺孩兒的。哥哥，你那見他來？(唐僧)行者，你如何得知來？(行者)聽弟子細說一遍：老裴，俺師父是大唐三藏國師，欲往西天取經，夜來至一莊院宿。師父睡，我睡不着，山上去閑看。則見半山腰，有一人光紗帽子黑皮，抱着個女子飲酒，着那女子唱［念奴嬌］。我看，班起一塊大石，調打下去，一聲響亮，不見那廝。則見一個女子，言稱我是裴太公的女兒，小字海棠，許太公為兒婦，我爺娘不肯。我每夜燒香禱告，忽見郎來，言道我貧，特來取你來。卻被此妖魔化作生模樣，將我攝在此間。你與我寄個信去者。我道將甚麽為信？他便與我這個手帕。從頭一一都道，恁孩兒便知着落。他吃妖魔殘破城池，你兩個是刷鬧。(裴老)請師父到俺鄰里里程商議。(做到科)哥哥，不知是甚麽妖魔？(行者)山神土地安在？(土地上，)師父稽首。(唐僧)土地，兀那裴太公的女兒，是何妖怪攝去？(土地)小聖亦然不知。當年八月十五夜，則見在黑林內，現出本像，蹄高八尺，身長一丈。仔細看來，是個大豬模樣。(行者)想是個豬精？我去料持他。(土地)行者，索用機謀，休要膽大心粗。耐何得親自下手，耐何不得呵，索尋巷王屠。(唐僧)行者，你要小心在意者。(下)(裴女上，)昨夜吃那一驚，今日身子不快活。那行者說與我寄書，知他何如？郎出去，從早至今未。幾個女伴相陪，安排下果桌，等郎來。好一派山景也呵。(唱)
【正宮】【端正好】雨初收，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散，山風惡羅袂生寒。澄澄月色如銀爛，倚闌凝眸看。
【蠻姑兒】看間，興闌，颼颼風色，颯颯聲，一陣愁煩痛心肝。想何在？見應難，望樹沉沉在眼。
【滾綉球】這些時懶將玉粒餐，偷將珠淚彈，端的是不茶不飯，思昏昏恰便似一枕槐安。身邊有數的人，眼前無數的山，聽些水流深澗，野猿聲啼破高寒。碧悟露冷冰肌瘦，紅葉深血淚，改朱紅色顔。
【叨叨令】有時俯視溪流看，更險似單騎羸馬連棧。一聲鶴唳青澗，更慘似琵琶聲君恩斷。兀的不悶殺人也麽哥，兀的不悶殺人也麽哥。時能勾一杯末笙歌散。
(行者上，)閑話之間，早來到洞受不了也。兀那娘子在那？我已報信你太公。你與我去來。(裴女)多謝神聖。(做行下山科)(裴女唱)
【伴書生】往常時緑窗下拈針也懶，綉幕那身也慢。今日個一朵行滿空散，比乘風的列子皆虛幻。攜帶雨誰曾慣？問何處是巫山。
【笑和尚】昏昏迷型眼，霧隱隱遮蒼漢，氣長吁地流香汗。似、似、似，雞鳴度函關，如、如、如，馬跳過關良灘。無甚與你餞行，無計鎖你雕鞍。來、來、來，我親自禮拜你三萬。
(行者)拜多少得飽！(下)
(唐僧、裴、一行人上，)孫悟空久不見來，此時想必到也？(行者引裴女上，)小娘子來到恁受不了。(做見哭科)(裴女唱)
【倘秀】山洞取消磨粉顔，草堂上流受不了淚眼。謝師父與我鞭梢一指間，好着我寶釧，淡眉山，裙腰兒旋。
(唐僧)親都來相見者。(行者)兀那女子，不知攝你者是何妖怪？(裴女)妾也不知，但醉則說，他怕二郎細犬。(行者)我問土地，他說是豬精。竜君、沙和尚，同師父在莊上住，我去拿那妖怪。但不知他法力如何。我降得，便自降他；降不得，直至普陀，告觀世音，差二郎來收他，絶你兩皇后患。(裴、二老)重生父母，再長爹娘。(唐僧)吾弟用心。慈悲大展方成道，嗜欲休貪是出。小心在意，疾去早。(行者下)(唐僧)你兩個老的，擇個好日子，着兒女配者。(裴、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謹依法旨。(裴女唱)
【滾綉球】我今日得救還，草間，免些短長嘆，使爺娘兒女心安。托賴着師父的恩，行者儇，救得我百無難。急來春事闌珊，殘花落胭脂色，緑葉陰成翡翠班，枉在塵寰。
【尾】早則不喬林鶯去歌聲慢，寶鑒鸞孤舞影單。子父圓喜無限，夫妻逑各為難。感謝吾師端的是世間罕。(下)
(裴老)且留師父歇一宵，明日早行。(下)(豬上，)叵耐裴老無禮，將我渾取歸去。他分付着我來他做女婿，我尋思來，也好，強如洞茶飯不便當。就今日我到他去走一遭。(下)(裴老上，)昨日孫悟空去拿豬精，尚未來。我且在此等侯者。(行者上，)我去拿那個豬，誰想他不在洞。今日直在裴公莊上等他，定個計策。他敢自來也。(做見說科)(行者)將你女孩兒處安頓，我卻穿他的衣裳，在他房坐。那魔軍來時，你着他入房來，我料持他。(做入房科)(裴老)遠遠望見一個黑漢子，敢是那豬來也。(豬上做見科)(裴)你是誰？(豬)我是你女婿，怎不認得我？(裴)少吃你會親茶飯，故不認得你。(豬)丈人，我的娘子臥房在那？(裴)這是小姐臥房，你請入去。(裴下)(豬做入，見酒果燈燭科，)姐姐，你等我同來，便先來。(做摸科)呀！好粗腿也。(行者)我唱一個與你聽。
【雙調】【雁兒落】你想像賦高唐，我雨夢襄王。咱正是細棍逢粗棍，長槍對短槍。
【幺】你休恁輕狂，我和你一相。咱是個引不動嬌娘，卻便是孫豬霸王。
(做打豬走科)(孫趕科)(火竜慌上，)報、報！師父吃那魔軍攝去也。(行者)不知這妖魔何等樣物，小娘子說道，他則怕二郎細犬。俺同見觀音佛，着二郎來救俺師父去來。(下)
第十六細犬禽豬
(灌口二郎同行者上，)不周山破戮天吳，曾把共工試太阿。誰數有窮能射日？某高擔五嶽逐金烏。小聖灌口二郎神是也，奉觀世音法旨，救唐僧走一遭。(唱)
【越調】【鵪鶉】看些日月盈虧，山河變遷。灌口把威施，天涯將姓顯。郭壓直把皂鷹擎，金頭奴將細狗牽。背着弓弩，挾着彈丸。濯錦江頭，連棧邊。
【紫花兒序】伏得些山神恐懼，木客潛藏，木獸拳攣。悶來時擔山趕日，閑來時接草量天。安然，寒暑相催不記年。物隨時變，脆似枝，海變做桑田。
【金蕉葉】正待要掃箏擘阮，忽受取觀音差遣。西天路妖魔萬，保護着唐僧庶免。
叫神將，你與我緊把住洞口，看那妖怪甚麽面目？
【調笑令】來到這洞邊，叫聲喧，休猜做落日山空啼杜鵑，天兵得山川通。(行者)上聖，這廝神通大，神力周全。(二郎唱)孫行者說言在駟馬之前，你道他神通大自專，則好深山唬地瞞天。(豬內做驚科)
【禿廝兒】氣重天兵頓顯，霧風狂天地相連，黃風從地。休遲滯，莫俄延，相纏。
(豬跳出，做見科，)二郎神，我與你有甚冤仇，你來拿我？(二郎)兀那魔軍，我奉觀音法旨，特來拿你。你若真心皈依我佛，與你拜告觀世音，着你也成正果。若不皈依，着你死於細犬口中。(豬)別人怕你，偏我不怕你。(二郎唱)
【聖藥王】嘴臉似黑炭，部從似火肉然，休猜做玉簪珠履客三，一壁廂畫角鳴，一壁廂鑼鼓喧，休猜做笙歌引至畫堂前，一片怪膽大如天。(行者)那豬精，你敢與我相持麽？(豬)怕甚麽賭？(做科)(二郎唱)
【麻郎兒】郭壓直威風不展，孫行者筋力俱虵。到三好合精神越顯，潑妖物小聖也難辨。左右神將，快將細犬，咬那魔軍。(做科)
【幺】便遣，快牽，細犬，見本相直奔跟前。黑郎心驚膽顫，逃命走洞門難戀。
(做豬逃、犬趕科)
【拙魯速】這犬展草力應全，護志當虔。賊的性堅，吠形的意專。顧兔逐狐那輕健，忒伶俐個容他寬轉，(犬做咬住科)則一口咬番在坡岸前。(左右綁科)(放唐僧上，做謝科)(唐僧)上告二郎大聖，出人以慈悲為念，救物為心。望神聖看佛天三寶之，饒這魔軍，與弟子護法者。(二郎唱)
【幺】潑妖魔，世不然，告吾師，煞可憐。你若是肯放心，跟趨前，莫生狂顛，一性參禪，將你那害生靈的冤孽免。
(豬)謹依法旨。(二郎)唐僧，沿路小心，俺自保障你者。
【尾】去心緊似離弦箭，到前去如何動轉？魔女國孽冤深，火焰山禍難遣。
正名太公告官司
裴海棠遇妖怪
三藏托孫悟空
二郎收豬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