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財天賜老生兒
武汉臣
楔子
(正末引一行上，坐定開)老夫姓劉名禹，字天錫。渾李氏，女孩兒引璋，女婿張郎。一四口兒，在這東平府在城居住。有侄兒劉端，字正一，是個秀，為投不着婆婆意，不曾交來。如今老夫六十歲也，空有萬貫財，爭奈無子嗣。往日子是在這文錢上，不知有神佛。近煞多做好事，感謝天地，不想這使喚的小的，有八個月身孕。倘或得個廝兒，是劉皇后。我有心待將這私三分兒分開，一分婆婆，一分女婿，一分我有用處。婆婆，我如今往莊上去計點，怕小梅分娩時分，若得個兒孩兒，萬存留咱。
[仙呂端正好] 子您治勤，齊儉，因此上惹得人賤。我這子孫缺少子被錢財占。從今錢財減，子孫添。且得內人喜，一任外人嫌。因此上將轉世浮財厭。
(等一行人下)(下)
第一
(正末上開)歡來不似今朝，喜那如今日。我雖在此計點，一心子想着小梅。若是分娩時，婆婆决然來報喜也。
[仙呂點絳唇] 我量力求財，在出外，諸般快。涌迸也似錢來，卻怎還不冤債！
()當日婆婆上席去來，我暗使人喚的個穩婆與小梅憑脈來。
[混江竜] 喚的個穩婆憑脈，他道老兒歡喜是個廝兒胎。頻頻加額，暗暗傷懷。但得個生忿子帶孝引魂駕舉車，煞強如孝順女羅裙包土墳。往常我將心硬□，信口開，將神佛毀謗，把僧道搶白。如今因子孫缺少，為鬢斑白，人說的便去，人叫處忙來，看經的便請，化飯的慌齋，燒香滅罪，鈔消災。急煎煎將藥婆老娘尋，麯躬躬把土塊磚頭拜。使不着人強馬壯，則索告鬼使神差。
()我為甚末來這莊上住。子為城有幾個閑官秀每，知道我得個兒孩兒，這人每待去個驢，交俺騎着，將草棍子打我哩，有人說與我知道也。你每背地商量去，我子是喜歡哩！
[油葫蘆] 那幾個首戶閑官老秀，他每都很利害，把老夫監押的去遊街。我謝神天便將羊兒賽，我待相知便把羔兒宰。末將驢騎，休道將草棍捱，但得人不駡我做絶戶的劉員外，情濕肉伴乾柴。
[天下樂] 但得一個殘疾小廝來，興衰，天數該，將時辰問甚好共歹！但得他搖車兒上縛，方得我墓子埋，便死做一個鬼魂兒也快哉。
(卜兒一行受不了)小梅怎生走？能有甚難見處，這廝每見小梅得個孩兒也，這人每所算他。他若鄰里里程快活呵，如何肯走？罷！罷！
[那吒令] 是你主的，興心兒妒色！做女的，縱心兒放乖！為婿的，貪心兒愛財！閃得我代絶，便留的他殘生在，休想苦甘來。
[鵲踏枝] 你便待把他賣，不思量我年邁。然是雙身，不是重胎。受不了他也當的嬌客，送我也轉世浮財。
[寄生草] 我當初窮翻做富，誰想富變做災？為人做小包藏着大，治人成天伏着敗，有本圖利隄防着害。想這錢石季倫翻做殺身，倒不如龐居士放做來生債。
(卜兒受不了)
[ㄠ篇] 不把我人也似覷，可將我謎也似猜。他道二十有志人先愛，若是三十立身人都待，但到四十無子人不拜。我哭呵，我子為未分男女小兒胎，誰想甚不施粉天然態。
[庭花] 我為治忒分外，我為求財絶代。原來慳吝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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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休想慈悲生患害。我今日浮財，村城外。因富事不諧，見窮苦怎捱，都交他請鈔來，強如我將物件買。缺食的買米柴，無衣着截絹帛，正饑寒愁滿懷，得榮喜滿腮。咱在時他見弊宅，咱死他到外宅。
[青哥兒] 敢燒香燒香禮拜，祖先祖先般看待。將生葬親修把古道挨，將屍首深埋，把柏多栽，善名長在。怕人不解，壘座墳，鎸碑牌，將前事該載，事安排，免的疑猜，寫着道六十歲無兒散財的劉員外。
(做意兒)(卜兒受不了)這窮的街上極多。咱散這錢呵不為，子求俺劉皇后嗣來！
[金盞兒] 窮的每飢難受冷難捱，我散與錢和絹米和柴。敢望天頂禮望門拜，道俺夫妻寬大。喧起巷鬧前街，諸人皆稱贊，衆口必消災。咱既無房下子，何用世間財！
[賺煞] 我塵世六十年，做富漢三十載，則是無明夜擔着利害。眼睜睜因財把我絶代，從今為頭兒仗義疏財。不索把錢懷，壘七追齋。則兩件兒消磨半世兒災：再休尋便宜放解，再不惹官司債，着然一天好處過門來。
(下)
第二
(卜兒、婿等上，受不了)(正末引衆上，指砌末)老夫今日散這錢也。俺子為這錢呵！
[正宮端正好] 引的我半生忙，十年鬧，無明夜攘攘勞勞。為這快心如意隨身寶，恨不的蓋一座通行廟。
[滾綉球] 那時節正年少，為錢少，恨不得去問人強要，則爭不戴着一頂紅頭巾仗劍提刀。痛殺殺將父母離，眼睜睜把妻子拋。卻是那田地不到，賊人窟把性命剛逃！錢呵，為你呵！去那虎嘯風泰山頂過到三遍，去那竜噴浪長江走迭二百遭。但說着魄散魂消！
[倘秀] 我正貧奪得豪富，今日做上戶卻無下梢，幼年虧心老來報。共人瞞着心賭咒誓，睜着眼犯王條，看時節窨約。
()老夫劉禹，啓告上蒼，不絶下民祭祀。想劉禹不孝父母、不敬六親上頭，罰劉禹子嗣。今心散錢燒契，禱天悔罪，神天鑒察。(做坐定)(卜兒受不了)()婆婆，咱為人子是這文錢上，死生不顧。投至積得緣成，咱又無孩兒，不散呵要子末？
[呆古朵] 俺這做經商的那一個神道，甚的是善與人交！往常我好賄貪財，今日卻除根剪草。因甚散錢把窮民濟，便是悔罪把神靈告。則是問天博換一個兒，卻指望養小防備老。
[倘秀] 錢呵！為你搬得人貧漢為賊落草，搬的人幼女私期暗約。可知把良吏清官罷。搬的親兄弟分的另住，好相知惡的絶交，把平人陷。
[滾綉球] 錢呵！有你的不讀書便逍遙，沒你的不違法便下牢。你搬得世間事都顛倒，將我這不顧的呆漢搬調。有你的不唱喏便唱喏，沒你的不高傲便高傲。認識你鴉青神道，有你沒你我便猜着。使脫你的眼腦便十分怕，揣着你的胸脯增五寸高，更沒地差錯分毫。
(窮民一行上)(做散錢科)(等做住)
[脫衫] 與你錢不閑焦，你看我也相饒。主着意從心信口，睜着眼大呼小叫。
[小梁州] 那漢駡絶戶的人才敢放刁，一句道的我肉戰身搖，我心痛似熱油澆。那漢慌陪笑，你敢笑藏刀。
[ㄠ篇] 可怎生父親關孩兒又要，不尋思枉物難消。你自小教，怎由他撒拗，大古是富小兒驕。
(一行都下)(外上受不了)
[倘秀] 有錢時待朋友花花草草，沒錢也央親眷煩煩惱惱。你卻甚貧不憂愁富不驕？(外受不了)做經商尋資本，依本分教村學，便。
[滾綉球] 讀書的志氣高，為商的肚量小，是各人所好，便苦做爭似勤學。為商的小錢翻做大本，讀書的白衣換紫袍。休題樂者為樂，則是做官比做客較裝ㄠ。若是那功名成就心無怨，抵多少買賣歸來汗未消，枉劬勞！
(做背着)我待與這廝些錢物，婆婆决是不與。我有個主意，目下且不與。(做怒科)嗏！劉大，你來這裏子末？去！這錢沒與你。(卜兒受不了)(外受不了)
[煞尾] 姊姊祭奠何教，張郎富索甚教？缺少兒孫我無靠，祭奠先靈你當孝。句良言耳邊道，三載忠心眼前報。一志心懷這一着，你一日墳中走一遭，鄉內尋錢買紙燒，他處煩人沽酒澆。你若是執性迷心不聽我教，直交你淡飯黃虀直到老。
(下)(外末做下)
第三
(張郎、引璋上，受不了)(外祭，忘水瓶科)(正末引卜兒上開)俺兩口兒到墳頭也。(卜兒受不了)(做放)
[越調鵪鶉] 誰肯祭墳？誰再修石墻土墻？都長出些棘科荊科，那見白楊緑楊！()婆婆見末，這堝兒有人上墳祭奠來。這上墳是女兒侄兒？是近房遠房？光塔塔墳墓前，濕浸浸田地上，不聞得魚腥肉腥，茶香酒香。
[紫花兒序] 兀的添到兩杴兒新土，燒到一陌兒銀錢，到半碗兒涼漿。這上墳的瀟灑，祭祖的淒涼。斟量，是兩下人來的稀草長的荒。俺可甚子孫榮旺？久以少不的放真馬真牛，休想立石虎石羊。
(卜兒受不了)婆婆，咱兩口兒久已葬在那窩兒？(卜兒受不了)()我和你沒主意，不能夠在這窩兒，子索葬在兀那絶地上！(卜兒受不了)()他是外嫁的人，已自入張墳，如何主得我和您！(卜兒受不了)()有俺侄兒劉大，他都主得。(卜兒受不了)
[調笑令] 咱一雙，老孤椿，為沒兒孫不氣長。百年之還埋葬，墳穴內按陰陽。咱這兩把死骨頭，葬兀那絶地上，誰肯來哭啼啼烈紙燒香！
(劉大做取水瓶科)(做打科)(卜兒受不了)()婆婆不知，我說與你咱。(等問)
[小桃紅] 因甚弟兄兒女總排房，一個墳塋葬，輩輩留傳祭祖上？俺兩口兒大如你爺娘，你個蓮子花放我這過頭杖。咱在時早這般祭祖沒些兒大量，咱死便是上墳的小樣，我因此上先打商量。
(卜兒做住)
[鬼三] 好事從天降，呆廝回頭望，則拜你那恰心的伯娘。見子母，哭嚎咷，難的是淚出痛腸。恰時唬的我慌上慌，從今不索你忙上忙。既然墳院兒屬劉，怎肯着緣姓張？
(外一行住)
[金蕉葉] 炒鬧前莊莊，挨匝滿高墻矮墻。見他列着兒孫兩行，把我驚唬得癡呆半餉。
[寨兒令] 是誰些賢婦女，孝兒郎，備的整齊拖拽着慌。糖餅每香，酸餡兒光，村酒透瓶香。動鼓的的非常，做雜劇的委實長。快嘲歌呆木大，能打手浪豬娘。這一場，更強以賽牛王。
(卜兒受不了)
[雪梅] 前頭是張郎，後面是引璋。(卜兒做住)若唬的眼若生獐。使不着攜如恩犬，子懷着心似餓狼。
[紫花兒序] 勸你個擇鄰的孟母，休打這刻木的丁蘭，則問這跨虎的楊香。交女婿兒出，閨女兒房。相將，得意的梁鴻引着孟光，早則名留在太公莊上。(小末)()噤聲！你不把俺一分錢財，我也無半米啗公房。
[禿廝兒] 這招女婿的無望想，要補代祭奠靈堂。私外在你行，待父母，有情腸，子待等我身亡。
[聖藥王] 想這一場，主張，你熱鬧我淒涼。你理短，我見長。姓劉的業姓劉的當，您莫埋怨爺娘。
[收尾] 休和他爭競休和他強，從來女生外。你待要重對且休提，再踏門便休想！
(下)(小末再受不了)(外下)(提住)
第四
(正末引卜兒、外上，放)
[雙調新水令] 一席閑話勸諸親，我有滿懷愁一言難。因我萬貫財，纏殺我也百年身，萬苦辛。吃半生駡，受一生掯。
[駐馬聽] 着素粧貧，疋絹綾羅不挂身；用虀????守分，茶甌酒盞不沾唇。不看經斷二十年葷，怕席整受三十年悶。我共那受用人，都一般白侵雙鬢。
[七弟兄] 那錢兒一文，兩文，似車輪。為貪婪不共高人論，愛財真共弟兄分，放錢債多把窮民掯。
[梅花酒] 見買賣人，塞戶屯門，巧語花唇，唬鬼謾神。我那時節，不識爺不識娘也無遠近，那肯使半文？墳塋忘房親，街巷鬧親鄰，酒店中散風塵，腰棚上惡伶倫。錢引我一生魂，土埋半截身。受不了命拴門，睜着眼與告別差別別人人。
[收江南] 因此上看錢奴翻做孟君。見窮侄兒祭奠祖先墳，將緣分付交養雙親。免人議論，常言道女聘是他人。
(小末、小旦禮)(小旦受不了)
[落梅風] 你自學賢慧，誰交你不孝順，做賢達變成生分。順着這夫婦情，忘養育恩，你這老爺娘恨也那不恨？
[江兒水] 聽得他女孩兒女婿來探問，交我氣忿忿難吞忍。你使劉錢，卻上張墳，俺這兩口兒好無氣分！
[碧玉簫] 你言而無信，來呵吃搶問。世做的生忿，爺娘不偢問。我想這等人，真個不孝順。不聽我處分，踏着正房門，我狠剁你三行棍！
()俺今日有甚親？你自姓張，你自交夫去。(小旦受不了)可知哩！(小梅引梅香、? 上)(小梅受不了)
[水仙子] 你道我三年盡弃盡力數年親，你卻甚一夜夫妻百夜恩？誰非誰是都休論，早子有拖麻拽孝人。(? 兒喚)叫一聲險引我三魂！因貪財心一片，為龜背錢文，險送的我剪草除根。
(小梅受不了)()原來是恁地！今日俺子父每能夠圓，無過謝我女兒一個。孩兒，你不來子末？(小旦還科)()我是一時你來。從善老兒歡喜也。
[雁兒落] 原來親的子是親，恨必須須知當恨。那是女不將娘敬重，卻是錢引的人生分。
[得令] 咱早子絶地上不安墳，孝堂有親人。你卻行病能醫病，女呵我怎肯知恩不報恩！一世兒為人，侄兒呵大富貴十年運。
()當時若不是女兒賢慧，將小梅藏在姑姑鄰里里程，怎能勾子父圓？這私：女孩兒一分，侄兒一分，我孩兒一分。子是這疏財留子之法。(唱)咱四口兒都親，把這潑緣三分兒分。
題目 舉妻從夫父母
臥冰兒祭祖學家全家家庭家乡私
正名 指絶地死勸糟糠婦
散財天賜老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