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洞賓三醉嶽陽樓
马致远
第一
(淨扮酒保上，詩云)俺酒兒清，一貫買兩瓶。灌得肚兒脹，溺得膫兒疼。自店小二是也。在這嶽陽樓下開着一個酒店。但是南來北往經商客旅，做買做賣，都來這樓上飲酒。今日早晨間，我將這鏇鍋兒燒的熱，將酒望子挑起來。招過客，招過客！(正末扮呂洞賓提墨籃上，)貧道姓呂名岩字洞賓，道號純陽子。先為唐朝儒士，遇離師父點化，得成仙道。貧道在蟠桃會上飲宴，忽見下方一道青氣，上徹霄，此下必有神仙出現。貧道視之，卻在嶽州嶽陽郡。不免按落頭，扮作一個賣墨的先生，長街市上來往。君子，都來買貧道好墨也！(唱)
【仙呂】【點絳唇】這墨光照文房，取煙在太華頂上仙人掌。更壓着五李三張，入硯風響。
【混江竜】梭頭琴樣，助吟毫清徹看書窗。恰行過一區道院，處齋堂。竹暗添竜尾潤，袍常帶麝臍香。早來到洞庭湖畔，百尺樓旁。(做上樓科，)是好一座高樓也。(唱)端的是憑凌漢，映帶瀟湘。俺這裏躡飛梯，凝望眼，離人間似有三丈。則好高歡避暑，王粲思鄉。
(酒保)我在這門首覷者，看有甚麽人來。(正末唱)
【油葫蘆】俺見十二欄接上蒼。(酒保)招過客，招過客！(正末)休叫，休叫。(酒保)你怎生着我休叫？(正末唱)我則怕驚着玉皇，誰着你直侵北斗建糟坊。(酒保)你看我這樓上有牌，牌上有字，上寫着世間無此酒，天下有名樓。(正末唱)寫道是嶽陽樓形偏雄壯，更壓着你洞庭春好酒新炊蕩。(酒保)老師父，你看這邊景緻。(正末唱)翠巍巍當着楚山。(酒保)休道是楚山，連太山、華山都看見。師父，你看這邊景緻。(正末唱)浪淘浪臨着漢江。(酒保)不要說漢江，連洞庭湖、鄱陽湖、青草湖都看見。(正末)正是雞肥蟹壯之時。(唱)正菊花不醉倒陶元亮？(酒保)師父，你來遲，我這酒已賣，無酒也。(正末)你道是無酒呵，(唱)怎付臍蟹一包黃？
(酒保)這裏有酒呵，把甚麽與我做酒錢？(正末)至如我無有錢呵。(唱)
【天下樂】我則待當一環縧醉一場。(酒保)說便這等說，實是無酒也。(正末)你道無酒，你聞波。(唱)那這般清甘滑辣香？(酒保)酒有，你醉不好下樓去。(正末唱)但將老先生醉死不要你償。(酒保)師父，這樓上好涼快哩。(正末唱)我特來趁晚涼，趁晚涼入醉鄉。(酒保)老師父，天色將晚。(正末)還早哩。(唱)爭知俺仙日月長。()小二哥，你供養的是一尊甚麽神道？(酒保）這是初造酒的杜康。我供養着他，這酒客日日常滿。(正末唱)
【那吒令】我待和你喚上、那登真的伯陽，你覷當、更懸壺的長房，不強似你供養、那招財的杜康。(酒保)師父，我買活魚來做按酒。(正末唱)休更說釣錦鱗芻新釀，待邀留他過往經商。
【鵲踏枝】自隋唐，數興亡，料着這一片青旗，能有的日光。對四面江山浩蕩，怎消得我行兒醉墨淋浪。
(酒保)師父，我這酒賽過瓊漿玉液哩。(正末唱)
【寄生草】說甚麽瓊花露，問甚麽玉液漿。想鸞鶴在江上，似鯨鯢吸銀河浪，飲羊糕醉殺銷金帳。這的是燒豬佛印待東坡，抵多少騎驢魏野逢潘閬。(酒保)小人聽得說，王弘送酒，劉伶荷鍤，李白摸月，也不似先生這等貪杯。(正末唱)
【幺篇】想那等塵俗輩，恰便似糞土墻。王弘探客在籬邊望，李白捫月在江心喪，劉伶荷鍤在墳頭葬。我則待朗吟飛過洞庭湖，不曾搖鞭誤入平康巷。()小二哥，打二百長錢酒來。(酒保)先交錢，然吃酒。(正末)你也說的是，與你這一錠墨，便當二百文錢的酒。(酒保)笑殺我也。量這一錠墨有甚麽好處，那便值二百文錢？(正末)我這墨非同小可，便當二百文錢也不多哩。(唱)
【庭花】這墨瘦身軀無四兩，你可便消磨他有場。萬事皆如此，(帶)酒保也，(唱)則你那浮生空自忙。他一片黑心腸，在這功名之上。(酒保)我不要這墨，你則與我錢。(正末)墨換酒，你也不要？(唱)敢糊受不了紙半張。
(酒保)他是個出人，我那不是積福處，留下這墨寫帳，也有用處。罷罷，打二百文錢酒與他。老師父，酒便與你，自己吃不，請幾個道伴來吃。(正末)小二哥，你也說的是。你看着，我請幾個道伴來者。疾！你來，你來！(酒保)在那？(正末)疾！你也來，你也來。(酒保)你看這先生風。(正末)一個舞者，一個唱者，一個把盞者，直吃的醉方歸。(酒保)我說這先生風，當真風。把袍袖往東一拂，道你來，你來；往西一拂，道你也來，你也來。一個舞者，一個唱者，一個把盞者，都在那？(正末)可知你不見哩。(唱)
【金盞兒】我這裏胡闹床，望三湘，有黃鶴對舞仙童唱。主人寬洪海量，醉何妨。直吃的酒帘邀皓月，再誰想開宴出紅妝。但得一尊留墨客，(帶)我受不了也，(唱)我可是兩處夢黃粱。
(正末做睡科)(酒保)如何？我說你吃不二百錢的酒。我說你請幾個道伴來吃，你不肯，兀的不醉！他睡着，可怎生是好？我這樓上妖精鬼魅極多，害他性命，怎生是好？我索喚起他來。(做喚科)師父，你起來。這樓上妖精極多，鬼魅極，枉害你性命。(正末不醒科)(酒保)他睡着，叫他不醒，怎生是好？且下樓去，收鏇鍋兒，落這酒望子，上這闥，我再上樓去叫他去。可撲可撲。老師父，你不起來，妖精出來吃你，不我事。我自去也。(下)(外扮柳樹精上，詩云)翠葉柔絲滿樹枝，根科榮茂正當時。為吾屢積陰功厚，上帝加吾排岸司。小聖乃嶽陽樓下一株老柳樹是也。我在此百年。又有杜康廟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我上樓巡綽一遭，可是為何？恐怕他傷害人性命。今日天晚，索上樓巡綽一遭。好奇怪，我往常間上這樓來，坦然而上，今日如何心中懼怯？既來，難道去？索上去。(做見科)呀！上仙在此，索避咱。(正末喝)業畜，那去？來！(柳)早知上仙在此，好合遠接。接待不着，勿令見罪。(正末)好可憐人也！(唱)
【醉中天】我見他拄着條過頭杖，恰便似老竜王。(柳)早知上仙在此，當參拜。(正末唱)你這般麯脊駝腰，來我跟前有甚勾當？(帶)我看你本相(唱)我這裏斜倚定欄望。(柳)師父，望甚麽？(正末)你道我望甚麽？(唱)原來是挂望子門前老楊。(柳)小聖在此百年也。(正末)噤聲！(唱)你道是埋根丈，你如今絮沾泥，則怕泄漏春光。()柳也，你有般兒歹處哩。(柳)師父，我有甚麽歹處？(正末唱)
【憶王孫】亞夫營晚天涼，煬帝宮中春晝長。按舞罷楚人斷腸，你為春忙。(柳)再有甚麽歹處？(正末唱)餓得那楚宮女腰肢一捻香。
()兀那老柳，這嶽陽樓上作崇的元來是你！(柳)不小聖事，是杜康廟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正末)待我看來。真是個杜康廟前一株白梅在此作崇。好好，兀那老柳，你跟我出去罷。(柳)師父，我去不得。(正末)你為何去不得？(柳)我根科茂盛，枝葉繁多，去不得。(正末)他是土木形骸，到如此之語。(唱)
【金盞兒】我是個呂純陽，度你個緑垂楊。你則管伴煙伴雨在溪橋上，舞東風飄蕩弄輕狂。如今人早晨栽下樹，到晚來要陰涼。則怕你滋生下些小業，久已干涉撇下你個老孤樁。
()老柳，你跟我出去來。(柳)既領師父教訓，情跟師父出。但我土木形骸，未得人身，怎生成的仙道？(正末)你也說的是。土木之物，未得人身，難成仙道。兀那老柳，你聽着，你往下方嶽陽樓下賣茶的郭為男身，名為郭馬兒；着那梅花精往賀托生為女身，着你二人成其夫婦。三十年，我再來度脫你。(做與墨籃科，)你與我將着這物。(柳做頭頂科，)師父，我這般將着是麽？(正末)不是，再將者。(三科)(正末)都不是，將來，將來。他是土木之物，未曾得人身，如何便能知道。你看者。(正末抱籃科，唱)
【賺煞】似我這般抱定墨籃兒。(柳抱籃科，)師父，這般將着可好麽？(正末唱)兀的不似一個人模樣。(柳)師父，你怎生識的小聖來。(正末唱)我底根兒把你來看生見長。(柳)師父仙鄉何處？(正末唱)我住在白縹緲鄉。(柳)那幽靜麽？(正末唱)俺那無亂蟬鳴聒噪斜陽。(柳)徒弟去則去，則是不的這一派水也。(正末唱)量湖光，不大似半畝芳塘。(柳)徒弟省也。(正末唱)你險做長亭馬樁。(柳)敢問師父兩句言語，道不道是怎麽說？(正末)你一句句問將來。(柳)師父，道是怎生？(正末唱)道在章路旁。(柳)不道可是怎生？(正末唱)不道你則在灞陵橋上。()你若肯跟我出，教你學取一個。(柳)學取那一個？(正末唱)我着你學那呂岩前柏耐風霜。(同下)
第二
(柳改扮郭馬兒引旦兒上。詩云)竜鳳餅不尋常，百草前頭早占芳。處未消頂峰雪，烹時猶帶建溪香。自郭馬兒是也。這是我渾賀臘梅。在這嶽陽樓下開着一座茶坊，但是南來北往經商客旅，都來我這茶坊中吃茶。我聽得老的曾說來，三十年前，這嶽陽樓上賣酒，如今輪着俺這一輩賣茶。俺兩口兒自成夫婦，已經數載，寸男尺女皆無。但是那過往的人剩下的殘茶，我都吃他的。可是為何？這個喚作偷陰功積福力，但生得一男半女，也不絶郭氏門中香火。今日開開茶坊，我燒的鏇鍋兒熱。我昨日多飲茶几杯，今日有些害酒。大嫂，茶客也未來哩，我且在這客子歇一歇，若有茶客來時，着我知道。(旦兒)理會的。(郭馬睡科)(正末上，)徐神翁，你與我纜住小舟，我度脫郭馬兒，咱兩個同舟而歸。貧道當初在這嶽陽樓下度一株柳樹，因他是土木之物，不得成道，教他托生為人。如今嶽陽樓下賣茶郭馬兒便是。又着白梅花精托生在賀為女，他兩個配為夫婦，可又早三十年矣。過往君子吃剩的殘茶，此人便吃。雖然如此，爭奈濁骨凡胎，無人點化。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道。休道是他，至如呂岩，當初是個白衣秀士，未遇書生，上朝求官，在那邯鄲道王化店遇着離師父，再三點化，得成仙道。假如遇不着離師父呵。(唱)
【南呂】【一枝花】猶兀自騎着個大肚驢，吃頓黃粱飯。則今日有緣遊閬苑，可正是無夢到邯鄲。()有人說道，你這等醉生夢死的，那神仙大道卻怎生得來？(唱)休笑我行步艱難，無候裝些殘患。如今便嶽陽樓來兩番，空聽的駭浪驚濤，(帶)呆漢子，(唱)洗不淨愚眉肉眼。
()我這般東倒西歪，前皇后偃的。(唱)
【梁州第七】我為甚不帶酒佯推醉？(帶)人問先生塵世如何？(唱)我可甚點頭來會人間。休笑我形骸土木腌臢扮，強如紫綬，似白襴。袖藏着寶劍，腹隱着金丹，消磨緑鬢顔，恰離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幌星。(帶)世俗人休笑俺神仙無定也。(唱)早來到緑依依靈芝徐福蓬萊，恰行過高聳聳臥仙陳摶華山，又過勃騰騰來紫氣老子函關，把船彎、此間，正江樓茶罷人初散。你這郭上竈吃人贊，則俺乞化先生左右難，來尋你下塌陳蕃。
(正末尋郭科，)這個閣子無有，這個閣子也無有。(做見科，)這廝在這裏。馬兒也，如今桃花放徹，柳眼未開。(打郭科)(郭驚)倒嚇我一跳，早是不曾打着我的耳朵。(正末)打你耳朵，不曾傷你六陽魁首。馬兒，你看波。(郭)你着我看甚麽？(正末)兀的不是烏江岸。(郭)烏江岸在那？(正末)兀的不是華容路。(郭)華容路在那？(正末哭笑科)(郭)這師父風僧狂道，着我看兀的不是烏江岸，兀的不是華容路，哭又笑，笑又哭，正是個風魔的哩。(正末)古人英雄，今安在哉？華容路這壁是曹操遺跡，烏江岸那壁是霸王故址。曹操姦雄，夜眠圓枕，日飲鴆酒三分；霸王有喑啞叱咤之勇，舉鼎拔山之力，今安在哉？(唱)
【賀新郎】你看那竜爭虎舊江山。(郭)你笑甚麽？(正末唱)我笑那曹操姦雄。(郭)你哭甚麽？(正末唱)我哭呵，哀哉霸王好漢。(郭)老師父，你怎麽哭又笑，笑又哭？(正末唱)為興亡笑罷還悲嘆，不覺的斜陽又晚。咱想這百年人則在這捻指中間。(郭)不爭老師父在樓上玩賞，可不攪我茶客。(正末唱)空聽得樓前茶客鬧，爭似江上野鷗閑。百年人光景皆虛幻。(正末看科)(郭)我也學你看一看。(正末唱)我覷你一株金綫柳，猶兀自閑憑着十二玉欄。
(郭)老師父，你來我這裏有甚勾當？(正末)我來問你化一盞茶吃。(郭)化一盞茶吃，你可是甜言美語的出人。那不是積福處！大嫂，造一個茶來與師父吃。(正末)我不這般吃。你則依着我，丁字不圓，八字不正，深深的打個稽首："上告我師，吃個甚茶？"我便說與你茶名。(郭)你看麽，我見他是出人，則這般與他個茶吃，他又這般饒舌。也罷，依着他，左右茶客未來哩。他又風，我又九伯，俺大耍一會。我依着他，丁字不圓，八字不正，深深的打個稽首："上告我師，吃個甚茶？"(正末)我吃個木瓜。(郭)哎喲，好大口也，吊下巴！我說道你吃個甚茶，說道我吃個木瓜。(正末)郭馬兒，你學誰哩？(郭)我學你哩。(正末)但學的我夠也。(郭)學你腌臢頭一世。罷罷，大嫂造個木瓜來。(正末吃茶科)(郭)將盞兒來。(正末)我不與你盞兒。(郭)怎生不與我盞兒？(正末)你則依着我，丁字不圓，八字不正，深深的打個稽首："上告我師，茶味如何？"我便與你盞兒。(郭)罷罷，我便依着你，這些不必說。師父稽首，茶味如何？(正末)這茶敢不好。(郭)好波，你與我貼招牌哩。(正末)罰一個。(郭)怎生罰一個？(正末)依舊的問將來。(郭)我依着你，依舊打個稽首，師父要吃個甚茶？(正末)我吃個酥僉。(郭)好緊唇也。我說道師父吃個甚茶？他說道吃個酥僉。頭一盞吃個木瓜，第二盞吃個酥僉。這師父從來一口大一口小。(正末)郭馬兒，我是一口大一口小。(郭)一口大一口小，不是個呂字？旁邊再一個口，我這茶絶品高茶。罷罷，大嫂，造個酥僉來與師父吃。(正末接茶科，)郭馬兒，你這茶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無有真酥。(郭)無有真酥，都是甚麽？(正末)都是羊脂。(郭)羊脂昨日澆燭子，那得羊脂來？(正末)插上你呵，多少羊脂哩。(郭)恁怎麽樣說，我是柳樹。(正末吃茶科)(郭)將盞兒來。(正末)我不與你盞兒，依舊的問將來。(郭)我依着你。師父，茶味如何？(正末)這茶敢又不好。(郭)可早兩遭兒。(正末)再罰一個，你依舊問將來。(郭)就依你。問師父要吃個甚茶？(正末)我吃個杏湯。(郭)這師父倒會吃，頭一盞兒吃個木瓜，第二盞吃個酥僉，第三盞吃個杏湯，再着上些糧，倒飽半日。(正末)馬兒，你若不是我呵，是做干涉梁也。(郭)看將起來，我是塊木頭。罷罷，大嫂，造個杏湯來與師父吃。(旦兒)杏湯便有，無有兒也。(郭)師父，杏湯便有，無有兒也。(正末)你說杏湯便有，無木板兒。三十年前解開你，
都是兒。(郭)師父，我怎當的你這一句那一句。大嫂，造一個杏湯來。(正末吃茶科)(郭)將盞兒來。(正末)我不與你盞兒，依舊的問將來。(郭)我依着你。師父，茶味如何？(正末)郭馬兒，你這茶……(郭)敢又不好？(正末)你怎生攙我的？(郭)我學你道哩。(正末)則要你學我道哩。(郭口忝茶盞科)(正末)郭馬兒，我見你兩次三番口忝。(郭)口忝甚麽？(正末)口忝我這茶盞底，是何緣故？(郭)師父，你不知。我與渾賀臘梅自做夫妻，數載有，寸男尺女俱無。但是南來北往經商客旅，做買做賣，都來我這樓上吃茶，剩下殘茶，我都吃。卻是為何？這是偷陰功積福德，但得一男半女，也絶不郭氏門中香火。(正末)原來如此。我着你大積些陰功，如何？(郭)恁的呵，更好。(正末)將盞兒來。郭馬兒，你吃我吐的殘茶，教你有子嗣。(正末吐科)(郭做意不吃科)(背)看他那嘴臉，我吃他吐的茶，就絶戶也成不的。我哄他一哄，看他說甚麽。師父，你肯吃我的剩飯，我便吃你的殘茶。(正末)將你那剩飯來。(唱)
【梧桐樹】你道是兩碗通輕汗，獨不聞一粒度三關。管甚麽錕飩皮饅頭餡和和剩飯，總是個有酒食先生饌。
(正末又吐科)(郭)可磣殺我也！(正末)你吃我的殘茶，我便吃你的剩飯。(郭)我和你說，我也不吃你殘茶，也不要你吃我的剩飯。你披着半片羊皮，乞兒模樣好嘴臉。(正末唱)
【隔尾】你休道這乞兒披定羊皮懶，你會首休猜做大臥單。()馬兒，你吃三盞茶，無一盞真的。(郭)怎生無有一盞真的？(正末唱)我吐與你木瓜棗、酥僉脂、杏湯瓣。()馬兒，你吃者。(郭)吃不得。恁般左難、右難。()馬兒，吃者。(郭)其實吃不得。(正末)你不吃，接盞者。(正末哄科，)打碎盞兒也。(郭)倒嚇我一驚。(正末唱)我看你怎付風兔毛盞。
(帶)馬兒，你看我吐的不小可也。(唱)
【牧羊關】這吐也無那竹葉濤泛，也無那石鐺雪浪翻。這吐呵但開口滿香散，更壓着仙酒延年，更壓着蟠桃般駐顔。也不索蒙頂山頭雪，也不索茶點鷓鴣斑。比爾你吸引揚子江心水，(帶)馬兒也，(唱)可強似湯生螃蟹眼。
()馬兒吃者。(郭)吃不得。(正末)賀臘梅，你吃者。(旦兒吃科，)稽首，弟子省也。(正末)你怕不省也，郭馬兒還不省哩。將盞兒來。(正末抹盞底殘茶與郭科)(郭)好東西也，吃下去醍醐灌頂，甘露灑心，好東西也。師父，抹到我口，是甚麽東西？(正末)我恰抹到你口的，可是那殘茶。(郭)在那？再與我些吃。(正末)都無。(郭)往那去？(正末)賀臘梅吃也。(郭)他吃可怎麽說？(正末)他吃先得道也。(郭)我呢？(正末)你還在道旁邊哩。(郭)看起來我是柳樹。(正末)誰說你是榆樹來。(郭)我吃你這殘茶怎麽說？俺渾吃你這殘茶怎麽說？(正末)你吃我這殘茶，你是我的道伴；你渾吃我這殘茶，他是我的仙友。(郭)且住者。我吃他的殘茶，我是他道伴；俺渾吃他的殘茶，倒和他為仙友。道伴也罷，這仙友可難為。看起來俺老婆養着你哩！(做怒打正末科)(正末唱)
【紅芍藥】把一片歲寒心燒做火炎山，哎，你弟子好是兇頑。(郭扯袍科)(正末唱)把一領袍襟扯住不容還，碎紛紛直似靈幡。(郭打科)(正末唱)打的我比春牛少片，總是我不勸修行吐心肝。()郭馬兒，你休惱我也。(郭)惱你，可怎麽的我？(正末唱)把嶽陽樓翻做鬼門關，休管賣弄拳儇。(郭打科)(正末唱)
【菩薩梁州】打的我死狗兒彎足全，青泥也腐爛，頭披也髻散。呀，葫蘆瀽些靈丹。(郭)甚麽靈丹，都是些羊屎彈子。(正末唱)扭回頭遙望北邙山。(郭)正是個風僧狂道。(正末唱)知他是你癡呆、我是風魔漢？(郭)大嫂，爐中添上些炭。(旦兒)理會的。(正末唱)爐中有火休添炭，大都來有年限。打、打、打先生不動彈，更怕甚聖手遮攔。(末做架住起身科，)郭馬兒，跟我出去來。(郭)這師父打不改的。(正末唱)
【哭皇天】我着你早尋個香火新公案，煞強似久墮風塵大道間。為你瘦伶仃無人盼，長大便爭攀。若不是我把長條自輓，則你在洞庭湖上，揚子江邊，受些風吹日炙，雪壓霜欺，險些兒做這嶽陽樓、嶽陽樓酒望竿。(郭)我就跟你出去，有甚麽好處？(正末唱)我着你逍遙散誕，你自待偎慵惰懶。
【烏夜啼】愁甚麽楚王宮陶令宅隋堤岸，我已安排下玉砌雕闌。則要你早回頭靜坐把功程辦，參透玄關，勘破塵環。待學他嚴子陵隱在釣魚灘，管甚麽張子房燒連棧。競利名，為官宦；都為半張字紙，卻做一枕槐安。
【三煞】想人能己身無患，事不欺心睡自安，便百年能得時閑？去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辦？你何不早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殘，方纔道倦鳥知還。
【二煞】爭如我蓋間茅屋臨幽澗，披片麻衣坐法。倒也躲是非忘寵辱無牽絆，不強似你在人我場中，把個茶博士終朝淘渲。(做笑科，)郭馬兒，你及早省悟，也是遲。(唱)我笑你忒愚頑，枉我度你親身三兩番，還不省也天上人間。
()郭馬兒，跟我出去來。(郭)我跟你出去，你那有甚麽道伴？(正末)你若肯出，我着你看兩個道伴。(郭)那兩個道伴？(正末唱)
【黃尾】我着你看藍和舞春風六扇陽。(郭)那一個呢？(正末唱)我着你看韓湘子開鼕雪雙莖錦牡丹。疾回頭莫怠慢。(郭)師父，我送你下樓去。(正末唱)下江樓近水灣。()呀，徐神翁等不的我，先去也。(郭)在那？(正末唱)你與我撐開船，挂起帆。()郭馬兒，上船來。(郭)你先上船。(正末)我先上船。(郭推正末科，)推他娘在這水。(正末)呀，這廝險些兒不閃我在水！(唱)行至蓬萊宮方丈山，俺那送行人世不曾西出陽關，早則不凝望渭城和淚眼。(下)
(郭)那師父去也。今日茶也不曾賣的，被他打攪一日。天色已晚，收拾鏇鍋兒，閉茶肆。大嫂，咱還中去來。(下)
楔子
(郭馬上，)自郭馬兒。自從見那個師父，但眼便見他道：郭馬兒跟我出去來。我可怎生出的？我如今不賣茶，在這嶽陽樓下賣酒。我今日打點些按酒去。我不往前街去，怕撞着那師父，我往這街去。(正末衝上，)郭馬兒，你往那去？(郭)我躲他，正撞在懷。師父，我如今不賣茶，在嶽陽樓下賣酒。請師父吃三。(正末)你請我吃三，我在你這樓上醉兩醉也。你再請我吃一醉？(做行科)(郭)上的這樓來。師父，你吃一碗。(正末)你也吃一碗。(郭)師父，你再吃一碗。(正末)你也再吃一碗。(郭)師父，你再吃一碗。(正末)你送我下樓去。(郭)我送師父下樓去。(正末)郭馬兒，跟我出去來。(郭)我怎生出的？我若跟你出，可把我媳婦付在那？(正末)你殺你媳婦者。(郭)殺我媳婦，可着誰償命？(正末)敢是你償命。(郭)可知哩。我便要殺俺媳婦，可也無兵刃。(正末)兀的不是一口劍。(郭)師父，是一口好劍。(正末唱)
【仙呂】【賞花時】這劍曾伴我三十年來海上遊，夜夜光芒射牛。()郭馬兒，我與你這一口劍，要些答的禮物。(郭)可要甚麽奉的禮物？(正末唱)要一顆血瀝瀝婦人頭。(郭)好容易也。(正末唱)為你這墻花路柳，(帶)若不是恁兩個呵，(唱)誰肯三醉嶽陽樓。(下)
(郭)這師父正是風僧狂道，好沒生與我一口劍，教我殺俺媳婦兒。我可怎生的？這一口劍拿到中切菜，也有用處。今日又被他歪死纏，不曾賣的酒，且學家全家家庭家乡中去來。(下)
第三
(郭馬兒上，)自從那師父與我一口劍，拿到中，三更前，不知甚麽人把我媳婦殺。劍上寫着四句詩道："朝遊北海暮蒼梧，袖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後面寫着"洞賓作。"我如今先告知社長，然見官去也未遲哩。可早來到社長門首。我試喚他一聲：社長在麽？(扮社長上，)誰叫門哩？我開開這門看。(見科)(郭)社長拜揖。昨日有個不知姓名的先生，與我一口劍，着我拿到鄰里里程。三更前，不知甚麽人把俺媳婦殺。劍上寫着四句詩道："朝遊北海暮蒼梧，袖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後面寫着"洞賓作"。(社長)你媳婦殺麽？(郭)殺。(社長)殺罷，我膫兒事？(郭)你是當坊社長，不和你說和誰說？(社長)馬兒，我和你說，"洞賓作"，想必是洞中一塊賓鐵拿來打成這口劍，則怕是這個殺你媳婦兒。(郭)不是。(社長)既然不是，依着你怎麽說？(郭)我如今和你告官去，討一紙勾頭文書，長街市上尋那個道人去。但有人念這四句詩的，便是他殺俺媳婦兒。(社長)這也說的是。(郭詩云)我如今先去找尋他，慢慢的告請官差捕。(社長詩云)便縱然尋着先生，也當不得你這媳婦。(同下)(正末愚鼓簡子上)(詞)披簑衣，戴箬笠，怕尋道伴；半簡子，挾愚鼓，閑看中原。打一，歇一，清人耳目；念一，唱一，潤俺喉咽。穿茶房，入酒肆，牢拴意馬；踐紅塵，登紫陌，住心猿。跨彩鸞，先飛到，西天西；駕青牛，走到，東海東邊。靈芝草，長生草，二三萬歲；娑羅樹，扶桑樹，八九年。白玉樓，黃金殿，煙霞靄靄；紫微宮，青霄閣，環珮翩翩。鸚鵡杯，鳳凰杯，滿斟玉液；獅子爐，狻猊爐，香噴竜涎。吹的吹，唱的唱，仙童拍手；彈的彈，舞的舞，劉袞當先。做廝兒，做女兒，水煎水燎；或雞兒，或鵝兒，醬炒油煎。來時節，剛纔得，安眉帶眼；去時節，落得，赤手空拳。勸賢者，勸愚者，早歸大道；使老的，使小的，共結良緣。人身上，明放着，四百四病；我心頭，暗藏着，三十三天。風不着，雨不着，豈知寒署；東不管，西不管，便是神仙。船到江心牢把柁，箭安弦上慢張弓。今生不與人方便，念彌陀總是空。(唱)
【正宮】【端正好】我勸你世間人，休爭氣，及早的歸去來兮。可乾坤做一床黃綢被，單搦着陳摶睡。
【滾綉球】我穿着領懶衣，不吃煙火食。淡則淡淡中有味，又不是坐崖頭打當牙椎。人問我姓甚的，住那，要尋我煞是容易：酒排沙緊對着離。怕你虎狼叢吃閃呆獐般看，是非海淹着死馬兒醫。樹倒風吹。
(郭同社長，)兀的不是那道人來！聽他念甚的。(正末)朝遊北海暮蒼梧，袖青蛇膽氣粗。三醉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郭)好也，可是你殺我媳婦，你逃走到那去！(做扯末科)(正末唱)
【倘秀】你在當街上把師父扯曳，這是我勸弟子修行的氣力。(郭打科，)我打你個弟子孩兒！(正末)你打不的。(唱)打、打、打今世饒人不是癡，天生下、這頑皮，壯吃。
(正末頓脫郭手科)(唱)
【滾綉球】好生地放者，我為甚不惹你？赤緊的簡子喚作惜氣，但行處愚鼓相隨。愚是不省的，鼓是沒眼的。柳呵今日蕝蔥般人脆，一口氣不來，教你落絮沾泥。則俺那洞中有客鶴來早，抵多少皇后無霜葉落遲，看那個便宜。
()郭馬兒，你當街截住我是怎的？(郭)你因何殺我媳婦兒？我如今撞見你，有甚話說。(正末唱)
【叨叨令】則為這潑私滿鏡月髭鬘，熬煎得鐵湯瓶一肚皮長吁氣。一頭把老先生推在荒郊內，哎，你個浪婆娘又摟着別人睡。不殺要怎麽也波哥，不殺要怎麽也波哥？爭如我夢周公高臥在三竿日。(郭)你賴不過，我今告着你哩。(正末)你憑甚麽勾我？(郭)我憑勾頭文書勾你。(正末)你文書那？(郭出文書科)(正末)你念聽。(郭念)奉州官旨，即勾喚殺人賊一名道人。是你不是你？(正末)將來我看。(做換文書科，)疾！你再讀，看是誰就拿誰。(郭)是。讀，看是誰就拿誰。(念科)奉州官旨，即勾喚殺人賊一名郭馬兒。(驚科)這上可怎麽寫着我？(正末唱)
【倘秀】我不信那官人敢斷誰，則為你愚不省將勾頭來吊你，正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哎，村物事，潑東西，怎到得那？
【滾綉球】俺那白自在飛，仙鶴出入隨。俺那洞門不閉。(郭)師父，則怕那有俺媳婦麽？(正末唱)你可也再休題有賢妻。(郭)師父，這裏是那？(正末)馬兒，你看波。(唱)這壁銀河織女機，那壁洞中玉女扉，怎付你那酒色財氣。則你那送行人何曾道展眼舒眉，你是個紅塵道上年柳，你覷波白玉堂前一樹梅。(旦兒上)(郭見科，)兀的不是我渾賀臘梅哩！(正末)疾！(旦下)(郭)師父，俺媳婦那去？在這裏，怎生不見！(正末唱)怎知這就玄機。
(郭)我也道花枝般好媳婦被你殺不成？快教他出來，還我罷。(正末唱)
【伴讀書】你道是花枝兒媳婦天然美，又道是筍條兒一對青年紀；端的誰遣來兩個成匹配，到今日又誰拆散你這芳連理？可怎生不解其中意，還認作兒女夫妻！
(郭)你藏我媳婦兒，我便肯罷？社長，你也幫我一幫，扭他見官去來。(社長)勾頭文書原着我協同着你拿這道人，我幫你，我幫你。(正末唱)
【笑和尚】我、我、我要你媳婦兒做甚的，你、你、你扭住我欲何為？敢、敢、敢挾着這一紙文書的勢，看、看、看你媳婦兒在那；有、有、有誰是個殺人賊，來、來、來咱和你去當官對。
(郭)社長，適我那媳婦你也看見的，到官去你與我做個質證。(社長)你不要等他唱麯，拿他到官司去。(正末唱)
【煞尾】再休想一枝逗漏春消息，則要你三島追隨路不迷。拜辭瀟湘洞庭水，同去蟠桃赴仙會。酒泛天漿滋味美，樂奏璈音調奇。絳樹青琴左右立，都是玉骨冰肌世無比。我勸你這片凡心早收拾，莫為嬌妻苦縈。(郭)你拐我媳婦兒，更待罷！社長，你幫我拖他到官去，好歹要還我媳婦來。(正末)這呆漢昏迷不省，枉我三遭兒也。(唱)似這等呆腦呆頭勸不，呸，可不賺我奔走紅塵九鄰里里程。(做頓袖脫科)(下)
(郭)好兩個生，拿一個先生被他溜。我不問那趕上去。(社長)這裏有兩條路，你往這頭，我往那頭，兩路抄將來，不怕他會飛上天去。(郭)說的是。趕趕趕！(同下)
第四
(正末打愚鼓簡子上，)羅浮道士誰同流，草衣木食輕王侯。世間甲子管不得，壺乾坤自由。數着殘棋江月曉，一聲長嘯海門。飲回族首話歸路，笑指白天際頭。(郭馬兒衝上拿科，)拿住！我如今再不等你溜，和你見官去來。(正末唱)
【雙調】【新水令】則這殺人賊是你護身符，教你做神仙悟也不悟。你看承我做酒袋，請看這藥葫蘆；不是村夫，還有三天書。(郭)甚麽天書，敢是化緣的疏頭。(正末唱)你休猜做化緣疏。(郭扯末)告官去來。(正末唱)
【駐馬聽】你將我袍袖揪捽，誤你竜麝香茶和露煮；將我環縧扯住，怎教鳳城春色典琴沽。建溪館覓錢簏，蓬萊仙島休去。(郭)你殺人，往那去？(正末唱)我若是見人債負，俺那白滿地無尋處。
(郭)我的媳婦兒，你送的那去？(正末)不是你的媳婦。(郭)倒是你的媳婦？(正末唱)
【沉醉東風】是我綰角兒縮緣伴侶，垂髫時兒女妻夫。是我的媳婦兒？潑男女，尚古自參不透野花村務。(郭)你是個出人，如何要老婆？(正末唱)道士當配道姑。(帶)呆漢！(唱)則俺兩口兒先生姓呂。
(郭)你不要強，和你告官去來。(正末唱)
【七兄弟】由你到大處、告去，揀愛的做。你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算來全不費工夫"，可吃半碗腌臢吐。
【梅花酒】想您個匹夫，不識賢愚。蠢蠢之物，落落之徒，休猜俺做左道。俺自拿着捩鼻木，您拽着我道服；俺急切要去，您當街纏師父。俺為甚的不言語，您心下兒自躊躇。
【收江南】俺則待朗吟飛過洞庭湖，您在茶坊中說甚蜜和酥。(外扮孤一行上，)甚麽人亂嚷，與我拿過來者！(正末唱)扇圈般一部落腮，更狠似道錄，馬頭前不慌殺賀仙姑。
(郭)這個道人殺我的媳婦，大人與我做主咱！(孤)兀那道人，清平世界，浪蕩乾坤，你怎敢殺人！(正末)郭馬兒告我殺他媳婦兒，他媳婦賀臘梅見在，不曾死。(孤)賀臘梅在那？叫來我看。(正末)現在此處。疾！(旦兒上，)師父，喚你徒弟那廂使用？(正末)這不是他媳婦兒！(孤)郭馬兒，你告道人殺你媳婦兒，如今你媳婦現在，做的個告人徒自己徒。左右，推出去殺壞者。(孤一行下)(郭)可怎也？(正末)郭馬兒？你告着我殺你媳婦兒，如今你媳婦現在，做個誣告人死罪，自己反坐。如今要殺壞你，要我救你不救？(郭)可知要救我哩。(外扮離引衆仙上，)郭馬兒，你認的我麽？(郭)怎生官人也不見？祗侯也不見？都是一先生。敢是我錯走在五竜鄰里里程來。(正末)郭馬兒，你認的這衆仙麽？(郭)這位做官的子是誰？(正末唱)
【水仙子】這一個是漢離現掌着群仙籙。(郭)這位拿着拐兒的不是皂隸？(正末唱)這一個是鐵拐李亂梳，(郭)兀那位着緑襴袍的不是令史哩？(正末唱)這一個是藍和撒陽木。(郭)這老兒是誰？(正末唱)這一個是張果老趙州橋倒騎驢，(郭)這位背葫蘆的是誰？(正末唱)這一個是徐神翁身背着葫蘆。(郭)這位攜花藍的是誰？(正末唱)這一個是韓湘子韓愈的親侄。(郭)這位穿紅的是誰？(正末唱)這一個是曹國舅宋朝的眷屬。(郭)敢問師父你可是誰？(正末)貧道姓呂名岩字洞賓，道號純陽子。(唱)則我是呂純陽愛打的簡子愚鼓。(郭)是！三十年前我是嶽陽樓下老柳樹，俺渾賀臘梅就是杜康廟前白梅樹。來托生下方，配為夫婦，直待師父三度點化，歸正道。稽首，我弟子早省悟也。(離)你二人既得省悟，聽吾指示。(詞)你本是人間土木之物，差洞賓將你引度。今日個行滿功成，跨蒼鸞同登仙路。(郭、旦拜謝科)(正末唱)
【收尾】則我嶽陽樓來往經三度，指引你雙歸紫府。方纔識仙的日月長，再不受人間的斧斤苦。
題目郭上竈雙赴靈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