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戏剧 溫莎的風流娘兒們   》 第一場      威廉·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

劇中人物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第一場 第一場溫莎。培琪門前  夏祿、斯蘭德及愛文斯上。 夏祿 休師傅,勸我,我一定要告到御前法庭去;就算他是二十個約翰·福斯塔夫爵士,他也不能欺侮夏祿老爺。 斯蘭德 夏祿老爺是葛羅斯特郡的治安法官,而且還是個探子呢。 夏祿 對,侄兒,還是個“推事”呢。 斯蘭德 對,還是個“癱子”呢;牧師先生,我告訴您吧,他出身就是個紳士,簽起名來,總是要加上“大人”兩個字,無論什麽公文、筆、帳單、契約,寫起來總是“夏祿大人”。 夏祿 對,這三百年來,一直都是這樣。 斯蘭德 他的子孫在他以前就是這樣寫,他的祖宗在他以也可以這樣寫;他們鄰里里程那件綉着十二條白梭子魚的外套可以作為證明。 夏祿 那是一件古老的外套。 愛文斯 一件古老的外套上有着十二條白虱子,那真是相得益彰;白虱是人類的老朋友,也是親愛的象徵。 夏祿 不是白虱子,是淡水河的“白梭子”魚,我那古老的外套上,古老的紋章上,都有十二條白梭子魚。 斯蘭德 這十二條魚我都可以“光”,叔叔。 夏祿 你可以,你結婚之可以你妻的光。① 愛文斯 鄰里里程的錢財都讓人個光,這可壞事。 夏祿 沒有的事兒。 愛文斯 可壞事呢,聖母娘娘。要是你有四條裙子,讓人“光”,那你就一條也不剩。可是閑話少說,要是福斯塔夫爵士有什麽地方得罪您,我是個出人,方便為懷,很願意盡力替你們兩位和解和解。 夏祿 我要把這事情告到樞密院去,這簡直是暴動。 愛文斯 不要把暴動的事情告訴樞密院,暴動是不敬上帝的行為。樞密院希望聽見人民個個敬畏上帝,不喜歡聽見有什麽暴動;您還是考慮考慮吧。 夏祿 嘿!他媽的!要是我再年輕點兒,一定用刀子跟他解决。 愛文斯 冤宜解不宜結,還是大和和氣氣的好。我腦子還有一個計,要是能夠成功,倒是一件美事。培琪大爺有一位女兒叫安,她是一個標的姑娘。 斯蘭德 安小姐嗎?她有一頭棕色的頭髮,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像個娘兒們似的。 愛文斯 正是這位小姐,沒有錯的,這樣的人兒你找不出第二個來。她的爺爺臨死的時候——上帝接引他上天堂享福!——留給她七百鎊錢,還有金子銀子,等她滿十七歲,這筆財産就可以到她手。我們現在還是把那些吵吵鬧鬧的事情擱在一旁,想法子替斯蘭德少爺和安·培琪小姐作個媒吧。 夏祿 她的爺爺留給她七百鎊錢嗎? 愛文斯 是的,還有她父親給她的錢。 夏祿 這姑娘我也認識,她的人品倒不錯。 愛文斯 七百鎊錢還有其他的妝奩,那還會錯嗎? 夏祿 好,讓我們去瞧瞧培琪大爺吧。福斯塔夫也在邊嗎? 愛文斯 我能您說謊嗎?我頂討厭的就是說謊的人,正像我討厭說假話的人或是不老實的人一樣。約翰爵士是在邊,請您看在大朋友分上,忍着點兒吧。讓我去打門。(敲門)喂!有人嗎?上帝祝福你們這一! 培琪 (在內)誰呀? 愛文斯 上帝祝福你們,是您的朋友,還有夏祿法官和斯蘭德少爺,我們要跟您談些事情,也許您聽會高興的。  培琪上。 培琪 我很高興看見你們各位的氣色都這樣好。夏祿老爺,我還要謝謝您的鹿肉呢! 夏祿 培琪大爺,我很高興看見您,您心腸好,福氣一定也好!這鹿是給人亂刀殺死的,所以鹿肉弄得實在不成樣子,您見笑。嫂夫人好嗎?——我從心坎謝謝您! 培琪 我要謝謝您哪。 夏祿 我要謝謝您;脆一句話,我謝謝您。 培琪 斯蘭德少爺,我很高興看見您。 斯蘭德 培琪大叔,您那頭黃毛的獵狗怎麽樣啦?聽說它在最近的賽狗會上跑不過人,有這事嗎? 培琪 那可不能這麽說。 斯蘭德 您還不肯承認,您還不肯承認。 夏祿 他當然不肯承認的;這倒是很可惜的事,這倒是很可惜的事。那是一頭好狗哩。 培琪 是一頭不中用的畜生。 夏祿 不,它是一頭好狗,很漂亮的狗;那還用說嗎?它又好又漂亮。福斯塔夫爵士在邊嗎? 培琪 他在邊;我很願意給你們兩位彼此消消氣。 愛文斯 真是一個好基督徒說的話。 夏祿 培琪大爺,他侮辱我。 培琪 是的,他自己也有分認錯。 夏祿 認錯不能就算完事呀,培琪大爺,您說是不是?他侮辱我;真的,他侮辱我;一句話,他侮辱我;你們聽着,夏祿老爺說,他被人侮辱。 培琪 約翰爵士來啦。  福斯塔夫、巴道夫、尼姆、畢斯托爾上。 福斯塔夫 喂,夏祿老爺,您要到王上前去告我嗎? 夏祿 爵士,你打我的用人,殺我的鹿,闖進我的屋子。 福斯塔夫 可是沒有吻過你看門人女兒的臉吧? 夏祿 他媽的,什麽話!我一定要跟你算帳。 福斯塔夫 明人不作暗事,這一切事都是我的。現在我答你啦。 夏祿 我要告到樞密院去。 福斯塔夫 我看你還是告到門口去吧,也免得人笑話你。 愛文斯 少說句吧,約翰爵士;大好言好語不好嗎? 福斯塔夫 好言好語!我倒喜歡好酒好肉呢。斯蘭德,我要捶碎你的頭;你也想跟我算賬嗎? 斯蘭德 呃,爵士,我也想跟您還有您那位專欺兔崽子的流氓跟班,巴道夫、尼姆和畢斯托爾,算一算賬呢。他們帶我到酒店去,把我灌個醉,偷我的錢袋。 巴道夫 你這又酸又臭的酪! 斯蘭德 好,隨你說吧。 畢斯托爾 喂,枯骨鬼! 斯蘭德 好,隨你說吧。 尼姆 喂,風肉片!這號我給你取得好不好? 斯蘭德 我的跟班辛普兒呢?叔叔,您知道嗎? 愛文斯 請你們大告別差別別人鬧,讓我們來看:關於這一場爭執,我知道已經有三位公證人,第一位是培琪大爺,第二位是我自己,第三位也就是最一位,是嘉德飯店的老闆。 培琪 咱們三個人要聽一聽兩方面的麯直,替他們調停出一個結果來。 愛文斯 很好,讓我先在筆記簿上把要點記下來,然我們可以仔細研究出一個方案來。 福斯塔夫 畢斯托爾! 畢斯托爾 他用耳朵聽見。 愛文斯 見他媽的鬼!這算什麽話,“他用耳朵聽見”?嘿,這簡直是矯揉造作。 福斯塔夫 畢斯托爾,你有沒有偷過斯蘭德少爺的錢袋? 斯蘭德 憑着我這雙手套起誓,他偷我七個六便士的鋸邊銀幣,還有兩個愛德華時代的銀幣,我用每個兩先令兩便士的價錢換來的。倘然我冤枉他,我就不叫斯蘭德。 福斯塔夫 畢斯托爾,這是真事嗎? 愛文斯 不,扒人的口袋是見不得人的事。 畢斯托爾 嘿,你這個威爾士山地的生番!——我的主人約翰爵士,我要跟這把銹的“小刀子”拚命。你這兩片嘴唇說的全是假話!全是假話!你這不中用的人渣,你在說謊! 斯蘭德 那麽我賭咒一定是他。 尼姆 說話留點兒神吧,朋友,大客客氣氣。你要是想在太歲頭上動土,咱老子可也不是好惹的。我要說的話就是這句。 斯蘭德 憑着這頂帽子起誓,那麽一定是那個紅臉的伙食伙房偷的。我雖然不記得我給你們灌醉以做些什麽事,可是我還不是一頭十足的驢子哩。 福斯塔夫 你怎麽說,紅臉兒? 巴道夫 我說,這位先生一定是喝酒喝昏膽子啦。 愛文斯 應該是喝酒喝昏“頭”;呸,可見得真是無知! 巴道夫 他喝得昏昏沉沉,於是就像人所說的,“破財”,結果倒怪到我頭上來。 斯蘭德 那天你還說着拉丁文呢;好,隨你們怎麽說吧,我這受騙,以再不喝醉;我要是喝酒,一定跟規規矩矩敬重上帝的人在一起喝,决不再跟這壞東西在一起喝。 愛文斯 好一句有志氣的話! 福斯塔夫 各位先生,你們聽他什麽都否認,你們聽。  安·培琪持酒具,及福德大娘,培琪大娘同上。 培琪 不,女兒,你把酒拿進去,我們就在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喝酒。(安·培琪下。) 斯蘭德 天啊!這就是安小姐。 培琪 您好,福德嫂子! 福斯塔夫 福德大娘,我今天能夠碰見您,真是三生有幸;恕我冒昧,好嫂子。(吻福德大娘。) 培琪 娘子,請你招待招待各位客人。來,我們今天燒好一盤滾熱的鹿肉饅頭,要請諸位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新。來,各位朋友,我希望大一杯在手,舊怨全忘。(除夏祿、斯蘭德、愛文斯外皆下。) 斯蘭德 我寧要一本詩歌和十四行集,即使現在有人給我四十個先令。  辛普兒上。 斯蘭德 啊,辛普兒,你到哪兒去?難道我必須自己服侍自己嗎?你有沒有把那本猜謎的書帶來? 辛普兒 猜謎的書!怎麽,您不是在上一次萬聖節時候,米迦勒節的前兩個星期,把它給矮餑餑艾麗絲嗎? 夏祿 來,侄兒;來,侄兒,我們等着你呢。侄兒,我有句話要對你說,是這樣的,侄兒,剛纔休師傅曾經隱約提起過這麽一個意思;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斯蘭德 喂,叔叔,我是個好說話的人;要是理的事,我總是願意的。 夏祿 不,你聽我說。 斯蘭德 我在聽着您哪,叔叔。 愛文斯 斯蘭德少爺,聽清他的意思;您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把這件事情您解釋。 斯蘭德 不,我的夏祿叔叔叫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請您原諒,他是個治安法官,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愛文斯 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現在所要談的,是關於您的婚姻問題。 夏祿 對,就是這一事。 愛文斯 就是這一事,我們要給您跟培琪小姐作個媒。 斯蘭德 噢,原來是這麽一事,要條件理,我總可以答應娶她的。 愛文斯 可是您能不能喜歡這一位姑娘呢?我們必須從您自己嘴——或者從您自己的嘴唇——有些哲學家認為嘴唇就是嘴的一部分——知道您的意思,所以請您明明白白地答我們,您能不能對這位姑娘生好感呢? 夏祿 斯蘭德賢侄,你能夠愛她嗎? 斯蘭德 叔叔,我希望我總是照着道理去做。 愛文斯 噯喲,天上的爺爺奶奶們!您一定要講得明白點兒,您想不想要她? 夏祿 你一定要明明白白地講。要是她有很盛的妝奩,你願意娶她嗎? 斯蘭德 叔叔,您叫我做的事,要是理的,比這更重大的事我也會答應下來。 夏祿 不,你得明白我的意思,好侄兒;我所做的事,完全是為你的幸福。你能夠愛這姑娘嗎? 斯蘭德 叔叔,您叫我娶她,我就娶她;也許在起頭的時候彼此之間沒有多大的愛情,可是結過婚以,大慢慢地互相熟悉起來,日久生厭,也許愛情會自然而然地一天不如一天。可是要您說一聲“跟她結婚”,我就跟她結婚,這是我的反無常的决心。 愛文斯 這是一個很明理的答,雖然措辭有點不妥,應該說“不可動搖”對。他的意思是很好的。 夏祿 嗯,我的侄兒的意思是很好的。 斯蘭德 要不然的話,我就是個該死的畜生! 夏祿 安小姐來。  安·培琪重上。 夏祿 安小姐,為您的緣故,我但自己再年輕起來。 安 酒菜已經預備好,父叫我來請各位進去。 夏祿 我願意奉陪,好安小姐。 愛文斯 噯喲!念起餐前祈禱來,我可不能缺席哩。(夏祿、愛文斯下。) 安 斯蘭德世兄,您也請進吧。 斯蘭德 不,謝謝您,真的,托福托福。 安 大都在等着您哪。 斯蘭德 我不餓,我真的謝謝您。喂,你雖然是我的跟班,還是進去侍候我的夏祿叔叔吧。(辛普兒下)一個治安法官有時候也要仰仗他的朋友,他的跟班來伺候自己。現在母還沒有死,我隨身衹有三個跟班一個童兒,可是這算得上什麽呢?我的生活還是過得一點也不舒服。 安 您要是不進去,那麽我也不能進去;他們都要等您到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坐下來呢。 斯蘭德 真的,我不要吃什麽東西;可是我多謝您的好意。 安 世兄,請您進去吧。 斯蘭德 我還是在這兒走走的好,我謝謝您。我前天跟一個擊劍教師比賽刀劍,三個好合賭一碟蒸熟的梅子,結果把我的脛骨也弄傷;不瞞您說,從此以,我聞到燒熱的肉的味道就受不了。你的狗為什麽叫得這樣厲害?城有熊嗎? 安 我想是有的,我聽見人說過。 斯蘭德 逗着熊玩兒是很有意思的,不過我也像的英國人一樣反對這玩意兒。您要是看見關在籠子的熊逃出來,您怕不怕? 安 我怕。 斯蘭德 我現在可把它當作常便飯一樣,不覺得什麽希罕。我曾經看見花園那頭著名的薩遜大熊逃出來二十次,我還親手拉住它的鏈條。可是我告訴您吧,那些女人們一看見,就哭呀叫呀地鬧得天翻地覆;實在說起來,也難怪她們受不了,那些畜生都是又難看又粗暴的伙食伙房。  培琪重上。 培琪 來,斯蘭德少爺,來吧,我們等着您呢。 斯蘭德 我不要吃什麽東西,我謝謝您。 培琪 這怎麽可以呢?您不吃也得吃,來,來。 斯蘭德 那麽您先請吧。 培琪 您先請。 斯蘭德 安小姐,還是您先請。 安 不,您客氣。 斯蘭德 真的,我不能走在你們前面;真的,那不是太無禮嗎? 安 您何必這樣客氣呢? 斯蘭德 既然這樣,與其讓你們討厭,還是失禮的好。你們可不能怪我放肆呀。(同下。) 第二場同 前  愛文斯及辛普兒上。 愛文斯 你去打聽打聽,有一個卡厄斯大夫住在哪兒;他的鄰里里程有一個叫做快嘴桂嫂的,是他的看護,或者是他的保姆,或者是他的廚娘,或者是幫他洗洗衣服的女人。 辛普兒 好的,師傅。 愛文斯 慢着,還有更要緊的話哩。你把這封信交給她,因為她跟培琪小姐是很熟悉的,這封信的意思,就是要請她代你的主人培琪小姐傳達他的愛慕之忱。請你快點兒去吧,我飯還沒有吃完,還有一道蘋果跟酪在頭呢。(各下。) 第三場嘉德飯店中一室  福斯塔夫、店主、巴道夫、尼姆、畢斯托爾及羅賓上。 福斯塔夫 店主東! 店主 怎麽說,我的老狐狸?要說得像有學問的人、像個聰明人。 福斯塔夫 不瞞你說,我要辭掉一兩個跟班啦。 店主 好,我的巨人,叫他們滾蛋,滾蛋!滾蛋! 福斯塔夫 是坐着吃飯,我一個星期也要花上十鎊錢。 店主 當然羅,你就像個皇帝,像個凱撒,像個土耳其宰相。我可以把巴道夫收留下來,讓他做個酒保,你看好不好,我的大英雄? 福斯塔夫 老闆,那好極啦。 店主 那麽就這麽辦,叫他跟我來吧。(巴道夫)讓我看到你會把酸酒當作好酒賣。我不多說;跟我來吧。(下。) 福斯塔夫 巴道夫,跟他去。酒保也是一種很好的行業。舊外套可以改做新褂子;一個不中用的跟班,也可以變成一個出色的酒保。去吧,再見。 巴道夫 這生活我正是求之不得,我一定會從此交運。 畢斯托爾 哼,沒出息的東西!你要去開酒桶嗎?(巴道夫下。) 尼姆 這個糊爺娘生下來的窩囊廢!我這隨口而出的話妙不妙? 福斯塔夫 我很高興把這火這樣打走;他的偷竊太公開啦,他在偷偷摸摸的時候,就像一個不會唱歌的人一樣,一點不懂得輕重快慢。 尼姆 做賊的唯一妙訣,是看下手的時刻。 畢斯托爾 聰明的人把它叫做“不告而取”。“做賊”!啐!好難聽的話兒! 福斯塔夫 孩子們,我快要窮得鞋子都沒有跟啦。 畢斯托爾 好,那麽就讓你的腳跟上長起老大的凍瘡來吧。 福斯塔夫 沒有法子,我必須想個辦法,撈一些錢來。 畢斯托爾 小烏鴉們不吃東西也是不行的呀。 福斯塔夫 你們有誰知道本地有一個叫福德的伙食伙房? 畢斯托爾 我知道那伙食伙房,他很有幾個錢。 福斯塔夫 我的好孩子們,現在我要把我肚子的計怎麽長怎麽短都告訴你們。 畢斯托爾 你這肚子兩碼都不止吧。 福斯塔夫 休得取笑,畢斯托爾!我這腰身的確在兩碼左右,可是誰跟你談我的大腰身來着,我倒是想談談人的小腰身呢——這一,我談的是進賬,不是出賬。說得脆些,我想去吊福德老婆的膀子。我覺得她對我很有分意思;她跟我講話的那口氣,她我賣弄風情的那姿勢,還有她那一瞟一瞟的脈脈含情的眼光,都好像在說,“我的心是福斯塔夫爵士的。” 畢斯托爾 你果然把她的心理研究得非常透徹,居然把它一個字一個字地解釋出來啦。 尼姆 拋錨拋得好深啊;我這隨口而出的話好不好? 福斯塔夫 聽說她丈夫的錢都是她一手經管的;他有數不清的錢藏在鄰里里程。 畢斯托爾 財多招鬼忌,咱們應該去給他消消災;我說,她進攻吧! 尼姆 我的勁頭兒上來;很好,快拿金錢來給我消消災吧。 福斯塔夫 我已經寫下一封信在這兒預備寄給她;這兒還有一封,是寫給培琪老婆的,她剛纔也我眉目傳情,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一霎不霎地望着我身上的各部分,一會兒瞧瞧我的腳,一會兒瞧瞧我的大肚子。 畢斯托爾 正好比太陽照在糞堆上。 尼姆 這個譬喻打得好極! 福斯塔夫 啊!她用貪饞的神氣把我從上身望到下身,她的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炙我。這一封信是給她的。她也經管着錢財,她就像是一座取之不竭的金礦。我要去接管她們兩人的全部富源,她們兩人便是我的兩個國庫;她們一個是東印度,一個是西印度,我就在這兩地之間開闢我的生財大道。你給我去把這信送給培琪大娘;你給我去把這信送給福德大娘。孩子們,咱們從此可以有舒服日子過啦! 畢斯托爾 我身邊佩着鋼刀,是個軍人,你倒要我給你拉皮條嗎?鬼才幹這事! 尼姆 這齷齪的事情我也不;把這封寶貝信拿去吧。 我的名譽要緊。 福斯塔夫 (羅賓)來,小鬼,你給我把這兩封信送去,小心丟。你就像我的一艘快船一樣,趕快開到這兩座金山的腳下去吧。(羅賓下)你們這兩個混蛋,一起給我滾吧!再不要讓我看見你們的影子!像狗一樣爬得遠遠的,我這裏容不你們。滾!這年頭兒大都要講究個緊縮,福斯塔夫也要學學法國人的算計,留着一個隨身的童兒,也就夠。(下。) 畢斯托爾 讓餓老鷹把你的心肝五一起抓去!你用假骰子到處詐騙人,看你作孽到時!等你有一天窮得袋一個子兒都沒有的時候,再瞧瞧老子是不是一定要靠着你得活命,這萬惡不赦的老賊! 尼姆 我心正在轉着一個念頭,我要仇。 畢斯托爾 你要仇嗎? 尼姆 天日在上,此仇非報不可! 畢斯托爾 用計策還是用武力? 尼姆 兩樣都要用;我先去培琪報告,有人正在勾搭他的老婆。 畢斯托爾 我就去叫福德加倍留神,  說福斯塔夫,那混賬東西, 想把他的財産一口侵吞,  還要占奪他的美貌嬌妻。 尼姆 我的脾氣是想到就做,我要去煽動培琪,讓他心充滿醋意,叫他用毒藥毒死這伙食伙房。誰要是對我不起,讓他知道咱老子也不是好惹的;這就是我生來的脾氣。 畢斯托爾 你就是個天煞星,我願意跟你作,走吧。(同下。) 第四場卡厄斯醫生中一室  快嘴桂嫂及辛普兒上。 桂嫂 喂,勒格比!  勒格比上。 桂嫂 請你到窗口去瞧瞧看,咱們這位東來沒有;要是他來,看見屋子有人,一定又要給他用蹩腳的倫敦官話,把我昏天黑地駡一頓。 勒格比 好,我去看看。 桂嫂 去吧,今天晚上等我們烘罷火,我請你喝杯酒。(勒格比下)他是一個老實的聽話的和善的伙食伙房,你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僕人;他又不會說長道短,也不會搬弄是非;他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喜歡禱告,他禱告起來,簡直像個呆子,可是誰都有分錯處,那也不用說它。你說你的名字叫辛普兒嗎? 辛普兒 是,人就這樣叫我。 桂嫂 斯蘭德少爺就是你的主人嗎? 辛普兒 正是。 桂嫂 他不是留着一大把鬍須,像手套商的削皮刀嗎? 辛普兒 不,他衹有一張小小的、白白的臉,略微有根黃子。 桂嫂 他是一個很文弱的人,是不是? 辛普兒 是的,可是在那個地段,真要比起力氣來,他也不怕人;他曾經跟看守獵苑的人打過架呢。 桂嫂 你怎麽說?——啊,我記起來啦!他不是走起路來大搖大,把頭擡得高高的嗎? 辛普兒 對,一點不錯,他正是這樣子。 桂嫂 好,天老爺保佑培琪小姐嫁到這樣一位好郎君吧!你去對休牧師先生說,我一定願意盡力幫你少爺的忙。安是個好孩子,我但——  勒格比重上。 勒格比 不好,快出去,我們老爺來啦! 桂嫂 咱們大都要挨一頓臭駡。這兒來,好兄弟,趕快鑽到這個壁櫥去。(將辛普兒關在壁櫥內)他一會兒就要出去的。喂,勒格比!喂,你在哪?勒格比,你去瞧瞧老爺去,他現在還不來,不知道人好不好。(勒格比下,桂嫂唱歌)得兒郎當,得兒郎當……  卡厄斯上。 卡厄斯 你在唱些什麽?我討厭這玩意兒。請你快給我到壁櫥去,把一隻匣子,一隻緑的匣子,給我拿來;聽見我的話嗎?一隻緑的匣子。 桂嫂 好,好,我就去給您拿來。(旁白)謝天謝地他沒有自己去拿,要是給他看見壁櫥有一個小子,他一定要暴跳如雷。 卡厄斯 快點,快點!天氣熱得很哪。我有要緊的事,就要到宮廷去。 桂嫂 是這一個嗎,老爺? 卡厄斯 對,給我放在口袋,快點。勒格比那個混蛋呢? 桂嫂 喂,勒格比!勒格比!  勒格比重上。 勒格比 有,老爺。 卡厄斯 勒格比,把劍拿來,跟我到宮廷去。 勒格比 劍已經放在門口,老爺。 卡厄斯 我已經耽擱得太久。——該死!我又忘!壁櫥還有點兒藥草,一定要帶去。 桂嫂 (旁白)糟!他看見那個小子,一定要瘋哩。 卡厄斯 見鬼!見鬼!什麽東西在我的壁櫥?——混蛋!狗賊!(將辛普兒拖出)勒格比,把我的劍拿來! 桂嫂 好老爺,請您息怒吧! 卡厄斯 我為什麽要息怒?嘿! 桂嫂 這個年輕人是個好人。 卡厄斯 是好人躲在我的壁櫥干涉什麽?躲在我的壁櫥,就不是好人。 桂嫂 請您發達這麽大的脾氣。老實告訴您吧,是休牧師叫他來找我的。 卡厄斯 好。 辛普兒 正是,休牧師叫我來請這位大娘—— 桂嫂 你不要說話。 卡厄斯 閉住你的嘴!——你說吧。 辛普兒 請這位大娘替我少爺去培琪小姐說親。 桂嫂 真的,是這麽一事。可是我不多管這閑事,把手指頭伸到火去呢;跟我又沒有什麽相。 卡厄斯 是休牧師叫你來的嗎?——勒格比,拿張紙來。你再等一會兒。(寫信。) 桂嫂 我很高興他今天這麽安靜,要是他真的動起怒來,那會吵得日月無光呢。可是管他,我一定盡力幫你少爺的忙;不瞞你說,這個法國醫生,我的主人——我可以叫他做我的主人,因為你瞧,我替他管屋子,還給他洗衣服、釀酒、烘包、掃地擦桌、燒肉烹茶、鋪床疊被,什麽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辛普兒 一個人做這麽多事,真太辛苦啦。 桂嫂 你替我想想,真把人都死,天一亮就起身,老晚睡覺;可是這些話也不用說,讓我悄悄地告訴你,你可不許對人說,我那個東他自己也愛着培琪小姐;可是安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她的心既不在這兒也不在那兒。 卡厄斯 猴崽子,你去把這封信交給休牧師,這是一封挑戰書,我要在林苑割斷他的喉嚨;我要教訓教訓這個猴崽子的牧師,問他以還多管閑事不管。你去吧,你留在這兒沒有好處。哼,我要把他那兩顆睾丸一起割下來,連一顆也不剩。(辛普兒下。) 桂嫂 唉!他也不過幫他朋友說句話罷。 卡厄斯 我可不管;你不是對我說安·培琪一定會嫁給我的嗎?哼,我要是不把那個狗牧師殺掉,我就不是個人;我要叫嘉德飯店的老闆替我們做公證人。哼,我要是不娶安·培琪為妻,我就不是個人。 桂嫂 老爺,那姑娘喜歡您哩,包您萬事如意。人高興嚼嘴嚼舌,就讓他們去嚼吧。真是哩! 卡厄斯 勒格比,跟我到宮廷去。哼,要是我娶不到安·培琪為妻,我不把你趕出門,我就不是個人。跟我來,勒格比。(卡厄斯、勒格比下。) 桂嫂 呸!做你的夢!安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在溫莎地方,誰也沒有像我一樣明白安的心思;謝天謝地,她也肯聽我的話,別人的話她不理呢。 頓 (在內)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有人嗎?喂! 桂嫂 誰呀?進來吧。  頓上。 頓 啊,大娘,你好哇? 桂嫂 多承大爺問起,托福托福。 頓 有什麽消息?安小姐近來好嗎? 桂嫂 憑良心說,大爺,她真是一位又標、又端莊、又溫柔的好姑娘;頓大爺,我告訴您吧,她很佩服您哩,謝天謝地。 頓 你看起來我有分希望嗎?我的求婚不會失敗嗎? 桂嫂 真的,大爺,什麽事情都是天老爺註定的;可是,頓大爺,我可以誓她是愛您的。您的眼皮上不是長着一顆小疙瘩嗎? 頓 是有顆疙瘩,那便怎樣呢? 桂嫂 哦,這上就有一段話呢。真的,我們這位小安就像換個人似的,我們講那顆疙瘩足足講一個點。人講的笑話一點不好笑,那姑娘講的笑話叫人打心窩笑出來呢。可是我可以跟無論什麽人打賭,她是個頂規矩的姑娘。她近來也實在太喜歡一個人呆,老像在想着什麽心事似的。至於講到您——那您儘管放心吧。 頓 好,我今天要去看她。這幾個錢請你收下,多多拜托你幫我說句好話。要是你比我先看見她,請你替我她致意。 桂嫂 那還用說嗎?下次要是有機會,我還要給您講起那個疙瘩哩;我也可以告訴您還有些什麽人在轉她的念頭。 頓 好,回頭見;我現在還有要事,不多談。 桂嫂 回頭見,頓大爺。(頓下)這人是個規規矩矩的紳士,可是安並不愛他,誰也不及我更明白安的心思。該死!我又忘什麽啦?(下。)



   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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