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戏剧 》 麥白   》 第一場      威廉·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

劇中人物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第一場 第一場　荒原 　雷電。三女巫上。 女巫甲 何時姊妹再相逢， 雷電轟轟雨蒙蒙？ 女巫乙 且等烽煙靜四陲， 敗軍高奏凱歌。 女巫丙 半山夕照尚含輝。 女巫甲 何處相逢？ 女巫乙 在荒原。 女巫丙 共同去見麥白。 女巫甲 我來，狸貓精。 女巫乙 癩蛤蟆叫我。 女巫丙 來也。① 三女巫 （）美即惡即美， 翺翔毒霧妖鄰里里程。（同下。） 第二場　福斯附近的營地 　內號角聲。鄧肯、馬爾康、道納本、列諾斯及侍從等上，與一流血之軍曹相遇。 鄧肯 那個流血的人是誰？看他的樣子，也許可以我們報告關於叛亂的最近的消息。 馬爾康 這就是那個奮勇苦戰幫助我衝出敵人重圍的軍曹。祝福，勇敢的朋友！把你離開戰場以前的戰況報告王上。 軍曹 雙方還在負未决之中；正像兩個精疲力竭的遊泳者，彼此扭成一，顯不出他們的本領來。那殘暴的麥唐華德不愧為一個叛徒，因為無數姦惡的天性都叢集於他的一身；他已經調西方各島上的輕重步兵，命運也像娼妓一樣，有意叛徒賣弄風情，助長他的罪惡的氣焰。可是這一切都無能為力，因為英勇的麥白——真稱得上一聲“英勇”——不以命運的喜怒為意，揮舞着他的血腥的寶劍，像個煞星似的一路砍殺過去，直到那奴才的前，也不打個躬，也不通一句話，就挺劍從他的肚臍上刺進去，把他的胸膛破，一直到下巴上；他的頭已經割下來挂在我們的城樓上。 鄧肯 啊，英勇的弟！尊貴的壯士！ 軍曹 天有不測風，從那透露曙光的東方偏來無情的風暴，可怕的雷雨；我們正在興高彩烈的時候，卻又遭遇重大的打擊。聽着，陛下，聽着：當正義憑着勇氣的威力正在驅逐敵軍皇后潰退的時候，挪威國君看見有機可乘，調一批甲械精良的生力軍又我們開始一次新的猛攻。 鄧肯 我們的將軍們，麥白和班柯有沒有因此而氣餒？ 軍曹 是的，要是麻雀能使怒鷹退卻、兔子能把雄獅嚇走的話。實實在在地說，他們就像兩尊巨炮，滿裝着雙倍火力的炮彈，愈愈猛，敵人射擊；瞧他們的神氣，好像拚着浴血負創，非讓屍骸鋪滿原野，决不罷手——可是我的氣力已經不濟，我的傷口需要馬上醫治。 鄧肯 你的敘述和你的傷口一樣，都現出一個戰士的精神。來，把他送到軍醫那兒去。（侍從扶軍曹下。） 　洛斯上。 鄧肯 誰來啦？ 馬爾康 尊貴的洛斯爵士。 列諾斯 他的眼睛露出多麽慌張的神色！好像要說些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似的。 洛斯 上帝保佑吾王！ 鄧肯 爵士，你從什麽地方來？ 洛斯 從費輔來，陛下；挪威的旌旗在那邊的天空招展，把一陣寒風搧進我們人民的心。挪威國君親自率領大隊人馬，靠着那個最姦惡的叛徒考特爵士的幫助，開始一場慘酷的血戰；來麥白披甲戴盔，和他勢均力敵，刀來槍往，奮勇交鋒，方纔挫受不了他的兇焰；勝利終於屬我們所有。—— 鄧肯 好大的幸運！ 洛斯 現在史威諾，挪威的國王，已經我們求和；我們責令他在聖戈姆小島上繳納一萬塊錢充入我們的國庫，否則不讓他把戰死的將士埋葬。 鄧肯 考特爵士再也不能騙取我的信任，去宣佈把他立即處死，他的原來的爵位移贈麥白。 洛斯 我就去執行陛下的旨意。 鄧肯 他所失去的，也就是尊貴的麥白所得到的。（同下。） 第三場　荒原 　雷鳴。三女巫上。 女巫甲 妹妹，你從哪兒來？ 女巫乙 我剛殺豬來。 女巫丙 姊姊，你從哪兒來？ 女巫甲 一個水手的妻子坐在那兒吃慄子，啃呀啃呀啃呀地啃着。“給我吃一點，”我說。“滾開，妖巫！”那個吃魚吃肉的賤人喊起來。她的丈夫是“猛虎號”的船長，到阿勒坡去；可是我要坐在一張篩子追上他去，像一頭沒有尾巴的老鼠，瞧我的，瞧我的，瞧我的吧。 女巫乙 我助你一陣風。 女巫甲 感謝你的神通。 女巫丙 我也助你一陣風。 女巫甲 到西來到東。 到處狂風吹海立， 浪打行船無休息； 終朝終夜不得安， 骨瘦如柴血色； 一年半載海上漂， 氣斷神疲精力銷； 他的船兒不會翻， 暴風雨受苦難。 瞧我有些什麽東西？ 女巫乙 給我看，給我看。 女巫甲 這是一個在歸途覆舟殞命的舵工的拇指。（內鼓聲。） 女巫丙 鼓聲！鼓聲！麥白來。 三女巫 （）手攜手，三姊妹， 滄海高山彈指地， 朝飛暮返任遊戲。 姊三巡，妹三巡， 三三九轉蠱方成。 　麥白及班柯上。 麥白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陰而又光明的日子。 班柯 到福斯還有多少路？這些是什麽人，形容這樣枯瘦，服裝這樣怪誕，不像是地上的居民，可是卻在地上出現？你們是活人嗎？你們能不能答我們的問題？好像你們懂得我的話，每一個人都同時把她滿是皺紋的手指按在她的枯的嘴唇上。你們應當是女人，可是你們的鬍須卻使我不敢相信你們是女人。 麥白 你們要是能夠講話，告訴我們你們是什麽人？ 女巫甲 萬福，麥白！祝福你，葛萊密斯爵士！ 女巫乙 萬福，麥白！祝福你，考特爵士！ 女巫丙 萬福，麥白，未來的君王！ 班柯 將軍，您為什麽這樣吃驚，好像害怕這聽上去很好的消息似的？用真理的名義答我，你們到底是幻象呢，還是果真像你們所顯現的那樣生物？你們我的高貴的同伴致敬，且預言他未來的尊榮和遠大的希望，使他仿佛聽得出神；可是你們卻沒有對我說一句話。要是你們能夠洞察時間所播的子，知道哪一顆會長成，哪一顆不會長成，那麽請對我說吧；我既不乞討你們的恩惠，也不懼怕你們的憎恨。 女巫甲 祝福！ 女巫乙 祝福！ 女巫丙 祝福！ 女巫甲 比麥白低微，可是你的地位在他之上。 女巫乙 不像麥白那樣幸運，可是比他更有福。 女巫丙 你雖然不是君王，你的子孫將要君臨一國。萬福，麥白和班柯！ 女巫甲 班柯和麥白，萬福！ 麥白 且慢，你們這些閃爍其辭的預言者，明白一點告訴我。西納爾②死以，我知道我已經晉封為葛萊密斯爵士；可是怎麽會做起考特爵士來呢？考特爵士現在還活着，他的勢力非常煊赫；至於說我是未來的君王，那正像說我是考特爵士一樣難於置信。說，你們這奇怪的消息是從什麽地方得來的？為什麽你們要在這荒涼的曠野用這預言式的稱呼使我們止步？說，我命令你們。（三女巫隱去。） 班柯 水上有泡沫，土地也有泡沫，這些便是大地上的泡沫。她們消失到什麽地方去？ 麥白 消失在空氣之中，好像是有形的東西，卻像呼吸一樣融化在風受不了。我倒希望她們再多留一會兒。 班柯 我們正在談論的這些怪物，果然曾經在這兒出現嗎？還是因為我們誤食令人瘋狂的草根，已經喪失我們的理智？ 麥白 您的子孫將要成為君王。 班柯 您自己將要成為君王。 麥白 而且還要做考特爵士；她們不是這樣說的嗎？ 班柯 正是這樣說的。誰來啦？ 　洛斯及安格斯上。 洛斯 麥白，王上已經很高興地接到你的勝利的消息；當他聽見你在這次討叛逆的戰爭中所現的英勇的勳績的時候，他簡直不知道應當驚異還是應當贊嘆，在這兩心理的交相衝突之下，他快樂得說不出話來。他又得知你在同一天之內，又在雄壯的挪威大軍的陣地上出現，不因為你自己親手造成的死亡的慘象而感到些微的恐懼。報信的人像密雹一樣接踵而至，異口同聲地在他的前稱頌你的保衛祖國的大功。 安格斯 我們奉王上的命令前來，你傳達他的慰勞的誠意；我們的使命是迎接你去謁王上，不是來酬答你的功績。 洛斯 為方向你保證他將給你更大的尊榮起見，他叫我替你加上考特爵士的稱號；祝福你，最尊貴的爵士！這一個尊號是屬於你的。 班柯 什麽！魔鬼居然會說真話嗎？ 麥白 考特爵士現在還活着；為什麽你們要替我穿上來的衣服？ 安格斯 原來的考特爵士現在還活着，可是因為他自取其咎，犯不赦的重罪，在無情的判决之下，將要失去他的生命。他究竟有沒有和挪威人公然聯，或者曾經給叛秘密的援助，或者同時用這兩手段來圖謀顛覆他的祖國，我還不能確實知道；可是他的叛國的重罪，已經由他親口供認，且有事實的證明，使他遭到毀滅的命運。 麥白 （旁白）葛萊密斯，考特爵士；最大的尊榮還在後面。（洛斯、安格斯）謝謝你們的跋涉。（班柯）您不希望您的子孫將來做君王嗎？方纔她們稱呼我做考特爵士，不同時也許給你的子孫莫大的尊榮嗎？ 班柯 您要是果然完全相信她們的話，也許做考特爵士以，還渴望想把王冠攫到手。可是這事情很奇怪；魔鬼為要陷害我們起見，往往故意我們說真話，在小事情上取得我們的信任，然在重要的關頭我們便會墮入他的圈套。兩位大人，讓我對你們說句話。 麥白 （旁白）兩句話已經證實，這好比是美妙的開場白，接下去就是帝王登場的正戲。（洛斯、安格斯）謝謝你們兩位。（旁白）這神奇的啓示不會是兇兆，可是也不像是吉兆。假如它是兇兆，為什麽用一開頭就應驗的預言保證我未來的成功呢？我現在不是已經做考特爵士嗎？假如它是吉兆，為什麽那句話會在我腦中引起可怖的印象，使我毛悚然，使我的心全然失去常態，占卜未卜問卜姓卜大卜預卜爾卜自卜可卜卜卦卜居卜宅卜姓卜氏卜家卜官卜祝卜骨卜甲卜居卜郊卜老卜地卜度卜揆卜筮卜人卜正卜之卜者卜一卦卜晝卜夜地跳個不住呢？想像中的恐怖遠過於實際上的恐怖；我的思想中不過偶然浮起殺人的妄念，就已經使我全身震撼，心靈在思亂想中喪失作用，把虛無的幻影認為真實。 班柯 瞧，我們的同伴想得多麽出神。 麥白 （旁白）要是命運將會使我成為君王，那麽也許命運會替我加上王冠，用不着我自己費力。 班柯 新的尊榮加在他的身上，就像我們穿上新衣服一樣，在沒有穿慣以前，總覺得有些不大適身材。 麥白 （旁白）事情要來儘管來吧，到頭來最難堪的日子也會對付得過去的。 班柯 尊貴的麥白，我們在等候着您的意旨。 麥白 原諒我；我的遲鈍的腦筋剛纔偶然想起一些已經忘記的事情，兩位大人，你們的辛苦已經銘刻在我的心版上，我每天都要把它翻開來誦讀。讓我們到王上那兒去。想一想最近生的這些事情；等我們把一切仔細考慮過以，再把各人心的意思彼此開誠相告吧。 班柯 很好。 麥白 現在暫時不必多說。來，朋友們。（同下。） 第四場　福斯。宮中一室 　喇叭奏花腔。鄧肯、馬爾康、道納本、列諾斯及侍從等上。 鄧肯 考特的死刑已經執行完畢沒有？監刑的人還沒有來嗎？ 馬爾康 陛下，他們還沒有來；可是我曾經和一個親眼看見他就刑的人談過話，他說他很坦白地供認他的叛逆，請求您寬恕他的罪惡，且示深切的悔恨。他的一生行事，從來不曾像他臨終的時候那樣得；他抱着視死如歸的態度，拋棄他的最寶貴的生命，就像它是不足介意、不值一錢的東西一樣。 鄧肯 世上還沒有一種方法，可以從一個人的臉上探察他的居心；他是我所曾經絶對信任的一個人。 　麥白、班柯、洛斯及安格斯上。 鄧肯 啊，最值得欽佩的弟！我的忘恩負義的罪惡，剛纔還重壓在我的心頭。你的功勞太超越尋常，飛得最快的報酬都追不上你；要是它再微小一點，那麽也許我可以按照適當的名分，給你應得的感謝和酬勞；現在我能這樣說，一切的報酬都不能抵償你的偉大的勳績。 麥白 為陛下忠效命，它的本身就是一種酬報。接受我們的勞力是陛下的名分；我們對於陛下和王國的責任，正像子女和奴一樣，為盡弃盡力我們的敬愛之忱，無論做什麽事都是應該的。 鄧肯 歡迎你來；我已經開始把你栽培，我要努力使你繁茂。尊貴的班柯，你的功勞也不在他之下，讓我把你擁抱在我的心頭。 班柯 要是我能夠在陛下的心頭生長，那收穫是屬於陛下的。 鄧肯 我的洋溢在心頭的盛大的喜樂，想要在悲哀的淚滴隱藏它自己。吾兒，各位國戚，各位爵士，以及一切最親近的人，我現在你們宣佈立我的長子馬爾康為儲君，册封為肯勃蘭親王，他將來要繼承我的王位；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受到這樣的光榮，大的恩寵將要像繁星一樣，照耀在每一個有功者的身上。陪我到殷佛納斯去，讓我再叨受你一次盛情的招待。 麥白 不為陛下效勞，閑暇成苦役。讓我做一個前驅者，把陛下光降的喜訊先去報告我的妻子知道；現在我就此告辭。 鄧肯 我的尊貴的考特！ 麥白 （旁白）肯勃蘭親王！這是一塊橫在我的前途的階石，我必須跳過這塊階石，否則就要顛在它的上。星星啊，收起你們的火焰！不要讓光亮照見我的黑暗幽深的欲望。眼睛啊，望這雙手吧；可是我仍要下手，不管下的事會嚇得眼睛不敢看。（下。） 鄧肯 真的，尊貴的班柯；他真是英勇非凡，我已經飽聽人對他的贊美，那對我就像是一桌盛筵。他現在先去預備款待我們，讓我們跟上去。真是一個無比的國戚。（喇叭奏花腔。衆下。） 第五場　殷佛納斯。麥白的城堡 　麥白夫人上，讀信。 麥白夫人 “她們在我勝利的那天遇到我；我根最可靠的說法，知道她們是具有超越凡俗的知識的。當我燃燒着熱烈的欲望，想要她們詳細詢問的時候，她們已經化為一陣風不見。我正在驚奇不置，王上的使者就來，他們都稱我為‘考特爵士’；那一個尊號正是這些神巫用來稱呼我的，而且她們還對我作這樣的預示，說是‘祝福，未來的君王！’我想我應該把這樣的消息告訴你，我的最親愛的有福同享的伴侶，好讓你不致於因為對於你所將要得到的富貴一無所知，而失去你所應該享有的歡欣。把它放在你的心頭，再會。”你本是葛萊密斯爵士，現在又做考特爵士，將來還會達到那預言所告訴你的那樣高位。可是我卻為你的天性憂慮：它充滿太多的人情的乳臭，使你不敢取最近的捷徑；你希望做一個偉大的人物，你不是沒有野心，可是你卻缺少和那野心相聯屬的姦惡；你的欲望很大，但又希望用正當的手段；一方面不玩弄機詐，一方面卻又要作非分的攫奪；偉大的爵士，你想要的那東西正在喊：“你要到手，就得這樣！”你也不是不肯這樣，而是怕。趕快來吧，讓我把我的精神力量傾註在你的耳中；命運和玄奇的力量分明已經備把黃金的寶冠罩在你的頭上，讓我用舌尖的勇氣，把那阻止你得到那頂王冠的一切障礙驅掃一空吧。 　一使者上。 麥白夫人 你帶些什麽消息來？ 使者 王上今晚要到這兒來。 麥白夫人 你在說瘋話嗎？主人是不是跟王上在一起？要是果真有這一事，他一定會早就通知我們備的。 使者 稟夫人，這話是真的。我們的爵爺快要來；我的一個伴比他早到一步，他跑得氣都喘不過來，好容易告訴我這個消息。 麥白夫人 好好看顧他；他帶來重大的消息。（使者下）報告鄧肯走進我這堡門來送死的烏鴉，它的叫聲是嘶啞的。來，註視着人類惡念的魔鬼們！解除我的女性的柔弱，用最兇惡的殘忍自頂至踵貫註在我的全身；凝結我的血液，不要讓憐憫鑽進我的心頭，不要讓天性中的惻隱搖動我的狠毒的决意！來，你們這些殺人的助手，你們無形的軀散滿在空間，到處找尋為非作惡的機會，進入我的婦人的胸中，把我的乳水當作膽汁吧！來，陰沉的黑夜，用最昏暗的地獄中的濃煙罩住你自己，讓我的銳利的刀瞧不見它自己切開的傷口，讓青天不能從黑暗的重衾探出頭來，高喊“住手，住手！” 　麥白上。 麥白夫人 偉大的葛萊密斯！尊貴的考特！比這二者更偉大、更尊貴的未來的統治者！你的信使我飛越蒙昧的現在，我已經感覺到未來的搏動。 麥白 我的最親愛的親人，鄧肯今晚要到這兒來。 麥白夫人 什麽時候去呢？ 麥白 他預備明天去。 麥白夫人 啊！太陽永遠不會見到那樣一個明天。您的臉，我的爵爺，正像一本書，人們可以從那上讀到奇怪的事情。您要欺騙世人，必須裝出和世人同樣的神氣；讓您的眼睛、您的手上、您的舌尖，隨處流露着歡迎；讓人瞧您像一朵純潔的花朵，可是在花瓣底下卻有一條毒蛇潛伏。我們必須備款待這位將要來到的貴賓；您可以把今晚的大事交給我去辦；憑此一舉，我們今就可以日日夜夜永遠掌握君臨萬民的無上權威。 麥白 我們還要商量商量。 麥白夫人 泰然自若地擡起您的頭來；臉上變色最易引起猜疑。其他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同下。） 第六場　同前。城堡之前 　高音笛奏樂。火炬前導；鄧肯、馬爾康、道納本、班柯、列諾斯、麥德夫、洛斯、安格斯及侍從等上。 鄧肯 這座城堡的位置很好；一陣陣溫柔的和風輕輕吹拂着我們微妙的感覺。 班柯 夏天的客人——巡禮廟宇的燕子，也在這裏下它的溫暖的巢居，這可以證明這裏的空氣有一種誘人的香味；檐下梁間、墻頭屋角，無不是這鳥兒安置吊床和搖籃的地方：凡是它們生息繁殖之處，我註意到空氣總是很新鮮芬芳。 　麥白夫人上。 鄧肯 瞧，瞧，我們的尊貴的主婦！到處跟隨我們的摯情厚愛，有時候反而給我們帶來麻煩，可是我們還是要把它當作厚愛來感謝；所以根這個道理，我們給你帶來麻煩，你還應該感耐我們，禱告上帝保佑我們。 麥白夫人 我們的犬馬微勞，即使加倍報效，比起陛下賜給我們的深恩澤來，也還是不足挂齒的；我們衹有燃起一瓣心香，為陛下禱祝上蒼，報答陛下過去和新近加於我們的榮寵。 鄧肯 考特爵士呢？我們想要追在他的前面，趁他沒有到，先替他設筵洗塵；不料他騎馬的本領十分不得，他的一片忠心使他急如星火，幫助他比我們先到一步。高貴賢淑的主婦，今天晚上我要做您的賓客。 麥白夫人 要陛下吩咐，您的僕人們隨時備把他們自己和他們所有的一切開列清單，陛下報賬，把原來屬於陛下的依舊呈獻給陛下。 鄧肯 把您的手給我；領我去見我的居停主人。我很敬愛他，我還要繼續眷顧他。請，夫人。（同下。） 第七場　同前。堡中一室 　高音笛奏樂；室中遍燃火炬。一司膳及若前仆人持餚饌食具上，自前經過。麥白上。 麥白 要是受不了以就完，那麽還是快一點；要是憑着暗殺的手段，可以攫取美滿的結果，又可以排除一切患；要是這一刀砍下去，就可以完成一切、終結一切、解决一切——在這人世上，僅僅在這人世上，在時間這大海的淺灘上；那麽來生我也就顧不到。可是在這事情上，我們往往逃不過現世的裁判；我們樹立下血的榜樣，教會別人殺人，結果反而自己被人所殺；把毒藥投入酒杯的人，結果也會自己飲酖而死，這就是一絲不爽的報應。他到這兒來本有兩重的信任：第一，我是他的親戚，又是他的臣子，按照名分絶對不能這樣的事；第二，我是他的主人，應當保障他身體的安全，怎麽可以自己持刀行刺？而且，這個鄧肯秉性仁慈，處理國政，從來沒有過失，要是把他殺死，他的生前的美德，將要像天使一般出喇叭一樣清澈的聲音，世人昭告我的弒君重罪；“憐憫”像一個赤身裸在狂風中飄遊的嬰兒，又像一個氣而行的天嬰，將要把這可憎的行為揭露在每一個人的眼中，使眼淚淹沒嘆息。沒有一種力量可以鞭策我實現自己的意圖，可是我的躍躍欲試的野心，卻不顧一切地驅着我去冒顛躓的危險。—— 　麥白夫人上。 麥白 啊！什麽消息？ 麥白夫人 他快要吃好；你為什麽從大廳跑出來？ 麥白 他有沒有問起我？ 麥白夫人 你不知道他問起過你嗎？ 麥白 我們還是不要進行這一件事情吧。他最近給我極大的尊榮；我也好容易從各種人的嘴博到無上的美譽，我的名聲現在正在射最燦爛的光彩，不能這麽快就把它丟棄。 麥白夫人 難道你把自己沉浸在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的那希望，是醉的妄想嗎？它現在從一場睡夢中醒來，因為追悔自己的孟浪，而嚇得臉色這樣蒼白嗎？從這一刻起，我要把你的愛情看作同樣靠不住的東西。你不敢讓你在行為和勇氣上跟你的欲望一致嗎？你寧像一頭畏首畏尾的貓兒，顧全你所認為生命的裝飾品的名譽，不惜讓你在自己眼中成為一個懦夫，讓“我不敢”永遠跟隨在“我想要”的後面嗎？ 麥白 請你不要說。要是男子漢做的事，我都敢做；沒有人比我有更大的膽量。 麥白夫人 那麽當初是什麽畜生使你把這一種企圖告訴我的呢？是男子漢就應當敢作敢為；要是你敢做一個比你更偉大的人物，那更是一個男子漢。那時候，無論時間和地點都不曾給你下手的方便，可是你卻居然决意要實現你的願望；現在你有大好的機會，你又失去勇氣。我曾經哺乳過嬰孩，知道一個母親是怎樣憐愛那吮吸她乳汁的子女；可是我會在它看着我的臉微笑的時候，從它的柔軟的嫩嘴摘下我的乳頭，把它的腦袋砸碎，要是我也像你一樣，曾經誓下這樣毒手的話。 麥白 假如我們失敗—— 麥白夫人 我們失敗！要你集中你的全副勇氣，我們决不會失敗。鄧肯趕這一天辛苦的路程，一定睡得很熟；我再去陪他那兩個侍衛飲酒作樂，灌得他們頭腦昏沉、記憶化成一陣煙霧；等他們爛醉如泥、像死豬一樣睡去以，我們不就可以把那毫無防衛的鄧肯隨意受不了嗎？我們不是可以把這一件重大的謀殺罪案，推在他的酒醉的侍衛身上嗎？ 麥白 你所生育的全是男孩子，因為你的無畏的精神，應該鑄造一些剛強的男性。要是我們在那睡在他寢室的兩個人身上抹一些血跡，而且就用他們的刀子，人會不會相信真是他們下的事？ 麥白夫人 等他的死訊傳出以，我們就假意裝出號啕痛哭的樣子，這樣還有誰敢不相信？ 麥白 我的决心已定，我要用全身的力量，去這件驚人的舉動。去，用最美妙的外表把人們的耳目欺騙；姦詐的心必須罩上虛偽的笑臉。（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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