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戏剧 》 亨利六世下篇   》 第一場      威廉·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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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 第一場　倫敦。國會會場 　鼓聲。約部下若士兵衝上。隨，約、愛德華、理查、諾福、蒙太古、華列等，帽上插白玫瑰花，同上。 華列 不知道國王是怎樣逃出我們的圍攻的。 約 我軍正在追擊北方騎兵的時候，國王就趁機撇下他的部隊，悄悄逃跑。這當兒，諾森伯蘭勳爵，他那對尚武的耳朵從來不聽“退卻”二字，立即鼓舞起沮喪的士兵們，自己身先士卒，同列福勳爵和史泰福德勳爵一起，肩並肩兒，衝進我軍陣地，結果是全被我方的普通士兵們砍死。 愛德華 史泰福德勳爵的父親勃金漢公爵若沒有被我殺死，一定也身受重傷。我一劍劈碎他的甲，父親，請看我劍上的血跡，就可知道這是實情。（舉示帶有血污的佩劍。） 蒙太古 兄長，這是維爾特夏伯爵的血跡，（舉劍示約）兩軍交綏的時候我遭遇他。 理查 你替我說吧，告訴他們我立下什麽功勞。（拋出薩穆塞特的首級。） 約 我的幾個兒子當中，理查的功勞最大。不過，待我問一聲，薩穆塞特大人，閣下是不是死呢？ 諾福 約翰·剛特的代全會得到這樣的下場！ 理查 我希望我也能這樣來布帛亨利王的頭顱。 華列 我也抱這個希望。勝利的約親王，我現對天誓，如果我不能看到您坐上蘭開斯特族篡去的寶座，我死也不瞑目。這裏是那嚇破膽的國王的宮殿，這是國王的御座。坐上去，約。這是屬於你的，不是屬於亨利王的嗣子的。 約 親愛的華列，有你保駕，我就坐上去，反正我們已經硬闖進來。 諾福 我們全都保駕，誰要是溜掉，就叫誰活不成。 約 謝謝，溫和的諾福。衆位大人，望你們都來扶持我。兵士們，今晚就在我的身邊宿營。（衆兵士走攏。） 華列 等國王來到的時候，他若不用武力驅逐你，就不用傷害他。（衆兵士退下。） 約 王今天在這裏召開國會，她絶未料到我們會出席這次會議。不論是用舌頭，還是用拳頭，我們非奪得我們應有的權利不可。 理查 我們既然全副武裝，脆就把會場占領下來好。 華列 膽小的亨利，他那畏首畏尾的作風，早成敵人的笑柄，他若不退位讓國，讓約公爵做國王，我就要使這一屆國會成為流血的國會。 約 既這麽說，衆位大人，就請始終扶持，下定决心，我是一定要取得我的法權利的。 華列 要我華列振動鈴子，不論是國王本人，或是他的親信，不論是哪一個擁護蘭開斯特族的人，誰也不敢搧動一下翅膀。①我要扶保普蘭塔琪納特為王；誰反抗就掉誰。理查，請打定主意，爭取王位。（引約到御座前，約就座。） 　喇叭奏花腔。亨利王、列福、諾森伯蘭、威斯摩蘭、愛塞特等，帽上插紅玫瑰花，同上。 亨利王 衆位賢卿，你們看那桀驁的叛徒坐在什麽地方，他竟敢竊踞御座！他有狡詐的華列做爪牙，顯然是在圖謀篡位。諾森伯蘭伯爵，他是你殺父的仇人，還有你，列福勳爵，他也是你殺父的仇人；你們二人都曾立誓要在他身上，在他兒子、朋友、徒的身上，替你們父親報仇的。 諾森伯蘭 我若不為父報仇，受天罰！ 列福 正是為報仇，我在喪服中還披鎧戴甲。 威斯摩蘭 哼，我們能任着他這樣放肆嗎？去揪他下來！我怒火中燒，按捺不住。 亨利王 耐着點兒，威斯摩蘭伯爵。 列福 像他那懦夫才能忍耐。如果您父親老王還活着，他决不敢僭坐御座。仁慈的君王，讓我們在這國會會場把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打個落花流水。 諾森伯蘭 堂兄，你說得對，就這麽辦。 亨利王 哎，你們該知道倫敦市民們擁護他，況且他身邊還帶有軍隊呀。 愛塞特 要把約公爵掉，他的羽就立刻瓦解。 亨利王 我决不忍心把國會變成屠場！愛塞特堂兄，我要用舌劍唇槍來和他們交戰。（走約）你這大逆不道的約公爵，快快走下寶座，跪到我的前來懇求寬赦。我是你的君王。 約 我是你的王上哩。 愛塞特 不要臉的，快下來，是我們王上封你做約公爵的。 約 那是我應該承嗣的封號，跟我的馬契伯爵封號一樣，都是祖傳的。 愛塞特 你爸爸是王室的叛逆。 華列 愛塞特，你跟着篡位的亨利跑，你是王室的叛逆哩。 列福 他不跟着自己的王上，叫他跟誰？ 華列 是嘍，列福，應該跟着約公爵理查是。 亨利王 你坐在我的寶座上，卻讓我站着嗎？ 約 能這樣，你將就些吧。 華列 你去當蘭開斯特公爵好啦，讓他當王上。 威斯摩蘭 我威斯摩蘭勳爵主張，王上還是當王上，他還可以兼領蘭開斯特公爵。 華列 我華列反對。你忘，是我們在戰場上將你們擊敗，殺掉你們的父親，是我們高揚着勝利的旗幟走過全城，進入宮院。 諾森伯蘭 沒有忘，華列，我正記在心，切齒痛恨哩。憑我父在天之靈，一定叫你和你一子自食其果。 威斯摩蘭 普蘭塔琪納特，為我父親流出的每一滴血，我要用你自己的、你的兒子們的、你的親戚朋友們的性命來抵償。 列福 不要再爭論；華列，小心點，我不需要多費唇舌，消對你出一宗法寶，立刻就能替我父親報仇。 華列 列福可憐！這無聊的恐嚇真是一文不值！ 約 我們大來把繼承王位的理由說一說，你們不願意？不然，就用武力解决也行。 亨利王 逆賊，你有什麽理由繼承王位？你父親和你一樣都不過是約公爵，你的外祖父羅傑·摩提默不過是馬契伯爵。至於我，乃是老王亨利五世之子，我父曾使法國太子俯首稱臣，他還占領過法國的國土。 華列 提法國啦，全給你丟光啦。 亨利王 是護國公丟掉的，不是我，我登基的時候，出世九個月。 理查 可你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哇，依我看，法國是你給丟的。父親，把王冠從那篡位者的頭上摘下來。 愛德華 親愛的父親，把它摘下來，戴在您的頭上吧。 蒙太古 （約）兄長，您是富有尚武精神的人，咱們去打個明白，何苦在這裏饒舌？ 理查 鳴起鼓來，吹起號來，管保昏王要逃跑不迭。 約 孩子們，靜一靜！ 亨利王 靜一靜，你！讓亨利王上說話。 華列 該讓普蘭塔琪納特先言，衆位大人，聽他說。你們也靜下來用心聽，誰要是搗亂就叫誰死。 亨利王 我父我祖傳下來的王位，你以為我會隨便放棄嗎？不行，除非戰爭把我的臣民都殺光，除非當年曾在法國為我父祖揚國威而今天在英國象徵着苦難的旌旗成為我的裹屍。衆卿們，你們為什麽無精打？我有充分的繼承權，比他的理由強得多。 華列 說說你的理由吧，亨利，說得對，你就為王。 亨利王 我祖亨利四世用武功取得王冠。 約 那是他對自己的君王造反。 亨利王 （旁白）我不知怎樣答好；我的理由有漏洞。（揚聲）你們說，國王是不是可以收養一個繼承人？ 約 又怎樣呢？ 亨利王 如果國王可以收養繼承人，那麽我就是法的國王。當年理查王當着群臣的，把王位禪讓給亨利四世，我父是亨利四世的嫡嗣，我又是我父的嫡嗣。 約 你祖父起兵作亂，是他強逼理查王讓位的。 華列 衆位大人，就算理查王是自讓位的，你們認為那會損害他的王權嗎？ 愛塞特 沒有，他讓王位，就該由他自己的嫡嗣繼承。 亨利王 愛塞特公爵，你也反對我嗎？ 愛塞特 他有正當的理由，我得請您原諒。 約 衆位大人，你們為何交頭接耳，不作答？ 愛塞特 我的良心告訴我他是法的君王。 亨利王 （旁白）大都將背叛我，投到他那邊去。 諾森伯蘭 普蘭塔琪納特，不論你提出任何理由，以為你能使亨利退位。 華列 他非退位不可，不論有誰替他出頭。 諾森伯蘭 那你是糊受不了。你自以為有愛塞斯、諾福、薩福、肯特等等這些南方部隊替你撐腰，你就趾離氣揚，可是有我在這裏，你們就想把約捧上場。 列福 亨利王，不管你的繼承權有理無理，列福勳爵誓要支持你。我若是我殺父的仇人屈膝，就叫我腳下的土地裂開大口把我活吞下去！ 亨利王 噢，列福愛卿，你的話給我添多少活力呵！ 約 蘭開斯特的亨利，卸下你的王冠。衆位大人，你們嘀咕什麽，你們商量什麽？ 華列 尊重這位具有君王氣概的約公爵，否則我就將部隊調進會場，用篡位者的鮮血寫下約公爵穩坐御座的權利。（用腳跺地，兵士們應聲而入。） 亨利王 華列爵爺，容許我再說一句話。我這國王想當到我死為止。 約 要你約定把王位傳給我和我的子孫，在你活着的時候，你就可以安享太平。 亨利王 我很滿意。理查·普蘭塔琪納特，我死之，一定傳位給你。 列福 這樣你太對不起你的太子！ 華列 這對他自己、對英國，是多麽有利呵！ 威斯摩蘭 卑鄙的、怯弱的、毫無出息的亨利喲！ 列福 你簡直是糟蹋自己，也糟蹋我們！ 威斯摩蘭 這些條款我是聽不下去。 諾森伯蘭 我也聽不下去。 列福 堂兄，走，讓我們把這消息報告給王。 威斯摩蘭 受不了，膽小的、下流的國王，在你的冷血，連一星星榮譽的火花也沒有。 諾森伯蘭 你做下這沒有人味的事情，預祝你落到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的掌心，死在縲紲之中！ 列福 祝你在戰爭中死亡；你如果苟且偷生，也能受人唾棄！（諾森伯蘭、列福、威斯摩蘭同下。） 華列 你把臉轉過來，亨利，看他們。 愛塞特 他們報仇心切，所以决不投降。 亨利王 唉，愛塞特呵！ 華列 王爺，您為何嘆息？ 亨利王 華列爵爺，我嘆的不是我自己，我嘆我兒子呵。我剝奪他的繼承權，太不近人情。不論如何，我這裏决定把王位永遠讓給你和你的子孫，但必須附一條件，那就是，你宣誓停止內戰，當我在世的時候，你必須尊我為王，再不蓄意謀反。 約 我願意立此誓言，而且一定履行。（走下御座。） 華列 亨利王上萬歲！普蘭塔琪納特，去擁抱他。 亨利王 祝你自己和你的英俊的兒子們福壽無疆！ 約 如今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和蘭開斯特族言歸於好。 愛塞特 誰要是進行挑撥，就叫他受到上天的處罰！（禮號聲。群臣走前面。） 約 再見，仁慈的君王，我要我的堡砦去。 華列 我要派兵守衛倫敦。 諾福 我要率領部下返諾福郡。 蒙太古 我是從海上來的，我還到海上去。（約及其諸子、華列、諾福、蒙太古率兵士及隨從等下。） 亨利王 而我呢？我得含悲忍淚，轉王宮。 　瑪格萊特王偕太子威爾士親王上。 愛塞特 王來，看她帶怒容，我快溜走吧。（欲行。） 亨利王 愛塞特，我也要溜。（欲行。） 瑪格萊特王 走，離開我；你走我也要跟着你。 亨利王 生氣，溫存的王，我就呆在這裏。 瑪格萊特王 糟到這個地步，誰能不生氣？唉，你這倒楣鬼！早知道你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父親，我寧可做閨女時就死掉，寧可一輩子不認識你，也决不替你生男育女！你該不該隨隨便便地就把我兒子的繼承權斷送掉？你對他如果有像我對他一半的愛心，如果你會到我生育他的時候所受到的苦楚，如果你曾像我一樣用血液將他喂大，那你就當場灑出你心頭最寶貝的鮮血，也斷斷不能讓那野蠻的公爵做你的繼承人，而剝奪你親生獨子的繼承權。 親王 爸爸，你不該廢掉我的繼承權。你是國王，我為什麽不能繼承你的王位？ 亨利王 請寬恕我，瑪格萊特；請寬恕我，親愛的兒子。我是被華列伯爵和約公爵所逼呀。 瑪格萊特王 逼你？你是一國之主，你能讓別人逼你嗎？我聽你說這樣的話，我都替你羞死。唉，膽小鬼喲！你把你自己、你的兒子和我，全都斷送。你竟替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造成如此有利的地位，你以衹有衹不過能在他們的許可之下才能把國王當下去。你把王位預讓給他和他的代，這對你能起什麽作用？這能是自掘墳墓，且使你提前鑽進墳墓。華列當財政大臣兼任卡萊地方長官，福康勃立琪當海峽防司令，約公爵攝行國政務，你還說得上什麽安全？那能是包圍在狼群的渾身戰抖的羔羊的安全。我雖是一個沒有見識的婦人，如果我當時在場，即便那些兵丁把我推上刀山，我也絶不同意那宗法案。可你這人卻貪生怕死，不顧榮譽。亨利，你既是這樣的人，那我得對你宣告離異，再不和你同桌而食，同榻而眠，直到你把那宗剝奪親王繼承權的法案撤銷為止。北方的諸侯立誓和你斷絶關係，他們一看到我樹起我的旗幟，他們就將集到我的麾下。我的旗幟是一定要樹起的，它標志着你的屈辱，標志着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的徹底滅亡。我此刻就離開你。來吧，我的兒子，我們就走。我們的人馬已經齊備，我們追上前去。 亨利王 等一等，溫良的瑪格萊特，請聽我說。 瑪格萊特王 你的話已經說不少啦，你給我走開吧。 亨利王 愛德華好孩子，你留下來好不好？ 瑪格萊特王 留下！好讓敵人宰他是不是？ 親王 等我打胜任仗，再來見您。在那以前，我是跟着媽媽的。 瑪格萊特王 來，我兒，走吧，不能耽擱。（王及親王下。） 亨利王 可憐的王呵。你看她又愛丈夫，又愛兒子，她是走投無路大雷霆的。那可恨的公爵桀驁不馴、貪得無厭，奪我的王冠不算，還像餓鷹一樣要攫食我父子的肉，但我妻能報得此仇！三位北方將領離我而去，真使我痛心，我打算寫封信給他們，求得他們的諒解。來，堂兄，我派你把這封信送去。 愛塞特 我，我希望能把他們全都說通。（同下。） 第二場　約郡。威菲爾附近桑德爾堡中一室 　愛德華、理查及蒙太古上。 理查 兄長，雖然我年紀最輕，這樁差使還是讓我當吧。 愛德華 不行，我說起來更有道理。 蒙太古 可是我能提出最有分量的理由。 　約公爵上。 約 有什麽事？我的兒子們，我的老弟！在吵嘴嗎？你們爭的是什麽事？怎樣吵起來的？ 愛德華 不是吵嘴，不過小有爭論。 約 關於什麽事？ 理查 是關於您和我們大的事，爸爸，是關於英國王位的事，這王位原該是您的。 約 是我的，孩子？那得等亨利王死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是。 理查 該是您的就不必管他是死是活。 愛德華 現在該您繼承，就趁早受用。如果容許蘭開斯特族有喘息的機會，爸爸，您到底要落空的。 約 我已經宣過誓，讓他安享太平。 愛德華 可是為爭奪天下，背棄一個誓言又算得什麽事？如果我能當一年王上，叫我背棄一千個誓言我也。 理查 不是這麽說，這裏根本談不上什麽背誓問題。 約 如果我用公開的戰爭來奪取王位，那就是背誓。 理查 請您聽我說，我能證明那不是背誓。 約 你是無法證明的，孩子。絶不可能。 理查 凡是誓言，假如不是在一個對宣誓人掌有管轄權的真正官長前立下的，就毫無約束力。亨利的王位是篡去的，他對您沒有管轄權。既然是他奪去您的王位，您的誓言壓根兒就不能算數。所以，起兵吧！爸爸，您想一想，戴上王冠是多麽稱心如意！王冠有個極樂世界，凡是詩人所能想像得到的幸福歡樂，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樣樣俱全。還耽擱什麽？我一天不用亨利心頭的半冷不熱的血來染紅我佩在身上的白玫瑰，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約 夠，理查。我决定做國王，否則寧可去死。兄弟，你立即前往倫敦動華列共圖大事。理查，你去見諾福公爵暗暗告訴他我們的策。愛德華，你去見柯伯漢勳爵，請他把肯特郡的人民鼓動起來，那的人都是些機靈活潑的戰士，是可以信賴的。你們分頭辦事之，我就乘機而動，還有什麽遲疑？可决不能讓王上和蘭開斯特族中任何人知道我們的動靜。 　一差官上。 約 你們暫等片刻，看有什麽消息。你為何來得如此匆忙？ 差官 王帶領着北方將領們打算圍困您的城堡，她部下有兩萬人馬，已經迫近城邊，因此，我的爵爺，加強您的防要緊。 約 很好，我就用我的寶劍來防。什麽！你以為我怕他們嗎？愛德華、理查，你兩個留下來；請蒙太古老弟趕往倫敦，通知留在那護衛國王的華列、柯伯漢等人，加緊戒備，不要輕信老實的亨利，也不要輕信他的誓言。 蒙太古 兄長，我就去。我一定說服他們，您請放心。我敬您告辭。（下。） 　約翰·摩提默及休·摩提默兩爵士上。 約 我的兩位舅舅，你們恰好選一個好日子來到桑德爾堡，王的軍隊正要圍攻我們哩。 約翰 用不着她到這裏來，我們到郊外去迎擊她。 約 帶五人馬去能行嗎？ 理查 是呵，如有必要，爸爸，帶五百人馬也行。對方的主帥不過是個婦人，怕她什麽？（遠處有進軍鼓角聲。） 愛德華 我聽到他們的鼓聲，我們快去把隊伍整理好，出城應戰。 約 五個對二十！雖然是衆寡懸殊，舅舅，我毫不懷疑我們一定得。當年在法國打仗，儘管敵人十倍於我，我還是連連得，今天哪有不之理？（鼓角聲。同下。） 第三場　桑德爾堡與威菲爾之間的戰場 　鼓角聲。兩軍交戰。魯特蘭及其家庭教師上。 魯特蘭 哎呀，我逃往哪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能擺脫他們的魔掌呢？呀，老師，你看殺人不眨眼的列福來啦！ 　列福率兵士上。 列福 教士，走開！看在你是個出人，饒你一命。至於那個該死的公爵的小崽子，他父親殺我的父親，我一定不能饒他。 教師 大人，我和他同生共死。 列福 兵士們，把他帶走！ 教師 哎哎，列福呀，這無辜的孩子，萬殺他，不然你要引起天怒人怨的！（被兵士曳下。） 列福 怎麽樣！這小子已經死，還是嚇得閉起眼睛？我來弄開他的眼睛。 魯特蘭 獅檻的雄獅對着在它爪下戰慄着的小獸，就是這樣望着的。它一會兒走過去玩弄那小獸，一會兒走過來把小獸撕得粉碎。哎，仁慈的列福，我寧你一劍殺我，不要再用猙獰的面目嚇唬我。善心的列福，我死以前，請容我說一句。我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娃兒，不值得惹您生氣，您要報仇就對大人們報吧，請放我一條生路。 列福 小可憐，你說的全是廢話。我父親的血已經堵塞我的耳朵，你的話鑽不進去。 魯特蘭 那麽就用我父親的血來衝開您的耳朵吧。我父親是個大人，列福，您要就和他吧。 列福 即便我把你的幾個哥哥都捉到，他們條命加上你的命，還不夠滿足我報仇之心。不，即便我掘起你祖宗的墳墓，把他們腐朽的棺木全用鏈子吊起來，也不能消我心頭之恨。我要一見到約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族的任何人，就不由得我怒從心起，氣憤填膺。我一定要把他們這一支該死的族連根拔除，一個孽也不留，在這以前，我是如同生活在地獄一般。所以……（舉劍。） 魯特蘭 哎呀，在我受死以前，請容許我做一次祈禱。我您祈禱，仁慈的列福，可憐可憐我吧！ 列福 我能讓我的劍鋒可憐你。 魯特蘭 我從未得罪過您，為什麽一定要殺我？ 列福 你老子得罪過我。 魯特蘭 那時我還沒出世呀。您也有個兒子，看在他的份上，饒我吧。如果冤冤相報，怕他有朝一日也會和我一樣遭到慘死，因為上帝是公正的。唉，就把我永遠監禁起來，我求能活命，以我如犯過錯，你隨時可以處死我，現在你實在沒有理由要殺我呀。 列福 沒有理由！你的老子殺我的老子，就憑這一點，你就非死不可。（刺魯特蘭。） 魯特蘭 假汝手，榮耀歸主！（死。） 列福 普蘭塔琪納特！我來，普蘭塔琪納特！讓你兒子的血沾在我的劍刃上，讓它生銹，等到你的血和它凝到一處的時候，再揩去不遲。（下。） 第四場　平原的另一處 　鼓角聲。約上。 約 王的軍隊在戰場上占上風。我的兩位舅父在救我的時候都遇害。我的部下在氣勢洶洶的敵人前，好似船舶遇到頂頭風、羔羊遇到餓狼一般，一個個掉頭而逃。我的兒子們情況如何，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我知道，他們的舉動確能像個在生死關頭保持高貴身分的人。理查曾經三次殺開血路來到我的身邊，且三次大呼：“鼓足勇氣，父親！堅持戰！”愛德華也屢次衝殺到我身旁，他手中的寶劍，從劍鋒到劍柄，都染滿他所斬殺的敵人的鮮血，一片殷紅。當我們最勇猛的戰士不得不退卻的時候，理查還在呼喊：“衝鋒呀，尺土寸地也不讓給敵人！”他又喊道：“奪取王冠，否則就光榮地陣亡！奪取皇杖，否則就甘進入墳墓！”在他的鼓舞之下，我們又去陷陣，可是，呵，嗐，我們又敗下來。我們的處境極像那逆水遊泳的鳧雁，竭力掙紮，力爭上遊，但在迎頭巨浪的打擊之下，終於把全身力量白白耗。（內起一陣短促的鼓角聲）呵，聽哪！要命的追兵來到。我渾身乏力，不能逃；如果我是身強力壯，我决不躲閃他們的鋒芒。我的壽算快到頭。我衹有守在這裏，在這裏結束我的生命。 　瑪格萊特王、列福、諾森伯蘭、威爾士親王率兵士等上。 約 來吧，嗜殺的列福，粗暴的諾森伯蘭！我不怕你們的兇焰，再狂暴些我也不在乎。我做你們的靶子好，對我射吧！ 諾森伯蘭 驕傲的普蘭塔琪納特，我們乞討憐憫吧。 列福 對啦，就像他對我父親毫不留情地下毒手時候所示的憐憫一樣，讓他乞討那樣的憐憫吧。現在太陽神從座車上跌下來，以致中午時分天昏地暗，變成黃昏。 約 我的屍灰會變出一隻鳳凰，它將為我你們全報仇。我抱着這樣的希望，舉頭望天，藐視你們所能給我的任何磨。你們為什麽不動手？怎麽！這樣多的人，還怕嗎？ 列福 膽小鬼到無路可逃的時候也能打一仗；鴿子被抓在老鷹的利爪之下的時候也能反啄下；被捉的強盜反正沒有活命，就會對捕盜巡官破口大駡起來。 約 嘿，列福，你仔細想一想，你把我當年的威風再想一想。我當時必須須知皺一皺眉頭，就能叫你嚇得屁滾尿流，你現在卻誣我膽小，你若是不害羞，就對我看看，咬掉你說話的舌頭！ 列福 我現在不跟你吵嘴，我狠狠地揍你。（拔劍。） 瑪格萊特王 且慢，勇敢的列福！我有姓种种氏原因要讓這逆賊多活一會兒。他氣忿得連話也聽不見。諾森伯蘭，你對他說一遍。 諾森伯蘭 等一等，列福！犯不上給他那麽大的子，即便要戳傷他的心，也不能叫你刺痛自己一個小指頭。如果看到惡狗呲牙，就把手伸到它的嘴，那算得什麽勇敢行為？必須須知舉起腳來把它踢開就完。在戰爭中，能占便宜就占便宜，這沒有什麽不可以，十個對一個也不算沒有勇氣。（諾森伯蘭、列福等捉住約，約抗拒。） 列福 得啦，得啦，這好比是山鷸想逃出陷阱。 諾森伯蘭 又好比野兔想掙脫網羅。（約被捉住。） 約 這好比賊人們分得贓物，揚揚得意；又好比好漢遇到人多勢衆的強盜，得束手被擒。 諾森伯蘭 請問娘娘怎樣落他？ 瑪格萊特王 列福、諾森伯蘭兩位將軍，你們叫他站在這高阜上——他曾展開兩臂想攀登高山，可是差一綫之隔沒能達到。嗨，是你想當英國的國王嗎？是你在我們的國會張牙舞爪，吹噓你的高貴的世嗎？替你撐腰的那兩對兒郎到哪去？那荒唐的愛德華、肥壯的喬治呢？你那個粗聲豪氣、專會挑唆他爸爸造反的兒子，那個小名叫做狄的駝背怪物呢？還有你那心愛的魯特蘭呢？約，你瞧！這塊手巾上是什麽？這是列福用刀尖戳出那孩子心頭的血，是我把那血蘸在我這手巾上的。如果你為孩子的死亡而流淚，我可以把這塊手巾給你擦你的面頰。哎呀，可憐的約唷！我若不是對你懷着深仇大恨，我對你遭逢的慘境也不禁要深哀憐。我請求你，約，痛哭一場吧，這樣才能使我看開心。怎麽，難道你火辣的心腸已經燒你的肺腑，以致聽到兒子死亡的消息，一滴淚水也沒有嗎？漢子，你為什麽一聲不響？你該狂呀。我這樣戲弄你，就為的是使你狂。跺腳吧，咆哮吧，暴跳如雷吧，你要是那樣，就能使我高興得邊唱邊舞。呵，我明白，你是要我給你一點報酬，肯替我消愁解悶。約一定要戴上王冠肯說話的。好，給約拿一頂王冠來！將軍們，你們來對他鞠躬致敬。抓緊他的手，我來親自替他加冠。（將紙王冠戴在約頭上）呵，好極，你看他多麽像一個國王呀！嗨，坐上亨利王的寶座的就是他，承繼給亨利王做嗣子的就是他。可是這位普蘭塔琪納特偉人這樣快就登基，他這不是破壞他自己的誓言嗎？我所知，在亨利王和死神握手以前，你是不該當國王的。現在亨利王還活着，你怎麽就違反你的神聖誓言，將亨利王的光輝圍繞在自己的頭上，從亨利王的頂上奪去他的皇冕呢？呵，這樣的罪過是太難、太難寬恕！摘掉他的王冠，隨，再摘下他的腦袋。當我們在世的時候，可以從從容容地把他處死。 列福 我要為父報仇，讓我來執行這項任務。 瑪格萊特王 不，等一等；聽聽他口念的是什麽禱詞。 約 你這法國的母狼，你比法國狼更加壞，你的舌頭比蛇的牙齒更加毒！你像阿瑪宗的潑婦一樣，對於不幸被擒的人施行迫害，反而自鳴得意，哪還有一點婦道！你慣於作惡，變成厚顔無恥，你臉上好似蒙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罩，永不變色，否則我倒要說句話試試，看你臉紅不臉紅。如果你稍有羞恥之心，要對你說一說你的來，說一說你的出身，就足夠使你羞死。你父親挂着那不勒斯、西西和耶路撒冷國王的空銜，其實他的資還比不上英國的一個小土地所有者。是那窮王爺教會你對人無禮的嗎？驕傲的王，這對你是不必要的，這對你也是沒有好處的，這能證明一句古話：叫花子一旦騎上馬，一定叫馬跑得死為止。一個婦女如果生得美貌，還值得三分驕傲，可是天曉得，你的臉蛋兒實在太不高明。一個婦女如果為人賢德，還值得人欽佩，可是你那乖僻的性情能叫人吃驚。一個婦女如果彬彬有禮，才能顯得賢淑可愛，可是你囂張潑辣，能惹人厭惡。你和一切善良的東西相反，如同陰司對陽世，南方對北方，完全是背道而馳。你這人獸心的怪物呵！你能用手巾蘸着孩子的鮮血，遞給他父親去擦眼淚，怎能還做出女人的姿態來見人！女人是溫存、和順、慈悲、柔和的，而你卻是倔強、固執、心如鐵石、毒辣無情的。你要我怒嗎？好，現在叫你稱心；你要我流淚嗎？好，現在叫你遂意。憤怒的風暴吹起傾盆大雨，當我的怒氣稍稍平靜之，不由得要淚下如雨。我的傷心的淚水就作為我親愛的魯特蘭的喪禮；每一滴淚水都出為我兒子報仇的呼聲。兇惡的列福，狡猾的法國女人，這冤仇要報在你們的身上！ 諾森伯蘭 該死的，他這一番感情激動的話竟然打動我的心，我幾乎忍不住要流淚。 約 想一想我兒的那張甜蜜的臉，吃人的生番也不忍心去傷害他，也决不能叫他流血，可你比生番更沒有人性，你比猛虎更加十倍地殘酷無情。瞧，忍心的王，這是一個不幸的父親的淚水。你用這塊蘸我兒的血，我現在用淚水把血衝去。你把這塊留着吧，你用這塊去到處吹噓吧。（將手巾送還）你如果把這段傷心的故事照實說給人聽，聽到的人一定要下淚的。即便我的仇人聽，他們也不能不拋下滾滾熱淚，他們也不能不說：“這真是一樁慘事！”來吧，把這王冠拿去，你們取得王冠，也取得我的詛咒；你們這辣手的人所給我的安慰，等到你們需要的時候，也會落到你們自己的頭上的！狠心的列福，把我從這世界上送走吧！我的靈魂將上升天堂，我的血將沾在你們的頭上！ 諾森伯蘭 我看到這個人的靈魂被他內心的痛苦磨到這地步，縱使我對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忍不住要為他痛哭。 瑪格萊特王 怎麽，諾森伯蘭爵爺，你要為他灑出同情之淚嗎？請你想一想他對我們做多少壞事，你的眼淚就流不下來。 列福 這一劍是履行我的誓言，這一劍是替我父親雪恨。（用劍刺約。） 瑪格萊特王 這一劍是輓我們好心腸的君王的失策。（用劍刺約。） 約 仁慈的上帝呵，請您開放慈悲的天門，我的靈魂將從我的傷口飛升起來，到您的身邊。（死。） 瑪格萊特王 砍下他的首級，懸挂在約城門之上，這樣便於約爵爺俯視他自己的封邑約城。（喇叭奏花腔。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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