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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杂家 》 夢溪筆談 》
夢溪筆談詩話摘錄
瀋括 Shen Kuo
在中國歷史上難以計的筆記小說中,知名度最高,影響最巨,傳播最者,無過於《夢溪筆談》一書。本書乃集作者瀋括一生學識和見聞之精萃而撰成,因成書於夢溪園,故名《夢溪筆談》。
瀋括(1031-1095),字存中,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嘉祐(1056-1063年)進士。神宗朝參予王安石變法,出使契丹,力爭河東黃嵬山地。瀋括於文學、藝、歷史、考古、軍事、天文、方志、律、醫藥、算均有研究,且多貢獻,為我國及世界少有之通。晚年居潤州,夢溪園(今江蘇鎮江東郊),以平生聞見,著《夢溪筆談》。著述甚,今存者除《夢溪筆談》外,尚有《瀋良方》和帙不全之《長興集》。《宋史·瀋遘傳》附《瀋括傳》,《宋史新編》、《東都事略》、《京口耆舊傳》亦有傳。張蔭麟有《瀋括編年事輯》。
《夢溪筆談》分故事、辨證、樂律、象數、人事、官政、權智、藝文、書畫、技藝、器用、神奇、異事、謬誤、譏謔、雜志、藥議十七門,共二十六,又有《補筆談》一,《續筆談》一。《郡齋讀書志》、《宋史·藝文志》著錄於子部小說類,《直齋書錄解題》、《遂初堂書目》著錄於子類小說類。《四庫全書》收於子部雜類。
瀋括長於自然科學,《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其“在北宋,學問最為博治。於當代掌故,及天文、算法、律,尤所究心。”瀋括論詩亦重在求實、“造微”,以為詩之狀物、寫景、敘事,均宜確切。如評《長恨歌》,稱峨嵋與唐玄宗幸蜀“全無交涉”。詩中不當言“峨嵋山下少人行”;《蚊詩》:“十幅紅綃圍夜玉”,然“十幅紅綃為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二詩均失其實。鸛雀樓,唐人留詩者甚多,唯李益、王之渙、暢諸所詠為佳,蓋三詩皆“能狀其景”。又稱詩“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方稱工到。如王安石集句詩“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一聯,上句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遂成名句。論詩又主含蓄,稱“景意縱全”,而“一讀便,更無可諷味”。作詩欲求實,“造微”而可“諷味”,即應“旬鍛月煉”,“埏蹂極工”;而讀詩亦通達,窮詰詞義,是書即詳考“郭索”,“鈎輈”、“烏鬼”等語,其言多可從。瀋括精於音律,論詩、麯關係亦較切當。
瀋括論詩間有求實太過之病,如稱杜甫《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尺”一聯,狀古柏“徑七尺,無乃太細長乎”?持論甚陋,常為人非議,如王楙《野客叢書》即譏其“以九章算法”言詩,不諳杜詩僅“言其極高爾”。
本書轉載自網絡,未進行重校,更正個明顯錯誤。非詩話部分亦全部保留,以窺本書全貌。《筆談》部分轉自文化共享網,《序》及《補筆談》、《續筆談》部分轉自獵書人網。全書詩話部分不多,故摘錄部分集中列示,小標題為摘者所加,非書中原有。
夢溪筆談詩話摘錄
一、詞麯聲意相諧
古詩皆詠之,然以聲依詠以成麯,謂之協律。其志安和,則以安和之聲詠之;其志怨思,則以怨思之聲詠之。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則詩與志、聲與麯,莫不安且樂;亂世之音怨以怒,則詩與志、聲與麯,莫不怨且怒。此所以審音而知政也。詩之外又有和聲,則所謂麯也。古樂府皆有聲有詞,連屬書之。如曰賀賀賀、何何何之類,皆和聲也。今管弦之中纏聲,亦其遺法也。唐人乃以詞填入麯中,不用和聲。此格雖自王涯始,然貞元、元和之間,為之者已多,亦有在涯之前者。又小麯有“陽沽酒寶釵空”之句,是李白所,然李白集中有《清平樂》詞四首,獨欠是詩。而《花間集》所載“陽沽灑寶釵空”,乃是張泌所為。莫知孰是也。今聲詞相從,唯巷歌謠及《陽關》,《搗練》之類,類舊俗。然唐人填麯,多詠其麯名,所以哀樂與聲尚相諧會。今人則不知有聲矣,哀聲而歌樂詞,樂聲而歌怨詞,故語雖切而不能感動人情,由聲與意不相諧故也。(五,下同)
二、霓裳羽衣麯
《霓裳羽衣麯》。劉禹錫詩云:“三鄉陌上望仙山,歸作《霓裳羽衣麯》。”又王建詩云:“聽風聽水作《霓裳》。”白樂天詩註云:“開元中,西涼府節度使楊敬述造。”鄭嵎《津陽門》詩註云:“葉法善引上入月宮,聞仙樂。及上歸,但記其半,遂於笛中寫之。今西涼府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麯》,與其聲調相符,遂以月中所聞為散序,用敬述所進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麯》。”諸說各不同。今蒲中逍遙樓楣上有唐人橫書,類梵字,相傳是《霓裳》譜,字訓不通,莫知是非。或謂今燕部有《獻仙音麯》,乃其遺聲。然《霓裳》本謂之道調法麯,今《獻仙音》乃小石調耳,未知孰是。
三、郭索鈎輈
歐陽文忠常愛林逋詩“草泥行郭索,木叫鈎輈”之句。文忠以謂語新而屬對親切。“鈎輈”,鷓鴣聲也;李群玉詩云:“方穿詰麯崎嶇路,又聽鈎輈格磔聲”。“郭索”,蟹行貌也;揚雄《太玄》:“蟹之郭索,用心躁也。”(十四,下同)
四、語反意全
韓退之集中《羅池神碑銘》有:“春與猿吟兮,與鶴飛。”今驗石刻,乃“春與猿吟兮,鶴與飛。”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辭》:“吉日兮辰良”,又“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蓋欲相錯成文,則語勢矯健耳。杜子美詩:“紅稻啄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此亦語反而意全。韓退之《雪》詩:“舞鏡鸞窺沼,行天馬度橋。”亦效此,然稍牽強,不若前人之語渾成也。
五、唐人富貴詩
唐人作富貴詩,多紀其奉養器服之盛,乃貧眼所驚耳。如貫休《富貴麯》:‘刻成箏柱雁相挨。”此下鬻彈者皆有之,何足道哉!又韋楚老《蚊詩》:“十幅紅綃圍夜玉。”十幅紅綃為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此所謂不曾近富兒。
六、作詩旬鍛月煉
詩人以詩主人物,故雖小詩,莫不埏蹂極工而已。所謂旬鍛月煉者,信非虛言。小說:崔護《題城南》詩,其始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桃花相映紅。人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以其意未全,語未工,改第三句曰:“人衹有衹不過今何處在”,至今所傳此兩本,唯《本事詩》作“今何處在”。唐人工詩,大率都如此,雖有兩“今”宇,不恤也,取語意為主耳。人以其有兩“今”字,多行前篇。
七、一讀便無可諷味
小律詩雖末技,工之不造微,不足以名,故唐人皆一生之業為之。至於字字皆煉,得之甚難,但患觀者滅裂,則不見其工,故不唯為之難,知音亦鮮。設有苦心得之者,未必為人所知。若字字皆是無瑕可指,語意亦掞麗,但細論無功,景意縱全,一讀便,更無可諷味。此類最易為人激賞,乃詩之《楊》、《黃華》也。譬若三館楷書作字,不可謂不精不麗,求其佳處,到死無一筆,此病最難為醫也。
八、靜中有動動中有靜
古人詩有“風定花猶落”之句,以謂無人能對。王荊公以對“鳥鳴山更幽”。“鳥鳴山更幽”本宋王籍詩。元對“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上下句是一意;“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則上句乃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荊公始為集句詩,多者至百韻,皆集前人之句,語意對偶,往往親切過於本詩。人稍稍有效而為之者。
九、詩律
古人文章,自應律度,未以音韻為主。自瀋約增崇韻學,其論文則曰:“欲使宮羽相變,低昂殊節。若前有浮聲,則必須須知切響。一簡之內,音韻殊;兩句之中,輕重悉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自浮切之語,節制制度漸多,如傍犯、蹉對、假對、雙聲、疊韻之類。詩又有正格、偏格、類例極多。故有三十四格、十九圖、四聲、八病之類。今略舉數事。如徐陵:“陪遊趿娑,騁纖腰於結風;長樂鴛鴦,奏新聲於度麯。”又云:“厭長樂之疏,勞中宮之緩箭。”雖兩長樂,意義不同,不為重複,此類為傍犯。如《九歌》:“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當日蒸蕙餚,對奠桂酒,今倒用之,謂之蹉對。如“自邪之狼狽,赤子之流離。”不唯赤對、邪對子,兼狼狽、流離乃獸名對鳥名。又如“廚人具雞黍,稚子摘楊梅”,“當時物議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小,代聲名白日長”。以雞對楊,以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對白日,如此之類,皆為假對。如“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村草,吹唱隔江聞。”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村草,與吹唱、隔江,皆雙聲。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屐清。”侵簪、逼屐,皆疊韻。詩第二字側入,謂之正格,如“鳳軒轅紀,竜飛四十春”之類。第二字平入謂之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之類。唐名賢輩詩,多用正格。如杜甫律詩,用偏格者十無一二。(十五,下同)
十、鸛雀樓詩
河中府鸛雀樓,三層。前瞻中條,下瞰大河。唐人留詩者甚多,唯李益、王之渙、暢諸三篇能狀其景。李益詩曰:“鸛雀樓西百尺墻,汀洲樹共茫茫。漢簫鼓隨流水,魏國山河半夕陽。事去年猶恨速,愁來一日即知長。風煙在思歸處,遠目非春亦自傷。”王之渙詩曰:“白日依山,黃河入海流。欲窮鄰里里程目,更上一層樓。”暢諸詩曰:“迥臨飛鳥上,高出世塵間。天勢圍平野,河流入斷山。”(《總龜》前十五)
十一、烏鬼乃鸕鶿
士人劉博觀異書。杜甫詩有“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養烏鬼,頓頓食黃魚”。世之說者皆謂夔、峽間至今有鬼戶,乃夷人也。其主謂之鬼主,然不聞有烏鬼之說。又鬼戶者,夷人所稱,又非人所養。乃按《夔州圖經》,稱峽中人謂鸕鶿為烏鬼。蜀人臨水居者,皆養鸕鶿,繩其頸,使之捕魚,得魚則倒提出之,至今如此。予在蜀中,見人養鸕鶿使捕魚,信然,但不知謂之烏鬼耳。(十六)
十二、養烏鬼疑為禳烏鬼
杜甫詩有“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養烏鬼,頓頓食黃魚”之句。近世註杜詩者,引《夔州圖經》稱:峽中人謂鸕鶿為烏鬼。蜀人臨水居者,皆養鸕鶿,繩其頸,使之捕魚,得魚則倒提出之,至今如此。又有近侍奉使過夔、峽,見居人相率十百為曹,設牲酒於田間,衆操兵杖,群噪而祭,謂之養鬼。言烏蠻戰殤,多與人為厲,每歲以此禳之。又疑此所謂養烏鬼者。(《續筆談》)
十三、韓偓詩極清麗
唐韓偓為詩極清麗,有手寫詩百篇,在其四世孫奕處。偓天中避地泉州之南安縣,子孫遂焉。慶中,予過南安,見奕出其手集,字極淳勁可愛。數年,奕詣闕獻之。以忠臣之,得司士參軍,終於殿中丞。又予在京師見偓《送鞏光上人》詩,亦墨跡也,與此無異。(十七)
十四、詩不可逾實
司馬相如敘上林諸水曰:“丹水、紫淵、灞、滻、涇、渭,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灝溔潢漾,東註太湖。”李善註:“太湖,所謂震澤。”按,八水皆入大河,如何得東註震澤?又白樂天:《長恨歌》:“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保”峨嵋在嘉州,與幸蜀路全無交涉。杜甫《武侯廟柏》詩云:“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尺。”四十圍乃是徑七尺,無乃太細長乎?……此亦文章之病也。(二十三,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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