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评论 》 漫叟詩話   》 漫叟詩話      佚名 Yi Ming

《漫叟詩話》，不知數，不著撰人。原書久佚，亦不見諸著錄。《詩話總龜》等有所錄存。郭紹虞、羅根澤均曾輯其佚文，皆得六十一條。 《漫叟詩話》論詩重格韻，但不廢巧語，講究用事、字句。稱軾“最善用事，既顯而易讀，又切當”。 哈哈兒中華書局1980年9月版《宋詩話輯佚》錄校作。
漫叟詩話 一、句法 前人評杜詩云：“‘紅豆①啄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若‘鸚鵡啄殘紅豆粒，鳳凰棲老碧梧枝’，便不是好句。”謂詞麯亦然：李景②有麯“手真珠上玉鈎”，或改為“珠。”③舒信道有麯：“十年馬上春如夢”，或改“如春夢”。非所謂〔遇〕④知音。⑤(《說郛》、《螢雪軒》本、《叢話》前五十九、《總龜》三十二、王校《王五代一》、《全五代詩》八) ---------------- ①案《杜集》“紅豆”一作“香稻”。 ②“景”當作“璟”。 ③《五代詩話》、《全五代詩》僅引此二句，作“《溫叟詩話》”。 ④《螢雪軒》本無“遇”字。 ⑤《螢雪軒》本“知音”下有“者也”二字。 二、詩無鉛粉 〔喻鳧謁〕①杜紫微不遇，乃曰：“我詩無綺羅，鉛粉宜不用。”②淮海詩亦然，人戲謂可入《小石調》。然率多③美句，但綺麗大爾。(《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出《溪詩話》三。 ---------------- ①《溪詩話》有此四字。 ②《溪詩話》“用”作“售也”。 ③“多”下原衍“子”字，《溪詩話》刪。 三、賦出有自 陶淵明《閑情賦》必有所自，乃出張衡《同聲歌》：“邂逅承際會，偶得充房。情好新交接，飂慄若探湯。思為莞席，在下蔽匡床；為羅衾幬，在上衛風霜。”(《說郛》本、《螢雪軒》本) 四、仲山 張無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和《山字》：“安得將相似仲山。”人疑之，以〔近〕①人所常用皆山甫也。觀《漢志》“腸樊攢茅田”，服虔註云：“樊②仲山所居。”又楊修《答臨淄侯箋》：“仲山周旦之儔。”稱仲山，何疑之有？(《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見《溪詩話》五。 ---------------- ①《說郛》本無“近”字，《螢雪軒》本補。 ②“樊”原作“楚”，《漢書·郡國志》及《溪詩話》改。 五、白戰 歐陽文忠守潁日，因小雪，會飲聚星堂，賦詩，約不得用玉月梨梅練絮白舞鵝鶴等事。歐公一篇：“脫遺前言笑塵雜，搜索萬象①窺冥漠。”自四十年，莫有繼者。元祐六年，東坡在潁因禱雪於張竜公應，遂舉前篇令，末：“汝南先賢有故事，醉翁詩話誰能②說？當時號令君聽取，③白戰不許持寸鐵。”(《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近藤元粹：“《六一詩話》，自宋初進士許洞始，非歐陽氏創之。特以潁州賓主一時之盛，遂成佳話耳。《唐宋詩醇》論之。” ---------------- ①“萬象”原作“高”，《歐陽集》改。 ②案：《東坡集》“能”作“續”。 ③“君”原作“召”，《東坡集》改。 六、詩懷 子美詩：“草有害於人，曾何生阻修。芒刺在我眼，焉能待時①。”其憤邪嫉惡，欲芟夷藴崇之以肅清王室者，中懷可見。②臨川有“勿去草，草無惡，如比世俗俗浮北，③此方外之語，異乎農夫之務者也。(《說郛》本、《螢雪軒》本、《代》四十二) 案：此則同《溪詩話》三。 ---------------- ①案：《杜集》“時”作“高”。 ②《代》引至此。 ③案：《宋紀》二十二此為楊傑《勿去草行》中語，非王安石詩。 七、槽洪 江漢有滸，以扞泛濫，大漲則溢於平陸，水退滸見，舟人謂之水落槽。又灘石湍激其中，深僅可容舟者，謂之洪。若大水則不問洪矣。臨川“萬寒江正複槽，東江木①落水分洪”。以此亦謂水黃帽，謂炮車，非遐遠涉不能知也。(《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同《溪詩話》五。 ---------------- ①“木”原作“水”，《臨川集》及《溪詩話》改。 八、爾汝 杜：“爾輩可忘年”，“含凄覺汝賢”，“送爾維舟惜此筵”，“汝與山東李白好”。自世俗觀之，則為簡傲。有：“忘形到爾汝。”(《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同《溪詩話》五。 九、雪詩 臨川愛眉山《雪詩》能用韻。如：“冰下寒魚漸可叉”，和“羔袖竜手獨叉”。蓋子厚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江魚或共叉”，又云：“入郡腰常，逢人手叉。”(《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同《溪詩話》七。 一○、虛 凡聚落相近，期某且集，交易哄然，其名為虛。柳：“〔緑荷〕①包飯趰虛人”；臨川：“花間人語趰朝虛”；山𠔌：“荷②葉裹????同趰虛”，〔“趁虛人集春蔬好”。〕③(《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同《溪詩話》五。吳處厚《青箱雜記》三：“市之所在，有人則滿，無人則虛，而嶺南村市滿時少，虛時多，謂之為虛，不亦宜乎？” ---------------- ①案：此柳州《峒氓詩》，“包飯”上當有“緑荷”二字。 ②《溪詩話》“荷”作“筍”。 ①案：《溪詩話》有此語。 一一、詩相類 少遊贈坡詩云：“節毛零落氈餐雪，辨舌縱橫印佩金”，語太不等。子瞻譏集句云：“天邊鴻鵠不易得，便令作對隨雞。”此詩正類此。(《說郛》本、《螢雪軒》本) 案：此則同《溪詩話》九。 一二、句辯 曹子建七步詩，世傳“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一本：“萁釜中燃，豆在釜中泣。”其工拙淺深，必有以辯之者。(《說郛》本、《螢雪軒》本、《叢話》前二) 一三、惟桑與梓必恭敬止解 《詩》三百篇各有其旨，傳註之學，多①失其本意；而流俗狃習，至不知處②尚多。若“惟桑與梓，必恭敬止”，謂桑梓以③人賴其用，故養而成之，莫肯凌踐，〔則〕④有恭敬之道。父子相與，豈特如人之視桑梓！今乃言父母之邦者必稱桑梓，非也。(《從話》前一、《代》四) ---------------- ①《代》“多”作“每”。 ②《代》“至不知處”作“不知變通”。 ③《代》“謂桑梓以”作“則以桑梓”。 ④《代》無“則”字。 一四、東坡山𠔌詩戲 東坡作《吃語詩》：“江高居堅關扃，耕犍躬駕角挂經。孤航①舸菰茭隔，笳鼓過軍雞狗驚。解襟顧影②各箕踞，擊劍高歌舉觶荊笄供膾愧攪聒，鍋更戛甘瓜羹。”③山𠔌亦有戲題：“逍遙近道邊，憩息慰憊懣。晴暉時晦明，謔語諧讜論。草萊荒蒙蘢，室屋壅塵坌。僮侍偪側，涇渭清濁混。”二老亦作詩戲邪？(《叢話》前二、《玉屑》二) 案：仔曰：“東坡又有《吃語詩》一篇，謂此為一字詩，‘故居劍閣隔錦官’者是也。” ---------------- ①案：《東坡集》“孤航”作“篙竿”。 ②案：《集》“影”作“景”。 ③《玉屑》引至此。 一五、詩中助語 詩中有助語，若“床頭日無多子”，“問來太瘦生”之句，子與生字，初不當輕重。(《叢話》前五、《玉屑》十二) 一六、辨五馬非太守 《古樂府·陌上桑》：“五馬立踟躕”，用五馬作太守事，自西漢時已然。唐人若“人生五馬貴”，“五馬爛生光”，皆襲漢人之誤。按鄭氏《箋》“孑孑旟，在瀎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周禮》州建旟，謂州長之屬。”漢人因以為郡守事，而不知州長，非漢之郡守也。(《叢話》前六) 案：彭乘《墨客揮犀》四引此語僅或言，否則可知漫叟姓氏。又陳正敏《遯齋閑覽》謂“古乘駟馬車，至漢時太守出則增一馬，事見《漢官儀》”。 一七、杜詩塗改之跡 “桃花細逐楊①花落，黃鳥時兼白鳥飛”。〔李商老：“見〕②徐師川說一士大夫有老杜墨跡，其初：‘桃花欲共楊花語’，自以淡墨改三字，③乃知古人字不厭改也。不然，何以有日鍛月煉之語？”(《叢話》前八、《玉屑》八、《代》四十二) ---------------- ①案：《集》“楊”作“梨”。 ②《代》無此數字。 ③《代》引至此。 一八、拙句不失為奇作 詩中有拙句，不失為奇作。若退之逸詩云：“偶上城南土骨堆，共傾春酒兩三杯。”子美詩云：“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之類是也。(《叢話》前九、《詩林》一、《草堂詩話》一不引韓句) 一九、杜詩用全語 杜詩有“自天題處濕，當暑着來清”。自天當暑乃全語也。東坡詩云：“公獨未知其趣耳，臣今時一中之”，可謂青出於藍。(《叢話》前九、《玉屑》七、《草堂詩話》一) 二○、筍根稚子 “筍根①稚子無人見”，當為野雉之“雉”，或以為童稚，非也。(《叢話》前十二、《詩林》一) 案：漫叟所謂“或以為”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當指釋惠洪《冷齋夜話》。又袁文《甕牖閑評》五謂：“東坡《送筍與李公擇詩》：‘駢頭玉嬰兒，一一脫錦綳’。此蓋用唐人《食筍詩》：‘稚子脫錦綳，駢頭玉香滑’為故事也。而杜工部詩亦云：‘筍根稚子無人見’，或者乃以為雉雞之‘雉’，誤矣。此正唐人所謂‘稚子脫錦綳’者。”此亦足備一說。 ---------------- ①《五總志》一“筍根”作“竹根”。 二一、烏鬼為豬 “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養烏鬼，頓頓食黃魚”。世以烏鬼為鸕鶿，言川人養此取魚。予崇寧間往興國軍，太守楊鼎臣字漢傑，一日約飯鄉味，作蒸豬頭肉。因謂予曰：“川人嗜此肉，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養豬，杜詩所謂‘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養烏鬼’是也。每呼豬則作烏鬼聲，故號豬為烏鬼。”(《叢話》前十二) 案：馬永卿《嫩真子》四謂“親見一峽中士人夏侯節立夫言：‘烏鬼，豬也。’峽中人多事鬼，養一豬，非祭鬼不用，故於豬群中特呼烏鬼以之。此言良是”。 二二、杜詩解 “叫怒索飯啼門東”〔又云“用激壯士肝①”，〕說者謂庖廚之門在東，②肝主怒，非偶就韻也。可謂至論。“雨嘆禾頭，生耳黍穗黑”，今所行印本，皆作“木”字。事見《齊民要》：“雨甲子，禾頭生耳”，本當作“禾”。《往在詩》“白間剝畫”，初不知其何等語也，及觀何平叔《景福殿賦》：“皎皎白間微微③列錢”，註謂“白間，窗也”。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以白間對黃。《七少府設鱠戲贈長歌》首章“侯設鱠當嚴鼕，昨日今日皆天風”，乃知慳風澀雨之句，自古有之。④“偏勸腹腴愧年少”，山𠔌謂腹下肥處為腴。《丹青引》“意匠慘淡經營中”，事見陸機《文賦》“意司契而為匠”。“飰抄子白”之句，說者多以《學林》所記事，母風子云。《漢武外傳》：“神仙之食有風實子。”當出於此。按《本草》：“崖蜜，石蜜也。”故老杜逸詩有“崖蜜花白，山杯竹葉新”之句。《螢火詩》：“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說者為李輔國作。(《叢話》前十三，《代》三十六、四十二) 案：《野客叢書》十七《崖蜜條》：“東坡《橄欖詩》曰；‘待得微甘齒頰，已輸崖蜜十分甜’。《冷齋夜話》謂：‘事見《鬼子》：崖蜜，櫻桃也。’漫叟、漁隱諸公引《本草》石崖間蜂蜜為證。”然按漫叟所云本不指東坡詩，豈王氏誤記耶？吳景旭《代詩話》五十八謂：“唐人以櫻桃薦酪，坡詩所言崖蜜為櫻桃無疑，是則與杜詩所言崖蜜本難並論。” ---------------- ①《代》無“又云用激壯士肝”七字。 ②《代》四十二引至此。 ③案：《賦》“微微”原作“離離”。 ④《代》三十六引“少府”至此數語。 二三、續弦膠 老杜詩云：“鱗角鳳觜世莫識，煎膠續弦奇自見。”又杜牧之詩云：“天上鳳凰難得髓？世間那有①續弦膠１見李商老：“事載《太平記》。”讀東方朔《十洲記》：“鳳麟洲，其洲多鳳麟，亦多仙，煮鳳喙及麟角，煎作膠，為集弦膠，或名連金泥，以能續連弓弩斷弦也。劍，以此膠粘之。”(《叢話》前十三) ---------------- ①《春渚紀聞》七“世間那有”作“何人解”。 二四、取古人詩句命軒亭名 命軒亭名最難事，近世士大夫勸幽事頗相關”命亭，曰關幽，勸半夜水明樓”命樓曰水明，皆失詩人之本意。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愛竹間有亭曰聽雪，曰細香，西有軒曰可月，蓮池上有亭曰觀心，禪房竹間亭曰通幽，皆取古人詩句，此為得也。(《叢話》前十四) 二五、以詩觸諱 孟浩然詩：“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唐玄宗聞之曰：“卿自棄朕，朕何〔〕①棄卿？”孟貫詩：“不伐有巢樹，多移無主花。”周世宗聞之曰：“朕伐叛吊民，何謂有巢無主？”二子正坐詩窮，所②謂轉喉觸諱〔者也〕。③(《叢話》前十五、《詩林》二、《玉屑》十五、《鄭五代》二、《全閩詩話》一) ---------------- ①《玉屑》無“”字。 ②《詩林》“所”作“可”。 ③《詩林》有“者也”二字。 二六、韓愈詩解 《符讀書城南詩》：“少長聚嬉戲，不殊同隊魚”，世人多讀為長少之少。及閱《漢史·匈奴傳》：“兒能騎羊引弓射鳥鼠，少長，即能射狐兔。”乃知少為多少之少。(《叢話》前十七) 二七、易字失原意 詩中有一字，人以私意竄易，遂失古人一篇之者。若“相公親破蔡州來”，今“親”字改作“新”字是也。(《叢話》前十八) 案：《詩林記》一，《詩人玉屑》十，又十五引此則均以柳子厚《酬王二十人雪中見寄詩》為例。蓋誤以苕溪漁隱語為漫叟語。 二八、柳三眠 見麯中使柳三眠事，不知所出。讀玉溪生《江之嫣賦》：“豈如河畔牛星，隔歲止聞一過。不比苑中人柳，終朝剩得三眠。”註云：“漢苑中有柳狀如人形，號曰人柳，一日三起三倒。”(《叢話》前二十二、《總龜》二十七) 二九、荊公李白詩用對 荊公和人詩，以庚桑對五柳，黃耈日對白雞年，①此名對。不特此也，如李白詩：“水衝女碓，風掃石楠花”，皆此類也。(《叢話》前二十三、《玉屑》七) ---------------- ①《玉屑》引至此。 三○、樂史詩用猓然事 世俗多以樂史《慈竹詩》諭蒙，謂其有補於教化。有：“又聞猓然死，終不相棄離。”①事見《十道四蕃志》。愛州有此獸，似猴而大，有仁義行則大者前，小者，有為射所中，則傷者拔死者箭，自刺而死。可以②人而不如獸乎？(《叢話》前二十四、《全五代詩》三十六) ---------------- ①案：《宋紀補遺》二引此詩作“又聞猓然死，死不相棄離”。 ②“可以”，《叢話》作“孰謂”，《全五代詩》改。 三一、青衿集中詠物詩 世有《青衿集》一編，以授學徒，可以諭蒙，若《天詩》：“戴盆徒仰止，測管詎知之？”《席詩》：“孔堂曾子避，漢殿戴馮重。”可謂着題，乃東坡所謂“賦詩必此詩”也。(《叢話》前二十四、《玉屑》五) 三二、曹希藴墨竹詩 〔曹〕希藴頗能詩，雖格韻不高，然時有巧語。常作《墨竹詩》：“記得小軒岑寂夜，月移疏影上東墻。”此語甚工。(《叢話》前二十五、《宋紀》八十七) 案：此則出《東坡題跋》三《書曹希藴詩》。 三三、獻壽詩 近世士大夫作獻壽詩：“秘藏函關中子，來獻蓬萊閣上仙。得鬢如此老，卻教龜鶴羨長年。”時獻混元圖。又詩云：“邠州教授貧希有，獻壽無花亦無酒。惟有新詩三百篇，一年一度獻一首。”人多竊其意。(《叢話》前二十五) 三四、詩詠富貴 江為有詩：“吟登蕭寺旃檀閣，醉倚王玳瑁筵。”或謂作此詩者决非貴族。或人評“軸裝麯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乃乞兒口中語。(《叢話》前二十六、《詩林》四、《鄭五代》三) 案：苕溪漁隱曰：“《青箱雜記》亦載此事，乃元獻：‘此詩乃乞兒相，未嘗識富貴者。’”又：《詩人玉屑》十引《漫叟詩話》：“《歸田錄》，晏元獻喜評詩，曰‘老覺腰金重，慵便玉枕涼’，未是富貴語，不如‘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此善言富貴者也。人皆以為知言。”考此語見《漁隱叢話》，非漫叟語。 三五、中月 南唐僧謙明中得句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先得上句，次年方得下句。見《使燕錄》：“惟中天色陰暗，與夷狄同。”(《叢話》前二十六) 三六、孔毅夫藥名詩 見近世作藥名詩，或未工，要當字則正用，意假，如“日仄栢陰斜”是也。若“側身直上天門東”，“風月前湖夜”，湖、東二字，即非正用。孔毅夫有詩云：“鄙性常①山野，尤甘草中。鈎陰栢，障壁坐防風。客土依實，流泉駕②木通。行當歸老矣，已逼白頭翁。”〔又〕③“此地竜舒國，池隍獸血。木香多野橘，石乳最宜魚。古瓦杉冷，旱天麻麥疏。題詩非杜若，箋膩粉難書”。(《叢話》前二十七、《玉屑》二) ---------------- ①《玉屑》“常”作“”。 ②《玉屑》“駕”作“架”。 ③《玉屑》有“又”字。 三七、端葉 王綸女為鬼所憑，有《雪詩》：“何事月娥欺不在，亂飄端葉人間。”說天上有端木，開花六出。(《叢話》前二十九) 三八、吏部文章 歐公有詩與王荊公：“翰林風月三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荊公答詩云：“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文忠所謂吏部，乃謝吏部也。人疑荊公有韓公之句，遂以為韓吏部，非也。此二聯政不相參涉。(《叢話》前三十) 三九、荊公歲晚詩 荊公定林詩，精深華妙，非少作之比。作《歲晚詩》：“月映林塘靜，風涵笑語①涼。俯窺憐淨淥，②小立伫幽香。攜幼尋新的，③扶衰上野航。延緣久未已，歲晚惜流光。”自以比謝靈運，議④者亦以為然。(《叢話》前三十三、《竹莊》九、《詩林》三、《玉屑》十七、《宋紀》十五) ---------------- ①《竹莊》“笑語”作“語笑”。 ②《玉屑》“淥”作“緑”。 ③《詩林》、《宋紀》“的”作“菂”。 ④《宋紀》“議”作“識”。 四○、荊公賦虎圖詩 荊公在歐公坐上賦《虎圖》，衆客未落筆，而荊公草已就。歐公亟取讀之，為之擊節稱嘆，坐客閣筆不敢作。(《叢話》前三十四、《玉屑》十七) 案：苕溪漁隱曰：《西清詩話》中亦載此事，此乃杜甫《畫鶻行》，以紓急解紛耳。 四一、荊公詩用“蒼官”“橫陳”事 荊公詩：“紅梨無葉庇花身，黃菊分香委路塵。歲晚蒼官自保，日高青女尚橫陳。”“蒼官”事見唐刺史樊宗師所作《絳守居園亭記》。中：“蒼官青士權列與槐朋友。”“橫陳”事見宋玉《風賦》：“橫自陳兮君之前。”若《楞嚴經》所謂“於橫陳時，味如嚼”，乃房融筆，用其語也。(《叢話》前三十五) 案：吳曾《能改齋漫錄》三謂：《楞嚴經》：“夫青女者，主霜雪之神也。” ……荊公以青女為霜，於理未當。……然不害為佳句。又馬永卿《懶真子》五：“蒼官謂也，青女謂霜也，言日高，而上霜猶不消也。……荊公自謂如蒼官自保，但青女橫陳不能已耳。”此言近於雅謔，殊有深意。 四二、陳本明論詩 見陳本明論詩云：“前輩謂作詩當言用，勿言，則意深矣。若言冷則：‘可咽不可漱’，言靜則：‘不聞人聲聞履聲’之類。”本明何從得此？(《叢話》前三十七、《玉屑》十) 四三、東坡詩善用事 東坡最善用事，既顯而易讀，又切當。若《招持服人遊湖不赴》：“卻①憶呼盧袁彥道，難邀駡坐灌將軍。”《柳氏求字答》：“君自有元和腳，莫厭雞更問人。”天然奇作。②《賀人洗兒詞》：“犀錢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座，深愧無功，此事如何到得儂。”南唐時宮中賜洗兒果，有近臣謝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猥蒙寵數，深愧無功。”李主曰：“此事卿安得有功？”尤為親切。(《叢話》前三十八、《玉屑》七) ---------------- ①《玉屑》“卻”作“頗”。 ②《玉屑》、《東坡詩話錄》下引至此。“作”作“特”。 四四、黃山𠔌草書筆跡 山𠔌晚年草字高出古人，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收得草書陶淵明《結廬在人境》一篇，紙尾作行書小字跋之：“往時作草殊不稱意，人甚愛之，惟錢穆父、子瞻以為筆俗，予心知其然，而不能改。數年百憂所集，不玩思於筆墨，試以作草，乃能蟬蛻於塵埃之外。然自此人當不愛耳。”又《榮衰無定在》一篇跋：“陶淵明此詩，乃知阮嗣宗當斂袵，何況鮑、謝諸子邪？詩中不見斧斤，而磊落清壯，惟陶能之”。①又題《大倉達觀》一首：“瘦藤拄到風煙上，乞與遊人眼豁開。不知眼界闊多少，白鳥飛青天。”②又《甲子春過揚州芍藥未開》一首：“春風十珠萬卷試卷考卷，仿佛三生杜牧之。紅藥梢頭初繭慄，揚州風物鬢成絲。”③(《叢話》前四十七) ---------------- ①案：此二跋亦不見《山𠔌題跋》中。 ②案：《山𠔌集》原有二首。 ③案：此詩不見《山𠔌集》中。 四五、黃山𠔌詩用船官事 “王侯文似於菟，洪甥人間汗血駒。相將問道城南隅，無屋止①船官居”。或云當作“官船居”，非也。庾子山賦：“風吹夢，凍船官”，註：“船官，古船也。”凡讀人詩，不可以臆見擅改字。(《叢話》前四十九) ---------------- ①案：《山𠔌集》“止”作“正”。 四六、山𠔌道院枸杞詩用諺 諺：“去鄰里里程，勿食蘿摩枸杞”。山𠔌賦《道院枸杞詩》：“去尚勿食，出安用許。”時同賦者服其用事精確。(《叢話》前四十九、《玉屑》七) 四七、詩詠高唐事 高唐事乃楚懷王，非襄王也。若古人云：“莫道無心便無事，也應愁殺楚襄王”，少遊詞：“不應容易下巫陽，恐翰林前世是襄王。”皆誤用也。濠州西有高唐館，俗以為楚之高唐也。御史閻欽愛①題詩云：“問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陽。〔今朝寓宿高唐館，神女何曾入夢來？〕”②有李和風者亦題詩云：“若此中求薦枕，參差笑殺楚襄王。”前人既誤指其人，人又誤指其地，可笑。(《叢話》前五十、《宋紀》三十一) 案：苕溪漁隱曰：《文絢高唐賦》：“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夢之，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氣。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對曰：‘所謂朝者也。昔者先王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李善《註》：“楚懷王遊於高唐，夢與神遇。”則《漫叟詩話》之言是也。然《神女賦》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楚襄王與宋玉遊于云夢之浦，使玉賦高唐之事，其王寢，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以此考之，則楚襄王亦夢與神女遇，但楚懷王是遊高唐，楚襄王是遊夢，以此不可雷同用事耳。 ---------------- ①《宋紀》“愛”作“受”。 ②《宋紀》有此二語。 四八、謝無逸詩 謝無逸學古高潔，文詞煅煉，篇篇有古意，尤工於詩。予嘗愛其《送董元達詩》：“讀書不作儒生酸，躍馬西入金城關。塞垣苦寒風氣惡，歸來皺眉班。先皇召見延和殿，議論慷慨天開顔。謗書盈篋不辨，脫身來看江南山。長江袞袞①蛟竜怒，扁舟此去何當還？大梁城定相見，玉川破屋應數間。”又《寄隱居士詩②》：“處士③骨相不封侯，卜居但得林塘幽。藏玉唾④萬卷試卷考卷，手校韋編三十。相知四海孰青眼？高臥一庵⑤今白頭。襄陽耆舊節獨苦，衹有龐公不入州⑥。”〔皆佳句也〕。⑦淮南潘邠老與之甚熟，二公皆老死衣，士議惜之。(《叢話》前五十二、《詩林》四、《玉屑》十八、《竹莊》十七) ---------------- ①《溪堂集》、《宋文鑒》“袞袞”作“滾滾”。 ②《溪堂集》五為《寄饒葆光詩》。 ③《宋文鑒》“處士”作“先生”。 ④《溪堂集》“玉唾”作“蠹簡”。 ⑤《詩林》“庵”作“麾”。 ⑥《竹莊》引至此。 ⑦《詩林》有此四字。 四九、崔鶠詩 潁昌崔鶠德符博學能詩，惠予三詩，其一《潛心齋》詩：“雙扉掩香，一榻下涼幔。前人嗟不死，萬古映黃。時時擷英華，一一詣微遠。鼎食姑置之，此味良不淺。”《止遽軒》詩：“我如萬斛船，歲久腰已懶。誰能逐相師，終日問手。去謀一寸安，輒被三尺輓。憐公謝蠻觸，鼓臥旗亦偃。”《丈室》詩：“此英妙姿，玉雪照冠冕。新詩一何似？鸞鵠見蕭散。躡屣往從之，寧念重趼。”(《叢話》前五十二) 五○、詹存中詩 詹默存中，會稽人，博極群書，文詞高古，陸農師列為上客。元符中，在臨川作法椽，遊從甚久。愛其詩曰：“茅屋不聞雪，紙窗宜讀書。”又曰：“山人誤槍旗信，卻怪枝頭雪未消。”又《禱雨詩》曰：“下僚竊有隨車喜，遙見枝頭少女風。”又《送高彥應詩》曰：“莫似公①三十五，時來不寄一行書。”皆奇作。(《叢話》前五十三) 案：《宋詩紀事》三十引《會稽志》作《唐默詩》。 ---------------- ①《宋紀》“公”作“君”。 五一、吳民載詩 吳民載〔和予〕①詩，〔有一聯：〕②“條風着野方蠶月，高樹移陰又麥”。記前輩詩云：“麥晨氣潤，槐夏午陰清”。此二聯未易優劣。(《叢話》前五十四、《代》五十五) ---------------- ①《代》無此三字。 ②《代》無此四字。 五二、謝舉廉詩 謝舉廉，字民師，建中靖國中，與同寓興國寺。詩律尤古。記其有《西捷口號》：“聖明陛下如先帝，國謀臣似召公。不遣毛嬙嬪漠北，將魏尚守中。百年境土逡巡，萬窠巢指顧空。今日版圖非昔日，玉關西有巔名蔥。”《章端明西捷乞致仕》：“虎頭壯士雪髭，欲滅西羌更脅。先遣檻車傳妹勒，卻分裨將定天都。莫年投筆真男子，得意歸田亦丈夫。飽食自慚還自責，一毫曾有報君無。”(《叢話》前五十四) 五三、錢昭度詩用井謎 錢昭度詩：“二八飛泉繞齒鳴”，①蓋用鮑照《井謎》也。《井謎》：“二形二，四支八頭。四八一八，②飛泉仰流。”五八是四十數，昭遂使作二八。識者笑其不能用事。(《叢話》前五十五) ---------------- ①案：此錢昭度《食梨詩》，《聞見錄》十七“鳴”作“寒”。 ②《聞見錄》“四八一八”作“二八三八”。 五四、饒節寄呂居仁詩 饒節字德操，棄儒出。有詩《寄呂居仁》：“來相約濟時功，大似頻伽餉遠空。我已定交木上坐，君猶求舊管城公。文章不奈百年老，世事能排雙頰紅。擬夜窗三四刻，共君趺坐說幡風。”《楞嚴經》：“譬如人以頻伽瓶貯遠空，以餉他國。”(《叢話》前五十七) 五五、木客 東坡作《虔州八境詩》：“山中木客解吟詩。”《十道四蕃志》記虔州上洛山有木客鬼，與人交甚信，未嘗言能作詩也。得《續法帖》記《木客詩》：“酒君莫沽，壺傾我當。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方知得句之因。徐鉉謂鄱陽山中有木客，自言秦時造阿房宮木者。豈鉉未嘗見《十道四蕃志》邪？(《叢話》前五十八、《總龜》四十一) 案：陳秀明《東坡詩話錄》上引此則即作《總龜》。 五六、王逐客夏詞 《古樂府詩》：“今世褦襶子，觸熱人。”“褦襶”，《集韻》解之：“不曉事。”素畏熱，乃知人觸熱來人，其謂不曉事宜矣。愛王逐客作《夏詞送將歸》，不用浮瓜沉李等事，而天然有塵外涼思。其詞：“百尺清泉聲陸續，映蕭灑碧梧翠竹。一千千秋步廊，重重幕，小枕欹寒玉。試展鮫綃看畫軸，見一片瀟湘凝緑。待玉漏穿花，銀河垂地，月上欄麯。”此語非觸熱者之所知也。(《叢話》前五十九、《總龜》三十二) 五七、洞仙歌 楊元素作《本事麯》，記《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綉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細屈指，西風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錢塘有一老尼，能誦主詩首章兩句，人為足其意，以填此詞。①淺嘗何嘗未嘗予嘗飽嘗艱苦備嘗見一士人誦全篇②：“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暖。③開明月獨窺人，④欹枕釵橫鬢⑤亂。起來瓊戶啓⑥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時來？恐流年暗中換。”(《叢話》前六十、《總龜》四十七、《代詞話》三引作《溫叟詩話》、《詞林紀事》二同、《鄭五代》一、王校《王五代》一) 案：東坡《洞仙歌序》：“七歲時，見眉州老尼姓，忘其名，年九十，自言隨其師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蜀主與花蘂夫人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一詞，具能記之。今四十年，已死矣，人無知此詞者，獨記其首兩句云：‘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乃為足之。”是則楊氏所謂人，即東坡此詞也。 ---------------- ①《全五代詩》五十七引至此。 ②《代詞話》引以上諸語作“蜀主孟昶令羅城上姓种种氏芙蓉，盛開四十，語左右曰：‘古以蜀為錦城，今睹之，真錦城也’。夜同花蘂夫人避暑摩訶池上，作《玉樓春詞》”。 ③《五代詩話》“暖”作“滿”。 ④《代詞話》作“綉一點月窺人”。 ⑤《五代詩話》“鬢”作“鬢”。 ⑥《五代詩話》“啓”作“悄”。 五八、文詩 紋兩讀必偏，①獨此五詩不然。其一曰：“紅窗小泣低聲怨，永日春寒帳空。中酒落花飛絮亂，曉鶯啼破夢匆匆。”其二曰：“同誰更倚閑②窗綉，落日紅扉小院深。東西流分水巔，恨兼愁續斷弦琴。”其三曰：“寒信風飄霜葉黃，冷燈殘月照空床。看君寄憶紋錦，字字縈愁寫斷腸。”其四曰：“前堂畫燭殘凝淚，半夜清香舊惹③衾。煙鎖竹枝寒宿鳥，水沉天色霽橫參。”其五曰：“蛾翠斂時聞燕語，淚珠彈處見鴻歸。多情妾似風花亂，薄幸郎如露草晞。”(《叢話》前六十、《總龜》四十七) ---------------- ①《總龜》“偏”作“遍”。 ②《總龜》脫“閑”字。 ③《總龜》“惹”作“染”。 五九、耿仙芝詩 大名進士耿仙芝以詩著。其一聯：“淺水短蕪調馬地，淡微雨養花天”，為人所稱。(《叢話》前五十四) 案：《代》五十五引此作《迂叟詩話》。又此則《漁隱叢話》引作《邁叟詩話》。《宋紀》二《耿仙芝詩》亦載此一聯。註云：“《代吟譜》。”實則此則出《溫公續詩話》，疑漫叟錄溫公語也。豈以漫溫形近，傳鈔誤耶？ 六○、東坡詩用事親切 東坡《和李公擇詩》：“敝裘羸馬占河濱，野闊天低摻玉塵。白笑餐氈典屬國，來看換酒嫡仙人。”蓋為、李也。用事親切如此，他人不及。(《樂趣》三) 六一、晁次膺詩 晁次膺《即席贈妓》句：“尋常自是司空慣，咫尺寧憂丞相嗔。”雅不減張祜骰子裹手之作。(《宋紀》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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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叟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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