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百态 》 河豚 Puffer fi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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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颺 Xi Yang
現實主義的新景觀(總序) 這套叢書包括阿寧的《堅硬的柔軟》、紅柯的《金色的阿爾泰》、葉彌的《耶穌的聖光》、西颺的《河豚》、萬方的《沒有子彈》和程青的《上海夜色下的36小時》。把它們稱之為導致一致以致所致大致不致而致興致招致可致之致盡致必致遂致致使致仕致敬致力致命致死致富致之致祭致意致病致谢致于致人致此致用現實主義,是因為這些作品對現實的關註和現已經明顯地不同於傳統的現實主義。特是當我們把它們聚集在一起時,其特點就更加明顯。90年代全球化趨和中國現代化進程影響下的寫作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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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嗚”地響起,甲突然橫震動一下,伴隨着江水的拍擊聲,船
轉而有節奏地左右晃動起來。此刻,若是從不遠處黃浦江拐角矗立的東方明珠塔
望下來,依稀可見一艘外觀以灰和白為主的客輪已經離岸,正朝着河流的下遊開
始行進。這裏正是江較為寬闊的一段,水上,停泊着艘年久失修的貨輪,
斑駁的銹跡正在它們的外表電表肆意蔓延。最忙碌的是那些用鏈子串聯成隊的水泥船,
突突突地穿梭來往,接連不斷。此處,河流恰好作一個轉,天空呈現一
個比直角都銳利的角度,仿佛一個強烈的扭頭而去的動作。雖是晴天,能見度卻
不高,一層散不去的煙霧一如既往地壓在城市的上空。正是這道虛無的屏障,在
夜晚,將整座城市溢出的燈光接收,反射去的是令人忘乎所以的粉紅色;在
白天,它卻將曾經是湛藍的天空過濾成鉛灰色,是一種超然物外,甚至是不屑的
態度,在此之下周而始的悲歡離或生老病死,顯得都有些無關緊要。
在這時,忽然出現一悅目的色彩,一艘狹長的橄欖型的飛艇,經過外灘
上空然越過黃浦江,繞着明珠塔的球開始作圓周飛行。飛艇外是最新
投放市場的啤酒告,圖案中心是一張大嘴,嘴濕漉漉的,一旁的文字寫着:喝
啤酒,得100萬元大奬。飛艇飛過去,果然在另一側畫的是一個啤酒罐。環繞動
作結束,飛艇外一側,然是一個快速的下降,繼而一個急停,隨即右一拐,
沿着河流的方向而去,像是去追趕那艘駛離不遠的客輪去。
阿舟和林雁剛在三等艙內安頓好,就覺得無聊,兩人出艙,沿着甲逛過
來。船上到哪兒都有那麽多人,無論是走道、船舷,或者是甲上,許多人三三
兩兩站在那的聊天說笑,更有些人不知何為地走來走去,還不時朝路經的各個
艙內張望,一副尋尋覓覓的神態,天知道是在找什麽。阿舟和林雁走到前甲,
就聽見天空的隆隆聲,飛艇正飛近來,擡頭可見飛艇下挂着的座艙,像是一隻
大的籃子,駕駛員就在其中。飛艇眼看要趕上行進的客輪,寬敞的江肯定讓
飛艇的駕駛員有些飄飄然,他正將高度不斷降低,飛行方向則對直客輪,似乎
是神風突擊隊正備作最的俯衝一般。
甲上人們的註意力全都被飛艇吸引住,霎那間所有的人都未免迸住呼
吸,來不及去想接下來會生什麽,惟有林雁脫口說句::“它要什麽?”
“也許是要來撒錢吧,”阿舟仰着頭,右手搭在額角前遮住耀眼的光綫,說:
“早知道喝啤酒就能拿100萬,何必跑那麽遠去挖金子?”
林雁推阿舟一把,對他的咋咋呼呼示不滿。
“耽心!”阿舟說,“他們怎麽知道東西藏在什麽地方?”
說話間,飛艇轟然掠過頭頂,甲上的人終於受不了口氣,然不由地歡呼起
來。完成這個精彩動作,飛艇方纔擡起頭,在空中沿水平方向滑行一段,
然方向右側轉,朝浦東方向飛去,斜射的陽光使艇身的化學材料熠熠閃亮,最顯
眼的依然是那張咧開的大嘴,即使飛艇逐漸要隱入灰蒙蒙的天色中,依然可以十
分清晰地看清那兩片紅色。
客輪繼續行進。甲上的人大多分站在兩側,正一路欣賞着兩岸的景色,那
些緊密排列的建築群總會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興奮和自豪。阿舟和林雁來到船頭,
這裏人反而最少,俯視客輪行進的前方,混沌的江水正被船頭剖開,兩道傾斜的
白色的波浪左右翻而去。從上船起,阿舟和林雁就有一種卓爾不群的感覺,
要簡單打量一下周圍,就可以判斷出客輪上某個乘客出行的性質,不外乎旅遊、
返鄉或者是跑單幫做生意的。而他們卻是懷着特殊的目的,雖然從旁人看來,他
倆無疑是一對戀人,正備去瀛山島過一個浪漫的周末。
瀛山島是一個新的旅遊熱點。想當初,遊客和香客曾經將普陀山擠得人滿為
患,來時髦沙灘遊泳外加海鮮,人們又紛紛轉嵊泗。再往,當嵊泗周圍的
海水呈現藍色的時間日益縮短之,輪船公司便將航綫開到更偏僻,更幽靜
的瀛山島。可是在早先,人們必須先坐輪船到普陀,然換船到岱山,在岱山和
瀛山之間,就衹有漁船和舢受不了。多年以前,阿舟的祖父就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
夜晚坐一小舢離開瀛山島,他原本是想去鎮海或寧波尋覓出路,不料那一
夜的東南風竟將他吹到長江口。臨到彌留之際,祖父重返故的心仍未能
卻,現在能由阿舟悄悄代替祖父來實現。
客輪在加速,水花濺起,甲上潮氣彌漫。阿舟提議林雁一起到船頂去,他
們穿過二等艙和頭等艙的走道,從舷梯上到船的頂棚。這是整個船最清淨的地
方,就像是建築頂端的屋頂花園,四周是欄桿,兩側是倒置的救生艇,中間更
高的位置是船的煙囪,靠近去可以聽見從船底傳來的隆隆機械聲,一股淺褐色的
煙霧冒出煙囪皇后方飄去。
林雁的脫掉涼鞋,赤腳踩在頂棚上。阿舟警告道:“當心踩到釘子什麽
的!”林雁根本就沒理會阿舟,她忽然放的樣子,好像是突然站在空曠的迪
廳中間似的。風呼呼地經過耳畔,可以聽見梢不停地響,而且風從鈕扣間灌進
襯衫內,將襯衫吹得漲滿。林雁趴在遠端的欄桿上,她的下身僅着一條牛仔短褲,
緊裹住的臀部下面裸露出兩條腿,不免有些晃眼。林雁的身材有些像運動員,尤
其兩腿修長且有質感。林雁來不穿裙子,鼕天一律是長褲,夏天經常是短褲,
而且總是短得厲害。她很少穿明顯女性特的服飾,她似乎喜歡男裝,比如現在
她的上身就是一件男式襯衫,因為太長,她索性就將衣襟在腰間隨便地打個結。
按阿舟內心對女性的標,林雁在諸多方面都有些離譜。雖然正是她的與衆不同
使得兩人能經常在一起,但他很清楚自己也許永遠也不會喜歡她。衹不過她的
身體時不時的還是有些誘人,使阿舟感到惘然和恍惚。
這時林雁過頭來,恰巧就逮住倚靠在另側欄桿的阿舟的目光,她眼睛睜得
大大的,呵呵地笑起來,問道:“你看什麽呢?”
“沒看什麽!”阿舟說,“反正沒看你。”
“那你傻站在那做什麽?”林雁邊說邊走過來。“帶煙嗎?給我一支,
我的忘在船受不了。”阿舟將煙和火柴給林雁,他看着她點煙,但迎面的風一次
又一次地將火吹滅。阿舟故意衝着她笑,到最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接過來,幫助她點燃。“裝什
麽樣子,”阿舟說,同時自己也點支煙。“連火柴都不會用。”
林雁吐出第一口煙,說:“你的煙真難抽!”
江逐漸開闊起來,且涼意漸增。阿舟故意將右手搭在林雁的肩膀上。
“你嗎?”林雁問,但阿舟仍舊裝糊,她加強語氣道:“你的手好像放
錯地方。”
阿舟卻將手捏緊林雁肩膀的圓弧,說:“我們不是以戀人的身份出的
嗎?”
“誰跟你是戀人?”林雁閃身掙脫阿舟。“想得倒好!”
“我跟你說,”阿舟語氣認真地說道,“我倒真的沒那麽想過,你可以放心。
的我不敢保證,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對你從來都沒有興趣。”
林雁剛往旁邊走茶几步,聽到這兒她停下來,說:“你沒必要告訴我。我什
麽時候問過你對我有沒興趣?”
阿舟笑道:“我是怕你誤解我的想法。”
“你想什麽,不管我的事。”林雁冷冷說道,返身又走到船頂的另側。
他們常常為類似的話題而爭吵,而且都很當真,往往總有一方還真的動氣。
此時,客輪已在長江的江上,兩邊的陸地都很遠,視覺上和行駛在海上完
全一樣。暮色將近,在天空堆積的層下方,忽然閃出一個空檔來,落日恰好在
這水和天之間産生的縫隙中出現。瞬間,霞光萬丈,將漫漫的和茫茫的水世界
染成紅彤彤的一色。此刻,靜謐的江波瀾不驚,細密的水紋波光粼粼。
餐廳在三等艙旁邊,晚餐早就開始供應。但餐廳還是有許多人。桌上
大多是杯盤狼藉,很多人已經吃完飯,仍翹着腳在這裏抽煙聊天。林雁隨着阿
舟走一圈,她對他搖搖頭,這裏顯然沒法待。但阿舟隨即現餐廳旁邊有個
僻靜的角落,一根廊柱上寫着:咖啡廳。
他們過去坐下,阿舟拿起插在桌子上的菜單,林雁說:“一定是因為太貴
沒人來的。”
“怕什麽,我請客!”阿舟說。
“你今天倒挺大方!”林雁受不了一句。
阿舟的目光從菜單擡起:“這話什麽意思,好像我一直都是小器的人?”
林雁作個模棱兩可的情,一邊取出自己的煙點上。
“哈,是西餐。”阿舟抖抖手中的菜單。
點完菜,阿舟有些無所事事,擡眼看林雁,卻見她也在對打量自己,目光
交錯時,林雁情異樣地笑,讓阿舟頓時很不自然,“怎麽啦?”他問。
“我覺得你有時挺傻的,”林雁說。“為什麽你就不能穩重一點,有些話能
不說就說。”
“得,”阿舟不屑道,“我知道你的口味,你不就是喜歡酷一點的男人嗎?
一天到晚憋着不說話那還不容易?女人啊,腦子永遠是這麽簡單。”說完,阿舟
擡手往自己的臉上摸一下,待手自上往下經過,他臉上已不留任何笑容,他冷
冷地瞟林雁一眼,隨即很快將目光又投受不了遠處。阿舟這麽扮酷扮一段時間,
林雁始終不以為然地盯着他。
“怎麽樣?”阿舟跳出角色問道。
“像小。”林雁說。
“沒錯,”阿舟說,“很好的評價,說明你有進步,以再遇見這類酷的男
人就不會輕易上當。”
“去你的。”林雁說。
阿舟故意笑笑,然身子突然往前一探,湊近林雁低聲說:“你剛纔換襯
衫?”林雁沒明白他的意思,點頭稱是。剛纔艙房的時候,她特意拿長袖
的緞子襯衫,去厠所換上。阿舟微笑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又沒戴胸罩是
不是?”
“你什麽?”林雁抓起桌子上的煙缸,像是要砸過去似的。
“急嘛!”阿舟將手擋在前,“這沒什麽不好,我是想告訴你,你不
戴胸罩的效果不錯。”
林雁打斷道:“少說句行不行?”
阿舟嘆口氣,道:“我覺得其實你這人內心挺壓抑的。我是說,既然在這
條船上,我是你唯一認識的人,那麽你身上的一切,首先是給我看到的。當然我
就是欣賞你的第一人選。我想,你不至於要去勾引那些你根本就不認識的人
吧。”
林雁有些惱火,說:“哎,說說清楚,誰勾引你?”
“女人嘛,當然在乎別人的眼光。”阿舟說着,目光林雁的側方挑挑。
“比如,我現在就現,在你身的右方,坐一個男人,剛纔他已經朝你看
好眼。”
阿舟說的是真話,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後面,的確坐一個三十多歲的男
子,外形精瘦,穿一件圓領恤,頭上戴頂鴨舌帽,使得整張臉始終處在帽舌
的陰影下。
“以為我是在騙你,不信你回頭看一眼。”阿舟說罷,又將鴨舌帽的形象
描述給林雁聽。林雁坐着動也沒動,繼續不以為然地望着阿舟,然說:“為什
麽他不是在看你呢?也許是個同性戀?”
“沒那麽時髦,”阿舟說,“那人雖然外形上比較怪,但總的來說和我一樣,
主要還是對女性感興趣。所以我敢保證他是在看你。”阿舟的手在空中受不了個圈,
繼續說:“剛纔兜一遍,結果現,整條船上幾乎沒有一個好看的女人。所以
我在失望的同時,卻有些自豪,至少我身邊帶的這位條件還不錯,也許還是最出
色的。林雁,如果今天晚上船上搞一個選美比賽,估計你的贏相當大,至少那
位鴨舌帽朋友的一票是投給你的。真的,我看他是迷上你。”
“好啊,我已經有些感動。”林雁道。“我也許該考慮是不是該和他私奔
!”
“要不要我去問問他的態度?”阿舟說。
“我的事,你急什麽?”林雁說。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阿舟做個鬼臉。
鴨舌帽顯然現阿舟在註意自己,不免有些不自然,剛好他要的煎排骨上來
,閑置的雙手終於有作為,他馬上舉起刀叉,很認真地切割排骨,然叉起
切下的肉,緩緩地送進嘴。整個過程卻相當費勁,因為船上提供的是塑料刀叉。
所有的一切當然都沒逃脫阿舟的目光,他感嘆道:“對一塊普通的豬排居然
那麽認真!我算服。看樣子,我們這條船上,又有一個與衆不同的人物。”
排骨正被逐漸分解,碟子終於剩下一塊長條的骨頭。鴨舌帽舒口氣,
用餐巾紙迅速擦擦嘴角,擡頭舷窗的方向望去。在此過程中,他現坐在那
姑娘對的男子仍沒停止觀察,而且嘴仍喋喋不休。鴨舌帽本想起身離開,但
隨即又覺得不妥,於是他好端起前早已喝完的湯碗,喝一口。
林雁突然問:“我們的東西呢?”
阿舟這想起前桌子上空無一物,敲桌子喊人,但根本沒人理,服務員不
知跑哪兒去,他於是好起身去找,一直找到咖啡廳外。這時候,僅留下林
雁,她不由地轉頭,終於看見坐在那的鴨舌帽。鴨舌帽剛照菜單計算
餐費,他將錢數好放在碟子下面,站起身時,朝林雁會意地望一眼,然轉
身離開,剛好和走來的阿舟擦肩而過。
“人都已經吃完走。”阿舟坐下說:“我們的東西廚房還沒做呢!”
天黑以,海上風力漸強,船開始劇烈地顛簸。林雁暈起船來,好乖乖地
躺在鋪位上;附近正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而她試圖入睡的努力卻屢屢失敗,
嘔吐的感覺不時地從內冒出,好像那有一眼間歇泉,隨時都會噴。艙內還
響着輕微的音樂聲,那是上鋪的阿舟,剛纔她把隨身聽給他,此刻音樂聲正
從耳機泄漏到四周的空氣中。最清晰的是音樂中的低音部分,自始至終的節奏循
環往地敲擊着。那是一段非常熟悉的搖滾樂,但此時卻産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因為高音的失去而疲沓沓、軟綿綿,甚至是甜絲絲的。問題也許就出在這股甜絲
絲的感覺,忽然使她産生反應,突然覺得難以抑,她一躍而起,捂着嘴跑出
艙門。
阿舟追到甲時,見林雁趴在欄桿旁,正將剛纔那頓粗劣的西餐吐船外漆
黑的空間,而她的身軀因為強烈的嘔吐而有些搖搖欲墜,阿舟趕緊上去扶住她。
林雁拽住阿舟的一條手臂,等嘔吐停歇下來她問道:“為什麽你不暈船?”
“肯定是遺傳因素在起作用吧!”阿舟說。“快,艙去吧。”
可林雁怕一艙又要嘔吐,雖然她剛纔幾乎已經把胃嘔空。“那你這樣要
着涼的。”阿舟看着林雁身上單薄的襯衫道,“你等着,我去拿件衣服給你披。
當心,就靠在這裏動,朝外去!”
“你一走,我就掉到海去。”林雁說。
“萬!”阿舟有些不放心,到兩邊望望,看見不遠處黑暗中站着個人
影,便大聲喊道:“喂,朋友,幫忙照看一下這位小姐好不好,我去一下就來!”
見那人在黑暗中點點頭,他急速跑艙。阿舟給林雁找件外衣,又拿
瓶礦泉水。然他匆匆返甲,給林雁披上外衣,又讓她用礦泉水漱口,這時
他想到剛纔托付的那人,轉身去看,甲上已空無一人。
“找,他掉海去。”林雁漱完口,然喝水,她告訴阿舟,剛纔甲
上站着的人好像就是在咖啡廳見過的戴鴨舌帽的人。這下林雁給阿舟抓住把
柄,他說:“這麽說,你趁我離開咖啡廳的時候,還是過頭?”
他們在甲上站有一段時間,林雁突然說:“有時,我現你還是不錯的,
看你剛纔急的樣子。”
阿舟笑道,“我是擔心你暈倒下去不行!再說,誰讓我們是一對呢?”
這時候,風力漸弱,大海比先前平靜許多,因為沒有參照,船好像也是靜
止的。天空流着飛,很亂,看不見星星,惟有船下方有節奏的波濤聲。遠處海
有航標燈,它們散得很開,光綫暗弱,一個接一個地皇后退去。
林雁先受不了艙,阿舟仍留在外,他沿着甲走,經過船尾,走到另一邊。
有個影子一晃,是鴨舌帽,他似乎想躲開,卻來不及,於是索性就迎面走過來。
“喂,做什麽呢?”阿舟用話攔住去路。
“隨便走走。”鴨舌帽停下來。“睡不着。”
阿舟說:“那我一樣。”他遞煙給鴨舌帽,但對方搖頭拒絶,然他又問:
“一個人出來?”
“一個人。”鴨舌帽說。“你們是兩個。”
“對,兩個。”阿舟說。
“吃飯的時候我看見過你們。”
“我也看見你,你吃東西的時候態度非常認真。”阿舟笑起來。
“你們議論我?”鴨舌帽似乎有些不自在。
“沒有沒有,”阿舟忙說,“我們是等上菜等得無聊罷。”
“你們議論我吃排骨的樣子?”鴨舌帽卻依舊不放心。
“我們是覺得你很特的。”
“你指的是哪方面?”
“具也說不清,是感覺,一種直覺。”阿舟說。
鴨舌帽點點頭,他不再繼續追問,所以他馬上轉個話題說:“你女朋友
長得不錯。”
“你認為她漂亮嗎?”阿舟故意問。
“女人要有氣質行,”鴨舌帽說,“漂亮是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的東西。”
“謝謝,我一定會把你的評價告訴她的。”
這時,不遠處海上浮現出一個影子,那是一座小島,確切地說是一塊突出
水的礁石,黑黢黢的蟄伏在那,好像一頭怪獸。鴨舌帽非常內行地告訴阿舟,
船目前正行進在一片礁石區附近,這裏的海水其實比近海都淺,距離船底十多米
處的地方,遍着礁石。
“去瀛山島做什麽?旅遊嗎?”阿舟問。
“我看這條船上的人都是去旅遊的。”鴨舌帽說。
“可你不像。”阿舟說。
“為什麽?”鴨舌帽很驚訝。
阿舟說,那些旅遊的人現在都躺在鋪位上,即便是難以入睡也都乖乖地在養
精畜銳。那些目的單純的旅遊者,他們不會心事重重地在甲踱步,對着流
浮想聯翩,去思考海下方礁石的分佈呢!
鴨舌帽聽阿舟說完就笑起來。“那你是以己度人?”他一語雙關道。
他們倆互相註視着對方的眼睛,幾乎同時大笑起來。
阿舟到艙內時,見林雁蜷伏在鋪的內側,出均勻的呼吸聲。阿舟爬上鋪
位,躺下來。手錶上的兩枚夜光指針偏在右上方,子夜已過,所以船的航程也
應已過半。阿舟將林雁的隨身聽調到收音檔,但尋覓一遍除淅瀝沙啦的電磁
聲,收不到任何電。好像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個與世隔絶的區域,如同是在穿
越時間的隧道,前往一個完全莫名的方向。
出時,阿舟對周圍的朋友們宣稱,自己應海南的一位做生意的朋友邀請前
去遊玩,消息一放出,幾乎每個人都對他出行的目的示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好
像去海南除做某些事就沒有的可能。而林雁則說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她
是去東北參加中學時代好友的婚禮。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卻是結伴而行,朝着東
的海上的某個島嶼進,去完成一次探藏尋寶的行動。
阿舟和林雁是在幾個關係散的朋友圈的某次集活動中相識的,他們能在
此繼續來往,卻是因為他們彼此誰都看不起誰,從一開始,他們就互相嘲笑挑
剔,竭力挖苦對方的某些特,將之誇張到極緻乃至變得可笑滑稽。但因為無聊,
而且都沒有固定的伴侶,他們便常常一起出來玩。不過阿舟宣稱自己之所以沒有
女友,是因為對女人的興趣並不太大;與此對稱,林雁說自己的男友實在太多,
她不想厚待他們中的任何一位。挑明,他們最多是把對方視為雞肋,臨時解
解悶罷
還有一個原因,是兩人都沒工作。阿舟從大學畢業不久,就實現他起於
童年時代的理想:不上班。而林雁則剛從某公司辭職。阿舟聽人說,林雁辭職是
因為和公司的經理有感情糾葛,對方的老婆找到辦公室吵鬧,使林雁不得不離
開。對此林雁當然是矢口否認,她說她從來都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待一年以上,
要過一段時間,某強烈的厭倦便會讓她産生迅速逃離的衝動。
阿舟是中獨子,他靠伸手父母要錢過日子。林雁則是依賴自己的積蓄,
她上班的時候總會出一部分錢來留作備用。這一點也是阿舟經常被林雁嘲笑的
軟檔。但錢在兩個沒錢人中間卻是一個經久不散的話題。林雁認為阿舟有朝一日
最的選擇是上街乞討,但他拉不下臉皮,所以結果大概能餓死。阿舟認為林
雁自命清高,最終的出路也衹有找個有錢人嫁掉,但因為她高不成低不就,最
也衹有漸漸變成一張沒人理睬的菜皮。他們互相攻擊,都把對方的未來描寫得要
麽毫無希望,要麽是俗不可耐。
瀛山島上的那金子來出現在他們的談話中。
阿舟說,如果他真的混不下去,他就去瀛山島,將那藏在天香庵地底下
的金子挖出來。所謂的金子,是阿舟的祖父臨終前告訴他的。祖父當年離開瀛山
島,是因為陷入一場不可救藥的感情泥潭,他竟然和島上天香庵的主持尼姑愛
上,而曾祖父母都是虔誠的佛教徒,得知兒子釀下如此罪孽,幾乎急得要投海。
祖父無奈,好背井離鄉,臨時他和心愛的尼姑信誓旦旦,一旦賺足錢,就
會瀛山將她接出去還俗成婚。祖父一去不返,尼姑卻以畢生來等待,其實她早
就從她師傅那繼承一筆財寶,也就是那金子,足以讓他們過一輩子。尼姑
絶望而死的時候,祖父已在上海娶妻生子。不久以,祖父收到一封舊情人的遺
書,她在灑手西去的時候,竟仍决心將這筆巨大的財富饋贈給遠方的情郎。但由
於時勢的變化,祖父終於一直都沒有再返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鄉,而到他的晚年,負疚的心情
再度強烈起來。
對阿舟的故事,林雁始終是將信將疑。於是以,有關金子的話題,又成
她嘲笑他的話柄。因為阿舟曾經找祖父說的金子的數量,參照黃金牌價,計算出
那金子大概有50萬人民幣,於是“50萬”就成阿舟的另一個名字。
“50萬,”她常常這麽對他說。“哪天去瀛山島玩玩?”
“你不信就算。”阿舟道,“沒有女的看中我,也不代沒人看得中我爺
爺啊!你想,我爺爺當年是島上的才子,他過目成誦,還寫得一手好毛筆,他抄
的經文,也許現在還留在天香庵呢!”
“就是那個尼姑庵嗎?”林雁道。
也許就是在林雁不斷的譏諷下,阿舟卻下决心。有天晚上在某個酒吧,
兩人就定下出計。阿舟很大方的答應,找到林雁提成百分之二十。
New landscape realism (total order) in the series include the Onion's "soft and hard", Hong Ke's "Golden Altai", Ye Mi's "Jesus the Light," West Advantage and Pattern of the "puffer", Articles "no bullets" and the way Green's "Shanghai 36 hours under the night." Call them unique realism, the reality is that the concern of these works and performance has been significantly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realism. Especially when we put them together, its characteristic is even more apparent. Globalization trends and 90s under the influence of China's modernization process of writing back
请欣赏:
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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