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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百态 》 國畫 》
第一部分-第1節：國畫(1)
王躍文 Wang Yuewen
作者：王躍文
第01節
第02節
第03節
第04節
第05節
第06節
第07節
第08節
第09節
第10節
第11節
第12節
拒絶遊戲
第一部分-第1節：國畫(1)
畫李明溪看球賽的時候突然大笑起來，怎麽也止不住。懷鏡以為他瘋。平時李明溪在懷鏡眼跟瘋子也沒什麽兩樣。當時懷鏡沒有想到，就是李明溪這狂放的笑聲，無意間改變他的命運。
那是國女子籃球隊來荊都市舉行的一次演賽，並不怎麽隆重，門票卻難得到手。李明溪也不是球迷，總是成天躲在美學院那間小小畫室姓涂涂姓涂氏涂公涂家涂吾涂月抹抹。那天他突然想起很久沒見到懷鏡，就挂電話去。懷鏡接電話總是有氣無力的樣子：“怎麽？又有什麽大作問世？你要快點出名是。你出名，財，我也跟着沾光啊。”李明溪知道這位老兄在深宅大院的無奈，笑道：“我哪發達財去？倒是你這政府官員有什麽好事告別差別別人忘我。”懷鏡駡道：“取笑我，你不知道我是有職無權？你老這樣拿我開心，讓我很痛苦哩！”李明溪越大笑。“你衹有衹不過顧傻笑，”懷鏡說，“這樣吧，我手頭有兩張球賽票，你看不看？看的話我倆一塊兒去。”李明溪一時拿不去還是不去，說：“球賽？球賽？”懷鏡急：“你莫要不識擡舉。別人想看還弄不到票哩！你到底看還是不看？”李明溪也想見見老朋友，什麽球賽也沒問，就說：“好吧。哪的票？”懷鏡告訴說：“南天育館，晚上七點半。南天西門見吧。”他知道李明溪懶得往市政府跑。李明溪的藝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派頭太足，長披肩，總是被大門口的武警攔住，不出示證件不讓進。他又是從來不帶任何證件的。我就是我，有必要告別差別別人人證明我是誰嗎？他覺得證件這玩意兒簡直莫名其妙。也許衹有懷鏡喜歡他這股瘋勁兒。
懷鏡吃晚飯，對老婆陳香妹說聲晚上要開會，就奔南天而去。李明溪疲沓，晚到一步。懷鏡早已站在育館西門口，雙手插進皮夾兜，四處張望。李明溪很顯眼，懷鏡很快就現他，忙舉手招呼。李明溪也揮揮手，從人群中匆匆擠過來，引來一片怪異的目光。
“你像個領導哩，好大的架子！”懷鏡說着就伸出手來。
李明溪卻用手擋一下，說：“你這是領導派頭哩！見就握手，簡直是惡習。你們官場的握手，大概同好萊塢影星的飛吻差不多，反正沒有感情含量，是習慣動作。我見就心煩。”
懷鏡就勢拍他一，手仍舊插進衣兜，說：“當然啦，我們都是俗人，哪像你們藝學家全家家庭家乡那麽卓爾不群？不過如今當藝學家全家家庭家乡說難也不難，頭髮留長一點兒就是。”
“你以為我喜歡留這麽長的頭髮？懶得出門！不過要說容易，還是你們當官容易些。人都說，這人沒什麽本事，就好讓他去當領導。”
兩人開着玩笑，轉身進場，找到座位。懷鏡微微福，坐下之，扭一會兒覺得熨帖。李明溪就取笑他：“你是副處長，肚子就開始大，這怎麽行？你們處長不會有意見？要為今提拔留有地是。怎麽搞的？為什麽官越大，肚子就越大？是胸懷全球吧？”
“你說夠沒有？都要像你這麽仙風道骨就好？”懷鏡說着就捏捏他那瘦骨嶙峋的肩。
李明溪仍不罷休，又取笑道：“你肚子比處長大，兩人一道出去，不認得的總以為你是處長，總先同你握手，你處長不要恨死你怪。”
懷鏡笑笑，不說什麽。其實李明溪講的還真有其事。不光肚子，有人說他在風度上、器宇上，也更像處長。他知道這是人當面說的奉承話，但至少也半真半假。處長劉仲夏同他一道出過一次差，就再也不同他一起出去。走在外，好像他無形之中在風頭上總蓋過劉仲夏。他也隱隱感覺到劉仲夏總是避諱着他。
兩人閑扯着，開幕式開始。主持人高聲宣佈，請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皮德求同志開幕詞。皮副市長便腆着肚子，帶微笑，輕輕拍着手，走主席發達言席。“各位來賓，”皮副市長朗聲詞，“我懷着不亦樂乎的心情，這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嘛，歡迎國女子籃球隊來荊都市傳經送寶……”
方纔聽這麽一句，李明溪就偏過頭來朝懷鏡笑道：“你們市長大人水平不錯哩，開口就是之乎者也。我不太通文墨，見識也少。姓皮的，除眼前這位皮大人，我就知道古時候還有一位皮日休。這不亦樂乎是什麽意思？我平日是見到有人弄得焦頭爛額、難以招架，就說搞得不亦樂乎。”
李明溪萬難忍住不笑。他不便同李明溪議論領導，就說：“鑽牛角尖，誰沒有失言的時候？看球吧，看球吧。”卻想皮市長這話雖然講得牛頭不對馬嘴，但的確也是真話。他們成天疲於應酬，也真是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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