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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 交換 》
交換
安妮寶貝 An Nibaobei
那年他19歲，在阿姨鄰里里程度過他唯一的一次南方假期。她是鄰居的女孩。繼母
對她不好。他第一次見到她。她穿着一條肮髒的白色棉裙子，臉上有紅腫的手指
印，滿臉淚水卻神情冷漠。他蹲在她的前，他說，你喜歡小狗嗎。他把自己撿來
的一條白色小狗放在竹籃給她看。他說，你笑一笑，我就把它送給你。
※ ※ ※
他給她一段快樂溫暖的時光。帶她去釣魚，捉蝴蝶，看着她的笑容爛漫無邪。
她生日的那天，他帶她去逛夜市，送給她一枚紅色的蝴蝶夾。他說，你要相信自
己，有一天，你會象一隻蝴蝶一樣，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一個月，他動身去北
方。在火車站，她抱着小狗不肯離開。喧囂的站上，他把頭探到車窗外她揮
手。她踮着腳，認真地問他，如果我長大以，我可不可以嫁你。火車已經開動。
他微笑着哄她高興，他說，可以。然火車駛出南方的小站，她孤單地跟着火車
奔跑，終於追不上。那一年，她是8歲。
※ ※ ※
一直到他大學畢業，開始上班，他沒有再到過南方。她始終寫信給他。從小
學生的稚嫩字開始。一筆一地告訴他，她和小狗的生活。他從來不信，在
她生日和新年的時候，寄給她漂亮的卡片。上寫着祝小乖和小藍健康快樂。小乖
是狗的名字，藍是她的名字。
※ ※ ※
3年以， 小乖生病死去。她在信對他說，小乖已經離開我，但我心的希
望還在。雖然我知道我不會有蝴蝶的翅膀，可是一定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 ※ ※
初中畢業的假期，她告訴他她要去北京。他們整整七年沒有相見。他在火車站
等她。從擁擠人群出現的15歲女孩，穿着白色的棉裙子，黑色的眼睛灼然明
亮。他帶她去酒店吃飯，同行的是祺，他的未婚妻。他陪她去故宮，在幽暗的城墻
角落，他問她，你喜不喜歡祺。她說，祺美麗優雅，是個好女孩。然，在明亮
的陽光下，她就微笑着看着他。
※ ※ ※
她平靜地在北京過一個星期。備南方繼續高中學業。臨行的前夜，她執
意要把自己給他。 她取下頭上的蝴蝶夾，濃密漆黑的長如水傾瀉。他說，我3
個月以就要和祺舉行婚禮。我不能這樣做。她說，請求你。請求你要我。她的眼
淚溫暖地掉落在他的手心上。黑暗中，他看不清楚她的情。他聽見她輕聲的詢
問他，如果你以離婚，我可不可以嫁你。他在恍惚的激情中，迷糊地說，可以。
清晨，她不告而，獨自南下。
※ ※ ※
婚的日子平淡如水。祺兩年去美國讀書。備不久把他也接出去。他辭退
公職，開一小小的酒吧，備打掉在國內的最日子。他把自己的酒吧叫
做BLUE。他還是不斷地收到她的信。她說她很快要畢業，如果考不上北京的大學，
就備放棄學業，來北京工作。他說，我過一兩年就要走的。她說，沒關係。要
還有剩下的時間。
※ ※ ※
再次見的時候，她19歲，而他30。他們同居一年。直到他的簽證下來，
備出國和祺相聚。他把BLUE留給她。他說，你可以在北京嫁人。以我還會
來看你。她說，我會在北京等你。但不嫁人。
※ ※ ※
她依然寫信給他，一封又一封。而他，也依然在她生日和新年的時候，寄美
麗的卡片給她。 他一去就是5年。直到和祺離異，事業也開始受挫。他備再國
展。在BULE門口，看到吧皇后的女孩，依然穿一襲簡的白裙。她看過去蒼白而
清瘦。她說，你來。她淡淡地微笑。可是我生病。
※ ※ ※
她的病已經不可治。他陪着她，每日每夜。他讀聖經給她聽。在她睡覺的時候，
讓她輕輕地握着他的手指。有陽光的日子，他把她抱到病房的陽上去曬太陽。她
說，如果我病好，我可不可以嫁你。她的心依然有希望。他過臉去，忍着眼
淚答她，可以。
※ ※ ※
拖半年左右，她的生命力耗到盡弃盡力頭。那一天早上，她突然顯得似乎好轉。
她一定要他去買假。因為化療，她所有的頭髮都掉光。她給自己紮麻花辮子。
那是她童年時的樣子。然她要他把鄰里里程的一個絲緞盒子搬到病房。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有他從她
8歲開始寄給她的卡片。每年兩張，已經16年。她一張張地撫摸着已經黃的卡片，
和上模糊不清的字跡。這是他離開她的漫長日子，她所有的財富。終於她受不了。
她躺下來的時候，叫他把紅色的蝴蝶夾到她的頭髮上。她問他，如果還有來生，
我可不可以嫁你。他輕輕地親吻她，他說，可以。
※ ※ ※
他曾經用一條白色的小狗來交換她的笑容。然她用一生的等待來交換他無
法實現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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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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