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侦探 無妄之災   》 第01節      阿加莎·鄰里里程斯蒂 Agatha Christie

作者:阿加莎·鄰里里程斯蒂 第01節 第02節 第03節 第04節 第05節 第06節 第07節 第08節 第09節 第10節 第11節 第12節 第13節 第14節 第15節 第16節 第17節 第18節 第19節 第20節 第21節 第22節 第23節 第24節
第01節 無妄之災 一 薄暮時分,他來到渡口。 他大可早就來到這裏。事實上是,他可能拖延。 先是跟他的一些朋友在“紅碼頭”午宴;輕率、散漫的對談,有關彼此都認識的一 些朋友的閑話——這一切意味着他內心對他不得不去做的事退縮不前。他的朋友邀 他留下來喝午茶,而他接受。然而最他知道他不能再拖延下去的時刻終於還是來 到。 他雇來的車子在等着。他告別離去,驅車沿着擁擠的海岸公路行駛七英路,然 轉內陸,沿着一條樹木繁茂的小路來到河邊的石堤小碼頭。 他的司機用力扯動一口大,召喚遠方的渡船。 “你不會要我等你吧,先生?” “不用,”亞瑟·卡爾格瑞說。“我已經叫部車子一小時之內在對岸接我——載 我到‘乾口’去。” 司機接收車資和小費。他凝視着陰暗的河說:“渡船就要來,先生。” 他柔聲道句晚安,車子一掉頭沿着山坡爬升駛去。亞瑟·卡爾格瑞獨自留下來在碼 頭邊等着,伴隨着他的衹有滿腹心思以及對於他即將面臨的一切的挂慮,這裏的景色真 是荒蕪,他想,讓人想象有如置身格蘭湖泊區,遠離人煙。然而,衹不過英路外, 就是旅館,店鋪、雞尾酒吧以及“紅碼頭”的人群。他再一次想到英格蘭景色的不尋常 對比。 他聽到渡船搖近小碼頭邊的槳櫓輕柔撥水聲。亞瑟·卡爾格瑞走下堤岸的斜坡,在 船夫的鈎竿穩住船身之時上船。 他是個老人,給卡爾格瑞一個新奇的印象,覺得他跟他的船是相屬的,一而不可 分割。 船身撐離岸邊時,一小陣冷風從海颯颯吹過來。 “今晚涼颼颼的。”船夫說。 卡爾格瑞得地應答。他進一步同意說是比昨天冷一些。 他覺察到,或是自以為覺察到,船夫眼中遮掩住的好奇神色。來個陌生人。而且 是一個旅遊觀光季節結束的陌生人。更進一步說,這位陌生人在不尋常的時刻渡河 —— 到對岸碼頭邊的餐館喝下午茶太晚的時刻。他沒帶行李因此不可能是要到對岸 去過夜——哎,卡爾格瑞心想,他真的來得這麽晚嗎?真的是因為,在潛意識,他一 直在拖延這一時刻嗎?可能把他不得不做的事往拖延?渡過盧比孔河(意即“下定 重大决心”)——河……河……他的心思到另一條河上——泰晤士河。 他當時對它視而不見——是昨天才生的事?然轉回頭去再度看着隔着桌跟他 對坐的男人。那對心思重重帶着某他無能瞭解的眼神的眼睛。一種含蓄的眼神,心 在想着但卻沒有達出來的什麽…… “我想,”他想着,“他們大概學會决不把他們心在想的顯露出來。” 整個事情在要着手時變得相當可怕。他必須做他不得不做的事——然——忘掉! 當他想起昨天的那次談話時,眉頭皺起來。那個怕人、平靜、不置可否的聲音說 道: “你對你的行動方針相當堅决吧,卡爾格瑞博士?” 他激烈地答: “我還能怎麽辦?這你當然明白吧?你一定同意吧?這是我不可能退縮的事。” 然而他不明白那對灰色眼睛中縮的神色。 “得兼顧到相關的一切——從所有的角度來考慮。” “當然從正義的觀點來看衹有一個角度吧?” 他激烈地說,一時想到這根本就是要他把事情遮蓋過去的卑鄙暗示。 “就一方面來說,是的。但是不是那樣,你知道。不是——我們姑且說——正 義?” “我不同意。要考慮到人。” 對方迅速說道:“的確——噢,是的——的確是。我是想到他們。” 這在卡爾格瑞聽來似乎是廢話!因為如果想到他們—— 然而對方立即說話,怕人的話聲毫無改變。 “這完全要看你自己,卡爾格瑞博士。當然,你必須完全依照你自己感到不得不做 的方式去做。” 渡船在沙灘上登陸。他已經渡過盧比孔河。 船夫柔和的西部口音說道: “四便士,先生,或是你要程?” “不,”卡爾格瑞說。“不會有程。”(聽起來多麽不吉利的一句活!) 他付錢。然問道: “你知不知道一幢叫做‘陽岬’的屋子?” 好奇的神色立即不再遮掩住。老人眼中的興味熱切地躍現出來。 “哎,當然。在那邊,沿着你的右手邊上去——你透過那些樹就看得見它。你上山 坡去,沿着右手邊的路過去,然走那條建築區的新路。最的那幢房屋——最頭的 那幢。” “謝謝。” “你說的是‘陽岬’沒錯,先生?阿吉爾太太——” “是的,是的——”卡爾格瑞打斷他的活。他不想談這件事。“‘陽岬’。” 船夫的雙唇緩緩扭麯出相當怪異的微笑。他突然看起來像是羅馬神話中半人半羊狡 猾的農牧之神。 “是她把那幢房子稱做那個名字的——在大戰時。當時是一幢新房子,當然,剛 剛蓋好——還沒有名字。但是蓋房子的那塊地——樹木很多的地點——‘毒蛇岬’,沒 錯!但是‘毒蛇岬’對她來說行不通——不能作她房子的名稱。把它叫做‘陽岬’,她。 但是我們大都叫它‘毒蛇岬’。” 卡爾格瑞唐突地他道謝,說聲晚安,便開始上山坡。每個人似乎都在自己鄰里里程, 但是他有個幻覺,覺得一些看不見的眼睛正在一些屋子透過窗戶凝視出來;那些眼睛 都在監視着他,知道他要去什麽地方。彼此說道:“他要去‘毒蛇岬’……” “毒蛇岬”。多麽令人心發達毛的名字…… 比毒蛇毒牙更尖銳…… 他猛然止住他的思緒。他必須集中精神下定决心他要說些什麽…… 卡爾格瑞走到兩旁都是很好的新房子的很好的新路頭,每一幢房子都有一座八分 之一英畝的花園;岩壁植物。各色菊花、玫瑰、琴柱草、天竺葵,每一幢房屋的主人都 展示出他或她的獨特園藝品味。 路的頭是一道大鐵門,上有着哥德的‘陽岬’字樣。他打開鐵門進去,沿着 短短的車道走過去。房屋就在他的前頭,一幢建築良好,沒有特色的現代房屋,有着山 形墻和玄關。它可能矗立在任何上流階級的市郊地區,或是任何新開的地區。在卡爾 格瑞看來,它配不上它四周的景色。因為四周的景色很壯麗。河流至此岬角猛然大轉彎, 幾乎轉原來的流處。對樹木繁茂的山丘突起;左溯流而上又是一處河麯,遠遠一 片牧草地和果園。 卡爾格瑞上下眺望一陣河流。應該在這裏建一座城堡,他想,一個不可能、可笑的 童話故事,城堡!那用餅包和冰糖造成的城堡。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好品味、抑、 中庸、多的是錢但卻全無想象力的房子。 這,當然,不能怪罪阿吉爾一人。他們是買下這幢房子,不是建造它。然而, 他們,或是他們之一(阿吉爾太太?)選中它…… 他對自己說:“你不能再拖延……”然按下門邊的電鈴。 他站在那,等着。過適當的一陣子,他再度按下電鈴。 他沒聽見頭有任何腳步聲,然而,猛不及防之下,門突然大開。 他嚇一跳,退一步。對想象力已經過度活躍的他來說,好像“悲劇女神”本人 正站在那擋住他的去路。一張年輕的臉;確實就在它年輕的深刻中存在着悲劇的本質, 悲劇的假永遠該是年輕的假……無助、宿命、劫數逐漸趨近……來自未來…… 他恢精神,理性地想:“愛爾蘭類型。”深藍的眼睛,四周的陰影,上翹的黑, 頭骨和顴骨給人悲凄的美感—— 女孩站在那,年輕、警覺而懷着敵意。 她說: “什麽事?你想什麽?” 他俗套地答。 “阿吉爾先生在嗎?” “在。不過他不見人。我的意思是,他不認識的人。他不認識你,認識嗎?” “不。他不認識我,不過——” 她開始關門。 “那麽你最好寫信……” “對不起,可是我特想要見他。你是——阿吉爾小姐?” 她不情地承認。 “我是海斯特·阿吉爾,是的。不過我父親不見人—— 沒有事先約好不見。你最好寫信。” “我老遠跑來……”她不為所動。 “他們全都這樣說。不過我想這事終於停止。”她繼續責怪地說,“你大概是 記者吧,我想?” “不,不,絶對不是。” 她懷疑地看着他,仿佛她並不相信; “呃,那麽你要於什麽?” 在她背,有段距離的大廳,他看見另外一張臉。一張平庸碌的臉。加以描述, 他會把它稱為像平鍋烤餅的一張臉,一張中年婦女的臉,灰黃色的發達像膠泥一般地 貼在她的頭上。她像一條警覺的惡竜一般,在那盤旋、等待。 “事關你哥哥,阿吉爾小姐。” 海斯特·阿吉爾猛然吸一口氣,她不相信地說,“麥可?” “不,你哥哥傑。” 她猛然爆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為傑的事來的! 為什麽你們就不能讓我們平平靜靜的?一切都已經過去,結。為什麽還要繼 續?” “你永遠無法真正說任何事情是結。” “但是這件事是結!傑死。為什麽你們就不能讓他過去就算?一切都已 經過去。如果你不是記者,那麽我想你大概是個醫生,或是心理學家,或是什麽的。 請走吧。我父親不能被打擾。他在忙。” 她開始關門。匆匆之間,卡爾格瑞取他早該取的行動,從口袋抽出一封信, 急急遞給她。 “我這裏有封信——馬歇爾先生的信。” 她吃一驚。她的手指遲疑地抓住信封。她不安地說: “馬歇爾先生——倫敦?” 這時原先一直潛伏在大廳的中年婦女突然過來加入她的陣營。她懷疑地凝視着卡爾 格瑞,而他想起外國的女修道院。當然,這應該是張修女的臉!它需要一條縐紗白頭 巾或是隨便你稱它作什麽的,緊緊地包在臉孔的周圍,還有黑色修女袍服和紗。這是 一張臉,不是專註於宗教思想型的,而是一個透過厚重的門打開的小小縫隙,疑心重重 地凝視着你,然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勉勉強強地讓你進門,帶你到會客室去,或是去見女修道院長的俗 門修女的臉。 她說:“馬歇爾先生叫你來的?” 她一句話說得像是在指責他一般。 海斯特正低頭凝視着手上的信封。然,她一言不,轉身跑上樓梯去。 卡爾格瑞留在門口,忍受惡竜一般俗門修女的指責、懷疑的眼光。 他想找話說,可是一句都想不出來。因此,他謹慎地保持沉默。 隨即海斯特冷靜、淡漠的聲音,從樓上朝他們飄浮過來。 “父親說要他上來。” 看住他的人有點不情地移到一邊去。她懷疑的情沒有改變。他從她身旁過去, 把帽子擱在一張椅子上,登上樓梯,來到海斯特站着等他的地方。 屋子內部令他隱隱約約註意到有衛生保健的味道。他想,這幾乎可能是昂貴的 療養院。 海斯特領他沿着走道過去,下三級階。然她推開一扇門,作勢要他進去。她 隨他身進去,隨手把門關上。 這是間書房,卡爾格瑞感到愉快地擡起頭,這個房間的氣氛跟屋子的其他地方全然 不同。這是個男人生活的房間,他在這裏工作同時休息。四壁都是一列列的書籍,椅子 都大,有點破舊,但卻舒適。書桌上堆着一些零亂卻叫人感到愉快的文件,張桌子上 也都零散地躺着一些書本。他短暫地瞥見一個正從對另一道門出去的年輕女人,相當 吸引人的一個年輕女人。然他的註意力被起身過來招呼他的男人占去,手上拿着攤開 的信。 卡爾格瑞對奧·阿吉爾的第一印象是,他是那麽的薄弱,那麽的透明,幾乎根本 不存在一般。一具男人的幽靈!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怕人,儘管缺乏磁性。 “卡爾格瑞博士?”他說。“坐,坐。” 卡爾格瑞坐下來。他接受一根香煙。他的主人在他對落坐,一切過程毫不匆忙, 仿佛置身時間意義非常少的世界中。奧·阿吉爾說話時,臉上挂着溫和的淡笑,用毫 無血色的指尖輕敲着那封信。 “馬歇爾先生信上說你有重要的話要跟我們說,雖然他沒指明是什麽性質的話。” 他的笑容加深接着又說:“律師來都非常謹慎不作任何承諾,不是嗎?” 卡爾格瑞有點驚訝地現,面對他的這個男人是個快樂的男人。不是一般正常的快 活、熱烈的快樂——而是屬於他自己的一種有點幽靈般但卻心滿意足的退隱性快樂。這 是一個外頭世界侵犯不到他而他為此感到心滿意足的男人,他不知道為什麽他該為此感 到驚訝——但是他是感到驚訝。 卡爾格瑞說: “你願意接見我真好。”這是句機械式的開場白。“我認為親自來一趟比寫信 好。”他停頓下來——然突然焦躁地說,“難——很難……” “慢慢來。” 奧·阿吉爾仍然禮貌而遙不可及。 他傾身前;他顯然以他溫和的方式想幫忙。 “既然你帶馬歇爾這封信來,我料想你的來訪一定跟我不幸的孩子傑有關。” 卡爾格瑞細心備的一切話語都棄他而去。他坐在這裏,面對着他不得不說出的驚 人事實,他再度結巴起來。 “難得要命……” 一陣沉默,然鄰里里程奧謹慎地說: “如果這幫得上你——我們都十分清楚傑——幾乎不是個正常的人。你要說的沒 有什麽可能會讓我們感到驚訝的。 那麽可怕的悲劇,我已經完全深信傑其實並不該為他的行為負責。” “當然他不該負責。”是海斯特,卡爾格瑞被她的話聲嚇一跳。他一時已經忘 她在場。她坐在他左肩一張椅子的扶手上。當他轉過頭時,她急切地傾身靠近他。 “傑方向來就可怕,”她坦白說。“他就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我是說,當他起 脾氣來的時候。抓起他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就——攻擊你……” “海斯特——海斯特——我親愛的。”阿吉爾的聲音顯得苦惱。 女孩吃驚地一手飛雙唇。她臉紅起來,說起話來突然帶着年輕人的彆扭。 “對不起,”她說。“我並無意——我忘——我不應該說那話——現在他已經 ——我的意思是說,如今一切已經過去,而且……而且……” “過去而且斷,”阿吉爾說。“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我試着——我們 全都試着——認為那孩子應該以病人看待。自然女神不適應環境的孩子之一。我想,這 是最佳的說明。”他看着卡爾格瑞。“你同意吧?” “不!”卡爾格瑞說。 一陣沉默。尖刻的一聲否定令他的兩位聽衆都吃一驚。 那聲“不”字幾乎帶着爆炸性的力量衝出來。他試圖減緩它的效力,尷尬地說: “我一對不起。你知道,你還不明白。” “噢!”阿吉爾好像在思考。然他轉他女兒。“海斯特,我想也許你最好離開 ——” “我不離開!我不得不聽——知道是怎麽一事。” “可能讓人感到不愉快——” 海斯特不耐煩地叫道: “傑又出其他什麽可怕的事來又有什麽關係?一切都過去。” 卡爾格瑞迅速開口。 “請相信我——不是你哥哥做出什麽事情的問題——完全相反。” “我不明白——” 房間另一頭的那扇門打開,卡爾格瑞原先驚鴻一瞥的那個年輕女人到房來。現 在她穿着一件外出外套,提着一隻小手提箱。 她跟阿吉爾說話。 “我要走。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事?” 阿吉爾猶豫一下(他一都會猶豫,卡爾格瑞心想),然他一手擱在她手臂上把 她拉前來。 “坐下來,關妲,”他說。“這位是——呃——卡爾格瑞博士。這是弗恩小姐,她 是——她是——”他再度有如遲疑一般地停頓下來。“她年來一直是我的秘書。”他 接着又說: “卡爾格瑞博士來告訴我們一些事——或是——問我們—— 有關傑——” “是告訴你們一些事,”卡爾格瑞插嘴說。“而儘管你們不瞭解,你們每一刻都在 讓我感到更加難。” 他們全都有點驚訝地看着他,然而在關妲·弗恩的眼中,他看到一樣好像是瞭解 的光芒。仿佛一時他和她結盟起來,仿佛她說:“是的——我知道阿吉爾人能叫人多 麽為難。” 她是個吸引人的年輕女人,他想,儘管不太年輕——或許三十七、八歲。腴美 好的身材,黑頭髮黑眼睛,精力充沛、身心健康的氣息。她給人能又聰慧的印象。 阿吉爾態度有點冷淡地說:“我一點都不知道讓你感到為難,卡爾格瑞博士。這當 然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你直說“是的,我知道。原諒我剛剛說過的話。可是你——還有 女兒——直在堅持強調說事情已經過去——斷——結束。事情沒有過去。是 誰說過:‘沒有任何事情是解决直到——’”“‘直到正確地解决,’”弗恩小姐 替他說完。“吉普林(英國作,曾獲得一九0七年諾貝爾文學奬)。” 她鼓勵性地朝他點點頭。他對她心懷感激。 “不過我會說到要點。”卡爾格瑞繼續。“你們聽過我得說的話,就會明白我的 ——我的為難。或者更貼切一點說,是我的苦惱。首先,我必須提一些有關我自己的事。 我是個地球物理學家,最近南極探險隊的一員。我幾個星斯前剛到英格蘭來。” “海伊斯·班特利探險隊?”關妲問道。 他感激地轉她。 “是的,是海伊斯·班特利探險隊,我告訴你們這個是為說明我的背景,同時說 明我大約有兩年的時間跟——跟時事脫節。” 她繼續幫助他: “你的意思是說——比如謀殺案審判這類的事?” “是的,弗恩小姐,這正是我的意思。” 他轉阿吉爾。 “請原諒我如果這令人感到痛苦的話,不過我必須跟你核對一下一些時間和日期。 在十一月九日那天,前年,大約傍晚六點,你兒子,傑·阿吉爾,來這裏,跟他母 親,阿吉爾太太,談。” “我太太,是的。” “他告訴她說他有麻煩需要錢。這事以前生過“許多次。”奧嘆口氣說。 “阿吉爾太太拒絶。他變得粗暴、辱駡、威脅。最他衝出門離去,叫着說他會 來,而她不得不‘乖乖掏出錢來’的話。他說‘你不想讓我進監牢吧?’而她答說, ‘我開始相信那可能對你最好。’”奧·阿吉爾不安地挪動身子。 “我太太和我一起商談過。我們——對那孩子感到非常不高興。我們一再的輓救他, 想讓他東山再起。在我們看來,也許是刑期的震撼——監牢的訓練——”他的話聲消 失。 “不過請繼續。” 卡爾格瑞繼續: “那天傍晚稍晚的時候,你太太被殺。被人用火鉗擊倒。 你兒子的指紋留在火鉗上,你太太稍早時放在大桌子抽屜的一大筆錢不見。警 方在‘乾口’抓到你兒子。現那筆錢在他身上,大部分是五英鎊的鈔票,其中有一張 上寫有一個人名和住址,使得銀行認出是那天早上付給阿吉爾太太的錢。他被起訴接 受審判,”卡爾格瑞停頓一下。“判决是蓄意謀殺。” 說出來——這要命的字眼。謀殺……不是音蕩的字眼,窒悶的字眼,被窗簾、 書本、地毯吸進去的字眼…… 字眼本身可能被抑住——但卻不是字眼所代的行動…… “我從辯護律師馬歇爾先生那受不了解到,你兒子在被捕時抗議說他是無辜的,態度 明朗,更不用說是十足自信。他堅持說他在警方推定的謀殺時間七點到七點三十分之 間有十足的不在場證明。在那段時間,傑·阿吉爾說,他正搭人便車到‘乾口’ 去,他就在快要七點時在離這裏大約一英路外從‘紅明’通往‘乾口’的道上搭上 便車。他不知道那部車子的牌型式(當時天色暗)但是他知道是一部黑色,或是深藍 色的大轎車,由一個中年人駕駛。一切追蹤這部車和駕駛人的功夫都用受不了,但是得不 到他的供詞的證實,律師本身都十分深信是那男孩急就章編造出來的故事,而且編得不 十分高明…… “審判時主要的辯護路綫是試圖證明傑·阿吉爾一精神不穩定的心理醫生的證 詞。法官對這項證詞的批評有點苛刻,總結起來對被告完全不利。傑·阿吉爾被判無 期徒刑。他開始服刑六個月因肺炎死於監獄。” 卡爾格瑞停下來。三對眼睛都盯牢在他身上。興趣以及密切的註意在關擔的眼中, 懷疑依舊在海斯特眼中。奧·阿吉爾的眼神則顯得空白。 卡爾格瑞說,“你會確認我陳述的事實正確吧?” “你完全正確,”奧說,“儘管我還不明白為什麽有必要重述這些我們全都試圖 忘掉的痛苦事實。” “原諒我。我不得不這樣做。我想,你對判决沒有異議吧?” “我承認事實如同你所說的——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去追究事實背景的話,這是謀 殺,露骨地說。但是如果你去探究事實的背景,那麽就有很多可斟酌的話可說。這孩子 精神不穩定,儘管不幸就法律上來說非如此。馬諾頓法規偏狹而不令人滿意。我 你保證,卡爾格瑞博士,瑞琪兒—— 我是指,我去世的妻子會是另一個原諒那不幸的孩子魯莽行為的人。她是個非常開 通而且人道的女人,對於心理因素有很深的認識。她不會怪罪。” “她不清楚傑會有多可怕,”海斯特說。“他一都是——他好像就是控不 自己。” “這麽說你們全都,”卡爾格瑞緩緩說道,“毫無疑問?我是說,對他的有罪毫無 疑問。” 海斯特同意。 “我們怎麽可能有疑問?當然他有罪。” 並不真的有罪,”奧提出異議。“我不喜歡這個字眼。” “而且是個不對的字眼,”卡爾格瑞深吸一口氣。“傑·阿吉爾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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