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 蠢豬   》 蠢豬      路易吉·馬萊巴 Luigi Malerba

　　當孩子們說她是老虎時，她還高興。當孩子們說她是條毒蛇時，她老大不高興，當
　　孩子們說她是蠢豬時，她就勃然大怒，開始在記分册上寫一大片三分和四分。最刻薄
　　的學生說，要是用真名稱呼她，那是對她最惡毒的謾駡、她的名字叫奇基奧。
　　 女教師奇基奧教意大利語、拉丁語、希臘語，還教歷史和地理，但她每天早晨去
　　學校上班，與其說是去教書，還不如說是去報。她要報她的丈夫，因為他每年夏天
　　都帶着女秘書出走，她要報她16歲的女兒、因為她從鄰里里程擅自出走，原因是她無法忍
　　受母親的厲害勁兒，她的這報心理來源於她生下來就長得陋，肥厚的嘴唇，鼻子
　　跟土豆兒似的，還一副兇相。
　　
　　 “我很厲害，但這不是我的過錯。”她有時候對着鏡子自言自語道。
　　 可大都認為，這正是她的過失；連的老師也這麽說。他們也很同情她，因為不
　　管怎麽說，實際上她也挺可憐的。但孩子們主要是因為怕她。所以叫她母老虎、毒蛇和
　　蠢豬。讓學生害怕，對此她不感到遺憾，因為她認為一個教員，如果真想認真教好書，
　　那就得厲害。憑她那股子厲害勁兒，在全校，乃至全羅馬，都得評她是優秀教師。
　　 在聖誕節和活節之前，她總是佈置一大堆作業，因為她生怕孩子們在鄰里里程玩。每
　　學年末，她總讓孩子們把假期的見聞寫在一個本子上，看來，她對辦《假期之聲》這
　　刊物很感興趣，因為她每年對所有的學生都是這樣佈置的。然而，很多學生寧留級
　　也不想在第二學年再見到她。
　　 暑假，可憐的女教師獨自一人留在羅馬郊區的鄰里里程，無論是7月份或是8月份，她
　　都呆在鄰里里程無所事事。9月上旬，她獨自一人去海濱呆一周，為的是治療風濕病、腰痛
　　病、還有憂症候，但主要是為讓自己的皮膚曬得黑一點兒，以便對人說，她也跟別人
　　的太太一樣去海邊度假，總之，她過着一種傷心而又慘淡的生活，所以她總恨不得早
　　點兒返學校，以能在孩子們身上泄內心的痛苦和悲涼。
　　 女教師奇基奧的學生中間，有一位學生個子很高，他是班上個子最高卻又是最不
　　專心的一個，他長着一對大大的眼睛和一雙沉甸甸的大手。他在課堂上做作業時經常用
　　筆把紙戳破，這使女教師變得像母老虎一樣勃然大怒，像蛇一樣兇惡；她把那個學生叫
　　到講上，讓他答有關意大利的最難的問題，她的確是夠嚴厲的。
　　 這個男孩子每次都使女老師很尷尬。但他是個善良的孩子，從來沒叫過她毒蛇或蠢
　　豬，連母老虎也沒叫過，也許，正因為如此，女教師對他比對其他的學生更恨，也許，
　　是因為她現那個學生在上她的課時，思想總開小差，心不在焉地聽着她那令人厭煩的
　　講解，而思想早不知飛到什麽神奇古怪的天地中去，那天地對女教師來說永遠是那麽
　　陌生。奇基奧女教師的想象力從來沒有超出過希臘動詞的不定式過去時和愈過去時變
　　位。
　　 過暑假以，奇基奧女教師到學校時，皮膚曬得半黑，她對學生們越加厲害。
　　剛點過名，她就要學生上講來口述《假期之聲》。孩子們講述大海、農村、旅行、
　　遊戲，還講他們閱讀過的書籍，看過的節目演和交過的友誼，但她從來沒有滿意過，
　　開學第一天，就在記分册上寫上一大片三分和四分。
　　 那個大個子學生卻拿一個大海蠃出來，說“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有‘假期之聲’”面對這位學習
　　不專，卻又可親的男孩子，女教師驚訝又惱怒，頓時她似乎受到他的奚落似的。男學生
　　乘她這瞬間的愕然失措，及時地請她也聽一聽海蠃大海的聲音、海風和海鷗的聲音。
　　 毫無思想備的女教師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無法拒絶那位學生如此天真單純的邀請。
　　最，她拿過海蠃殼，把它貼近耳邊。她真的聽到遠處的響聲，一種奇怪的嗡嗡聲。
　　她一直呆在那兒聽着。她似乎聽見一陣輕聲的咳嗽聲，然聽到一個親切的聲音，
　　那聲音很像站在她跟前的高個子學生的聲音，她那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最，
　　奇基奧女教師從海蠃殼聽到一個十分清晰的聲音在說：“蠢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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