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 本性難移   》 一、逃難奇遇      倪匡 Ni Kuang

一、逃難奇遇 二、驚豔 三、冒充 四、見鬼 五、捉鬼 六、高矮兩鬼 七、矮鬼真面目 八、關鍵人物 九、深思 十、作移性
一、逃難奇遇 小郭來坐,神情很是憂,像是有甚麽心事。 我不去理會他,自顧自看書。因為上次他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很關心地問他為甚麽,他竟然長嘆一聲道:“無敵是最寂寞!” 當時我受不了他一句地道的北方話:“你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吧!” 說完這句話,我把他轟出去。 人到一定的時候,就容易自我膨脹,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膨脹,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膨脹。膨脹到不可控的階段,人就進入瘋狂狀態──這是一定的規律,凡進入自我膨脹狀態的人,都脫不這個規律。 比起許多不知所云的人來,小郭確然很有自我膨脹的條件,可是能夠不膨脹當然最好,所以在他離去的時候,我大聲提醒他:“多想想你要找而沒有找到的人,他們就全都是你的敵人!” 小郭當時略有所悟──這件事情到現在大約有半年多,這次他又來這一套,我當然懶得理會。 小郭好次欲言又止,我是假裝看不見。就在這時候,大門打開,紅綾和溫寶裕走進來。 小郭像是遇到救星,連忙站起來,兩人道:“考考你們的想象力!” 紅綾和溫寶裕都是無事生非的人,立刻接上榫,齊聲道:“放馬過來!” 小郭揮着手:“請設想一種方法,可以要找甚麽人,就立刻可以找得到。” 我在一旁聽得小郭這樣說,就知道他這次來,真的是遇上一些難,和上次的無病呻吟不同。 找人是小郭郭大偵探的專長,最近年,甚至於以色列的特工人員,也要尋求小郭的幫助,尋找還活着的納粹戰犯,而且頗有成績。我所知,找人的能力,小郭和他建立的聯絡網,在地球上,絶對在首三名之內。 但即使如此,當然也不可能做到“要找甚麽人立刻可以找得到”。 小郭出這樣的一個題目,說明他正要找一個甚麽人而找不到,所以異想天開地希望能夠有這樣的一個方法。 我自然也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衹不過是想打破由於上次他自我膨脹所造成的尷尬,可以開始和我說話。 我暗暗冷笑,小郭斜着眼瞄我,我還是假裝看不見。 紅綾和溫寶裕卻很認真,溫寶裕吸一口氣:“好伙食伙房,難度很高!” 紅綾搖搖頭:“沒有方法……除非……除非從現在開始,在全世界每一個人內植入會射信號的裝置,而且每個人所射的信號不同,而又有一個可以接收所有信號的裝置,那麽就可以知道每個人所在的位置,軌能夠一下子把人找出來!” 溫寶裕搖頭:“那要先知道要找的人出的信號是甚麽行,不能算是隨便要找一個人就可以找得到。” 紅綾點頭示同意,兩人又想一會,一起道:“沒有這樣的辦法!” 我在這時候冷冷地道:“當然沒有這樣的辦法,要不然郭大偵探怎麽會愁眉不展!” 小郭苦笑:“就知道上次你受不了一句牢騷就會給你說好年!” 我笑笑:“其實你若是要找甚麽人而找不到的話,也就不會有別人可以找得到。” 說完之我又補充:“而且這用方法也找不到的人,大多數根本沒有尋找的價值--找不找得到都沒有關係。” 這一句話,小郭大有同感:“說得是,總是有人來委托找人,凡是找不到的那些,都是根本不必去找的!” 我攤攤手:“好,問題解决!” 我這句話把小郭想說的話全都堵回族去,小郭怔一怔,轉紅綾和溫寶裕:“說一個故事給你們聽聽。” 紅綾和溫寶裕一齊搖頭:“若是尋常的故事,我們不想聽。” 小郭有些下不天台兄台,我笑道:“郭叔叔說故事,你們膽敢不聽!說不定有趣之極!” 兩人一起做一個鬼臉,一副勉為其難的神情,溫寶裕道:“首一分不好聽,我們就拒絶聽下去。” 紅綾則道:“先說,且聽聽故事的背景,是不是能引起我的興趣。” 小郭也真忍得住,居然並不拂袖而去,由此可知他實在非常想我聽他說這個故事。 他紅綾陪笑:“是五十多年之前,中國生抗日戰爭時候的事情,不知道衛大小姐是不是有興趣?” 紅綾居然立刻有答:“好極,最好是書本中沒有記載的事情。” 我明白紅綾的意思──她需要吸收書本之外的知識。 溫寶裕則無可不可,我的視綫仍然不離開手上的書。 小郭吞一口口水,道:“請把我所說的在腦中迅速構成畫。” 溫寶裕大聲道:“十秒!” 小郭道:“在一列行駛中的火車頂上,擠滿人,那些人要量連接在一起,不會在搖晃中跌下來。” 小郭說這一句,我就已經知道是甚麽樣的情景。 可是紅綾卻不明白,她立刻問:“人為甚麽要擠在火車的頂上?” 我溫寶裕望去,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人為甚麽要擠在火車的頂上。溫寶裕神情迷惘,搖搖頭,原來他也不知道──這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沒有經過戰爭的動亂。 在戰爭動亂之中,人群有一種行動,稱之為“逃難”,用逃來躲避戰爭帶來的禍害。可是逃難本身,根本就是一種災害。 在逃難的過程之中,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逃難的人群超額運用,之所以在火車頂上會擠滿人,原因當然是由於火車的車廂中再也擠不下人。 人擠在火車頂上,火車開動,車頂上的人,不但要忍受強風的吹襲,而且還要忍受火車頭所噴出來的濃煙和煤灰,在火車前進的搖晃和震動中,還會隨時從火車頂上掉下來,去生命。 可是為逃避戰爭禍害,在戰時(我相信小郭提到的是當年日本皇軍侵略中國的情形)這情景卻十分普遍,隨處可見。 在開始的時候,鐵路員工還加以阻止。可是急於逃難的人群,由於對戰爭的恐懼,已經喪失理智,非但不領情,而且還群起毆打鐵路員工。所以來也就沒有人再多加理會,任由人群爬上火車頂,去完成他們的逃難任務。 (這個故事在很多方面牽涉到人類行為,所以在這裏不妨略為分析一下爬火車頂逃難的這行為。)(人類往往在喪失理智的情形下做出許多可怕的行為,這些行為不但傷害他人,而且也傷害自己。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些行為往往非常矛盾,難以解釋──應該不會有這行為生,可是卻偏偏生。)(例如逃難本來是為保命,爬上火車頂,其喪失生命的可能性遠在處於戰爭生地點之上,可是人群還是奮勇前赴,在那時候又變得完全不怕死。)(用完全不怕死的行為來達成怕死的目標,這豈非矛盾之極?)同樣是在火車頂上,安全的程度也有差別。以在火車頂的中間部份最安全,因為火車頂並不是平面,而是略呈弧形──兩邊傾斜,所以在邊上,容易掉下去。 而且在火車頂的中間,有山起的部份可以供人抓住,穩住身子,減少掉下去的可能。 當火車的車廂之中再也擠不下,人群開始爬上火車頂的時候,那爭先恐、吼叫吶喊的情形,為爭取火車頂中間部份的位置而揮出來的那強大的殺傷力,如果用在戰場上,足以使任何侵略者喪膽。 身強力壯者占據火車頂的中間位置之,來者當然好在火車頂的兩邊。 小郭所說的故事,開始於火車頂上,由於場景十分特,不如詳細說明不容易明白,所以花許多唇舌來解釋。 經過解釋之,溫寶裕和紅綾明白這特殊的情形,小郭方可以繼續他的故事。 小郭說得很詳細,當時我聽的時候頗不耐煩,但是來知道詳細的敘述在故事以的展中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我不能加以刪減,好照樣詳細敘述。 當時火車頂上爬滿人,當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個故事,不過這裏能說其中的一個。 這個故事牽涉到兩個人。 兩個都是青年男性,年齡都在二十二三歲左右,都是正當年輕力壯,所以其中的一個,就占火車頂的中間,他立刻緊緊抓住那個凸出的部份,穩住身子。 這個青年的名字是陳名富。 另一個青年行動略慢,卻不是由於他的身手不夠矯捷,而是由於他帶一件行李──那件身外物妨礙他的行動,使他未能第一時間爬上火車頂,當他努力把行李推上火車頂,人接着爬上來的時候,能夠在車頂的邊上棲身。 這個青年的姓名是遊救國──這個名字有些特,一般同類的名字都是叫“振國”、”興國”甚麽的,他卻十分直截當,就叫救國。 這遊救國在火車頂的位置恰好在陳名富的旁邊。本來他如果緊挨着陳名富的話,會比較安全。可是在他先把行李推上來的時候,行李就被推到陳名富的身邊。 那行李是一隻藤做的網籃。 網籃這器具現在也不多見,它是一隻相當深的籃子,有很結實的輓手,為防止裝在籃中的東西掉出來,有一層繩子結成的網罩在上,所以這器具就稱之為網籃。 在遊救國上來之,正在考慮是要把自己和網籃換一個位置的時候,陳名富的一隻手已經抓住網籃的輓手。 雖然沒有說話,可是陳名富的動作意思很明顯,所以遊救國也立刻抓住網籃輓手的另一邊。這樣一來,網籃在兩個人的中間,就把兩個人聯繫在一起。而陳名富的另一隻手抓住車頂的凸起部份,相對來說,遊救國也就增加安全程度。 所以遊救國和陳名富四目交投的時候,遊救國陳名富很感激的點點頭,陳名富也作“不算甚麽”的示。 在當時那兵荒馬亂的環境下,他們都沒有自我介紹的意──萍水相逢,誰知道下一刻會怎樣,交換姓名這平常的行為,在這情形下毫無意義。 所以一直到事故生,這兩個青年都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我先把他們的名字說出來,是為敘述上的方便。 火車當然無法時開出,可終於開動。火車南駛,第一天開開停停,停下來的原因多數是為躲日本飛機的空襲──戰事已經很接近,在火車停下來的時候,可以聽到從北方傳來的隆隆炮聲。 事故生在當天晚上,經過一天半夜在火車頂上的旅程,再年輕力壯也會感到疲憊不堪,所以沿途絡續有人從火車頂上掉下去。 開始有人掉下去的時候,其餘擠在火車頂上的人還會出驚呼聲,到來所有人都變得麻木,就算有人掉下去,也沒有人再加以註意。 到午夜時分,火車駛進一條隧道。 隧道中漆黑一片,甚麽也看不見,所以究竟事情是如何生的,陳名富一直沒有弄清楚,是知道事情生而已。 火車在隧道中行駛,出的聲響很是驚人,而且空氣在狹窄的隧道中,流動更快,形成強風,令人耳膜脹,影響聽覺。可是即使在這樣的情形下,在火車駛進隧道之不多久,陳名富就聽到從火車頭的方向傳來可怕的驚呼聲。 那刺耳之極的驚呼聲簡直如同地獄之門大開,有成上萬的厲鬼一起呼叫着衝出來一樣。 驚呼聲在迅速傳近,很快就到陳名富的身邊,他聽到遊救國也出驚呼聲,接着是連續不斷的撞擊聲,陳名富感到像是忽然下起驟雨來,極大的雨點灑他,澆得他一頭一臉,怪異的是“雨點”又腥又熱,陳名富一手抓住網籃的輓手,一手抓住車頂的凸起部份,雖然“雨點”在他的頭臉上流動,令他感到極度的不舒服,可是他地無法可施,他覺得抓住網籃的手上,忽然輕。 而驚呼聲和撞擊聲一直在火車尾部傳去,很快就停止。 火車在繼續前進,大約在分皇后就駛出隧道。而就在那分之中,陳名富感到淋在他頭臉上的“雨點”在漸漸凝結,他伸出舌頭去舔舔,覺到一股味。那使他知道灑在身上的是血,人血! 陳名富感到一陣反胃,這時候他還是不確切知道生甚麽事情,他是意識到有許多人死,而且死得十分悲慘。 這時候他無論怎樣想,都無法想象悲慘的程度。等到火車駛出隧道,當晚月色甚好,陳名富立刻看到還在火車頂上的人幾乎毫無例外的都滿身鮮血,血已經半凝結,像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滿紅色的油彩。 而在這樣情形下,人的雙眼看來格外鮮明,黑色的眼珠固定不動,每一個人看來都像是鬼怪。 在有些人的身上,還挂着一些血淋淋的殘手斷腳,以及不知道是人的身體的甚麽部份。就在陳名富眼前的網籃上,甚至於有半個人頭,凸出的一隻眼睛,在月光下瞪着陳名富,陳名富終於忍不住嘔吐起來。 嘔吐的不止是陳名富一個人,還在火車頂上的人都被眼前瘋狂恐怖的景象所震撼,而變得十分不正常。在突然有一個人開始尖叫之,人人都出瘋狂的叫喊聲,夾雜看毫無意義的語言,有的人甚至於站起來,手舞足蹈,當然這些人都在火車的疾駛中從火車頂上摔下去,也根本沒有人去理會他們的死活。 陳名富全身僵硬,他以為自己已經死,身在地獄──衹有在地獄會有那可怕的情形。 來當陳名富過神來的時候,他推測生那樣可怕的事情,有可能是隧道中,不知道由於甚麽原因,出現一個障礙,而這個障礙在火車駛過的時候,把在火車頂上,一邊的人全都掃下來,從火車頭到火車尾,無一幸免。 障礙和人的身體撞擊的力量,由於火車行駛的速度十分快,所以力量也很大,這就是為甚麽鮮血四濺、肢破碎的原因。 當火車終於在一個小站停下來的時候,原來在火車頂上的人,大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陳名富在火車停下之,好不容易令自己的一隻手開火車頂上的凸出物,兩另外一隻手卻因為僵硬而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網籃的輓手,所以他是連人帶網籃一起從火車頂上滾跌下來的。 在火車頂上生的慘事,車廂中的人並不知道,等到看到很多人滿身鮮血從火車頂上下來,知道有慘事生。然而所有人也都衹不過是默默地望着,絶沒有人肯離開車廂提供幫助,甚至於根本沒有人問一問生甚麽事情。 從火車頂上下來的人,顯然還沒有從極度的驚恐之中定下神來,他們一看地之,就毫無例外地一面出驚呼聲,一面四散奔走,這是人在極度驚恐之下的反應。 陳名富也同樣前奔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談到甚麽地方去,是在下意識中,感到要離火車越遠越好,彷佛離火車遠,就可以抹去剛纔的經。 當然那是妄想,陳名富終其一生,也無法在腦海中除去當時那可怕的景象。 那時候陳名富前奔,腳高腳低,跌跌撞撞,也不管腳下是不是有路,是拚命前。 開始的時候,在他身邊還有不少人和他在一起奔跑,漸漸人四下散開,等到陳名富現前面有一道河阻住去路時,他視綫所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 四下靜寂無比,陳名富略停一停,喘一會,總算放下網籃,這時候他想到,網籃的主人,當然也在隧道中生慘事時離開火車頂。 想起他和對方曾經如此接近,現在卻完全不知道對方的生死下落,他心中不知道是甚麽滋味。 他也沒有想到要脫衣服,就跳進河水中,努力洗擦頭臉上的血污。 河水很冷,使得陳名富頭腦清醒很多,他開始從極度的恐懼之中過神來,知道生甚麽事情。 他在上岸之,脫去濕衣服,他倒是真的直到這時候,夜風吹來,令他全身抖之際,想到網籃之中可能有衣服,他可以拿來穿看寒。 於是他扯開網籃上的網,網下面是層報紙,拿開報紙之,下面果然是衣服,而且是質地很好,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穿過的好衣服。 在這裏有必要約略介紹一下陳名富這個人。他雖然不是這個故事的第一主角,卻也相當重要,所以不可以忽略。 陳名富那年二十一歲,他出身十分貧,可是和一般貧苦人的孩子不一樣,他非常勤奮好學,由於鄰里里程經濟情形不好,他上學經常要停課,所以到二十一歲讀到高中畢業班。 由於品學兼優,在學校很得到校長的啓重,也很得到同學的尊敬。他的學校在戰事逼近的時候,全高班同學和校長、老師都决定不在淪陷區當順民,而集撤退,且尋找機會投筆從戎,參加軍隊,殺敵救國。 陳名富如果一直不離開集,根本不會生這些事情,可是在半路上經過他的家乡,他想起在鄉下的父母,而此去前途茫茫,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夠有機會再見兩位老人,所以他離開隊伍,去看父母。 人生的遭遇真是絶不可測,往往是一個無關重要的决定,就可以改變人的一生,使人走到一條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路上去。 陳名富的情形就是這樣。當他提出要離開隊伍一會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反對,校長更是不允許。如果陳名富不是那樣渴望見到父母,少一分堅持,他的一生就完全不一樣。 當時陳名富沒有和校長堅持,他取私自行動的方法,在幾個好同學的掩護下,他故意走在隊伍的後面,然趁校長不覺察,偷偷溜走。 那時候陳名富想:來四五路,見父母說句話,衹不過耽擱半小時左右,加快腳步就可以追上隊伍。 卻不料他見父母之,兩位老人知道兒子要遠行,而且可能會從軍,大大傷心。陳名富為安慰父母,花半天時間,好不容易脫身,卻從此再也趕不上隊伍。 他知道隊伍曾南走,所以他也一直南去。由於他原來是跟着隊伍行動的,所以他身上根本沒有盤纏,一連天,擠火車可以不必買票,靠他母親給的幾個雞蛋和模模充饑,在完全沒有學校隊伍消息的情形下,他正處於前路茫茫的境地。 他的這處境對他來的行動有决定性的作用。 卻說當時他在網籃中找到所需的衣服鞋襪,穿起來都十分身,在他已不感到寒冷的時候,他的神智更加清醒,所以他决定看看網籃中的全部東西。 而這一個决定的結果,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網籃上層和下層全是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而在中間卻有一個油包,陳名富拿在手中,就覺得相當沉重,解開來一看,包中有兩圓柱形的物,用紅紙包着。 陳名富一看到那兩東西,就心頭狂跳。他自己雖然貧,可是沒有吃過豬肉,總也看過豬跑,他知道大疊銀洋,就使用這包裝方法。 他的手有些抖,拿起其中一,用力一拗,包裝的紅紙破裂,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中,月色之下,白花花的銀洋,掉在他的腳下。 陳名富要過好一會,定定神,撿起兩塊銀洋來,拈在中指上,輕輕互擊,聽銀洋在撞擊之中出的聲響。四周圍十分寂靜,那叮叮聲聽來也就份外悅耳。他又拈一枚,湊近嘴,在銀洋邊上用力一吹,然立刻放在耳邊,就聽到一陣輕微的“營營”聲響。 這都是檢驗銀洋真假的方法──陳名富從來也沒有自己擁有過一塊銀洋,這些方法是他在學校幫忙從事庶務工作,有銀洋經手的時候學來的。 又過一會,他真正定下神來,數一數,被他拆散的一,總共是一百塊銀洋,塊塊都是銀洋中最好的“袁大頭”──洋錢上鑄的是袁世凱的頭像。 一一百塊,兩就是兩百塊。 兩百塊大洋,對於陳名富這個窮小子來說,不論他如何勉力鎮定,一顆心還是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而且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兩百大洋的真正價值,因為這樣的財富,在他二十一年的生命中,即使是在夢境中,也未曾出現過。 他用一條毛巾把拆散的銀洋包起來,又拿起另外一,緊緊抱在懷中。 在從現銀洋一直到天亮的那段時間中,他思緒紊亂至於極點,不知道想多少事,可是卻又甚麽都想不成。 一直到朝陽升起,他十分確切地知道,自己成這兩百大洋的主人! 溫寶裕當初給小郭十秒時間來說故事,不過由於小郭的故事有相當程度的吸引力,所以聽的人聽得很入神,也就任由小郭說下去。 等小郭說到這裏的時候,溫寶裕插嘴,叫道:“這陳名富十分無恥,怎麽就把人的錢為己有!” 紅綾則道:“那遊救國呢?” 溫寶裕停一聲:“遊救國當然死──雖然遊救國死,這陳名富也不應該把財物當成是他自己的!” 小郭望溫寶裕一會:“然則請問溫先生,閣下如果在這情形下會如何處理?” 轉自百草園,曉霜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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