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经典 靜靜的頓河 Quiet Flows the Don   》 第一章      肖洛霍夫 M.A. Sholokhov

《靜靜的頓河》是聯時期最著名的作米哈依爾·亞山大維奇·肖洛霍夫的代作,它生動地描寫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到國內戰爭結束這個動蕩的歷史年代頓河哥薩人的生活和爭,現蘇维埃政權在哥薩地區建立和鞏固的艱苦過程及其強大生命力,揭示一切反動落勢力必然失敗滅亡的命運。作因這本書獲得1965年諾貝爾文學奬。
第一章 一九一六年。十月。夜。風和雨。林木繁茂的低地。一片叢生着赤楊的沼澤邊上是戰壕。前面是一層一層的鐵絲網。戰壕是冰冷的稀泥。監視哨的濕漉漉的鐵護閃着黯光。從處處的土屋透出稀疏的光亮。一個矮小健壯的軍官在一間軍官住的土屋門口站一會兒;他的濕淋淋的手指在衣扣上滑着,匆匆地解開軍大衣,抖落領子上的水珠,很快在踏爛的草上擦擦長筒靴,這推開門,彎腰走進土屋。 小煤油燈的黃光,油晃晃地照在來人的臉上。一個敞着皮上衣的軍官,從床上擡起身來,一隻手摸摸開始變白的亂,打個呵欠。 “下雨啦?” “下哪,”客人答說,然脫下衣服,把軍大衣和被雨水浸軟的軍帽挂在門邊的釘子上。“你們這兒很暖和。人多哈氣多。”“我們不久前生上火。糟糕的是地下直往外冒水。他媽的,雨水要把我們趕走啦……啊?您是怎麽想,本丘?”本丘搓着手,彎下腰,蹲到小火爐旁邊。 “你們鋪上地嘛。我們的土屋可漂亮啦:可以光着腳走。利斯特尼茨基哪兒去啦?” “睡覺哪。” “睡很久嗎?” “查哨來就睡啦。” “該叫醒他吧?” “叫醒他吧。咱們來下盤棋。” 丘用食指擦掉又寬又濃的眉毛上的雨點兒,沒有擡頭,輕輕地叫道: “葉甫蓋尼·尼古拉耶維奇!” “睡熟啦,”頭髮有點兒斑白的軍官嘆一口氣。“葉甫蓋尼·尼古拉耶維奇!” “什麽事?利斯特尼茨基撐着胳膊肘子擡起身來。“咱們來下棋呀?” 利斯特尼茨基兩腿從鋪上耷拉下來,用柔軟的粉紅色手掌在胖乎乎的胸膛上摩擦半天。 在第一盤快要下完的時候,來兩個五連的軍官,一個是卡爾梅科夫大尉,一個是丘博夫中尉。 “好消息!”卡爾梅科夫還在門口就喊叫道。“咱們很可能要撤防啦。” “這是哪來的消息?”頭髮斑白的上尉梅爾庫洛夫懷疑地笑着問。 “你不相信嗎,彼佳大叔?”“坦白地說,我不相信。” “炮兵連連長打電話告訴我們的。他從哪兒知道的,這很容易解釋,他昨天才從師部來呀。” “能在澡盆泡泡就好啦。” 丘博夫帶點兒傻氣地笑着,裝作用樺樹枝條抽打自己的臀部的樣子。梅爾庫洛夫哈哈笑起來。“我們這間土屋衹有衹不過要有個澡盆就行,——水要多少有多少。” “你們這兒太潮濕啦,太潮濕啦,”卡爾梅科夫打量着圓木起的墻和咕唧咕唧響的土地,憤憤地說。 “旁邊就是沼澤,還能不潮濕。” “你們要感謝至高無上的神,叫你們呆在沼澤地邊,就象在基督懷抱一樣舒服,”本丘插嘴說。“其他地區都在進攻,可是我們這兒一個星期卻打一梭子彈。” “去衝鋒陷陣也比在這兒活活爛掉好得多。” “彼佳大叔,養活哥薩,可不是為要他們去衝鋒陷陣送死啊。你是假裝糊。” “那麽你說——是為什麽呢?” “照慣例,政府是在關鍵時刻打哥薩這張王牌。”“說鬼話,”卡爾梅科夫搖擺鐘擺擺放擺手擺明擺龍門陣手。 “這怎麽是鬼話?” “就是。” “算吧,卡爾梅科夫!真理是駁不倒的。” “這算什麽真理……” “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兒。你裝什麽傻呀?” “註意,諸位軍官!”丘博夫叫道,象演戲似的四面鞠着躬,指着本丘說道:“本丘少尉馬上就要按照社會民主的圓夢書說夢啦。” “您又在出洋相啦?”本丘的眼睛緊逼着丘博夫的視綫,冷笑道。“不過,您繼續出您的洋相吧——人各有志嘛。我是想說從去年下半年以來,我們再也看不到戰爭啦。陣地戰剛一開始,哥薩師團團结隊就統統被分散到僻靜的地方待命。” “然呢?”利斯特尼茨基收拾着棋子問道。 “然,一旦前綫上開始騷動,——這是不可避免的:士兵已經開始厭惡戰爭,逃兵越來越多就可以證明這一點,——到那時候,要鎮壓叛變,哥薩就派上用場。政府養活的哥薩,就象在木棍上的石頭。緊要關頭,政府就要用這塊石頭去打破革命的頭蓋骨。” “我的親愛的,你簡直是着迷啦!你的假設太不能令人信服啦。首先,無法預先决定事件的展過程。再說,你怎麽知道將來要生騷動以及其他等等事件呢?假定出現另一種情況:協約國打垮德國人,戰爭以輝煌的勝利結束,——到那時你給哥薩安排什麽用場呢?”利斯特尼茨基反駁道。本丘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目前還看不出什麽結束的兆,更不用說輝煌勝利的結局啦。” “戰爭拖下來……” “還要繼續拖下去,”本丘預言道。 “你什麽時候來休假的?”卡爾梅科夫問道。 “前天。” 本丘把嘴鼓得圓圓的,用舌頭彈出一個小煙,扔掉煙頭。 “你到哪兒去啦?” “彼得格勒。” “噢,那兒怎麽樣啊?京城熱鬧嗎?唉,他媽的,要是能到那兒,哪怕就住一個星期呢,出什麽代價,我都不在乎。”“令人高興的事情也不多,”本丘斟酌着字眼,說道,“包奇缺。工人區到處是饑餓、不滿和無聲的抗議。”“咱們要想熬過這場戰爭也不那麽容易。你們以為怎樣,諸位?”梅爾庫洛夫疑問地環顧一下所有在場的人。“日俄戰爭引起一九○五年的革命,——這次戰爭勢必以新的革命收場。而且不僅是革命,還要生國內戰爭。”利斯特尼茨基聽着本丘的話,作個含糊不清的手勢,仿佛想打斷少尉的話,接着,站起身,皺着眉頭,在土屋踱起步來。他抑着滿腔的憤怒,說話: “我感到非常奇怪,在我們軍官中竟會有這樣的人物,”他朝有點兒駝背的本丘那指指。“奇怪的是——直到今天我還沒弄清他對祖國,對戰爭的態度……他在一次談話中雖然說得很含糊,但足以證明他的立場,他希望我們在這次戰爭中失敗。我這樣理解對嗎,本丘?” “我是希望戰敗的。” “這是為什麽呢?我認為,不管你持什麽樣的政治觀點,希望自己的祖國戰敗——這畢竟是……對國的背叛。這對任何一個正派人來說,都是——恥辱!” “你們還記得嗎?國杜馬的爾什維師團團结就曾鼓吹反對政府,從而加速戰爭的失敗。”梅爾庫洛夫插嘴說。“本丘,你同意他們的觀點嗎?”利斯特尼茨基問道。“我既然希望戰敗,那我自然是同意的;作為一名俄國社會民主工的員,一個爾什維,竟會不同意自己議會師團團结的觀點,那豈不是笑話。葉甫蓋尼·尼古拉耶維奇,使我更為驚奇的是,你作為一個知識分子,而政治上竟如此無知……”“我首先是個忠於沙皇的士兵。我一見到‘社會同志們’的那副尊容就惡心。” “你首先是個混蛋,然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是個自鳴得意的粗野軍人,”本丘心這樣想,斂去笑容。 “除阿拉,再也沒有神啦……” “在我們軍界,情況是特殊的,”梅爾庫洛夫好象很抱歉似地插嘴說,“我們大似乎都遠離政治,我們都住在村頭上。” 卡爾梅科夫大尉坐在那,捋着下垂的子,兩熾熱的、蒙古人的眼睛閃着銳利的光芒。丘博夫躺在床上,一面聽着人們的談話,一面在看梅爾庫洛夫那張貼在墻上的、被煙草熏黃的畫片:一個半裸的女人,臉象抹大拉的馬利亞,她惹人心煩地、輕佻地含笑看着自己襢露的胸膛。左手的兩個手指頭揪着棕色的奶頭,小拇指小心翼翼地高高翹起,低垂的眼皮下面有一片陰影,瞳人閃着溫暖的光亮。她微聳起肩膀,托着要滑下來的襯衣,鎖骨窩有一片柔和的光影。女人的姿態是那麽自然、優雅,整個畫面色調暗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美,使得丘博夫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入神地欣賞起這幅絶妙的繪畫來,傳到耳邊的談話,早已成耳旁風。 “這太好啦!”他的眼睛離開畫片,大聲稱贊道,但是太不湊巧,本丘恰好說完下面這句話: “……沙皇制度一定要被消滅,你們可以深信不疑!” 利斯特尼茨基手轉弄着紙煙,惡意地笑着,一會兒看看本丘,一會兒看看丘博夫。 “本丘!”卡爾梅科夫叫道。“您等等,利斯特尼茨基!……本丘,您聽見嗎?……噢,好,就算這次戰爭將要變成內戰……以又怎麽樣呢?好,你們推翻帝……那麽以閣下之見,應該建立什麽樣的政呢?政權又是個什麽樣子的呢?”“是無産階級專政的政權。” “類似國會,是嗎?” “國會算得什麽!”本丘笑着說。 “那究竟是什麽呢?” “應該實行工人階級專政。” “嘿,真有你的!……那麽知識分子和農民扮演什麽角色呢?” “農民會跟着我們走的,一部分善於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也會跟我們走,而其餘的那些……對其餘的那部分人我們就這麽處理……”本丘迅速地把原來捏在手的一張紙擰成緊緊的紙捻兒,然搖晃着這根紙捻兒,從牙齒縫擠出這樣的一句話:“就這麽處理這幫伙食伙房!” “您飛得也太高啦……”利斯特尼茨基嘲諷地說。“我們就是要居高臨下,”本丘結束說。 “地上可要先鋪上些草……” “哪您為什麽還要志參軍上前綫,而且還晉升為軍官?這又怎麽跟您的見解相吻呢?真——是——太——妙——啦!一個反對戰爭的人……嗨嗨……反對消滅自己這些……階級兄弟——卻突然……晉升為少尉!” 卡爾梅科夫用手巴掌在靴筒上拍一下,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您指揮您的機槍隊消滅多少德國工人?”利斯特尼茨基質問道。 本丘從軍大衣的側袋掏出一大紙,背朝着利斯特尼茨基,在紙鄰里里程翻半天,然走到桌邊,用寬大的手巴掌把一張日久變黃的報紙鋪平。 513“我殺死過多少德國工人——這是……個問題。我志到前綫來,是因為早晚也會把我抓來。我想,在前綫,在戰壕學到的東西,將來會有用的……將來,看,這兒就是這麽說的……”於是他念起列寧的文章來: 就拿現代的軍隊來說吧。軍隊是組織的一個好例。這組織所以好,就因為它靈活,同時又能使百萬人服從統一的意志。今天,這百萬人還坐在自己鄰里里程,分散在全國各地;明天動員令一下,他們就會在指定地點集。今天他們還蹲在戰壕,有時得蹲幾個月,明天他們就會以的隊形去衝鋒陷陣。今天他們避開槍林彈雨創造出奇跡,明天他們又在短兵相接中創造奇跡。今天他們的先頭部隊在地下埋上地雷,明天他們會按照空中飛行員的指示前推進十俄。受同一意志所感召的百萬人,為同一目標而改變他們的交往方式和行動方式,改變他們的活動地點和活動方法,改變工具和武器,以適應改變着的形勢和爭的要求,——這是真正的組織。 工人階級反對資産階級的爭也是這樣。如果今天還不具備革命形勢…… “‘形勢’是什麽玩意兒?”丘博夫打斷他的話,問道。本丘的身子晃一下,如大夢初醒,他想弄明白問話的意思,用大拇指的關節擦擦疙疙瘩瘩的前額。 “我問你,‘形勢’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我是懂的,可是我卻不能清楚地講出來……”本丘臉上露出開朗、單純、稚氣的笑容;在他那憂的大臉上出現這樣的笑容顯得那麽不協調,就象一隻淺灰色的小兔崽子歡蹦亂跳地掠過雨憂、凄涼的田野一樣。“形勢——就是情況、局等等的意思吧,我說得對嗎?”利斯特尼茨基含糊地搖搖頭。 “念下去……” ……如果今天還不具備革命形勢,還沒有激群衆和提高他們積極性的條件,今天交給你選票,你就拿過來,好好地加以組織,用它來打擊自己的敵人,而不是為把那些怕坐監牢而死抓住安樂椅的人送到議會中去享受肥缺。如果明天剝奪你的選票而交給你槍枝和最新式的速射炮,那你就把這些屠殺和破壞的武器接過來,不要去聽信那些害怕戰爭的多愁善感的頽喪者的話;為工人階級的解放,世界上得用炮火和刀槍來消滅的東西多着哩;如果群衆的仇恨和絶望日益增長,如果有革命形勢,那就着手建立新的組織,使用這些十分有利的屠殺和破壞的武器來反對本國政府和本國資産階級…… 本丘還沒有念完,第五連的司務長敲敲門,走進土屋。 “老爺,”他對卡爾梅科夫說道:“部的傳令兵來啦。” 卡爾梅科夫和丘博夫穿上衣服,走出去。梅爾庫洛夫吹着口哨,坐下去畫畫。利斯特尼茨基仍然在土屋來踱步,捻着小子,思考什麽事情。不一會兒,本丘也告辭出去。他左手扶着領子,右手撩着軍大衣下襟,順着泥濘的交通壕走着。陣陣冷風在交通壕狹窄的溝槽橫衝直撞,碰上彎突的地方,就嘯叫、旋轉。本丘在黑暗走着,臉上帶着惶惑的笑容。他到自己的土屋,全身又浸透雨天的潮氣和腐爛的赤楊葉子氣味。機槍隊的隊長已經睡。他那黝黑的、留着黑子的臉上顯出睡眠不足的鐵青色(他連着打三夜牌)。本丘在自己早先保存下來的軍用袋翻騰一陣,把一堆紙在門口燒掉,然往褲子口袋塞兩個罐頭和一些手槍子彈,便走出屋。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吹散門邊灰色的紙灰,吹滅冒煙的小油燈。 本丘走,利斯特尼茨基又默默地來踱約五分,然走到桌邊來。梅爾庫洛夫正歪着腦袋畫畫。削得尖尖的鉛筆在勾畫着煙霧般的陰影。本丘那帶着平日罕見的、似乎是很勉強的微笑的臉呈現在這張白紙上。 “一副很有力量的嘴臉,”梅爾庫洛夫推開手邊的畫,擡起頭來,看着利斯特尼茨基說道。 “喂,你是怎麽想的?”利斯特尼茨基問道。 “鬼他媽的知道他!”梅爾庫洛夫猜度着問題的實質,答道。“他原是個叫人捉摸不透的伙食伙房,現在自己亮相,很多問題也就清楚啦,可是以前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理解他。你知道吧,他在哥薩中間很受歡迎,特是在機槍手們中間。你註意到沒有?” “是啊,”利斯特尼茨基含糊其辭地答道。 “機槍手們——全是爾什維。他已經成功地把他們都鼓動起來啦。我感到驚奇的是,他怎麽今天就把自己的牌子亮出來啦。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他是有意氣我們說的,真的!他明明知道,在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會同意這些觀點,不知道為什麽,他竟把心的話都托出來啦。要知道他並不是個愛衝動的人。是個危險人物。” 梅爾庫洛夫思索着本丘令人不解的舉動,把那張畫放到一邊,脫起衣服來。他把潮濕的襪子挂在小爐子上,給上弦,抽一支香煙,躺下,很快就睡熟。利斯特尼茨基坐到梅爾庫洛夫一刻前坐的那條凳子上,——把鉛筆尖折斷,在圖畫的背,筆法豪放地寫道: 大人: 前此,鄙職曾大人報告過的那些揣測,今天完全證實。本丘少尉今天在和我軍官(除我以外,在場的有第五連的卡爾梅科夫大尉、丘博夫中尉,第三連的梅爾庫洛夫上尉)的談話中(坦白地承認,我還不完全理解他的目的),解釋他根自己的政治信仰,無疑也是他的組織指定要執行的那些任務。他身上還帶着一違禁文件。例如,他宣讀該在日內瓦出版的機關報《共産員》中的段。無可置疑,本丘少尉是在我進行秘密工作(猜想,他正是為這個目的,來我當志兵的),機槍手是他鼓動的直接對象。我們已經被瓦解。他的惡劣影響在隊的精神狀態上已經現出來——拒不執行戰命令的情況,屢有生,我已將此情況隨時呈報師部特務處及其他機關。 本丘少尉日前休假歸來(他曾去過彼得格勒),帶受不了一大批具有破壞性的書刊;現在他正企圖開展更加有力的工作。綜上所述,我認為:(一)本丘少尉的罪行已經確定無疑(在場和他談話的諸位軍官可以宣誓證明我所報告的事項);(二)為止他的革命活動,應立即將其逮捕,解送野戰軍事法庭;(三)應立即清查機槍隊,清除特危險分子,其餘或遣送方,或分散到各。 懇請大人勿忘鄙職為祖國和皇帝陛下效力的忠誠。本件副本我將同時送呈斯·特·科爾普。 上尉葉甫蓋尼·利斯特尼茨基 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日於第七戰區。 第二天早晨,利斯特尼茨基派通信兵把報告送到師部去;吃過早飯,他從土屋走出來。泥濘的戰壕墻外的沼澤地上,霧氣騰騰,好象是挂在鐵絲網的尖刺上似的。戰壕底上積有半俄寸厚的泥漿。一條條的棕色小水流從槍眼淌下來。哥薩們,有的穿着潮濕的沾滿污泥的軍大衣,在護上用鍋煮茶,有的把步槍靠在墻上,蹲在那吸煙。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啦,不在護上生火!你們這些混蛋,怎麽就不明白呢?”利斯特尼茨基走到最近一圍火坐着的哥薩跟前,惡狠狠地駡道。 有兩個哥薩很不情地站起來,其餘的人掖起軍大衣的下襟,抽着煙,繼續蹲在那。一個臉色黝黑,絡腮子,滿皺紋的耳垂上晃着銀耳環的哥薩,不時把一小束一小束樹枝塞到鍋底下,答說: “我們倒是想不用護,可是老爺,那怎麽能生着火呢?您瞧,這兒的水有多深!有好俄寸深。” “立刻把護抽出來!” “那我們就餓着肚子蹲在這兒嗎?!是——這——樣兒……”一個寬臉盤、有麻子的哥薩皺着眉頭,朝一邊看着說道。“我告訴你……把護抽出來!”利斯特尼茨基用靴尖從鍋底下把燃燒着的樹枝踢出去。 戴着耳環,滿臉絡腮子的哥薩不知所措地、惡意地冷笑着,把鍋的熱水潑掉,低語道: “兄弟們,就算是喝過茶……” 哥薩們默默地目送着沿陣地走去的上尉的背影。長着絡腮子的哥薩濕潤的眼睛閃着螢火似的寒光。“他生氣啦,母狗!” “唉——唉!……”一個哥薩把步槍的皮帶往肩頭上套着,長嘆一聲。 在第四排防守的地區,梅爾庫洛夫追上利斯特尼茨基。他氣喘長吁地走過來,新的皮上衣窸窣響着,身上散着刺鼻的葉子煙味。他把利斯特尼茨基叫到一旁,急促地說道:“聽到新聞嗎?本丘昨天夜開小差啦。”“本丘?怎——麽——啦?” “開小差啦……聽明白嗎?機槍隊長伊格納季奇——他和本丘同住一間土屋——說,他到我們那兒以,根本沒有去。也就是說,他從我們那兒一出來,便溜之乎也……就是這麽一事兒。” 利斯特尼茨基皺起眉頭,把夾鼻眼鏡擦半天。 “你好象很激動?”梅爾庫洛夫仔細地■着他說。 “我?你在說話吧?我激動什麽?衹不過是你說的這件意外的事使我吃一驚罷。”


"Quiet Flows the Don" is the most famous Soviet writer Mikhail Sholokhov's masterpiece Alexander Abramovich, it vividly describes the civil war from World War I to the end of the turbulent history of Dayton River Cossack life and struggle, the performance of the Soviet regime in the Cossack regions to establish and consolidate the hard process and its strong vitality, reveal the inevitable failure of all reactionary forces behind the demise of fate. Writer because the book won the 1965 Nobel Prize for Liter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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