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类 》 喪狗 Funeral home dog 》
李零簡介及自序(1)
李零 Li Ling
讀《論語》，我的感受，兩個字：孤獨。孔子很孤獨。現在，有人請他當心理醫生，其實，他自己的心病都沒人醫。在這本書中，我想告訴大，孔子並不是聖人。代帝王褒封的孔子，不是真孔子，是“人造孔子”。真正的孔子，活着的孔子，既不是聖，也不是王，根本談不上什麽“內聖外王”。“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這是明明白白寫在《論語》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的。子貢說，孔子是“天縱之將聖”，當即被孔子否認。孔子不接受這個榮譽，而他的學生一定要給他戴上這頂帽子。我寧尊重孔子本人的想法。
李零簡介及自序(1)
李零簡介：男，祖籍山西武鄉縣。1948年6月12日生於河北邢市，從小在北京長大。中學畢業，曾在山西和內蒙插隊7年。1975年底到北京。1977年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參加金文資料的整理和研究。1979年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考古，師從張政烺先生作殷周銅器研究。1982年畢業，歷史史學碩士學位。1982-1983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灃西隊從事考古掘。1983-1985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業經濟研究所從事先秦土地制度史的研究。1985年至現在任教於北京大學中文，現為北京大學中文教授。 ■ 研究方向 教學：簡帛文獻與學源流，《孫子兵法》研究，中國方研究，《左傳》，中國古代文明史，海外漢學研究，中國古代兵法。 ■ 主要專著 1、孫子古本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 2、吳孫子微，中華書局，1997； 3、中國方考，東方出版社，2000； 4、中國方續考，東方出版社，2000； 5、郭店楚簡校讀記，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 主要論文 代論文： 1、舊中國鳥書箴銘帶鈎考釋，《古文字研究》第8輯，1983； 2、出土現與古書年代的再認識，《九州學刊》第31期，1988； 3、式與中國古代的字符模式，《中日文化》第4期，1991； 4、馬王堆房中書研究，《文史》35輯，1992； 5、楚景平王與古文字溢，《傳統文化與現代化》1996。
近來，《論語》很火，孔子很熱。我們村，北京大學中文，也開《論語》課。課分三個班，我教其中一個班。２００４年的下半年和２００５年的上半年，我花兩個學期，一學期講半部，把《論語》從頭到尾講一遍。這部講義，就是根我上課的記錄整理而成。這個機會，我把《論語》統讀一遍。受教育的，首先是我自己。所謂講義，其實是讀書筆記。
一
我的講義，正標題是“喪狗”，副標題是“我讀《論語》”。首先，我把這個題目解釋一下。
什麽叫“喪狗”？“喪狗”是無可歸的狗，現在叫流浪狗。無可歸的，不是狗，也有人，英文叫 ｈｏｍｅｌｅｓｓ。
讀《論語》，我的感受，兩個字：孤獨。孔子很孤獨。現在，有人請他當心理醫生，其實，他自己的心病都沒人醫。
在這本書中，我想告訴大，孔子並不是聖人。代帝王褒封的孔子，不是真孔子，是“人造孔子”。真正的孔子，活着的孔子，既不是聖，也不是王，根本談不上什麽“內聖外王”。“若聖與仁，則吾豈敢”，這是明明白白寫在《論語》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的（《述而》７.３４）。子貢說，孔子是“天縱之將聖”，當即被孔子否認（《子罕》９.６）。讀我的書，你會明白，為什麽孔子不接受這個榮譽，而他的學生一定要給他戴上這頂帽子。
我寧尊重孔子本人的想法。
孔子不是聖，是人，一個出身卑賤，卻以古代貴族（真君子）為立身標的人；一個好古敏求，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傳遞古代文化，教人閱讀經典的人；一個有道德學問，卻無權無勢，敢於批評當世權貴的人；一個四處遊說，替統治者操心，拼命勸他們改邪歸正的人；一個古道熱腸，夢想恢周公之治，安定天下百姓的人。他很惶，也很無奈，唇焦口燥，顛沛流離，像條無可歸的流浪狗。
這是真相。
當年，公元前４９２年，６０歲的孔子，顛顛簸簸，坐着馬車，前往鄭國，和他的學生走散。他獨自站在郭城的東門外，等候。有個鄭人跟子貢說，東門外站着個人，腦門像堯，脖子像臯陶，肩膀像子産，腰以下比禹短三寸，上半身倒有點聖人氣象，但下半身卻像喪狗，垂頭喪氣。子貢把他的話一五一十告訴孔子，孔子不以為忤，反而平靜地說，形象，並不重要，但說我像喪狗，很對很對。
在這個故事，他承認自己是喪狗。
孔子絶望於自己的祖國，徒興浮海居夷之嘆，但遍諸侯，一無所，最還是到他的出生地。他的晚年，年年傷心。喪子，哀麟，死由亡，讓他哭受不了眼淚。他是死在自己的中———然而，他卻沒有。不管他的想法對與錯，在他身上，我看到知識分子的宿命。
任何懷抱理想，在現實世界找不到精神園的人，都是喪狗。
至於副標題嘛，非常簡單。我的書是用我的眼光寫成，不是人云亦云，我不管什麽二聖人、三聖人怎麽講，大師、小師怎麽講，要不符原書，對不起，我概不接受。我讀《論語》，是讀原典。孔子的想法是什麽，要看原書。我的一切結論，是用孔子本人的話來講話———不跟知識分子起哄，也不給人民群衆拍馬屁。
讀孔子的書，既不捧，也不摔，恰如其分地講，他是個堂吉訶德。
二
其次，我想講一下，為什麽過去我不愛讀《論語》，現在卻賣勁兒讀《論語》，而且是當做一部最重要的經典來讀。
我先講不愛讀《論語》是怎麽事。
坦白地講，我讀《論語》，是重新補課。這本書，我過去讀，中學就讀，但不愛讀，一直沒下過功夫，一字一句仔細讀。
當年讀《論語》，我的感受是，此書雜亂無章，淡流寡水，看到邊，前邊就忘，還有很多地方，沒頭沒尾，不知所云，除道德教訓，還是道德教訓，論哲理，論文，論幽默，論機智，都沒什麽過人之處。
Reading of "The Analects", I feel, one word: loneliness. Confucius is very lonely. Now, when someone asked him to a psychiatrist, in fact, nobody of his own heart health. In this book, I want to tell you, not the sage Confucius. Letters of praise emperors of Confucius, Confucius is not true, but "artificial Confucius." Real Confucius, Confucius alive, neither holy, nor is the king, not to mention what the "saint outside the King." "If the holy and the kernel, then I dare," which is plainly written in the "Analects" inside. Zi Gong said, Confucius is the "vertical of the holy days," Confucius was immediately denied. Confucius did not accept this honor, and he must give his students to wear the hat. I prefer to respect the ideas of Confucius him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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