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谴责 》 黑籍冤魂   》 第一　煙霞成癖舉國若狂　談吐生風庶人好議      彭養鷗 Peng Yangou

《黑籍冤魂》三編二十四，章体夫，譴責小說，彭養鷗著。結尾處“時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事也”一語，可推知其成書當於此年或此不久。1909 年2月改良小說社出版“說部叢書”本，端題“醒世小說黑籍冤魂”。小說集中筆墨描寫鴉片侵入中國及泛濫成災的情況，以一個吳氏族世代受害於“黑籍”即鴉片的情形現煙毒侵害之深之，令人怵目驚心。 本書主題集中鮮明，構思巧妙。以吳廉一五代人被鴉片所害為主要綫索，以道光初年寫到光緒期，由鴉片初入國門寫到其泛濫成災，時間跨度為半個多世紀，有厚重的歷史感。從橫截來看，小說涉及的生活層極為寬泛，京官州吏，市井遊民，士農工商，僧道師生，警察醫生，每一類人中均有吸食鴉片者。成人有癮，嬰兒亦有癮。人類吸煙，老鼠也受熏染。陽間有吸煙之人，陰間亦有吸煙之鬼。可見煙毒無所不在，深入骨髓。針砭時弊入木三分，有撼人心魄之力量。書中之人物塑造亦較為成功，如吳念萱、吳良、吳仲勳、吳良之女等人物都有一定的典型性。有些情節頗引人入，如第二十二中姨太太房中設鈴而引風波的細節令人忍俊不禁，末尾一的人鬼對話則令人不寒而慄，人深思，都會給讀者造成強烈的印象。作者亦頗富文才，許多描寫生動細緻，栩栩如生。其中師爺喬嶽之口所述的《煙室銘》、《煙鬼謠》，王訟師所編的形容煙鬼的《山歌》等，都是諷刺吸煙之人絶妙的韻文。總之，在晚清同類題材作品中，無論思想內容還是藝手法，本書均屬上乘之作，影響也最大，當時便被改編成戲麯，泛流傳，具有深遠的社會歷史意義。
第一　煙霞成癖舉國若狂　談吐生風庶人好議 且說中國自鴉片進口，流傳內地，百年來，無論貧富貴賤，士農工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喜歡呼兩口鴉片煙。因為這鴉片煙有一種功效，異常靈驗，人若作事過勞，精神疲倦，吃兩口煙，頓時精神朗暢，骨節通靈。又如風寒小疾，頭痛身熱，吃茶几口煙，自然神清氣爽，百病消除，所以叫做洋藥。這不過因其功效神速，所以拿來備個醫藥之用。 不料世人嗜好日深，朝呼暮吸，竟把他當個正項事件，與三餐茶飯一般，吃得高興，遂起他個美名，叫做“芙蓉膏”，又叫做“福壽膏”。這一般吃煙的人：有因病而吃的；有閑着無事，藉鴉片消遣光陰的；有的三朋四友，結成群，歡喜到煙館去走走，煙鋪上躺躺，不知不覺吃上的；又有那青年子弟，公子王孫，問柳尋花，朝歡暮樂，因而在花柳場中弄上的。當初吃的人猶少，來越弄越多，一門之內，主人吃煙，怎禁得下人們效尤；一之中，尊長吃煙，也難怪子侄輩學樣。縱然有許多人規矩極好，管教子弟也十分嚴緊，無奈風氣所趨，大以吃煙為時髦，不吃煙為迂拙，所以那班子弟，要瞞着父母，背地開燈私吃。等到吃上癮，無可輓，父母也好裝聾作啞，不能十二分當真管束。 但這鴉片的功效，卻也稀奇，衹有不吃煙的人，偶然呼上一口，有些靈驗；若是吃上癮，那就無用。大凡吃煙的人，莫說吃煙精神便能振作，疾病可以消除，其實一些無用，反多一個纍贅，添分煩惱罷。 這鴉片又能消爍元神，灰頽志氣。你看那班做官的人，因為吃煙，都是吏治廢弛，玩視民瘼；那班讀書的人，因為吃煙，都是壯志全消，不圖上進；那班做生意的人，吃煙，都是廢事失業，不管商務墮落；那班做工業的人，吃煙，都是懶惰成性，不知工藝改良；還有那種田的人，吃煙，更都是灌溉不勤，耕耘不力，田園則日就荒蕪，饑寒則不免交迫。在富貴的人吃煙，弄得來七顛八倒，門戶蕭條；在貧賤的人吃煙，弄得來少米無柴，拋妻棄子。煙癮越吃越大，煙毒越受越深。一個人被鴉片束縛住，任你是拔山舉鼎的英雄，銅澆鐵鑄的羅漢，要煙癮一，頓時骨軟筋酥，連一些氣力都沒有。所以吃煙的，一個個扛肩縮腮，黃肌瘦，三分不像個人，七分倒像個鬼。把錦綉似的山河，都被這煙氣薫得個天昏地黑，日暗無光，簡直變成一個煙鬼世界！ 國見這光景，想起這鴉片煙的毒害，不得不把他來禁，於是出一道上諭，着各省督撫，通飭各地，實力禁煙，限定十年以內，一律掃除這個煙毒。這真是個絶好政策，要算自強的緊要關頭。衹有這許多煙鬼，聽這個消息，心驚膽落，一個個着急起來，三五成群的聚在煙館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議論紛紛。 有的說：“朝廷何故禁煙？像我們一事不管，與世無爭，也算得個安分良民，要人人能像我們這樣，天下也就太平。國自己不能振興，倒來把吃鴉片人晦氣。” 有的說：“總是那班新鬧什麽新政，拿這禁煙來做大題目，鬧個不，其實，他們自己亦何嘗不喜歡呼呼？不過不曾上癮罷。要是那班新，肚腸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沒有一些煙積，我就佩服他。” 有的說：“中國人辦事，總是虎頭蛇尾，有始無終，怕他什麽？如今雖然鬧得興高采烈，日也就冰炭消融，漸漸的懈。你看這禁煙單禁煙館，又要加收膏捐，這不過收拾幾個貧窮的煙鬼罷。那富貴的人，依舊的吞吐霧，一些也不要着急，打聽得禁鴉片煙，煙要貴，遂整箱的土買回族去藏起來，慢慢的吃，吃不掉，還要傳子傳孫咧。且現在那班做官員的，哪個不吃煙？哪個不是大癮頭？官做得越大，煙吃得越多。若要禁煙，除非先禁絶官場，然再禁民間，這有效。要是顢顢頇頇的禁，總是官禁私不禁的，莫說十年，就是一百年也不能禁絶咧！” 旁邊有位老人，平心下氣的說道：“這煙呢，吃也受，禁是禁的好，但是也要替吃煙人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不能十分苛刻。第一要把期限延長，煙館閉，不吃的不吃，既吃的不必戒，煙膏不必捐，煙價不許漲，讓吃煙的人，優遊卒歲，哪個是壽長八百的人，總要死的。待等數十年，吃煙的死亡殆，自然煙毒消除，這不是個拔本塞源的法子，卻教吃煙的人感激。如今限期衹有十年，要是人十年不死，便把他如何處置？難道吃煙的到十年之，就一個個是該死的？也看得煙鬼的性命太不值錢！這辦法，豈不詫異？像我這樣年紀，本也活得厭煩，死也不為短命，待到十年限滿，早已黃土逍遙，禁煙的法律雖嚴，也禁不到陰司來。可惜你們這班少年，到那時便遭殃。” 那班少年聽老人這話，說道：“我們年紀輕，精力強，到底煙癮不深，要是真個禁煙，我們也就戒。像你老人這樣清健，十年二十年儘管的活，然而年紀大，煙癮深，戒是不能，吃又不得，那是受罪咧！”老人聽這話，冷笑一聲，說道：“我看你們戒！” 一班少年受老人一句話的刺戟，果然一個想着要戒煙，有的去買梅花參片，有的去買一粒金丹，有的買亞支奶，有的買煙藥水，有的買林文忠公戒煙丸，戒煙藥品，鬧得落亂三，倒便宜那許多賣戒煙藥品的做好生意。但是吃煙人的脾氣，總是得過且過，那一個是真心肯戒？能不多吃也就是。這“戒煙”二字，做口頭禪，騙騙自己罷。俗語所謂“不到烏江心不死”，正道着他們毛病。 雖然戒煙的人一步懶一步，這禁煙的令卻一日緊一日，倒不像是個紙糊老虎。你看各省的禁煙事務，辦得何等熱鬧，各處禁煙的局所，查得何等嚴密，怕是十年之內，真個要把這許多煙鬼掃蕩得干涉淨淨。目今要算是煙鬼的頭日子，十年之，煙鬼一個個煙消火滅，赤縣神州，不再見有煙鬼蹤跡，這豈不是我中國前途之幸福麽？ 然而做書的人，卻偏替這些煙鬼留個影子在世，以為人炯戒。今日正清閑無事，待我慢慢的替煙鬼來寫幾個小照，留贈大作個紀念品。要知煙鬼小照如何，且聽下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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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煙霞成癖舉國若狂　談吐生風庶人好議第二　花樣翻新芙蓉流毒　心思巧斑竹生春
第三　得意自鳴談鋒犀利　冒險進取妙策環生第四　登壟斷姦商厚利　申禁令欽使定嚴刑
第五　拿班做勢縣役使威　帶鎖披枷煙奴受苦第六　立法森嚴力能排外　挾資運動財可通神
第七　受皇封官衙偏冷落　燒案宦海起風波第八　商計策錢師爺賣俏　辦妝奩女公子於歸
第九　隔牖窺妝私語切切　深宵胠篋妙手空空第十　典贓物偷兒露蹤跡　探賊巢老話行藏
第十一　吞贓物馬快放刁　中煙毒騃童畢命第十二　開藥方庸醫殺人　禮懺事窮僧顯
第十三　觸癘氣鼠瘟流毒　比匪人狴獄遭刑第十四　鄰里里程投親一枝可托　三生有約兩小成婚
第十五　學浪遊奴入花柳　選吉日星士誤陰陽第十六　創基業紗開工　值飛災輪機殞命
第十七　經商客煙寮述往事　收生婆閨閣話閑情第十八　望添丁偏歌弄瓦　賦悼亡哀志鼓盆
第十九　訪親耗客談心　乏川資窮途落魄第二十　得錢過癮乞丐窮兇　指東話西店商受辱
第二十一　營金屋刺史啓華筵　弄筆頭幕賓失館地第二十二　動疑心深宵窺秘戲　尋短見吃醋鬧官衙
第二十三　奉差遣捕盜擾村坊　愁參劾入都思運動第二十四　滯魄幽魂現形驚異類　危言竦論改過望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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