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学者 》 英若诚传   》 第9节："假洋鬼子"当教授(1)      姚家余 Yao Guyu

　　4．"假洋鬼子"当教授
　　对外开放使英若诚得到了展示才华的机会，也使英若诚名扬中外。许多外国人都知道在中国的"北京人艺"有一位精通英语的表演艺术家，他的名字叫英若诚。
　　"假洋鬼子"在繁忙中度过了1981年。他应邀参加了三部电影《知音》《茶馆》和《马可·波罗》的拍摄。
　　英若诚为人不喜欢张扬，极少接受媒体记者采访。可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他终究还是成了名人。名人是难得轻闲的。
　　美国斯诺基金会、富布赖特基金会和美国西部数所大学联合向他发出邀请，请他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到密苏里大学戏剧学院和其他几所大学讲表演课，并为州立剧院导演一出中国话剧。出国讲学对学者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更是一种荣誉。
　　英若诚拿着邀请函，内心难以平静，他对夫人吴世良说："话剧在中国虽说只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但它却有我们的民族特色。我们有许多优秀的导、表演艺术家，为中国话剧的发展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是值得向国外介绍的。这次讲课、排戏应该去。"于是，夫妇二人奔赴美国。
　　英若诚与夫人抵达美国密苏里大学所在的堪萨斯市后，立即着手了解美国尤其是密苏里大学戏剧学院戏剧教学的相关情况。
　　在美国学表演要交极高昂的学费，学员毕业后，学校不负责介绍职业，只发给毕业文凭。因此，各戏剧学院在生源问题上竞争非常激烈。入校学习的一般学生，只有学到真本事，才可能到剧院或电影摄制组应聘。同时，也有一部分学生是职业演员，他们感到需要提高表演能力，所以重新回到戏剧学院进修。一名演员长期拍摄电影和电视剧，终日对着摄影镜头做戏，没有观众作为交流对象，而且所拍镜头多是零散的、片断的，没有真本事就很难快速入戏，正如专业人士所说的"影视是导演的艺术，舞台才属于演员"。所以，一些已经很有名气的影星也重返戏剧学院深造，或者在剧院演一段时间的舞台剧，再重返摄制组拍电影或电视剧。
　　英若诚要去执教的就是美国密苏里大学戏剧学院所办的这样一个"大师回炉班"。
　　他凭借三十年的舞台经验结合十分谙熟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理论以及古希腊悲剧和现代主义戏剧知识，把从《俄狄浦斯王》《等待戈多》和《椅子》等西方名剧和我国从汉代参军戏到元明杂剧直到今天中国流行的地方戏曲，加以系统整理，认真准备了一套教学材料。吴世良女士又协助他整理了大量资料，使这位作为中国到美国讲学的第一位艺术教授对给那些有表演经验的同行上好课，有了坚定的信心。
　　作为"北京人艺"的老领导、著名剧作家曹禺先生听说英若诚将在美国讲学，特意从上海给他写了一封信，对他的讲学活动寄予了殷切希望。曹禺在信中写道："这是第一次中国人给外国人讲学、排话剧，你一定要成功。也许我这话是多余的，因为你一定能成功！"接到这封信，英若诚很是感动。曹禺是中国话剧界的一代宗师，是英若诚的良师益友，他的信给了英若诚很大鼓舞。
　　英若诚在来美之前，已经选了根据巴金小说改编的《家》作为赴美排演剧目，剧本也已由他亲自译成了英文，他可以一边教学，一边指导学员排戏。教学进行得异常顺利。英先生的英语表达能力、学识水平和对戏剧的独到见解彻底征服了"大师回炉班"的学员们。可是，让美国人演《家》却是一件难事。
　　巴金的《家》是描写中国四川一个典型封建地主家庭生活的。其中涉及的一些生活方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都是美国人无法理解和想象的。譬如在该剧的第一幕"洞房"那场戏中，觉新和瑞珏本是一对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硬被安排在一间房子里结婚，美国人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英若诚便在排剧前，为学员们讲授中国文化，特别是中国封建社会包办婚姻等专题，让他们了解必要的文化背景、历史背景，以便把握所演人物的心理和性格。
　　当时，恰好堪萨斯市博物馆正在举办中国文化史展览，英若诚就利用这个机会带着全体学员一同去参观，由他亲自讲解，不仅告诉大家什么叫"礼教"，什么叫女子的"三从四德"，什么叫"三纲五常"、"天地君亲师"，还讲解了封建家庭的生活规矩、道德伦理。他的讲解语言生动，深入浅出，学员们听得入了神。一些普通参观者也被吸引过来，饶有兴趣地倾听英若诚精辟的讲解。看过展览，英若诚又给演员们介绍了《家》的历史背景和剧中每个人物的复杂心态。
　　演员们终于明白了。
　　一位演员发出感慨："上帝呀，原来觉新的性格这么复杂！"
　　另一位演员甚至悟出了："瑞珏是封建势力迫害下的牺牲品；觉慧是中国20世纪20年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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