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类 百戰奇略   》 第五捲      劉基 Liu Ji

  41。奇戰【提示】
  本篇以《奇戰》為題,旨在闡述作戰中如何運用出奇製勝的原則和方法問題。它認為,在對敵作戰中,為了達成“攻其無備,出其不意”的作戰效果,應當采用“驚前掩後,衝東擊西”的佯動惑敵的戰法,使敵人對我無從防備。這樣,就能戰勝敵人。“攻其無備,出其不意”,這是我國春秋末期大軍事傢孫武最早提出的戰爭名言,其實質是強調進攻的突然性問題。而要達到對敵實施攻擊的突然性,則必須采用隱密而巧妙的戰法,在敵人未曾意想之時,突然攻擊其沒有防備的薄弱環節,才能一舉置敵人於死地,從而達成出奇製勝的作戰目的。三國時期的魏將鄧艾偷渡陰平的滅蜀之戰,就是中國古代戰爭史上出奇製勝的著名戰例之一。
  魏景元四年(公元263年)九月,魏軍兵分三路攻蜀。鎮西將軍鐘會率領魏軍主力攻入漢中後,順陽平關(今陝西勉縣西)直下,企圖一舉奪取劍閣險關而進逼蜀都成都。但是,由於蜀將姜維率領主力憑險抗禦,使鐘會所部受阻於劍閣而不得前進。然而,由徵西將軍鄧艾所率的另一路魏軍,卻選擇了“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趣涪”這條為蜀軍所不曾設防的進攻路綫。鄧艾軍經過無人之地七百裏,歷盡艱難險阻。從現象上看,選擇這條迂遠難行的路綫,對魏軍進攻作戰似乎不利,但實際上,卻使魏軍繞開了蜀軍主力,在敵人不曾意想和設防的路綫前進,恰恰成了直趨蜀都成都的捷徑,從而順利達成了出奇製勝、一舉滅蜀的戰略目的。孫子所揭示的“以迂為直,以患為利”(見《孫子兵法·軍爭篇》)和“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見《孫子兵法·計篇》)的作戰指導原則,在鄧艾攻蜀作戰的實踐中得到了極為成功的運用,這也正是鄧艾順利滅蜀的重要原因。
  【譯文】
  大凡戰爭中所說的用“奇”,指的是進攻敵人所無防備之處,出擊敵人所未意想之時。
  在與敵人交戰之際,要采用驚擾其前而掩襲其後,聲衝其東而實擊其西的佯動戰法,使敵人迷茫失主而不知道怎樣進行防備。這樣作戰,就能勝利。誠如兵法所說:“發現敵人有虛弱之點,我就一定采取出奇製勝戰法襲擊它。”
  三國時期,魏元帝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元帝曹奐下詔命令各路魏軍徵伐蜀國,大將軍文王司馬昭擔任總指揮,他派遣徵西將軍鄧艾率部牽製蜀將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率部截擊妻維,使其不能退回蜀國內地。鄧艾則派天水郡太守王頎等將率部直接進攻姜維營壘,隴西郡太守牽弘從前面進行攔擊,金城郡太守楊欣率部迂回甘鬆嶺以側擊姜維背後。姜維聽說魏將鐘會所率諸軍已經進入關中,於是引兵退還。魏將楊欣等率部跟蹤追擊到強川口,雙方展開激戰,姜維戰敗退走。姜維聽說雍州刺史諸葛緒所部已經駐屯橋頭截斷了道路,便從孔函𠔌進入北道,打算從雍州刺史諸葛緒軍背後繞過回蜀。諸葛緒獲悉了姜維的行動企圖後,立即退兵三十裏。姜維率軍進入北道三十裏時,聽說諸葛緒軍已經退卻,便又引軍折回,從橋頭通過,諸葛緒也就隨即急速返回進行攔截,但遲到一天而未趕上。姜維於是引兵嚮東退卻,回到劍閣進行防守;魏將鐘會率兵進攻姜維,但沒有能夠取勝。鄧艾這時上書獻策說:“如今敵人已遭到挫折,我們應當乘勢追擊,從陰平小路經過漢時德陽亭直插涪城,也就是從劍閣以西百餘裏繞道而進,前出至距成都三百裏的地方,采用出奇製勝戰法直搗敵國腹心地區。那麽,防守劍閣的姜維軍必定回援涪城,鐘會所部就可從大道長驅直進;如果劍閣的姜維軍不回援,則接應涪城的援兵就很少了。兵書上說‘進攻敵人所無防備之處,出擊敵人所未意想之時’。現在我們如能奇襲敵人空虛之處,擊敗蜀軍則是必然之勢。”(是年十月)鄧艾率軍從陰平道進軍通過了七百餘裏的無人地區,他們鑿山開路,架設棧道;由於山高𠔌深,進軍極為艱難,糧運將斷,幾乎陷入絶境。鄧艾親自以氈裹身,從山上翻滾而下;將士們都攀樹木爬懸崖,如同水中遊魚一個接一個地前進。鄧艾部隊先期進至江油城,該地蜀軍守將馬邈不戰而降。蜀國衛將軍諸葛瞻獲此消息後,把部隊從涪城撤往綿竹,擺好陣勢等待鄧艾軍。鄧艾派遣其子鄧忠率部進攻蜀軍右翼;司馬師纂率部進攻蜀軍左翼。但鄧忠和師纂出戰不利,都退了回來,並且說:“敵人不可戰勝。”鄧艾一聽大怒,說:“生死存亡之分界,就在今天這一仗,哪有什麽不可戰勝之說!”鄧艾怒責鄧忠和師纂等人,並要將他們斬首示衆。鄧忠和師纂趕緊重新出戰,結果大敗蜀軍,擊斬諸葛瞻和尚書張遵等人,乘勝進抵成都城北之雒縣。在魏軍兵臨成都的形勢下,蜀國後主劉禪被迫派出使者嚮鄧艾請降,魏軍於是滅亡了蜀國。
  【原文】
  凡戰,所謂奇①者,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也。交戰之際,驚前掩後,衝東擊西,使敵莫知所備。如此,則勝。法曰:“敵虛,則我必為奇。”②三國魏景元四年③,詔諸軍徵蜀,大將軍司馬文王④指授節度,使鄧艾⑤與蜀將姜維⑥相綴連⑦;雍州刺史諸葛緒邀維,令不得歸。艾遣天水太守王頎等直攻維營,隴西太守牽洪⑧邀其前,金城太守楊欣詣甘鬆⑨。維聞鐘會⑩諸軍已入漢中⑾,退還。欣等躡於強川口⑿,大戰,維敗走。聞雍州⒀已塞道,屯橋頭⒁,從孔函𠔌⒂入北道,欲出雍州後。諸葛緒聞之,卻還三十裏。維入北道三十裏,聞緒軍卻,〔尋〕還,從橋頭過,緒趣⒃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東還守劍閣。鐘會攻維,未能剋。艾上言:“今賊摧折,宜遂從陰平⒄由邪徑⒅經漢德陽亭⒆趣涪⒇,去劍閣西百裏,去成都(21)三百裏,奇兵衝其腹心。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22)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軍志(23)曰:‘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虛,破之必矣。”〔鼕十月〕,艾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餘裏,鑿山通道,造作橋閣(24),山高𠔌深,至為艱難,糧運將匱(25),頻至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26),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27)而進,先登至江油(28),蜀守將馬邈降。蜀衛將軍諸葛瞻(29)自涪還綿竹(30),列陣待艾。艾遣其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馬師纂等出其左。
  忠、纂戰不利,並退還,曰:“賊未可勝。”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將斬之。忠、纂馳還更戰,大破〔之〕,斬瞻〔及尚書張遵等首〕,進軍到雒(31)。劉禪(32)遣使請降,遂滅蜀。(33)
  【註釋】
  ①奇:與下篇《正戰》之“正”構成一對相反相成的軍事術語。“奇正”論,乃是我國古代兵傢研究剋敵製勝的一種軍事辯證理論。“奇正”之說雖最早見於《老子》的“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但作為完全意義上的軍事理論則始見於《孫子兵法·勢篇》:“三軍之衆,可使畢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相生,如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孫子這裏雖然既強調了奇正二者相區別的一面,也肯定了它們之間相互聯繫的一面,但對奇正概念的內涵卻未展開論述。戰國時期的軍事傢孫臏在繼承其先世孫武的軍事思想基礎上,對“奇正”論有了創新性的闡發。他在《孫臏兵法·奇正篇》明確指出:“同,不是以相勝也,故以異為奇。”又說:“發而為正,其未發者奇也。”可見,“正”是指一般的、正常的,“奇”是指特殊的、變化的;在正常情況下是“正”者,在特殊情況下可變為“奇”,反之亦然。“奇正”
  理論在戰爭中的廣泛應用,大體上可以包括以下方面:在兵力部署上,擔任警戒守備任務的部隊為正,擔任機動出擊的部隊為奇;箝製敵人的部隊為正,突出敵人的部隊為奇。在作戰方式上,正面進攻為正,側翼迂回為奇;明攻為正,暗襲為奇。在戰術變換上,一般戰法為正,特殊戰法為奇;常法為正,變法為奇,等等。本篇所講的“奇”,是就戰術戰法而言。
  ②敵虛,則我必為奇:語出《唐太宗李衛公問對》捲中。意思是,發現敵人有虛弱之點,我就采用出奇製勝戰法襲擊它。
  ③魏景元四年:即公元263年。景元,是魏元帝曹奐的年號。
  ④司馬文王:即魏將司馬懿之子司馬昭。馬本及諸本皆作“司馬宣王”(即司馬懿),顯誤。魏火蜀之戰是在景元四年(公元263年),此時,宣王司馬懿已故去十二年(即亡於魏嘉平三年,公元251年)。故據史校改。
  ⑤鄧艾:三國魏將。義陽棘陽(今河南新野東北)人,字士載。初為司馬懿掾屬,建議屯田兩淮,廣開漕渠,發展生産。後升任徵西將軍,與蜀將姜維相拒。景元四年同鐘會分軍滅蜀。後為鐘會誣告以謀叛罪被殺。
  ⑥姜維:三國蜀將。原為魏將,後歸蜀漢,為諸葛亮所器重,授任具為徵西將軍。亮死後,他繼領其軍,官至人將軍,率師多次攻魏無功。魏攻蜀之戰,他堅守劍閣抗擊魏軍主力。蜀主劉禪出降,他被迫降於魏將鐘會。後鐘會叛魏,他偽與聯結,企圖乘機復蜀,事敗被殺。
  ⑦綴連:本謂連結,這裏指保持接觸以吸引對方。
  ⑧牽洪:人名,原作“牽弘”,《百戰奇法》原作者因避宋太祖趙匡胤父諱(“弘殷”
  之“弘”)而援引時改“弘”為“洪”。
  ⑨甘鬆:即甘鬆嶺,位於今甘肅迭部東南。
  ⑩鐘會:三國魏將。穎川長社(今河南長葛東)人,字士季。魏大將軍司馬昭的重要謀士,官至司徒,封東武亭侯。魏火蜀之戰時,他任鎮西將軍,率主力十二萬進攻漢中,繼攻劍閣受阻。滅蜀後,因叛魏被殺。
  ⑾漢中:郡名。秦置。三國時屬蜀,後為魏攻占,治所南鄭(今陝西漢中東)。
  ⑿強川口:因強水出陰平西北之強山,故名強川。
  ⒀雍州:即雍州刺史諸葛緒的代稱。
  ⒁橋頭:地名。位於今甘肅文縣東南。
  ⒂孔函𠔌:山𠔌名。位於今甘肅舟麯東,亦即白竜江𠔌。
  ⒃趣(cù):謂急速,趕快。
  ⒄陰平:古縣名。西漢置。位於今甘肅文縣西北。因其地處摩天嶺之陰而得名,是隴南入蜀的必經之路,東經陽安關可通漢中,南出江油、涪縣可達成都。
  ⒅邪徑:謂險僻小路。
  ⒆漢德陽亭:西漢時的故亭,東漢時因亭置縣。位於今四川劍閣西北。
  ⒇涪:即涪縣,位於今四川綿陽東北。
  (21)成都:馬本及唐本作“城都”,今從王本和汪本。成都,三國蜀都,今屬四川。
  (22)方軌:謂平坦的大道。
  (23)軍志:猶言兵書。這裏指《孫子兵法》。
  (24)橋閣:亦稱棧圖,謂棧道,即在險絶之處,鑿崖架木,以為通道。
  (25)匱(kuì):缺乏,睏難。
  (26)推轉而下:外力助推使之滾動而下。
  (27)魚貫:像水中魚遊一樣先後接續不斷。
  (28)江油:地名。位於今四川江油北。
  (29)諸葛瞻:諸葛亮之子,字思遠。蜀後主時,任騎都尉、行都護衛將軍平尚書事等職。鄧艾率軍自陰平入蜀,瞻督軍進至涪縣不前,緻艾軍得以越過馬閣山險,直趨成都。瞻自涪退軍綿竹後,與艾軍交戰中兵敗被殺。
  (30)綿竹:位於今四川綿竹東南。
  (31)雒:馬本及唐本皆誤作“漢中”,今據史校改。雒,即雒縣,廣漢郡治所,位於今四川成都北。
  (32)劉禪:三國蜀後主。劉備之子,字公嗣,小字阿鬥。初由諸葛亮輔政,亮卒後,他任用宦官黃皓,朝政日趨腐敗。炎興元年(公元263年)魏軍迫近成都,他被迫出降,後被封為安樂公。
  (33)本篇史例出自《三國志·魏書·鄧艾傳》。
  42。正戰【提示】
  本篇以《正戰》為題,旨在闡述在何種條件下使用“正兵”作戰的問題。它認為,在道路不能暢通,糧餉不能前運,計謀不能誘敵,利害不能惑敵的情況下,衹有使用“正兵”,即使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部隊,采取“且戰且前”、步步推進的正規戰法,才能深入敵方,奪取勝利;否則,是無法實施遠程作戰並取得勝利的。此篇與前篇《奇戰》,從相反相成的兩個側面,進一步論述了在不同情況下,采用不同兵力部署和作戰方法而製敵取勝這一具有普遍意義的作戰指導原則問題,完全體現了孫子所揭示的“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戰勢不過奇正”(見《孫子兵法·勢篇》)這一軍事鬥爭的客觀規律性。
  東晉義熙十二年(公元416年),晉安帝司馬德宗乘後秦皇帝姚興新亡,國內政局不穩之機,派遣中外大都督劉裕率師北攻後秦。劉裕以冠軍將軍檀道濟等為前鋒,集中優勢兵力,采用分進合擊、步步推進的正兵戰法,迅速攻占洛陽,為晉軍進一步西進奪取潼關、長安,滅亡後秦,奠定了勝利的基礎。檀道濟作為晉軍前鋒的指揮官,他不僅善於從遠程作戰的具體條件出發,在作戰指揮上較好地體現了孫子的“以正合,以奇勝”的指導原則,而且能夠本着“伐罪吊民”(見《宋書·檀道濟傳》)的目的,在政治上貫徹執行寬俘恤民的正確政策。這一點恰是晉軍迅速取勝和贏得後秦民衆感悅歸附的重要原因。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如果前進道路不能暢通無阻,糧餉供應不能運進保障,所施計謀不能誘敵就範,所設利害不能迷惑敵人,在這種情況下作戰,就必須采用正兵作戰。所謂“正兵”、是指使用經過選拔而訓練有素、武器精良、賞罰嚴明、號令統一的正規大部隊,采取邊打邊進、步步為營的正面進攻戰法,這樣作戰就能取得勝利。誠如兵法所說:“不使用大部隊實施正面進攻戰法,怎麽能夠進行遠程作戰呢!”
  東晉將領檀道濟隨同中外大都督劉裕北伐後秦而擔任晉軍前鋒指揮官,他率軍正面進攻洛陽,采取(分進合擊,步步推進的)正規戰法,迅速攻城破壘,俘獲敵人四千餘人。這時,有人建議將俘虜殺掉集中一起封土作高塚以炫耀晉軍之武功。但檀道濟卻反對說:“討伐罪惡,安撫人民,恰是今日應作之事。帝王的軍隊是以申張正義為法度,為什麽一定要殺人?”隨後將俘虜全部釋放遣送回傢。於是,後秦民衆為之感化而欣悅,相繼前來歸附的人很多。
  【原文】
  凡與敵戰,若道路不能通,糧餉不能進,推計①不能誘,利害不能惑,須用正兵②。正兵者,揀士卒,利器械,明賞罰,信號令,且戰且前,則勝矣。法曰:“非正兵,安能致遠?”③宋檀道濟④為高祖⑤北伐前鋒,至洛陽,凡拔城破壘,俘四千餘人⑥。議者謂應戮以為京觀⑦。道濟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王師以正為律,何必殺人?”皆釋而遣之。於是戎夷⑧感悅,相率歸之者衆。⑨【註釋】
  ①推計:謂行以計謀。唐本作“計謀”,王本及汪本作“詭計”,皆可。
  ②正兵:本篇這裏是指經過選拔、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采取“且戰目前”、步步推進的正面進攻的大部隊。
  ③非正兵,安能致遠:語出《唐太宗李衛公問對》捲上。但與原文略異,原文是:“若非正兵,安能致遠。”
  ④檀道濟:南朝宋將領。高平金鄉(今山東金鄉北)人。世居京口(今江蘇鎮江)。東晉安帝元興三年(公元404年)從劉裕討桓玄入建康(今南京),官至冠軍將軍。義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又從劉裕北伐後秦擔任前鋒,以正兵戰法“長驅而進”,迅速攻占洛陽。晉恭帝元熙二年(公元420年),劉裕代晉稱帝建宋後,進位司空,鎮守尋陽(今江西九江)。後為宋文帝(劉裕第三子劉義隆)所疑忌被殺。
  ⑤高祖:指南朝宋武帝劉裕。但劉裕統兵北伐後秦之時,尚未代晉稱帝,官至太尉,封宋王。
  ⑥四千餘人:汪本誤作“四十餘人”,今據史校改。
  ⑦京觀:亦稱“京丘”。古代戰爭,勝利者為炫耀其武功,常常將敵屍收集一起封土作高塚,稱為“京觀”。⑧戎夷:這裏是對後秦人的誣稱。
  ⑨本《正戰》篇,馬本及唐本、王本均無史例原文,僅在《正戰》篇目下註有“與前《車戰》同斷”字樣。據清鹹豐三年(1853年)麟桂刊本《水陸攻守戰略秘書七種》之《百戰奇略·正戰》篇下註文,所謂“與前《車戰》同斷”,是指《正戰》史例與前《車戰》史例相同。為保持《百戰奇略》一書具有百戰百例這一特點的完整性,故據汪本《百戰奇法·正戰》篇史例補入,該史例係出自《宋書·檀道濟傳》。
  本篇之後的《重戰》、《佚戰》、《亂戰》、《合戰》四篇與《正戰》情況相同,所缺史例皆據汪本補入,這裏一並說明,以下各篇不再詳註。
  43。虛戰【提示】
  本篇以《虛戰》為題,旨在闡述在敵我力量對比上,我處於勢虛力弱的情況下,如何擺脫被動、爭取主動的問題。它認為,在對敵作戰中,如果我軍力量虛弱,則應以“示形”之法偽裝成力量充實雄厚的樣子,使敵人摸不透我軍的真實情況,它就不敢輕率進攻我。那麽,我就可以保全實力,伺機再戰了。力量虛弱而“偽示以實形”,實際上是一種以假亂真、迷惑敵人的方法,這在古代戰爭中,常常是處於弱軍一方,用以保存自己、待機破敵的一種戰法。
  本篇所引諸葛亮大擺“空城計”智退司馬懿的事例,雖是“示形”惑敵的典型例子,但未必符合歷史實際。此例出自《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裴鬆之註引“郭衝三事”。裴氏在作註時已對諸葛亮大擺“空城計”一事的真實性提出質疑。我們認為這是有道理的。因為,首先,與史實不符。陽平地處漢中,蜀建興五年(公元227年),諸葛亮初屯陽平之時,司馬懿尚為荊州都督,鎮守宛城(今河南南陽)。至建興九年(公元231年)三月,司馬懿始奉詔與諸葛亮相拒於關中,而在此前後並未發生漢中陽平交戰事。其次,與情理不符。既然司馬懿親率二十萬大軍抵禦蜀軍,且又探明亮兵少力弱,那麽,從兵力對比上看,懿兵乃二十倍於亮兵。司馬懿本可以憑藉其壓倒的絶對優勢兵力,乘機圍攻諸葛亮而一舉殲滅之,怎麽會因為疑亮有伏兵而率兵退走北山呢?這顯然是不符合司馬懿一貫用兵的特點的。另據《三國志·蜀書·魏延傳》載稱:“延每隨亮出,輒欲請精兵萬人,與亮異道會於潼關,如韓信故事,亮製而不許。延常謂亮為怯,嘆恨己纔用之不盡。”既然諸葛亮不肯讓魏延統兵萬人單獨行動,那麽,又怎麽令其率重兵東下,而自己以少數兵力坐守孤城陽平呢?以上是我們閱讀和研究此例不可不加註意的問題。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倘若我軍兵力虛弱,應當偽裝成實力強大的樣子,使敵人無法摸清我軍力量的虛實情況,敵人必定不敢輕易與我交戰。這樣,我就可以保全實力不受損失。誠如兵法所說:“敵人所以無法同我交戰,是由於我采取示形之法而改變其進攻方向的緣故。”
  三國時期,蜀國丞相諸葛亮率軍駐守在陽平關,派部將魏延等率主力東進,衹留下萬餘人守衛陽平城。魏國大將司馬懿率軍二十萬人前去抵禦諸葛亮,與東進的魏延軍錯道而行,徑直進至距諸葛亮六十裏的地方,其偵察人員回來嚮司馬懿報告說:諸葛亮所在陽平城中兵力不多,力量虛弱。而諸葛亮也知道司馬懿軍即將來到,擔心他嚮自己逼近,打算開赴魏延處,卻因彼此相距太遠,事態緊迫已經來不及了。因此,蜀軍將士個個驚慌失色,不知應當采取什麽辦法。然而,諸葛亮卻神態自若,鎮靜如常。他命令城中蜀軍都放倒旗幟,停息鼓聲,不準隨便走出營帳;又命令士兵大開四面城門,於門前灑水掃地。司馬懿一貫認為諸葛亮用兵謹慎持重,而現在卻又擺出虛弱的姿態,因此懷疑諸葛亮於城中埋設有伏兵,於是便率領大軍退往北山之下。到了第二天吃飯的時候,諸葛亮同他的參謀助手們拍手大笑說:“司馬懿一定認為我故意裝出怯弱的樣子,埋設着強大的伏兵,所以纔沿着山麓退走了。”
  蜀軍偵察人員此時回來報告的情況,完全像諸葛亮所預料的那樣。司馬懿後來知道了這個情況,深為悔恨。
  【原文】
  凡與敵戰,若我勢虛,當偽示以實形,使敵莫能測其虛實所在,必不敢輕與我戰,則我可以全師保軍。法曰:“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①三國蜀將諸葛亮在陽平道②,魏延③諸將並兵東下,亮惟留萬餘守城。魏司馬懿率二十萬衆拒亮,與延軍錯道,徑前,當亮軍六十裏,候還白懿雲亮城中兵少力弱。亮亦知懿軍垂至,恐與己相逼,欲赴延軍,相去又遠,勢不能及,將士失色,莫知其計。亮意氣自若,敕命軍中皆偃旗息鼓,不得妄出;又令大開四門,掃地卻灑。懿嘗謂亮持重,而復見以弱勢,疑其有伏兵。於是,率衆北趨山。明日食時,亮與參佐④拊手大笑曰:“司馬必謂吾怯,將有強伏,循山走矣。”候還白,如亮言。懿後知之,深以為恨。⑤【註釋】
  ①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語出《孫子兵法·虛實篇》。馬本及諸本皆將“得”
  字誤作“敢”,不符原義,故改。
  ②陽平道:即陽平關。故址在今陝西勉縣西。
  ③魏延:三國蜀將。義陽(今河南桐柏東)人,字文長。
  初以部麯隨劉備人蜀,以勇著稱,屢有軍功,纍官至徵西大將軍。諸葛亮死後,他與長史楊儀爭權,兵敗被殺。
  ④參佐:謂僚屬,助手。
  ⑤本篇史例出自《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裴鬆之註引“郭衝三事”。
  44。實戰【提示】
  本篇以《實戰》為題,旨在闡述對實力雄厚的敵人作戰應取何種指導原則的問題。它認為,對於“勢實”之敵,應當嚴陣以待,周密防範。衹有這樣,敵人對我纔不敢輕舉妄動。
  本篇所引“實而備之”,乃是孫子著名的“詭道十二法”之一,其意思是,對於力量充實雄厚的敵人,要嚴加防備它。歷史經驗表明,對於勢強之敵,固然應當嚴加防備,而對勢弱之敵,也不可以放鬆戒備。對於任何敵人,衹有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切實做到有備,才能實現無患。這是為戰爭實踐所一再證明了的客觀真理。
  東漢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奉劉備之命而率軍駐屯荊州江陵的關羽,乘曹操調兵到淮南與孫權部隊作戰之機,親率主力北上進攻據守於樊城的曹仁軍。攻樊之戰,雖是關羽策應劉備與曹操爭奪漢中的戰略計劃的一個重要步驟,並且取得了俘官斬將而“威震華夏”的軍事勝利,但是,必須看到,此役由於關羽親率主力北攻曹仁而與曹軍膠着於樊城不得脫身,致使其江陵後方處於空虛無備狀態,加之關羽因一時得勝而“意驕志逸”(見《三國志·吳書·陸遜傳》),完全喪失了對東吳孫權覬覦荊州野心的警惕和防範,這就給曹操破壞孫劉聯盟和為吳軍後來襲取荊州造成可乘之隙。所以,北攻樊城之戰,關羽雖然在戰術上取得了某些勝利,但在戰略指導上他卻犯了因勝而驕、因驕而疏於戒備的大錯,而最終鑄成喪失荊州,敗走麥城的可悲結局。這是讀史者不可不引以為訓的。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如果敵人力量充實強大,我軍應當嚴陣以待;周密防備它。這樣,敵人就一定不敢對我輕舉妄動了。誠如兵法所說:“對於力量充實強大的敵人,要嚴加防備它。”
  三國時期,蜀國先主劉備尚為漢中王的時候,他任命關羽為前將軍,授予其符節斧鉞,讓他率兵駐紮在江陵地區,這一年(公元219年),關羽留下部分兵力駐守公安和南郡兩地,以防東吳來犯,自己親率主力北上,進攻駐守樊城的魏國大將曹仁所部。曹操急忙派遣於禁等將率兵援救曹仁。時值秋季大雨,漢水暴漲泛濫,於禁所率七軍都被洪水淹沒,於禁本人投降了關羽,其部將龐德被關羽執殺。加之梁縣、郟縣和陸渾等地起義民衆有的在遙遠之地接受關羽的官印封號,成為他的支係同黨力量,因此,關羽的聲威一下震動了整個中原地區。
  【原文】
  凡與敵戰,若敵人勢實,我當嚴兵以備之,則敵人必不輕動。法曰:“實而備之。”①三國蜀先主為漢中王,拜關羽為前將軍,假節鉞,屯江陵。是歲,羽留兵屯公安、南郡,以備吳,而率兵攻魏將曹仁於樊。曹公遣於禁等救仁。秋,大雨,漢水泛濫,禁所督七軍皆沒,禁降羽,龐德②被誅。梁、郟、陸渾群盜③或遙受羽印號,為支黨,羽威震華夏。
  ④【註釋】
  ①實而備之:語出《孫子兵法·計篇》。
  ②龐德:南安獂道(今甘肅隴西東南)人,字令明。初隨馬騰、馬超,後歸曹操,官至立義將軍。
  ③群盜:指梁縣、郟縣和陸渾等地的起義民衆。
  ④本篇史例出自《三國志·蜀書·關羽傳》。
  45。輕戰【提示】
  本篇以《輕戰》為題,旨在闡述輕率出戰的危害性。它認為,對敵作戰必須準確判斷敵情而後出兵,方能戰勝敵人。倘若不研究敵情就輕率進兵,不製定周密計劃就貿然出戰,就必定被敵人打敗。“勇者必輕合,輕合而不知利”句,係引自《吳子》一書。這裏所說的“勇者”,是指有勇而無謀的魯莽將領;“輕合”,是說輕率與敵交戰。本篇繼《計戰》之後,再一次集中地論述了從敵情實際出發,進行戰爭謀劃的重要性,剖析了“不計而進,不謀而戰”的嚴重危害性,提出了“料敵詳審而後出兵”的重要作戰指導原則。這是十分可貴的思想。
  發生在周襄王二十年(公元前632年)的城濮之戰,是春秋時期晉楚兩諸侯國爭霸中原的一次具有决定意義的戰爭。從當時雙方的兵力對比情況看,楚軍明顯優於晉軍。然而,戰爭的結局卻是楚敗而晉勝。楚軍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在作戰指導上缺乏周密計劃,存在僥幸取勝的心理,是“不計而進,不謀而戰”的典型戰例。作為楚軍統帥的子玉,驕傲輕敵,剛愎自用,氣量狹窄,性情急躁。晉文公正是利用子玉這些致命弱點,以“拘宛春於衛”
  (見《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的手段,激怒子玉錯誤地作出决戰的决定。由於子玉不察敵情而輕率出戰,先是中了晉軍“退避三捨”(同上)的誘敵之計,繼而在接戰中又誤斷晉軍“偽遁”是不支而退。於是,貿然下令追擊,終於導致連喪左、右兩軍,“楚師敗績”的結局。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必須首先做到判斷敵情周詳準確,然後再出兵與敵人攻戰。如果不研究敵情就輕率前進,不進行周密謀劃就貿然出戰,就一定要被敵人打敗。誠如兵法所說:“有勇無謀的將領必定會輕率與敵人交戰,輕率與敵交戰而不考慮有利與否是不可取的。”
  春秋時期,晉文公率軍與楚國軍隊交戰於城濮。晉文公瞭解到楚軍統帥子玉自負好怒、狹隘急躁的弱點,於是以囚禁其派往晉軍的使者宛春的辦法來擾亂他的情緒。子玉果然中計上當,盛怒之下貿然率軍進攻晉軍,結果楚軍被打得大敗。
  【原文】
  凡與敵戰,必須料敵詳審而後出兵。若不計而進,不謀而戰,則必為敵人所敗矣。法曰:“勇者必輕合,輕合而不知利。”①春秋晉文公與楚戰②,知楚將子玉③剛忿褊急,文公遂執其使者宛春以撓之。子玉怒,遂乘晉軍,楚軍大敗。④【註釋】
  ①勇者必輕合,輕合而不知利:語出《吳子·論將第四》。
  ②晉文公與楚戰:即春秋時期的晉楚城濮之戰。
  ③子玉:即楚國貴族成得臣。楚成王時,因其伐陳有功,而繼子文為令尹。城濮之戰後因兵敗而自殺。
  ④本篇史例出自《左傳·僖公二十八年》。
  46。重戰【提示】
  本篇以《重戰》為題,乃取“持重”之義,旨在闡述如何堅持慎重用兵的指導原則問題。它認為,對待戰爭必須持慎重態度,不可輕率行事而妄啓戰端。對敵作戰中,衹有真正做到“見利則動,不見利則止”,才能使自己避免陷於危亡之地。這裏所說的“見利則動,不見利則止”,乃是本篇所強調的用兵“須務持重”的指導原則的生動體現和根本標志,它實質是講用兵打仗必須依據客觀情況的利弊而决定動止。就是說,情況對我有利對就嚮敵人發動進攻,情況對我不利時就停止進攻敵人。可見,無論是“見利則動”,還是“不見利則止”,都是用兵“持重”的表現。本篇所強調的“須務持重”的作戰指導原則,具有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
  春秋時期發生在周簡王十一年(公元前575年)六月的晉楚鄢陵之戰,就晉軍方面來看,便是生動體現用兵“須務持重”指導原則的戰例。當時,楚國與鄭國等聯軍已迫近晉軍而擺開了陣勢。面對楚軍方面的攻勢,晉軍軍吏十分擔心,而在商討戰守之策時,大體上形成了三種主張意見:一是以中軍副將範文子(士燮)為代表的,他以“外寧必有內憂”(見《左傳·成公十六年》,下同)為辭,力主“釋楚”而不戰;二是以中軍主將欒書為代表的,主張“固壘而待之”,先守而後攻;三是以新軍副將郤至為代表的,他在深入分析“楚有六間”(即楚軍將帥不和、行陣混亂、彼此觀望、紀律鬆懈、士無鬥志等六大弱點)之後,主張乘間進擊、速戰速决。範文子之子範匄主張立即“塞井夷竈”,擺開陣勢,反攻楚軍,這顯然是與郤至的主張相一致的。身為晉軍最高統帥的晉厲公,在對上述各種主張進行權衡之後,欣然聽從郤至之言並兼納範匄之謀,從而取得了鄢陵擊敗楚軍的作戰勝利。從表面現象看,郤至等人的速戰主張似乎是不持重,然而,在已經具備了速戰的客觀條件和有利時機的時候,能夠及時果斷地作出速戰的决策,這非但不是輕率盲動的表現,相反倒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持重。這也正是晉軍所以能夠戰勝楚鄭聯軍進攻的一個重要原因。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務須保持慎重態度,見到有利時機就采取進攻行動,不見有利時機就按兵不動;要審慎持重,不可輕舉妄動。如能做到這樣,就一定不會陷入危亡之地。誠如兵法所說:“軍隊停止行動時,應當如同山嶽那樣穩固不動。”
  春秋時期,晉國將領欒書奉晉厲公之命率軍進攻楚國,雙方軍隊即將開戰之時,楚軍一大早就迫近晉軍而擺開陣勢。晉國的軍吏對楚軍的來勢迅猛很擔心,但副將範匄(範文子之子)卻快步嚮前建議說:“填塞水井,夷平鍋竈,就在軍營中擺開陣勢,把行列間的距離拉寬(以利出戰和擊刺)。晉、楚兩國都是上天所賜予的國傢,有什麽可以擔心的呢?”範文子一聽生怒,遂手持戈器把他趕到一邊,說:“國傢的存亡,這是天意,你小孩子傢懂得什麽?”欒書說:“楚軍輕佻而缺乏堅韌,我們審慎持重地固守營壘而等待他們,三天之後楚軍必定退走。乘其退走而出兵追擊之,一定可以取得全勝。”郤至聽後說道:“楚國有六個可資利用的空隙,我們不可以坐失這個良機。他們的兩卿子反、子重互相排斥,楚王的親兵們從舊貴族傢選拔擔任,鄭國軍隊雖然擺開陣勢卻不嚴整,蠻夷雖有軍隊卻不會列陣,楚軍擺陣之時卻不避晦日,其士兵在陣中大肆喧鬧,陣合應靜而楚軍更加喧囂不止。楚方各軍互相觀望依賴,沒有戰鬥意志;舊傢出身的士兵未必精良有戰鬥力,晦日出兵列陣已冒犯了上天所忌之規。因此,我們一定能夠戰勝他們。”晉厲公欣然采納了郤至的建議,終於把楚軍打敗在鄢陵之地。
  【原文】
  凡與敵戰,須務持重,見利則動,不見利則止,慎不可輕舉也。若此,則必不陷於死地①。法曰:“不動如山。”②春秋晉將欒書③伐楚,將戰,楚晨壓晉軍而陣,軍吏患之。裨將範匄④趨進,曰:“塞井夷竈,陳於軍中,而疏行首⑤。〔晉、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⑥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佻,吾持重固壘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全勝。”〔郤至⑦曰:“楚有六間,不可失也。其二卿⑧相惡,王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囂,合而更囂,各顧其後,莫有鬥心;舊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剋之。”〕公說⑨。於是敗楚師於鄢陵。⑩【註釋】
  ①死地:謂危亡之境地。其義與《孫子兵法·九地篇》所講之“死地”(即“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者,為死地”)不盡相同。
  ②不動如山:語出《孫子兵法·軍爭篇》。
  ③欒書:春秋晉國將領。晉文公時下軍主將欒枝之孫。晉厲公六年(周簡王十一年,公元前575年),在晉楚鄢陵(位於今河南鄢陵北)之戰中,他任中軍主將。
  ④範匄:即士匄,晉國大夫士燮(亦稱範文子)之子,卒後謚宣子,故又稱“範宣子”。
  ⑤疏行首:謂拉寬行陣間戰道的距離,以利出戰、擊刺。行首,即行道,戰道也。
  ⑥文子。即範文子。
  ⑦郤至:春秋晉景公時為溫大夫,故又稱溫季。厲公時晉楚戰於鄢陵,他任新軍副將,以“楚有六間”為據,力主速戰勿失良機,為晉厲公所采納,遂敗楚軍。
  ⑧二卿:指楚公子子反、子重,二人矛盾甚深。
  ⑨公說:自此以下句,汪本作“終敗楚師”,因其不盡史載原文,故據《國語·晉語六》補。公說,謂晉厲公欣然采納郤至的建議。公,即晉厲公;說,通“悅”,高興。
  ⑩本篇《重戰》,馬本及唐本、王本均無史例引文,今據汪本補入。此篇史例出自《左傳·成公十六年》及《國語·晉語六》。
  47。利戰【提示】
  本篇以《利戰》為題,乃取“利誘”之義,與後《餌戰》篇,都是旨在闡述對敵作戰中如何“設餌誘敵”就範的問題。它主張,對於“愚而不知變”、“貪利而不知害”的愚頑貪婪之敵,“可誘之以利”,擊之以伏兵。這樣,就可以打敗它。本篇所引“利而誘之”一語,乃孫子“詭道十二法”之一。以利引誘貪利之敵就範,這在古代作戰中,是為兵傢經常采用的剋敵製勝的有效戰法。春秋時期,發生在周桓王二十年(公元前700年)的楚伐絞之戰,就是采用此種戰法取勝的一個戰例。
  當時,楚軍進至絞國都城南門,為了盡快戰勝絞軍,莫敖屈瑕針對“絞小而輕,輕而寡謀”的弱點,建議派出不設兵保衛的采樵役徒以引誘絞人上鈎,為楚武王所欣然采納。絞人果然中計上當,抓獲楚軍的采樵役徒三十人回城。絞人自以為得計,第二天又爭相出城,不遺餘力地追逐楚軍采樵役徒於山中。楚軍預先設伏兵於山下,並以兵堵守其都城北門,切斷了絞城的內外聯繫,遂乘絞兵散亂不備之隙而大敗之,迫使絞國求和而“為城下之盟”(見《左傳·桓公十二年》)。顯而易見,從敵情實際出發,依據絞兵“輕而寡謀”的弱點,采用“利而誘之”的戰法,這恰是楚軍得以順利戰勝絞兵的重要原因。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敵將愚頑而不知機變,可以用小利來引誘它上鈎;敵人貪圖小利而不曉危害,可以埋設伏兵來襲擊它。這樣,敵人就可以被打敗。誠如兵法所說:“敵人貪婪好利,就用小利引誘它。”
  春秋時期,楚國進攻絞國,軍隊進駐於絞城之南門。楚國的莫敖屈瑕嚮楚王建議說:“絞國地小而人輕佻,輕佻就缺少謀略。因此,請大王派出一些不設衛兵保護的砍柴人,以此來引誘絞人就範。”楚王采納了屈瑕的建議。這樣,絞軍便輕而易舉地捕獲了楚軍三十名砍柴人。第二天,絞軍又爭相出城,於山中追逐楚軍砍柴人。楚軍預先守候在絞城北門,並埋設伏兵於山下,結果大敗絞軍,與絞國簽訂了城下之盟而勝利回國。
  【原文】
  凡與敵戰,其將愚而不知變,可誘之以利。彼貪利而不知害,可設伏兵以擊之,其軍可敗。法曰:“利而誘之。”①春秋楚伐絞②,〔軍其南門〕。莫敖③屈瑕曰:“絞小而輕,輕則寡謀。請無捍采樵者④以誘之。”從之。絞獲三十人。明日,絞人爭出,驅楚徒於山中。楚人坐其北門,而伏〔諸〕山下,大敗之。〔為城下之盟而還〕。⑤【註釋】
  ①利而誘之:語出《孫子兵法·計篇》。
  ②絞:春秋時期諸侯國之一,位於今湖北鄖縣西北。
  ③莫敖:馬本及唐本皆誤作“莫數”,今據史校改。莫敖,春秋戰國時期楚國掌軍政大權之官,相當於別國的司馬。
  ④請無捍采樵者:馬本及唐本皆作“請無行采樵者”;王本及汪本則作“請行采樵者”,都與原義不符,故據史校改。此句意思是:請派出不設保衛的砍柴人。捍,保衛;采樵者,砍柴人。
  ⑤本篇史例出自《左傳·桓公十二年》。
  8。害戰【提示】
  本篇以《害戰》為題,取義於“要害”,其要旨在闡述防禦作戰中如何利用險隘要害阻擊敵人進攻的問題。它認為,對於嚮我進攻、襲擾的敵人,可於險隘之處預設伏兵,或在要害之處築壘設障,如此敵人就不敢輕易來犯了。本篇引自《孫子兵法》的“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句,意思是,能夠使敵人無法達到其預定目標的,是我采取有效辦法妨害它的緣故。實踐經驗表明,妨害敵人達到其預定目標的辦法是多種多樣的,而憑據天然險隘或人工壘障以阻截敵人進犯,這在古代戰爭中,往往是為防禦一方所常采用的妨害敵人的有效辦法之一。唐代將領張仁願在對東突厥的防禦作戰中,積極構築三受降城以防突厥進犯所取得的明顯成效,便是利用築壘設障達成防禦目的的成功事例。
  唐中宗時期,據有漠南地區的東突厥,屢從河套地區南下襲擾,嚴重威脅唐朝北部邊境安全。神竜三年(公元707年),御史大夫張仁願奉詔率軍北進,乘東突厥全力西擊突騎施,其內部十分空虛之機,一舉奪取了漠南地區。為了鞏固既得勝利和消除突厥南下襲擾之患,張仁願力排尚書右僕射唐休璟的阻撓,奏請中宗批準,於豐州(治九原,今內蒙古五原南)地區的黃河之北修築了三座城壘,號稱“三受降城”;又於牛頭朝那山北設置烽火臺一千八百個,從而形成了一道東西八百餘裏的,依恃黃河、“首尾相應”(見《舊唐書·張仁願傳》,下同)的,能夠阻絶突厥“南寇之路”的防禦屏障。這不但鞏固了唐朝北部邊防,而且減少了數萬邊防鎮兵和節約了大量軍費開支。這說明了築壘設障在防禦作戰中是有重要作用的。
  【譯文】
  大凡在敵我雙方各守自己疆界的情況下,如果敵人進犯我邊界,襲擾我邊民時,可在邊界要害之處埋設伏兵,或者構築障礙要塞用以攔截敵人。這樣,敵人必定不敢輕率來犯。誠如兵法所說:“能使敵人無法達到其預定目標的,是我設置重重障礙妨害它的緣故。”
  唐朝中宗神竜三年(公元707年),朔方軍總管沙吒忠義被突厥軍打敗,唐中宗因此下詔任命張仁願兼任御史大夫而前去接替沙吒忠義的防務。張仁願抵達任所時,突厥兵已經退走,於是他便率軍跟蹤追擊,乘夜偷襲敵營,擊敗了突厥軍。在此之前,唐朝朔方軍與突厥是以黃河為分界的。黃河北岸有個拂雲祠,突厥首領每次率兵南下侵犯邊界,必定先到該祠禱告以求神靈保佑,然後再引兵渡過黃河南下。張仁願剛來這裏時,恰值突厥可汗默啜率領全軍西嚮進攻突騎施,仁願奏請中宗批準其率兵乘突厥內部空虛之隙而攻取了漠南地區,並於黃河以北修築東、中、西三座受降城,以此切斷敵人南犯的進軍道路。但此請求卻遭到了尚書右僕射唐休璟的反對,他認為:“自兩漢以來,國傢在這個地區都是以北守黃河為限,如今卻要築城於敵人腹地之中,最終結果還是為敵人所占有。”為此,張仁願一再上表申述自己的請求,唐中宗最後終於批準了他築城的請求。仁願還上表請求准許其把服役期滿即將返鄉的士兵留下幫助築城。當時有鹹陽籍鎮兵二百人怠工逃跑,仁願派人抓回後全部殺死在城下,全軍上下都為之所震懾。自此以後,參加築城的人都很賣力,僅用六十天就將三座城壘修好了:以拂雲祠處的築城為中受降城,嚮南直通朔方鎮;西受降城嚮南直通靈武鎮;東受降城嚮南直通榆林鎮。三座城間各相距四百餘裏,其北面是大沙漠,這樣為國傢拓寬疆土三百裏遠。同時,又在牛頭朝那山北設置烽火瞭望臺一千八百個。從此以後,突厥人再也不敢越過陰山放牧,朔方地區不再有敵人侵擾了。每年可節省上億的軍費開支,縮減邊鎮兵數萬人。
  【原文】
  凡與敵各守疆界,若敵人寇抄我境,以擾邊民,可於要害處設伏兵,或築障塞以邀之,敵必不敢輕來。法曰:“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①唐時,朔方軍總管沙籲忠義②為突厥③所敗,詔張仁願④攝御史大夫代之。既至,賊已出,率兵躡擊,夜掩其營,破之。始,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界,北崖有拂雲祠,突厥每犯邊,必先謁祠禱祀,然後引兵渡而南。時默啜⑤悉兵西擊突騎施⑥,張仁願請乘虛取漠南⑦,〔於〕河北築三受降城⑧,絶虜南寇路。唐休璟⑨以為:“兩漢以來,皆北守河,今築城虜腹中,終為〔賊虜〕所有。”仁願固請,中宗許之。表留歲滿〔兵〕以助其功。時鹹陽兵二百人逃歸,仁願擒之盡斬城下,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就。以拂雲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靈武,東城南直榆林,三壘相距各四百餘裏,其北皆大磧也,斥地三百裏遠。又於牛頭朝那山⑩北置烽堠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逾山牧馬,朔方復無寇。歲省費億計,減鎮兵數萬。⑾【註釋】
  ①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語出《孫子兵法·虛實篇》。
  ②沙吒忠義:唐中宗時少數民族將領。
  ③突厥:指東突厥。
  ④張仁願:唐代將領。華州下邽(今陝西華縣西北)人。初為洛州長史,後為朔方軍大總管。因其對突厥作戰有功,官至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韓國公。
  ⑤默啜:亦作“墨啜”。東突厥可汗,亦即阿波幹可汗,名環。自唐武後至玄宗間,屢擾邊境,四出擴張,拓地萬餘裏,有兵四十萬,成為頡利可汗之後最強盛的時代。
  ⑥突騎施:馬本及諸本皆作“突厥”,不確,今據史校改。突騎施,古族名,原屬西突厥,唐武後時逐漸強大,建政權於碎葉川(位於今吉爾吉斯共和國之楚河流域),統治地區至伊麗水(即今新疆伊犁河)流域。
  ⑦漠南:馬本及各本皆誤作“漢南”,今據史校改。漠南,指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南地區,自漢代後稱之為“漠南”,亦作“幕南”,今屬我國內蒙古地區。
  ⑧三受降城:即東、中、西三座受降城。東城位於今內蒙古托剋托東南,中城位於今內藏古包頭西之黃河北岸;西城位於今內蒙古烏拉特中後聯合旗西南之黃河北。
  ⑨唐休璟:唐京兆始平(今陝西興平東南)人。唐中宗時,官至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封宋國公。
  ⑩牛頭朝那山:馬本及諸本皆誤作“牛頭廟那山”,今據史校改。
  該山位於今內蒙古固陽東。
  ⑾本篇史例出自《新唐書·張仁願傳》,又見於《舊唐書·張仁願傳》。
  49。安戰【提示】
  本篇以《安戰》為題,取義於“固守不動”,其要旨是闡述防禦作戰如何固守待敵的指導原則問題。它認為,對於遠來氣銳而又急欲决戰的進攻之敵,衹有采取“安守勿應,以待其敝”的方針,才能最後戰勝敵人。戰爭實踐的經驗表明,面對強敵進攻,在自己尚不具體速戰取勝條件的時候,采取“安守勿應,以待其敝”的防禦作戰方針,無疑是穩妥而正確的决策。因為,對於來勢兇猛而又急欲决戰的強敵,衹有避敵之銳不與其交鋒,才能保存自己實力;衹有憑壘固守待敵,才能消耗和疲憊敵人,為最後殲滅敵人創造有利條件。三國時期魏將司馬懿挫敗蜀相諸葛亮進攻的渭南之戰,便是較好地體現“安守匆應,以待其數”作戰方針的突出一例。
  魏明帝青竜二年(蜀後主建興十二年,公元234年),蜀相諸葛亮親率十萬大軍北出斜𠔌進攻曹魏,企圖與魏軍决戰於渭南。但魏軍統帥司馬懿針對諸葛亮急欲决戰的企圖,采取了避敵鋒銳、固守待敵的作戰方針。他背渭水為陣,依靠當地雄厚的人力、物力,進行持久堅守,頓挫蜀軍進攻銳氣,迫使諸葛亮不得不退屯於五丈原狹小地區。在其後雙方相持不戰的一百多天裏,儘管諸葛亮屢次挑戰,甚至派人給司馬懿送去“巾幗婦人之飾”,以此來羞辱和激怒其出戰,但司馬懿識破其用心而始終堅持按兵不動的方針。致使蜀軍空耗國力,一無所獲,最後在諸葛亮病亡於軍中的情況下,不得不罷攻撤退。
  【譯文】
  大凡敵人從遠道而來且士氣銳盛,是以采取速戰速决為有利;對於這種進攻之敵,我軍應當憑恃深溝高壘,實施固守防禦而不急於出兵應戰,以等待敵人疲憊不堪之隙。倘若敵人製造事端來挑動我出戰,也不可為其陰謀所擾而隨意出動。誠如兵法所說:“實施堅守防禦的部隊,應像木石置於平地那樣靜止不動。”
  三國時期,蜀國丞相諸葛亮率軍十萬從斜𠔌出兵進攻魏國,而紮營於渭水之南。魏國派遣大將司馬懿率兵進行抵抗,其部將都主張部隊前往渭水之北設陣以等待諸葛亮軍,司馬懿卻說:“百姓和軍資都在渭水之南,這裏是必爭不棄之地。”於是督率魏軍渡過渭水,且背靠渭水而紮營布陣。司馬懿因此而對部將說:“諸葛亮如果是個有勇氣的人,當會北出武功,依托山地而嚮東擴展。如果他要嚮西而上五丈原的話,我軍就平安無事了。”此時恰值一顆流星隕落於諸葛亮營壘的方向,司馬懿據此推知諸葛亮一定要失敗。是時,魏明帝根據諸葛亮率軍遠道而來利於速戰的情況,一再命令司馬懿要慎重戰事,以等待蜀軍內部的變化。諸葛亮多次挑戰,司馬懿都不應戰。諸葛亮為此又派人給司馬懿送去女人用的頭巾和發飾,(企圖以此激怒他出戰),但司馬懿始終堅守壁壘而不為其所動。司馬懿之弟司馬孚寫信詢問戰事情況,司馬懿回信說:“諸葛亮志嚮遠大但不善於選擇時機,多於謀劃但缺少决斷,喜好用兵但不懂權變。因此,他雖然擁有十萬大軍,但卻落入我的謀劃之中,打敗他是必定無疑的了。”司馬懿與諸葛亮相持不戰一百多天後,趕上諸葛亮病死於軍中,蜀軍將領燒掉營壘而逃走,當地百姓跑來報告消息,司馬懿便親自率兵隨後追趕。諸葛亮的長史楊儀見魏軍追來,便調轉旗幟、擂動戰鼓,擺出一副反擊魏軍的樣子。司馬懿認為對於撤退回歸本國的敵軍,不能過分逼迫它,於是楊儀纔得以率領蜀軍結陣有序地退走了,過了一天,司馬懿率軍進至蜀軍駐過的營地,觀察諸葛亮留下的各種遺跡,搜繳到蜀軍的作戰地圖、軍事文書和很多糧食。司馬懿據此而斷定諸葛亮一定死了,十分感慨地說:“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啊!”部將辛毗以為諸葛亮究竟死活還不清楚,但司馬懿卻非常肯定地說:“軍事傢們所最重視的,便是作戰文書、軍事密計和兵馬糧草,而今蜀軍竟把這些重要東西都丟棄在這裏。難道能有已損壞了五臟六腑還可以存活的人嗎?我們現在應當趕快追擊他們。”關中地區生長很多蒺藜,為便於部隊途經此地而能順利前進,司馬懿使令二千士兵都腳穿平底軟木鞋走在前邊,讓帶刺的蒺藜都紮在士兵的軟木鞋底上,使步騎兵大隊得以隨後順利跟進。魏軍追到赤岸地界時,纔知道諸葛亮確實死了。當時,老百姓編了句諺語,說:“死的諸葛亮嚇跑了活的司馬懿。”司馬懿聽後,笑着說道:“這是由於我衹能預料活諸葛亮的行事,而不能預料他死後行事的緣故啊!”
  【原文】
  凡敵人遠來氣銳,利於速戰;我深溝高壘,安守勿應,以待其敝。若彼以事撓我求戰,亦不可動。法曰:“安則靜。”①三國蜀將諸葛亮率衆十餘萬出斜𠔌,壘於渭水之南。魏遣大將司馬懿拒之,諸將欲往渭北以待之,懿曰:“百姓積聚皆在渭南,此必爭之地也。”遂率軍而濟,背水為壘。因謂諸將曰:“亮若勇者,當出武功②,依山而東。若西上五丈原③,則諸軍無事矣。”亮果上五丈原。會有長星墜亮之壘,懿知其必敗。時朝廷以亮率軍遠入,利在急戰,每命懿持重,以俟其變。亮數挑戰,懿不出,因遺懿以巾幗婦人之飾。懿終不出。懿弟孚書問軍事,懿復曰;“亮志大而不見機,多謀少决,好兵而無權,雖持兵十萬,已墮吾畫中,破之必矣。”
  與之對壘百餘日,會亮病卒,諸將燒營遁走,百姓奔告,懿出兵追之。亮長史楊儀反旗鳴鼓,若將嚮懿者。懿以歸師不之迫,於是楊儀結陣而去。經日,行其營壘,觀其遺事,獲其圖書、糧食甚衆。懿審其必死,曰:“天才奇才也!”辛毗⑤以為尚未可知。懿曰:“軍傢所重,軍書密計、兵馬糧食,今皆棄之,豈有人損五髒而可以生乎?宜急追之。”關中多蒺藜⑥,懿使軍士二千人⑦着軟材平底木屐前行,蒺藜著屐,然後馬步俱進。追到赤岸⑧,乃知亮已死。時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懿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⑨【註釋】
  ①安則靜:語出《孫子兵法·勢篇》。王本及汪本作“不動如山”,與前《重戰》引文重。
  ②武功:漢置縣。故址在今陝西武功西。
  ③五丈原:古地名。位於今陝西寶雞東南之斜𠔌口西側,渭水經其北自西嚮東流。
  ④楊儀:襄陽(今湖北襄樊),人,字威公。諸葛亮以其為長史,協助處理軍務和籌劃糧秣。亮死後,自恃其誅殺魏延功高,因職低不滿,與尚書令蔣琬爭權而獲罪入獄自殺身死。
  ⑤辛毗:陽翟(今河南禹縣)人,字佐治。初從袁紹,後歸曹操,任丞相長史。魏文帝時任侍中,明帝時封穎鄉侯。
  ⑥蒺黎:一種果被帶刺的草本植物,部隊經此叢生之地,影響行軍作戰。
  ⑦二千人:馬本及諸本皆誤作“三千人”,今據史校改。
  ⑧赤岸:馬本及唐本皆誤作“亦岸”,今從王本。赤岸,位於今陝西留壩東北。
  ⑨本篇史例出自《晉書·宣帝紀》。
  50。危戰【提示】
  本篇以《危戰》為題,顧名思義,旨在闡述部隊作戰陷入危險境地時,將帥應當采取何種措施以扭轉戰局。它認為,一旦作戰中部隊陷入危睏之時,為將帥者應當臨危不懼,激勵將士抱定决一死戰之志,奮勇殺敵。衹有這樣,才能轉危為安,取得最後勝利。這裏所引孫子“兵士甚陷,則不懼”語,據唐代杜牧《註孫子》雲:“陷於危險,勢不獨死,三軍同心,故不懼也。”可見,士卒深陷危睏之所以不懼怕,是因為全軍上下都抱定對敵决一死戰之志的結果,而全軍遇危之所以奮勇殺敵而不怕犧牲,又是由於平時將帥從嚴治軍所培養教育的結果。一般說來,有什麽樣的將帥便帶出什麽樣的士卒。要使部隊保持臨危不懼的勇敢精神,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將帥本身的表率作用和平時嚴以治軍的教育訓練工作。本篇通過對將帥臨危處置措施的論述,卻告訴我們從嚴治軍的重要性。
  東漢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大將吳漢平定稱雄蜀地的割據勢力公孫述的作戰,就是體現為將帥者臨危如何扭轉敗局的一個戰例。吳漢奉命率軍入川之初,由於進展順利而一度産生驕傲輕敵情緒,他不聽光武帝劉秀的諄諄告戒,竟分兵冒進,結果為敵所睏,陷入危境。這是不足取的。然而,久經戰陣的大將吳漢身陷睏境,卻又能臨危不懼,從容處置,指揮若定,這又是為將帥者應該效法的。他一面激勵將士“同心協力,人自為戰”,奮勇殺敵,一面吸取教訓,及時調整部署,與部下劉尚合兵一處,集中兵力,乘敵不覺,突然發起攻擊,一舉而粉碎了敵人的圍攻。其後,又經八戰八捷,終於在次年攻占成都,消滅了公孫述這個分裂割據勢力。
  【譯文】
  大凡對敵作戰,如果部隊陷入危亡的境地時,應當激勵全軍將士抱定必死的决心,奮勇殺敵,不可懷有貪生僥幸心理。衹有這樣,才能轉危為安,取得勝利。誠如兵法所說:“部隊深陷危險境地,個人就不再存有恐懼了。”
  東漢大將吳漢奉命率軍討伐割據成都稱雄的公孫述,部隊進入犍為郡所轄地區。該郡各縣都憑城堅守。吳漢揮軍攻剋了廣都縣,又派輕裝騎兵燒毀了成都市橋,武陽以東的各小城邑都投降了吳漢。這時,漢光武帝劉秀下詔告戒吳漢說:“成都有十多萬敵軍,不可輕視它。但應堅守廣都,等待敵軍來攻,不要主動出擊與敵爭鋒。如果敵軍不敢來攻,你就轉移營陣以逼迫它;必須等到敵軍精疲力竭之時,方可進擊它。”吳漢並未聽從光武帝的諄諄告戒,竟乘勝自率步騎兵二萬餘人進逼成都。當進至距成都十餘裏處,於江水北岸紮營,並於江上架設浮橋,派副將劉尚率兵萬餘人屯駐於江水南岸,南北兩營地相距二十餘裏。光武帝得悉吳漢的進攻舉動後,大為吃驚,責備吳漢說:“我曾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誡你,為什麽事到臨頭卻違背亂來?你既已輕敵貿然深入,卻又與劉尚分立兩營。事情是有緩急之別的,而一旦遇到危急情況,就無法相互支援了。敵人如果出兵牽製你,而以主力進攻劉尚,劉尚若被攻破,那麽,你也就失敗了。幸好現在沒發生意外情況,你要立即率兵返回廣都堅守待敵。”但光武帝給吳漢的詔書還未送到的時候,公孫述果然已經派遣其部將謝豐、袁吉率兵十餘萬人來攻吳漢;又派另外將領率兵萬金人襲劫劉尚營寨,企圖緻漢軍兩營之間無法相互救援的被動局面。吳漢率軍與敵大戰一天,遭到失敗而退回營壘,敵將謝豐乘勢揮軍包圍了吳漢軍。吳漢召集衆將激勵他們說:“我和諸位將軍共同越過艱難險阻,轉戰千裏之遙,所嚮斬獲甚多,纔得以深入敵人腹地。現今進至敵人都城之下,而我們與劉尚兩處竟都遭敵人包圍,形成互相不能救援之勢,此種局面的危害性是難以估量的。因此,我打算秘密轉移兵力到江南與劉尚合兵一處,共同抗禦敵人。如果大傢能夠同心協力,人人奮勇作戰,大功就可建立;倘若不這樣,失敗必然而無其它餘地。現在成敗的關鍵,就在這次行動了。”諸位將領聽後齊聲說道:“是!”於是,吳漢以酒食款待將士,用草料喂飽戰馬,關閉營門三天不出戰;又在軍營中插立很多旗幟,保持煙火繚繞不斷,以此迷惑敵人。三天過後的晚上,吳漢悄悄過江與劉尚合兵一處。敵將謝豐等竟然沒有發覺,第二天,謝豐仍分兵一部抵禦江北漢軍,自率主力進攻江南漢軍。吳漢親自指揮全部兵力迎戰敵軍,從清晨交戰直到黃昏時候,終於大敗敵軍,擊斬了敵將謝豐、袁吉。於是,吳漢乘勝率軍還守廣都,留下劉尚所部繼續抵禦公孫述,並把有關戰況寫成奏狀上報光武帝,而且深切痛責自己的過失。光武帝閱後批復道:“你率兵還守廣都,是很得要領的行動。公孫述此後必定不敢丟開劉尚而直接來進攻你。如果他先進攻劉尚,你從廣都率領全部步騎兵行軍五十裏而赴援到那裏時,正是公孫述處於危險睏疲的時候,因此打敗他將是勢所必然之事。”此後,吳漢率軍同公孫述軍交戰於廣都至成都之間,前後八戰八捷,並進駐於成都外城。公孫述親率數萬人出城與吳漢軍大戰,吳漢派遣護軍高午、唐邯率領數萬精銳部隊迎擊公孫述。公孫述兵敗逃走,高午奮勇追擊,衝進敵陣揮槍猛刺,殺死了公孫述。第二天,成都城內的敵人開城投降。吳漢令人斬下公孫述首級傳送到京都洛陽。至此,蜀地割據勢力完全被平定。
  【原文】
  凡與敵戰,若陷在危亡之地,當激勵將士决死而戰,不可懷生,則勝。法曰:“兵士甚陷,則不懼。”①後漢將吳漢②討公孫述③,進入犍為④界。諸縣皆城守。漢攻廣都⑤,拔之。遣輕騎燒成都⑥市橋,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帝⑦戒漢曰:“成都十餘萬衆,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須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不聽,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裏,阻江⑧北為營,作浮橋,使別將劉尚將萬餘人⑨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裏。帝大驚,責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悖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衆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他者,急率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遣其將謝豐、袁吉將衆十餘萬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金人劫劉尚,今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圍之。漢召諸將厲⑩之曰:“吾與諸將逾越險阻,轉戰千裏,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今至城下,而與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⑾就尚於江南禦之。若能同心協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立幡旗,使煙火不絶,夜銜枚引兵與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哺,遂大敗之,斬謝豐、袁吉。於是,率兵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聞,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裏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睏,破之必矣。”於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剋,遂軍於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數萬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陣刺述,殺之。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蜀遂平。⑿【註釋】
  ①兵士甚陷,則不懼:語出《孫子兵法·九地篇》。
  ②吳漢:東漢大將。南陽宛縣(今河南南陽)人,字子顔。王莽末年,亡命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以販馬為業。後歸劉秀,任偏將軍、大將軍。劉秀稱帝後,升任大司馬,封舞陽侯。
  ③公遜述: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字子陽。王莽時期,任蜀郡太守。東漢初,起兵據益州稱帝,成為反對東漢中央政權的地方割據勢力。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
  被吳漢率軍平定。
  ④犍為:郡名,西漢冒。東漢時,郡治在武陽(今四川彭山東)。
  ⑤廣都:漢置縣。位於今四川成都南。
  ⑥成都:今屬四川。
  ⑦帝:指東漢光武帝劉秀。
  ⑧江:西晉以前長江的專稱,凡稱“江”或“江水”者,皆指“長江”。本篇這裏指今長江的支流“岷江”。
  ⑨萬餘人:馬本及唐本皆誤作“十餘萬人”,今據史校改。
  ⑩厲:通“勵”,激勵,勉勵。
  ⑾立:史載原作“樹”,《百戰奇法》原作者因避諱宋英宗嫌名(“曙”)而援引時改“樹”為“立”。
  ⑿本篇史例出自《後漢書·吳漢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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