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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评传 》 旷世才女魂归何处:张爱玲传 》
从前(4)
余斌 Yu Bin
张爱玲出名后,也有人说她念念不忘自己的贵族出身:“张爱玲在发表文章之余,对于她自己的身怀‘贵族血液’,却是‘引为殊荣’,一再加以提及,俾众周知。”潘柳黛:《记上海几位女作家》,引自杨翼(编撰):《奇女子张爱玲》,香港,奔马出版社,24页。此说不知是否属实,即使果真如此,我们也还可以找到一些反证,证明她不想沾祖上的光。《古今》编辑周黎庵某次见到她,曾向她问起与张家的关系,她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参看《古今》总第50期(1944年10月)周黎庵为忏庵的《李鸿章与张佩纶》加的编后语。倒不是她想隐瞒她的出身,或是不愿提及她们家的“从前”。她自小就有几分矜持,是多长了个心眼的人。她想弄明白《孽海花》中的故事,抱了爷爷的集子一个人看,“典故既多,人名无数,书信又都是些家常话。几套线装书看得头昏脑涨”,但是她不好意思问先生,因为问起这些就“仿佛喜欢讲家世似的”。
这种心态也保持到她成年以后。《流言》中有好几篇自传性的散文,对其家世从未正面交代一句,说明她不愿借祖上的光来让读者增加对她的兴趣。当时关于《孽海花》人物世家的“考据”很是热闹过一阵,她则从不凑趣,有意识地与遗少及名士派的文人保持距离。她的这种态度有时甚至给人清高自恃的印象。从她的文章看,似乎只是在她晚年以后,她才能够做到不撇清高亦不自得自恃,心平气和地面对她们家的不寻常的“从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爱玲尽可不必去多那份心了,知道“张爱玲”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多,张佩纶的宦海浮沉、风流佳话则随了老一辈的逝去渐渐成为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遥想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张佩纶,甚至李鸿章也许都已成为只是在历史学家书斋中出没的历史剪影,而张爱玲则会像她喜欢的李清照一样,与后世的中国读者相觑相亲。到那时,张家的后人打开他们的家谱,值得他们炫耀的也许不是那位显赫一时、在政坛上叱咤风云的祖先,而是写出了《传奇》、《流言》、《秧歌》的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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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南京大学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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