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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東漢的豪富傢族 (一)世傢豪族
何茲全 He Ciquan
東漢傢族和西漢豪族比較,其突出處是:宗族間關係更為密切,豪族主的身分性漸漸成長。他們常是纍世居官而又有文化。他們也可以稱作士傢豪族。
中國氏族社會解體之後,氏族組織卻以宗族形式在階級社會中保存下來。劉邦徙齊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五姓關中。這五姓是舊氏族貴族殘餘,是五個大宗族。徙大族關中,原本是婁敬的建議,徙東方人於關中的理由是“關中,實少人”,更重要的是“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後及豪傑名傢居關中,無事可以備鬍,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因人少而徙人,徙來的人可以備鬍,可以東伐,可知受徙的人不在少數。齊諸田宗族衆多,故以次第為氏,第五倫就是諸田之一支。(《後漢書·第五倫傳》)。他們是大宗族,不是少數幾傢人。秦漢之際,氏族組織殘遺的宗族關係似不衹在屈、景、昭、田這些大貴族中存在,大貴族之外,宗族關係在社會上似乎也是存在的。劉邦一次對群臣說:“諸君獨以身從我,多者三兩人,蕭何舉宗數十人皆隨我,功不可忘也。”(《漢書·蕭何傳》)。蕭何為沛主吏掾,是個小官。小官也有宗族。不過無論是項羽集團還是劉邦集團,多是個人從軍,舉宗從軍的不多,這也是事實。
從蕭何的舉宗數十人跟隨劉邦來看,舊貴族以外,在社會上富有階層中,宗族關係也是存在的。景帝、武帝時用酷吏打擊的對象,也是地方上的豪猾宗族。《史記·酷吏·郅都傳》:“濟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製。”瞷氏宗人三百余家,有共同的活動即豪猾不法。武帝時規定刺史以六條察郡,第一條就是“強宗豪右,田宅逾製,以強陵弱,以衆暴寡”(《漢書,百官公卿表上》顔師古註引《漢官典職儀》),也說明強宗大姓在西漢時已是強大的。
西漢後期,豪富傢族的財富膨脹,宗族間休戚與共的關係有顯著發展。昭帝末,趙廣漢守京兆尹,新豐杜建為京兆掾。杜建素豪俠,賓客為姦利,廣漢“於是收案緻法,……宗族賓客謀欲篡缺(《漢書·趙廣漢傳》)。後廣漢遷潁川太守。“郡大姓原、褚,宗族橫恣,賓客犯為盜賊,前二千石莫能禽製。廣漢既到,數月,誅原、褚首惡,郡中震慄。”(同上)。潁川郡大族強宗不衹原、褚兩傢。潁川的“豪傑大姓,相與為婚姻,吏俗朋黨,廣漢患之”(同上)。他因離間計,使他們互相猜疑。“其後,強宗大族傢傢結為仇讎,姦黨散落”(同上)。
原始氏族是同財共活的,過的是原始共産主義生活。氏族貧富分化後,宗子仍有收養贍給同宗族貧窮者的義務。西漢晚年,同宗中這種關係又顯露出來。事例見於《漢書》的如:
《楊惲傳》:“受父財五百萬,及身封侯,皆以分宗族。”
《循吏·朱邑傳》:“身為列卿,居處儉節,錄賜以分九族鄉黨,傢亡餘財。”
《鮑宣傳》:“郇越散其先人貲千萬以分施九族州裏。”
《張湯傳》:“臨(張湯玄孫)亦謙儉。……且死,分施宗族故舊,薄葬不起墳。”
西漢後期,各地這些大族強宗已構成各地一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勢力。到王莽末年,赤眉、緑林農民一發難,各地豪族強宗也都紛紛起來。勢力小的,擁衆自守;勢力大的,就劃地稱雄。《後漢書·敘傳上》:“世祖即位於冀州,時隗囂據隴擁衆,招輯英俊;而公孫述稱帝於蜀漢。天下云擾,大者連州郡,小者據縣邑。”薛瑩《光武贊》:“王莽之際,天下云亂,英雄並發,其跨州據郡僭製者多矣。”(《藝文類聚》十二、《御覽》九十引薛氏《後漢書》)。
隗囂、公孫述,這是勢力大的,都割地稱雄,後來公孫述還稱帝。王莽末劃地稱雄的不衹這兩人,還有好多。
勢力小,擁衆自保的更是遍地都有。
《漢書·王莽傳下》:“大姓櫟陽申碭,下邽王大皆率衆隨(王)憲。屬縣斄嚴春,茂陵董喜、藍田王孟、槐裏汝臣、盩厔王扶、陽陵嚴本、杜陵屠門少之屬,衆皆數千人,假號稱漢將。”
《後漢書·馮異傳》:“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衆。延岑據藍田,王歆據下邽,芳丹據新豐,蔣震據霸陵,張邯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揚周據𠔌口,呂鮪據陳倉,角閎據汧,駱蓋延據盩厔,任良據鄠,汝章據槐裏,各稱將軍,擁兵多者萬餘,少者數千人。
《後漢書·郭伋傳》:“更始新立,三輔連被兵寇,百姓震駭,強宗右姓,各擁衆保營,莫肯先附。”
《後漢書·劉盆子傳》:“盆子居長樂宮,諸將日會論功,爭言灌呼,拔劍擊柱,不能相一。三輔郡縣營長,遣使貢獻,兵士輒剽奪之,又數虜吏民。百姓保壁,由是皆復固守。”
《後漢書·第五倫傳》:“京兆長陵人也。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陵者多,故以次第為氏。……王莽末,盜賊起,宗族閭裏爭往附之。倫乃依險固,築營壁,有賊輒奮厲其衆,引強持滿以拒之。銅馬赤眉之屬,前後數十輩,皆不能下。”
《後漢書·樊宏傳》:“南陽湖陽人也,世祖之舅。……更始立,欲以宏為將,宏叩頭辭曰:書生不習兵事,竟得免。歸與宗傢親屬作營塹自守,老弱歸之者千余家。時赤眉賊掠唐子鄉,多所殘殺。欲前攻宏營,宏遣人持牛酒米𠔌勞遺赤眉。赤眉長老聞宏仁厚,皆稱曰:樊君素善,且今見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難。”
《後漢書·馮魴傳》:“馮魴字孝孫,南陽湖陽人也。其先魏之支別,食菜馮城,因以氏焉。秦滅魏,遷於湖陽,為郡族姓。王莽末,四方潰畔,魴乃聚賓客,招豪傑,作營塹,以待所歸。是時湖陽大姓虞都尉反城稱兵,先與同縣申屠季有仇,而殺其兄,謀滅季族。季亡歸魴,魴將季欲還其營,道逢都尉從弟長卿來,欲執季。魴叱長卿曰:我與季雖無素故,士窮相歸,要當以死任之,卿為何言?遂與俱歸。季謝曰:蒙恩得全,死無以為報,有牛馬財物,願悉獻之。魴作色曰:吾老親弱弟皆在賊城中,今日相與,尚無所顧,何雲財物乎?季慚不敢復言。魴自是為縣邑所敬信,故能據營自固。時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擁兵矯稱者甚衆,唯魴自守,兼有方略。”
《後漢書·酷吏·李章傳》:“光武即位,拜陽平令。時趙魏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趙綱遂於縣界起塢壁,繕甲兵,為在所害。”
《後漢書·趙熹傳》:“更始即位,舞陰大姓李氏,擁城不下。”
就是大的地方勢力集團,也是以宗族為核心的。隗囂在河西的割據,就是一個豪族強宗聯盟。《後漢書·隗囂傳》:“囂既立,……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宗、世宗,囂等皆稱臣,執事史奉璧而告。祝畢,……遂割而盟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十有六姓,允承天道,興輔劉宗。如懷姦慮,明神殛之。高祖、文皇、武皇,俾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之。”
擁衆自守的豪族強宗,全宗族的人都是生死與共的。如果起事失敗,全族人都要被殺。《後漢書·隗囂傳》:“季父崔,素豪俠,能得衆。聞更始立而莽兵連敗,於是乃與兄義及上都人楊廣、冀人周宗謀出兵應漢,囂止之曰:夫兵,兇事也,宗族何辜?。崔不聽。”這是隗囂起事以前的事。隗囂怕起事失敗全宗族都要連坐被誅。全宗族被誅,在當時是常事。如《後漢書·李通傳》:李通隨光武起事,南陽“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又同書《李忠傳》:“王朗遣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門內之,收太守宗廣及忠母妻。……更始遣將攻破信都,忠傢屬得全。世祖因使忠還,行太守事。收郡中大姓附邯鄲者,誅殺數百人。”
形勢和命運,使宗族間關係更加密切。在王莽末年群雄割據的時代,各地割據的人物為了取得本地區內擁兵自守的傢族強宗的支持,對他們已經存在的宗族關係,衹有尊重。
東漢建立,社會安定下來,豪族強宗的勢力也固定下來。社會上到處是豪族強宗。在這些豪族強宗內部,各傢經濟都是獨立的,也就有貧有富。富庶的傢族對於貧弱的傢族雖然沒有收養的責任和義務,但為了加強宗族內部的凝聚力,保持宗族間的團结,有財有勢的傢族就在和平時期也形成一種風氣:他們要拿出錢財贍養貧窮的宗人。而能夠傾傢好施的,也就成為一種受尊重的品德了。《後漢書》裏這種記載很多。如:
《宋弘傳》:“建武二年,代王梁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贍九族,傢無資産,以清行緻稱。”
《韋彪傳》:“彪清儉好施,錄賜分與九族,傢無餘財。”
《宣秉傳》:“(建武)四年,拜大司徒。所得祿俸,輒以收養親族。其孤弱者,分與田地。自無擔石之儲。”
《郭伋傳》:“(建武)二十二年,徵為太中大夫,賜宅一區及帷帳錢𠔌,以充其傢。伋輒散與宗親九族,無所遺餘。”
《廉範傳》:“在蜀數年,坐法免歸鄉裏。範世在邊,廣田地,積財粟,悉以賑宗族朋友。”
在宗族關係更趨密切的發展中,依附性也在暗暗滋長。宗族間的關係,也和賓客一樣,從西漢到東漢,關係的性質隱約中正在走嚮轉化。戰國西漢的賓客,與主人是敵體的,是自由關係,合則來,不合則去。東漢的賓客,和主人的關係慢慢增長着依附性(詳後)。宗族中的關係也是如此,慢慢生長着依附關係。這也是很自然的。既然各傢財産是獨立的,政治社會地位有高低,自然會滋長不平等。戰亂中依附性就更會滋長。
宗族關係的密切,依附性的滋長,也反映在政治的連帶關係上。宗族榮辱與共。宗人,特別是宗族中的主要傢族,如果犯了罪,全宗族都要受纍,或死或廢。
《後漢書·鄧騭傳》:“遂廢西平侯廣宗、葉侯廣德、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為庶人。騭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皆免官歸故郡。”
《‘後漢書·寇恂傳》:“恂曾孫榮,……桓帝時為侍中,……見害於權寵。……延熹中,遂陷以罪闢,與宗族免歸故郡。”
《後漢書·傅俊傳》:“潁川襄城人也。世祖徇襄城,俊以縣亭長迎軍,拜為校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滅之。”
《後漢書·竇憲傳》:“收憲大將軍印綬,……憲及篤、景、瓌皆遣就國。……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宗族賓客以憲為官者,皆免歸本郡。”
他們不僅在社會上有勢力,經濟上是豪富,而且還獨占政府的官位,中央大官一般出自豪族強宗,地方官出自地方的豪族強宗。而且慢慢的形成了一些世代為官的傢族。西漢時,已多有世二千石的傢族。
東漢時,世代為官的傢族更為顯著。
弘農楊傢,安帝時楊震為司徒。桓帝時,子秉為太尉。兄弟子侄,布滿朝廷。秉子賜靈帝時任司徒。子彪獻帝時為司徒。“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為東京名族。”(《後漢書·楊震傳》)。
所謂袁氏,乃汝南袁傢。章帝時,袁安為司徒。安孫湯,桓帝時為司空、司徒、太尉。湯子逢,獻帝時為司空。逢弟隗,先逢為三公。安子敞,和帝時司空。自袁安到袁逢、隗,四世為三公者四人。靈帝時,“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於中。以逢、隗世宰相傢,推崇以為外援。故袁氏貴寵於世,富奢,甚不與它公族同”。(《後漢書·袁安傳》)。
東漢世代為官的世傢豪族,往往是可以追溯到西漢或更早時期的,他們的先人在西漢或者早巳經作官了。如:
《後漢書·韋彪傳》:“扶風平陵人也。高祖賢,宣帝時為丞相;祖賞,哀帝時為大司馬。”
《後漢書·竇融傳》:“扶風平陵人也。七世祖廣圍,孝文皇后之弟,封章武侯。融高祖父,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常山徙焉。”
《後漢書·馬援傳》:“扶風茂陵人也。其先趙奢為趙將,號曰馬服君,子孫因為氏。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邯鄲徙焉。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
《後漢書·魯恭傳》:“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出於魯傾公,為楚所滅,遷於下邑,因氏焉。世吏二千石,哀平間自魯而徙。祖父匡,王莽時為羲和,有權數,號曰智囊。父某,建武初為武陵太守。”
《後漢書·廉範傳》:“京兆杜陵人,趙將廉頗之後也。漢興,以廉氏豪宗,自苦陘徙焉。世為邊郡守。”
《後漢書·蘇章傳》:“扶風平陵人也。八世祖蘇建,武帝時為右將軍。祖父純,字桓公,有高性,性強切而持毀譽,士友鹹憚之,……三輔號為大人。”
《後漢書·法雄傳》:“齊襄王法章之後。秦滅齊,子孫不敢稱田氏,故以法為氏。宣帝時,徙三輔,世為二千石。”
東漢豪族強宗進入仕途,一般通過選舉。豪族強宗壟斷選舉,使選舉不能真正選拔人才。這情況西漢已經出現。《漢書·於定國傳》,元帝以條詔責丞相於定國說:“二千石選舉不實,是以在位多不任職。”東漢建立,豪族強宗的勢力越發發展,更加操縱選舉壟斷仕途。明帝即位即下詔說:“今選舉不實,邪佞未去,權門請托,殘吏放手,百姓愁怨,情無告訴,有司明奏罪名,亦正舉者。”(《後漢書·明帝紀》)。詔書是明帝下的,講的是光武時事。開國第一個皇帝,選舉不實的情況已是如此了。明帝打擊豪強不法是比較嚴厲的。但他對選舉不實,卻是毫無辦法。章帝初年一個詔書說:“選舉乖實,俗吏傷人。……鄉舉裏選,必纍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纔孝廉,歲以百數,既非能顯,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每尋前世舉人貢士,或起畎畝,不係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采;明試以功,則政有異跡。文質彬彬,朕甚嘉之。”(同上)。
所謂“選舉不實”,就是選舉為豪族強宗所“壟斷”。起於畎畝的貧民,在選舉面前是無分的。選舉由閥閱傢族獨占了。
這是東漢開國初期三位皇帝時的情況,已是如此。此後政治日趨腐敗,豪族強宗壟斷選舉的情況就更嚴重了。
東漢世傢豪族的一重要突出的特性是知識化,或更確切的說是儒化。此亦不自東漢始,西漢後期,儒傢已漸漸在政治上進齲班固《漢書,儒林傳》贊說:“自武帝立五經博士,開弟子員,設科射策,訖於元始,百有餘年,傳業者寢盛,支葉藩滋,一經說至百餘萬言,大師衆至千餘人。蓋利錄之路然也。”
儒者依經術斷事,就不是不學非儒之人所能及考。昭帝時即有下述一故事:
《漢書·雋不疑傳》:“勃海人也。治《春秋》,為郡文學。進退必以禮,名聞州郡。……(暴)勝之遂表薦不疑,徵詣公車,拜為青州刺史。……昭帝即位,……擢為京兆尹。……始元五年,……有一男子,……自謂衛太子。公車以聞。詔使公卿將軍中二千石雜識視。……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並莫敢發言。京兆尹不疑後到,叱從吏收縛。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諸君何患於衛太子!昔蒯聵違命出奔,輒距而不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自詣,此罪人也。遂送詔獄。天子與大將軍霍光聞而嘉之,曰:公卿大臣當用經術明於大誼。繇是名稱重於朝廷。”
元帝後儒術之盛,儒者多以儒學取大官位。例如:
《漢書·疏廣傳》:“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明《春秋》,傢居教授,學者自遠方至。徵為博士太中大夫。地節三年,立皇太子,選丙吉為太傅,廣為少傅。數月,吉遷御史大夫,廣徙為太傅。”
《漢書·薛廣德傳》:“沛郡相人也。以魯《詩》教授楚國,龔勝、捨師焉。蕭望之為御史大夫,除廣德為屬,……薦廣德經行宜充本朝。為博士,論石渠,遷諫大夫,代貢禹為長信少府、御史大夫。”
《後漢書·喬玄傳》:“七世祖仁,從同郡戴德學,著《禮記章句》四十九篇,號曰‘喬君子’。成帝時為大鴻臚。祖父基,廣陵太守。父肅,東萊太守。”
東漢儒學世傢更盛,儒學、世傢、豪族強宗結合為一體。豪族強宗子弟讀書成為儒學士族,儒學士族作官擴大傢族財産成為豪族強宗。(參看餘英時教授《東漢政權之建立與士族大姓之關係》,見臺灣聯經出版事業公司出版餘著《中國知識階層史論》第115頁)。
光武是南陽豪族,光武就是讀書人,儒傢。《後漢書·光武帝紀上》:“王莽天鳳中,乃之長安,受尚書,略通大義。”《東觀記》:“受尚書於中大夫廬江許子威。”光武讀過尚書,到過長安,他自己是個儒者。東漢開國功臣中,多為儒者,趙翼《甘二史札記》有《東漢功臣多近儒》條,說:“西漢開國功臣,多出於亡命無賴;至東漢中興,則諸將帥皆有儒者氣象。亦一世風會不同也。”他舉出鄧禹、寇恂、馮異、賈復、耿況耿弇父子、祭遵、李忠、朱祐、郭涼、竇融、王霸、耿純、劉壟景丹為例。他指出“光武諸功臣,大半多習儒術”,這是歷史事實,是對的。但他認為出現這種歷史情況的原因是“蓋一時之興,其君與臣本皆一氣所鐘,故性情嗜好之相近,有不期然而然者,所謂有是君即有是臣也”,就有些問題。應該說,東漢初年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西漢以來,儒學盛,豪族大傢的子弟大都讀書治學。這是一。其二是:東漢反莽集團,大別之有二,一是農民集團,如赤眉、緑林、銅馬是,一是豪傢大族集團,如光武、公孫述,隗囂等是,而光武又為這一大集團中勢力最大者。反莽勝利的是豪族大傢中的光武集團而不是赤眉、緑林。“東漢功臣多近儒”,背景如此,原因也在此。這不是“一氣所鐘”,“嗜好相近”、“不期然而然者”所能解釋的。這是歷史演化使然。
西周春秋時期,文武一途,無論貴族和士都是身兼文武。孔子以六藝教授,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就包括文武兩方面的技能。學而優則仕,仕兼文武。孔子弟子就多能文能武。
戰國時開始,文武有點分途而進了。孫臏、龐涓、白起、王翦、項燕,都是名將。蘇秦、張儀,一些縱橫傢、策士都是些文臣。孟軻想作官,大約也衹能作相,不能作將。西漢初年,創天下之際,布衣將相,說不上什麽文武。文帝以後,文武似已分途,朝廷有一批文臣也有一批武將。班固在《漢書·趙充國傳》後《贊曰》中說;“秦漢已來,山東出相,山西出將。”山西出將的原因是:“天水、隴西、安定、北地,處勢迫近羌鬍,民俗修習戰備,高上勇力鞍馬騎射。”(同上)。山東、山西將相之分,實以文武已分途為前提。故文武分途,大體可以戰國始。但西漢郡守二千石,仍是職兼文武的。平時治民,戰時領兵出徵,雖有郡尉,乃太守之副職,非與太守分領文武的。郡守身兼文武,可能與郡之起源有關。春秋開始有縣,戰國開始有郡。郡多在邊境,守邊是主要職務,非如秦漢以郡統縣。相傳下來,郡守仍有武職,故沿稱郡將。
東漢文武分途,更趨明顯。當然,就是後世,身兼文武,文武全纔,出將入相,仍是歷代不乏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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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 壹 由部落到國傢 一、早期國傢的出現 (一)殷商社會和經濟 | (二)周人的早期生活 | (三)滅商後商周兩族的關係 | 二、階級分化和演變 (一)貴族 | (二)國人 | (三)衆、庶、民 | (四)私徒屬 | (五)隸臣妾 | (六)《詩經》中所見各階級的生活 | 三、井田和土地制度 (一)土地公有製的史影 | (二)周王、諸侯、貴族土地所有製 | (三)公田和私田 | (四)國與野的不同田製 | (五)農業生産工具和技術 | 四、早期國傢形式 (一)王廷和群僚 | (二)城邦國傢 | (三)國(地緣)與傢(血緣)兩係的合一 | (四)禮、刑、兵、稅、役 | 貳 古代社會 一、春秋戰國之際的經濟社會變化 引言 | (一)農業生産力的飛躍發展 | (二)城市交換經濟的興起 1.交換和商人的活躍 | (二)城市交換經濟的興起 2.貨幣和城市興起 | (二)城市交換經濟的興起 3.交換在經濟生活中的地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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