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建筑 中外建築的文化脈絡:追逐建築   》 城市遺忘(2)      劉元舉 Liu Yuanju

  我頭一次下樓要去外邊,卻碰見了樓道一位老太太。她打量着我問我怎麽好多天沒見到我。我剛想說去北京了,卻突然縮回去了。我吱唔着,我慶幸自己得虧沒有實話實說。當時,聽人說隔離期是十二天,又有一說是二十天。無論多少天,我當時都屬於“刑期”未滿。
  那些天,特別回避“北京”二字,連邊兒都不敢沾。一嚮不善於說謊的我,就怕遇到熟人問我怎麽最近沒看到你呀之類。瀋陽沒有發現非典,但是,那幾天比發現了非典還緊張。非典之於瀋陽,就像有一棵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引暴似的,衹不過由誰引暴,什麽時候引暴而已。
  現在說來,那都是虛驚,是市民的神經過於脆弱,往好了說,是市裏領導比較看重他們的官位。虛驚中,不乏幽默與荒誕,但無論什麽感覺,對於我們這座厚實而粗獷的城市來說,早已蹤跡皆無。我們城市以零的紀錄,與非典無緣。有人說這是市長們的偶然福氣,也有人歸昝於我們城市采取得及時的果斷的防範措施。
  我們的偌大的城市,因為一個非典沒有,在我們這些所謂寫傢寫手去采訪“非典”時,不免有種不過癮感。廣州有個鐘南山,還有鄧練賢,北京也有感人的英雄。我們瀋陽雖然沒有非典,但也有非典當中涌現的英雄。比如,組織上派我采訪的那個遼寧省疫情中心的主任就算這類人物。他親臨一位非典死者現場,為死者打包。三層白布,全用過氧乙酸浸透,嚴實地綁紮完死者的頭部後,再裹纏一層塑料,用紙棺裝入,挖一個四至六米深的大坑,在裏面燒葬,再深埋。所有瘟疫倒黴者都是這麽處置的。他當時戴的是美國進口的N95口罩。他的勇敢來自他的專業知識。
  他是我們這個城市的頭一個驚醒者。他買了一批防護服,並且開始培訓。在此之前,這座城市從未見到這可望而不可及的白色的紙質的一次性的連體防護服。
  這個城市如今恐怕衹有他會記住頭一次非典襲擊城市時,是4月5日19點45分。如果寫故事片的話,片頭出現的字幕是:桃仙機場。然後,一片黑幕。黑幕中有刺耳的救護車鳴笛,增加緊張恐怖氣氛。然後,夜幕的停機坪出現一架飛機。飛機由香港飛來。他居然還能記住航班號為:CJ635/6APR。一隊白色美式防護服,突然包圍了飛機。然後是給飛機消毒,再然後是將機上的全部乘客一個不落地“特殊關照”起來,讓他們住進了賓館。這是我們這個城市隔離史上的頭一例!
  被隔離的人中有外國人也有中國人,有南方人也有北方人,疫情預防中心主任說,儘管這些乘客們對於這種“關照”都有着想不通,但是,經過解釋,人們也都釋然,配合“關照”,但惟有我們自己城市中的人駡不絶口,而且擺出一副小官僚的不可一世的架式。他感嘆着說:人呀,素質可太不一樣了!
  被采訪者趙卓如此得出結論時,我不免在問自己:如果我也在那趟班機上,我會不會表現出一種高素質的配合呢?
  我們城市第二次虛驚是在瀋陽第四醫院。那裏住着一位北京回來的警察,據說高燒不退還到處遛達挨個病房串,結果,這所醫院被封。疫情主任說,當時咨詢他時,他是不同意封四院的,因為醫院怎麽可以輕意封呢?但是,我們的城市就是硬性把個大醫院封了五天。然後,調查所有去過四院的人。而我妻子偏偏去了四院看眼睛,更偏偏的是,她去看眼睛時,那個非典疑似警察也去看了眼睛,前後不過一小時。肯定是同一個眼科醫生給看的。因此,我們的城市我們傢也因這一事件緊張起來,而我剛剛獲禁,妻子又成了可能引暴的炸彈。我與女兒開始將她隔離起來。
  當四院解封時,我的妻子也鬆了口氣,原來那個警察退燒了。他退燒了,我們的城市也退燒了。但是,沒過多久,第三次緊張陡然而起,而且這一次其轟動性更是驚天動地!
  那是個星期天的晚上,大約有二十點的時候,女兒突然打來電話,她說她們學校出大事了。女兒一開口就把我們嚇得夠嗆:她們學校發現了一個非典,現在滿院子都是車,所有領導都來了。女兒說她被封在了院子裏,進不去寢室了,而在寢室裏的同學又不能到院子了。好在天不冷,我們勸女兒要沉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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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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