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史 》 甲午悲歌－－北洋水師的覆沒   》 7碧海藍天係忠魂      鄭彭年 Zheng Pengnian

　　1895年2月8日至11日，威海衛海戰進入最後階段。日軍一面圍困北洋艦隊坐等其內部生變，一面水陸夾攻消耗其戰鬥力。2月8日，伊東令聯合艦隊守在口外，以防北洋艦隊逃跑。同時令南岸各炮臺轟擊劉公島及港口艦艇。面對敵人的攻擊，丁汝昌堅持應戰，雙方又展開一場炮戰。劉公島上的學堂、機器廠、煤庫、民房等不少被擊毀，島內百姓多人傷亡，人心惶惶，局面混亂。陸軍士兵公開說不再打仗了，他們或擠在防波堤下，或坐在艇船上，或上“鎮遠”艦，要求載他們離開劉公島。
　　清軍中的一些洋員見時勢危急，也打算溜之大吉，其中北洋艦隊顧問泰萊、醫官麥爾剋、教習瑞乃爾，公開策劃投降。是夜，他們先後會見了道臺牛昶炳、嚴道洪，商量如何投降。半夜子時，泰萊和瑞乃爾兩人趕到提督衙門見丁汝昌。丁汝昌正在籌劃明天的作戰。瑞乃爾會講漢語，說明目前艦隊所處的睏境，然後說：“可戰則戰，若士兵不願戰，則投降實為適當之辦法。”丁汝昌正色道：“投降之事萬萬不可，不過，為保全衆人的生命，我當自殺。”此時丁汝昌瞥見窗外有許多士兵，便開窗說：“弟兄們，再堅持數天吧，若11日救兵不至，屆時自有生路。你們回去堅守崗位，明天倭寇又要來打了。”丁汝昌待士兵離開提督衙門，便執筆寫信給煙臺的劉含芳說：“十六、十七日(2月10日、11日)援軍不到，則船、島萬難保全。”
　　2月9日，日本聯合艦隊又發動攻擊。上午8時，第一遊擊隊的“吉野”、“高千穗”、“秋津洲”號3艦及本隊的“千代田”號駛至威海衛南口海面戒嚴；第三遊擊隊的“天竜”、“大和”、“武藏”、“海門”號4艦在前，“葛城”號隨後，駛近劉公島東泓炮臺，猛烈炮擊，清軍奮力應戰。10點鐘，第二遊擊隊的“扶桑”、“比睿又”、“金剛”、“高雄”號4艦前來助攻，南岸和北岸陸軍對準劉公島炮擊。北岸的子母彈，南岸的開花彈，紛如雨下，落在劉公島上。劉公島炮臺並沒有示弱，奮力還擊，擊毀南岸鹿角炮臺的大炮一門，擊傷日艦兩艘。丁汝昌親登“靖遠”艦，率領“平遠”、“鎮東”、“鎮西”等6艘炮艦至日島附近，與敵展開炮戰。中午，“靖遠”號受到皂埠嘴炮臺一炮，左舷破裂，炮彈穿過鐵甲板，又穿過右舷艦首，艦頭慢慢下沉，水兵紛紛跳海。丁汝昌和該艦管帶副將葉祖圭拒不離艦，决意與艦同歸於盡，最後兩人被水手擁上小輪脫險。他們眼看這艘2300噸的巡洋艦漸漸沒入海中，無比悲痛。但不知什麽緣故，“靖遠”號沒有全部沉沒，艦尾高翹，露出水面。丁汝昌恐怕它被敵人撈起，派魚雷艦將它徹底擊沉了。
　　2月10日，天下起了鵝毛大雪，日本聯合艦隊作最後一次進攻的準備。伊東命“嚴島”號在海口整日戒嚴，其他各艦皆補充燃料和水，做好作戰準備。是夜，“定遠”號管帶劉步蟾見局勢危急，自己的戰艦已經擱淺，無法為國效力，悲憤到了極點，便派部下攜帶250磅炸藥，到擱淺的“定遠”號上，把炸藥放在艙內，點燃引綫，一陣爆裂聲，“定遠”號完全沉入海底了。當部下完成任務回來嚮劉步蟾報告時，他已吞鴉片自殺了。
　　2月11日是日本紀元節(古代神武天皇紀念日)，聯合艦隊各艦都進行遙拜儀式。儀式畢，伊東下令：“第三遊擊艦隊炮擊劉公島，務必全殲敵艦，為帝國爭光!”上午9時，第三遊擊隊的“葛城”、“大和”、“武藏”、“天竜”號4艦，從南口駛至港內，用排炮輪流轟擊劉公島，南岸的陸軍也開炮助戰，火力之猛，前所未見。然而清軍沒有屈服，拼死應戰。日艦“葛城”艦首中彈，死傷六七人；“天竜”副艦長中野信陽被彈擊中而死；“大和”艦橋的機關炮被打壞。伊東聞報，又令第三遊擊隊支援，重新掀起一場激戰。至下午2時，劉公島東泓炮臺被南岸鹿角嘴炮臺的大炮擊中，兩尊伯虜剋大炮毀壞，屍體遍地，守臺清軍不得不撤出炮臺；港內各艦也暫避港西。
　　11日晚上，丁汝昌接到煙臺劉含芳的信函，高興極了，以為援兵有了指望，即將信拆開一看，上面寥寥數字：“頃接李大臣電：“全力衝出!”丁汝昌至此，方始知道援軍無望，長嘆一聲，倒在椅上，良久纔恢復過來。丁汝昌自思，口外倭艦滿布，北洋各艦受重創，彈藥將盡，根本無法衝出；最嚴重的是部下已不再服從命令，自己屢次派人去將“靖遠”號用水雷擊沉，衆水手衹顧哭求，無人動手……他正低頭沉思之際，屋外一片喧嘩，擡頭一看，衹見許多水陸兵勇跪在階前哀求活命。丁汝昌心如刀絞，自問此事如何處置?順着大傢投降萬萬不能，唯有一死殉國。他毅然走出屋外，對衆人說：“諸位的請求我知道了，明晨一定給予圓滿答復。”衆人深知丁提督說話一嚮算數，便分別散去。丁汝昌見衆人離開了提督衙門，便回到屋裏，見記名總兵張文宣在來回走動，滿臉悲憤。丁汝昌安慰道：“老弟，不必悲傷，此乃天數，你我都不能抗拒。為拯救全島生命，不如就此了結一身，以全忠節。”張文宣早已打算以身殉國，屢屢告誡部下將士說：“你們當竭力死守，至力竭不能守時，我終不令你們獨死，我獨生。我當先死。以免你們之死。”因此張文宣便對丁汝昌說：“劫數難逃，我們就這樣决定吧。”丁汝昌聽了此話，高興極了，過來緊緊握住張文宣的手說：“好!一言為定。”說罷從懷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包鴉片，一分為兩，各自仰面吞吃。不久毒性發作，先後死亡，時為1895年2月12日上午7時。
　　“鎮遠”艦管帶楊用霖，因士兵拒戰趕到提督衙門報告，方始發現盯張兩人自殺身亡。在張文宣身邊還發現一封未寫完的、給他舅父李鴻章的信，數行草字，墨跡未幹。其上這樣寫道：“此次戰爭，有守一月而不支者，有守數月而不支者，有守半年不支而至死者。相座(指李鴻章)當付泰西各國觀戰武員評其得失勇怯，不能以成敗論……”“鎮遠”號管帶楊用霖是張文宣生前好友，見狀悲痛萬分，兩天後用手槍自殺。
　　對丁汝昌之死，北洋艦隊顧問泰萊說：“我深為不幸之老提督悲，我視其自殺，非逃避睏難之怯弱行為，乃犧牲一己之生命，以保全他人之生命，彼實為一勇夫。就此點論，其高出於此間其他中國人，不可以道理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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