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邦有道者不处。①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②。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③，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④，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众以悲哀泣之⑤，故胜以丧礼处之。
①此章言兵法。但此章文句错乱，历来注家多有疑义。纪昀曰：按自“兵者不祥之器”至“言以丧礼处之”，似有注语杂入，但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经》文，今仍之。
刘师培曰：按此节王本无注，而古注及王注恒混入正文，如“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二语必系注文，盖以“非君子之器”也。本文当作“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兵者”以下九字均系衍文。
马叙伦曰：纪、刘之说是也。《文子·上仁》引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释慧皎《高僧传》八《义解论》曰：“兵者不祥之器，不获已而用之。”盖《老子》本文作：“夫唯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物或”两句，系24章错简；“君子”两句，乃下文而错在上者；“非君子之器”，正释“不祥之器”也。蒋锡昌说：“《道德真经集注》（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引弼曰：疑此非老子之作也。”王弼不注此章，盖由于此。按帛书《老子》甲乙本文字虽与王本稍异，但大略相同，知早在秦汉间已有此章，谓“全非老子之作”，则属臆测。朱谦之注：试删其冗复，订定经文如次：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胜而不美，若美之，是乐杀人。夫乐杀者，不可得意于天下。）战胜，以哀礼处之。（言居上世，则以丧礼处之。）
朱谦之说：“王羲之本、傅、范本‘言以丧礼处之’，‘言’下有‘居上势则’四字。程大昌《易老通言》引‘势’作‘世’，疑为古注。”
兵，兵事。此句异本多作“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王念孙说：佳，惟也。《大戴礼记·用兵》：“用兵者其由不祥乎？”邦，国也。异本邦作“故。”宋翔凤曰：“佳兵当作作兵”，不确。不祥，不吉也。
处，居也。居，《荀子·正论》：“居则设张容。”杨倞注：“居，安居也，听朝之时也。”
②贵左，以左为贵；贵右，以右为贵。《诗经·小雅·裳裳者华》：“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毛传：“左阳道，朝祀之事；右阴道，丧戎之事。”礼因事而异，朝祀之事，以左为上位；丧戎之事，以右为上位。阳生而阴杀，故“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中井履轩曰：古人皆贵右，故下降曰左迁，殊无贵左之证，至汉犹然。
③不得已，《墨子·大取》：“不得已而欲之，非欲也。”“害之中取小，不得已也。”恬，傅奕本作憺惔，即今语担忧。旧说皆不确。
河上公本如王本作“胜而不美”，帛书《老子》甲乙本作“勿美也”，景龙本作“故不美”，傅本、范本作“故不美也”。
而，诸本多作“若”。王引之说：“而，犹若也。若与如古同意，故‘而’训为‘如’，又训为‘若’。‘而’与‘若’同义，故二字可以互用。”
④得志，严本、景龙本，敦煌本作“得意”。偏将军，《左传》襄公三十年：“且司马令尹之偏。”杜预注：“偏，佐也。”偏将军犹副将军。
⑤泣（读若利），悲泣也。异本作“蒞”，或云临也。王本及其他诸本均作“泣”，帛书《老子》甲乙本作“立”。异本“丧礼”作“哀礼”，“故”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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