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将香菱对雪(薛,薛蟠),是对香菱命运的预言。
甄家果真多灾多难。先是元霄佳节,甄士隐命家人霍启(祸起)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那有英莲的踪影?甄士隐夫妇,丢了宝贝女儿,昼夜啼哭。
两个月之后,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油锅火逸,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甄家在隔壁,早已烧成一片瓦砾场了。甄士隐只得与妻子商议,将田庄都折变了,投他岳丈封肃家去。甄士隐将折变田地的银子拿出来,托封肃置些房地。那封肃便半哄半赚,只给他些薄田朽屋。甄士隐雪上加霜。
红学家普遍认为,甄家悲剧,是贾家悲剧的预演。
这个五岁就被拐子拐走的英莲,长到十二三岁,模样出脱得齐整,被卖给冯渊(逢冤)。
这个冯渊,是小乡绅之子,自幼父母早亡,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可他偏偏一眼就看上了英莲,立意破价买来作妾,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说好了三日后过门。英莲受了拐子十几年折磨,才得了个头路,且又是个多情的红尘知己,一对美满鸳鸯就要走到一处,谁知飞来横祸。
薛蟠要上京办商,临走头两天,偶然遇见英莲,就找拐子买。拐子一人卖两家,又把英莲偷卖与薛蟠,想要卷了两家的银子逃走。哪知事情败露,两家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姬妾众多、淫佚无度、弄性尚气、使钱如土的薛蟠,着手下人一打,落花流水,将冯渊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天就死了。于是生拖死拽,把英莲拖去。
英莲、冯渊,一对薄命儿女。
冯渊家人告状告到应天府,贾雨村刚刚在这里上任,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看了状子,大怒,要发签差公人立刻将薛蟠族中人拿来拷问。案边立的一个门子,本是当年葫芦庙内一个小沙弥,给贾雨村使眼色儿,不令他发签。
下堂之后,这门子对贾雨村道:“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一面说,一面从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来: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从此露脸。
听了门子的话,贾雨村知道薛家若不得,次日坐堂,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叫薛家给了冯家烧埋银子,就此结了此案。然后,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讨好去了。贾雨村又恐怕门子口风不严,后来到底寻了个不是,远远地充发了他才罢。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官场黑暗、政治腐败。人,特别是女人,她们的命运、她们的幸福,在黑暗的交易中被断送。
薛蟠娶英莲为妾,薛宝钗给她改名香菱。只过了没半月,薛蟠就将香菱“看的马棚风一般”,忘在脑后了。
香菱的品格,贾府上下公认象秦可卿。她的命运之不幸,与秦可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随薛宝钗住进大观园后、在与众姐妹的交往中,香菱才得到片刻的欢乐。
香菱没有受过真正的教育,虽然姐妹们对她毫无歧视,但她无法参与大观园最精彩的活动——诗社,不能“与林、湘辈并驰于海棠之社”。她只是以给薛宝钗作伴的身份出现在诗社里。于是,香菱决心学诗。她具备良好的学习条件,因为薛宝钗就是她的姑子。可是,薛宝钗反对她学诗,挖苦她“得陇望蜀”。这不奇怪,薛宝钗连林黛玉都劝说,作诗不是女儿的正道呢。
香菱只好舍近求远,拜林黛玉为师。林黛玉当即应承:“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林黛玉向香菱传授心得、圈点目录、展开讨论。香菱自己发愤努力,常在池边树下、或坐在山石上出神,或蹲在地下抠土。薛宝钗笑道:“这个人定要疯了!昨夜嘟嘟哝哝直闹到五更天才睡下。”贾宝玉万分称赞:“这正是‘地灵人杰',老天生人再不虚赋情性的。我们成日叹说可惜他这么个人竟俗了,谁知到底有今日。可见天地至公。”
香菱终于有了成果。其第三件作品《吟月》,就被公认成功,展示了她丰富的内心世界: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这样一个智慧灵动的人,“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却嫁给一个只会吟“一个蚊子哼哼哼,二个苍蝇嗡嗡嗡”的人,并遭其荼毒,能不悲哀吗?香菱的毁灭,是诗与美的毁灭。
一次,香菱与芳官、蕊官、藕官等四五个人,在大观园中玩斗草,
香菱说:“我有夫妻蕙。”小伙伴们取笑她:“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香菱听了,红了脸,忙起身拧她们,滚在草地下,把半扇裙子都污湿了。
可巧贾宝玉来了,香菱告诉贾宝玉,这裙子是前儿薛宝琴带来的衣料做的,薛宝钗和自己各做了一条。
贾宝玉跌脚叹道:“若你们家,一日遭踏这一百件也不值什么。”只是“姨妈老人家嘴碎,”“常说你们不知过日子,只会遭踏东西,不知惜福呢。这叫姨妈看见了,又说一个不清。”“我有个主意:袭人上月做了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他因有孝,如今也不穿。竟送了你换下这个来,如何?”
香菱笑着摇头说:“不好,他们(指薛蟠一家)倘或听见了倒不好。”
香菱不是讲客气,而是怕别人知道她与贾宝玉的交往。
贾宝玉道:“这怕什么。”
贾宝玉当然不怕。他做的事有多少比这可怕百倍。
香菱想了一想,才点头笑道:“就是这样罢了,别辜负了你的心。”
贾宝玉听了,喜欢非常,忙忙地回来找袭人,低头心下暗想:“可惜这么一个人,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被人拐出来,偏又卖与了这个霸王。”
请欣赏:
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 Previous Chapter Next Chap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