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湖南的事,孙先生、林先生知道吗?”
“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只叹息,但他们鼓励我不要放下笔。”
“明天,我们连又要出发了,说是临时任务,不知何时回来,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写给我,我给你写信。”他说着就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上了自家的住址,递给她说:“我把我母亲的住址留给你。”
她也将家里的地址写给了她。他接她的地址时,见她的脚有点跛就问:“你的脚怎么啦?”
“行军途中患了脚疾病。”
“不碍事吧?”
“就因为这鬼脚,我只得先回湖南,治好了它,才能谈别的事呢。”
“你何时回湖南?”
树蓉抢着说:“后天。”
“我不能来送你们了,一路平安。到了家就来信。”
“好的。”
“有了好诗可别忘了寄我欣赏哟。”
“我也希望常常读到你的诗。我还要回家去跟母亲道个别。”他向她们扬了下手,“我要走了,再见。”
“好,”冰莹点点头,“我们送你。”
她们把符号送出校门。刚转身往回走,就听到有人喊她。冰莹抬起头,见是魏中天,他是和她同时考进黄埔六期的男生队同学,也属她那群喜爱文学的朋友。她和树蓉几个迎上去问他怎么也还没有走。魏中天说他明天离开。她又问他打算去哪里。
他说他回五华老家。
她又问他回去干什么。
“革命者还能被逼死?我回五华搞农运。”他是广东五华人,“你呢?”
“我能去哪里,跟你一样回乡哪。”她长叹一声,“我可真不想回到封建家庭中去。没想到……”她的眼睛突然湿了。
树蓉伸出手臂拢住她的臂膀说:“我们千辛万苦来考军校,竟然说解散就解散了,我一点弄不清这是为什么。”
魏中天凄然一笑说:“长官不是说我们中有捣乱分子吗?什么是捣乱分子?说白了,他们指的就是共产党,他们害怕我们这群热血青年都成了共产党,就急急忙忙解散我们。”
“哦!”树蓉惊讶了,“我怎么没看出哪些人是共产党呀?冰莹,你知道吗?”
她心里立时出现了赵一曼在西征途中的影像,她总是走在前面,渡河的时候帮助个矮的树蓉背枪,……她跌了的时候,她连忙上前来搀扶起她。还有周铁忠大姐,带头呼口号反对复试的无畏气概,……她们可能就是被指控的捣乱分子。可她摇了下头说:“我也不知道,也没见人捣乱。”
“不说了。”魏中天说,“我们交换下家里地址吧。”他从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家庭地址,“信寄家里,总能收到的。”
冰莹也从小本上撕下一页,写上老家的地址递给了他,并向他伸出手说:“再见。”
大雨滂沱,武昌火车站被笼罩在厚重的雨中。
冰莹一行一走进去,就觉出了紧张的气氛,荷枪实弹的宪警在车站内外走来走去。冰莹她们的出现,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她们四个姑娘都穿着刚刚做的白竹布没有纽扣的套头女式二五长衫,有点像跳舞衣的样子,但她们的脸在行军途中被晒得黝黑,她们的头发很短,军帽留在额头那道印痕非常刺眼。人们一看便知她们是当过兵的女兵,也会让人立即联想到被解散的黄埔六期女生队的女兵,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们。那目光很复杂,让她们觉得有些恐惧。冰莹虽然已从徐名鸿、符号和魏中天这些朋友那里略知一点当前政治形势,但她们毕竟整天待在军营里,加之军营纪律的约束,不让你知道的事,是不能随便打听的,实则她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五十天前,她们从武昌火车站乘火车出发西征,那时的场面多么热烈啊,送行的人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欢送他们的歌声口号声响彻云霄,民众把她们这些细妹子称做英雄。可此时的武昌火车站,给人一种如临大敌之感,她就有了种落难凤凰不如鸡的感受。她心里便泛起股股酸涩的怪味。“冰莹!”突然有人喊她。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听出是徐名鸿的声音。她那冷得发紧的心猛然一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我来送你!”
她的心一热,总算还有个朋友来给她送行了。她迎上去小声地问:“气氛怎么会这样紧张?”
他看了看她和她同伴的装束及头发后小声说:“我真担心你们这副样子,会被人认出来是解散的女兵,要遇到麻烦呢。最好找一个军官结伴,也许要安全一些。”
树蓉连忙说:“我们已经想到这个了。”她把她的一位着副官军装的同乡推到他面前说:“这位是我的同乡,正好要回湖南,我们就充当他的表妹和妹妹。”
徐名鸿连忙向那位副官伸出手去说:“有你当护花使者,就不会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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