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网友“爱情”都有价
“能借我五万块钱吗……”我刚刚从冲凉出来，文琴美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坐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开口对我说。
“……我老公很没本事，搞电脑的电脑虫子，就知道天天闷头上班……我想自己在闹市开个档口卖东西，还差五万块……”她补充道。
我心里轻松多了。这个年轻女人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难缠和狮子大开口。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在南方，爱情和性都是要付费的。毕竟她是个充满艺术气质的前大学生，南方的物质生活气氛中，文琴美的要求听上去那么自然和随意。
性，如果借用一些有关人生、爱情等等苍凉滞重的比喻，或者讲些冒失的过分要求，最终都会让对方生厌。如此的要求，恰恰是体面、高雅而又看似满怀深情地让我爽然接受的离别的借口。
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我隐隐约约生出一丝负疚感来：文琴美和自己开始关系的时候恰恰是她要结婚前的一周，难道是我的介入打乱了她正常的婚姻生活？以后她……
我偷眼望了望昏暗房间中的女人，忽然生出许多怜悯的歉意。
她其实真的很年轻，面部轮廓清晰，弯眉秀目，身材窈窕，除了因长年白领丽人的伏案工作而引致的背脊略呈变曲而显得脖颈不那么挺拔外，倒是个十足的意中人。
但是，她提出了借钱。这是一种无形的、委婉的分手方式和绝好的分手借口。
下了车，我又陪她走了一段路。
分手之际，我不知为什么竟感慨万千地对文琴美涌起不一般的好感来。那时候，我就像个坐在汽车上的男孩子信手扔了旧玩具后猛然回头再想寻回一样，忽然产生恋恋的不舍心情。
“我真有些舍不得你……”临下车，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前胸。
我刚才心中酝酿的柔情一下子被她的陈词滥调弄得一丝全无。我的身体倏然僵硬起来。
但我还是十分温情地轻抚着文琴美的头发，轻哄着说：“不要哭，不要哭。”
“悲剧一般到此就应嘎然而止，再缠绵下去就成港台电视剧了……给了她五万块钱，找小姐陪几个月也就这个数……”我心中暗想，为自己开脱。
焦躁又像草丛中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蚂蚁一样，从脚底渐渐地向上爬，令我的额头沁出不少汗水。
“好了，就这样吧。”文琴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扭转身，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发冷似的哆嗦着，也许她这样的举措包含着一种隐隐约约的绝望和希望——可能我会走上前来温柔地拥着她，轻吻，低语，而后一切皆重归于好……
然后呢，更多的感情，更多的钱？
我怔了怔，随即清清楚楚地知道，面前这个机会不能再失去了，再缠绵下去肯定又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我转身想走，略微迟疑了一下，觉得这样太过绝情。于是，我又靠上前去，使劲拥抱了她一次。未等对方缓过神来，我就大踏步地低头走开了。
我的脖子僵挺着，很怕她又追上来。
又是拥抱，又是低语，又是泪如雨下地沾湿我一千九百多元一件的衬衫，哪有个完呐……我加快了脚步，紧紧地向前走。
身后文琴美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又一次追逼过来，她是跑着追过来的。
我真有些愤怒了。
我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站定。
我眼中流露出的冷冷神情使得她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一下辨别不出我脸上的表情是刻骨的忧伤呢还是无可奈何的淡漠。
“……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好吗……”文琴美怯生生的，试探性地小声问。
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想到自己以后肯定会有空旷寂寞需要女人安慰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高楼林立的城市在黄昏的光线中既美丽又狰狞，既温暖又寒冷，既高深莫测又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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