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我离开别墅,去德国的巴登巴登,见了我父亲最后一面。当时他病得很重,精神也垮了。“我再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他老是这么唠叨。
劳伦斯和一位朋友一起去了瑞士的圣贝尔纳德救济院观光。我们约定两周后在伦敦碰头,去看看我的孩子,安排离婚的事宜。我们在伦敦住在加尼特家。一天早上,我在孩子去上学的路上碰到了我的孩子。他们兴奋地围着我欢跳,嘴里还直嚷嚷:“妈妈,你可回来了,你何时回家啊?”
“我不能回家。可你们必须到我这儿来。我们还必须等待。”
可我不能把他们带在身边,多让人难受啊!我自发的生活有一大半倾注在他们身上。可如今这一切都被割断了。当我第二天早上看到他们时,他们谁也没对我讲话,只是用那一张张白白的小脸看着我,仿佛见了鬼似的。显然,是有人教他们这么做的。这实在让人不堪忍受,而劳伦斯,则因为爱莫能助而忿忿然。
那时,我们见到了凯瑟琳娜?曼斯菲尔德和米德尔顿?默里。我想,他们是当时我们仅有的两个朋友,他们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兴奋和欢欣。我们和凯瑟琳娜在她在伦敦的公寓里一起喝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凯瑟琳娜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坐垫、蒲团以及一只养有金鱼、贝类和水生植物的养鱼缸。
记得她是那么绰约多姿,仪态万方,棕色的头发,细嫩的皮肤,褐色的眼睛。后来,我们把她的眼睛称作gu-su眼。她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竭尽全力在帮我同我的孩子建立联系。她去看他们,和他们谈话,并带去我的信。我爱她,把她视为自己的一个妹妹。
当我看到凯瑟琳娜和默里出人意外地坐在汽车顶上,互相做鬼脸、吐着舌头时,简直要迷上他们了。
在马加特,我们还碰到了辛西娅和赫伯特?阿斯奎斯。我觉得辛西娅简直可以同维娜斯媲美。我们还在辛西娅的家里见到了埃迪?马什、渥尔特?雷利爵士和辛西娅的家人。辛西娅的那幢房子非同一般,全都是用船上的木料修建的。辛西娅始终是个忠实的朋友,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而战争时期往往难觅知己。
但劳伦斯却呆不住,想离开英国,部分原因是因为离婚的事还没有完全处理好。不久,我们便回到了德国的巴伐利亚。在那儿,劳伦斯完成了他的短篇《普鲁士军官》。小说中两个绝然相反的人物——军官与他的侍从之间奇怪的抗争,在我看来对劳伦斯具有特别的意义。小说写于一次大战爆发之前,仿佛他已感觉到战争迫在眉睫。在小说中,那个权力在握的上司神志清醒、郁郁寡欢,总在那里嫉妒另一个人的朴素而心满意足的秉性。我感到劳伦斯自己就一身兼有这两种特性。
这两个人物似乎代表了他分裂的灵魂,一方面是充满意识的人,另一方面却只有下意识。
人生的一大任务,就是要把我们身上不同的特性慢慢地融成一个完整的自我。《普鲁士军官》是一个奇特的故事,它让我害怕,让我看到了劳伦斯灵魂的黑暗角落,人类灵魂的黑暗角落。但劳伦斯在问题和生活中可怕的事情面前表现出的勇气始终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每当他的意识试图深入到更深的层次里去时,他常常病得干不下去。这更深的层次其实就是灵与肉的相互作用,而我在这时往往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并试图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那么地需要我,以至于我必须始终陪伴着他,完完全全地为他服务。有时,是我把他逼进更深的层次,激起他内心的冲突。这时,如果我走开了,事情就会很糟糕。他最恨我走开。而我则会这么告诉他:“你把我当作一个‘解剖兔子’的科学家。我成了你的‘试验品’。”
姚暨荣 Transl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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