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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 朋友 》
安妥我靈魂的這本書(3)
賈平凹 Gu Pingao
二十天裏,我燒掉了他傢好大一堆煤塊,每頓的飯裏都有豆腐,以致賣豆腐的小販每日數次在大門外吆喝。他傢的孩子剛剛走步,正是一刻也不安靜地動手動腳,這孩子就與我熟了,常常偷偷從水泥樓梯臺爬上來,衝着我不會說話地微笑。老馬的媳婦笑着說:“這孩子喜歡你.怕將來也要學文學的。”我說,孩子長大幹什麽都可以,千萬別讓弄文學。這話或許不應該對老馬的媳婦說,因為老馬就是弄文學的,但我那時說這樣的話是一片真誠。渭北農村的供電並不正常,動不動就停電了,沒有電的晚上是可怕的,我靜靜地長坐在藤椅上不
起,大睜着夜一樣黑的眼睛。這個夜晚自然是失眠了,天亮時方睡着。已經是十一點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個感覺裏竟不知自己是在哪兒。聽得樓下的老馬媳婦對老馬說:“怎不聽見他叔的咳嗽聲,你去敲敲門,不敢中了煤氣了!”我趕忙穿衣起來,走下樓去,說我是不會死的,上帝也不會讓我無知無覺地自在死去的,卻問:“我咳嗽得厲害嗎?”老馬的媳婦說:“是厲害,難道你不覺得?!”我對我的咳嗽確實沒有經意,也是從那次以後留心起來,纔知道我不停地咳嗽着。這恐怕是我抽煙太多的緣故。我曾經想,如果把這本書從構思到最後完稿的多半年時間裏所抽的煙支接連起來,絶對地有一條長長的鐵路那麽長。
當我所帶的稿紙用完了最後的一張,我又返回到了戶縣,住在了先前住過的房間裏。這時已經月滿,年也將盡,“五豆”、“臘八”、二十三,縣城裏的人多起來,忙忙碌碌籌辦年貨。我也抓緊着我的工作,每日無論如何不能少於七千字的速度。李氏夫婦瞧我臉面發脹,食欲不振,想方設法地變換飯菜的花樣,但我還是病了,而且嚴重的失眠。我知道一走近書桌,書裏的莊之蝶、唐宛兒、柳月在糾纏我;一離開書桌躺在床上,又是現實生活中紛亂的人事在睏擾我。為了擺脫現實生活中人事的睏擾,我衹有面對了莊之蝶和莊之蝶的女人,我也就常常處於一種現實與幻想混在一起無法分清的境界裏。這本書的寫作,實在是上帝給我大大的安慰和太大的懲罰,明明是一朵光亮美豔的火焰,給了我這衹黑暗中的飛蛾興奮和追求,但誘我近去了卻把我燒毀。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我終於寫完了全書的最後一個字。
對我來說,多事的一九九二年終於讓我寫完了,我不知道新的一年我將會如何地生活,我也不知道這部苦難之作命運又是怎樣。從大年的三十到正月的十五,我每日回坐在書桌前目註着那四十萬字的書稿,我不願動手翻開一頁。這一部比我以前的作品更優秀呢,還是情況更糟?是完成了一樁夙命呢,還是上蒼的一場戲弄?一切都是茫然,茫然如我不知我生前為何物所變、死後又變何物。我便在未作全書最後的一次潤色工作前寫下這篇短文,目的是讓我記住這本書帶給我的無法嚮人說清的苦難,記住在生命的苦難中又惟一能安定我破碎了的靈魂的這本書。
一九九三年正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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