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 》 怕是风流负佳期：西厢记里的世情男女   》 第27节：第三本 张君瑞害相思杂剧(4)      侯虹斌 Hou Hongbin

　　红娘还劝张生："你也赸，我也赸；请先生休讪，早寻个酒阑人散。"这个赸字，凌濛初认为是讪脸儿（即厚颜之意），可是下文却有一个"讪"字，足证这个"赸"字并非"讪"之通假；徐渭解为"冷淡"之意，句意不通，且无佐证。惟有王伯良据《墨娥小录》，称北人谓走为赸。全句意思是：大家各自走开，你也别再厚着脸皮了，都拆了伙算了。此意最接近。
　　红娘左右为难。你待要恩情美满，却教我骨肉摧残，老夫人手执著棍儿正摩挲着看呢。你们还要我"拄着拐帮闲钻懒，缝合唇送暖偷寒"么？拼了老命为你们通风报信，小姐还火爆脾气。凭什么啊我？
　　可是，一看到张生跪着哭求，红娘又心软了。她把崔莺莺的信掷下，让张生自己看。
　　孰料张生接过，一读，便大笑起来："呀，有这等好事，我应当撮土焚香，再三礼拜。"张生向红娘解释说："小姐骂我是假，书中之意，就是叫我今夜花园里来，和她'哩也波哩也罗'哩。"
　　张生此时真是又得意又狂妄。何谓"哩也波哩也罗"？这是歌曲结处的腔声，是虚词，在古戏曲里，常用作男女合欢的讳词。当说到"性"关键一句时，用"哩也波哩也罗"来暗示，这是一句传神之笔。既吻合张生这个喜剧人物的声口，又切合当时特定的情境，张生在异性知音面前，要把话说明白，但又不能说得过于明白，非用此语，不足以表达。
　　不识字的红娘还懵然不知，她让张生把崔莺莺的诗读出来。诗中说："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生给她解释道："'待月西厢下'，要我等月上再过来；'迎风户半开'，他开门待我；'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就是让我跳过墙来。"红娘笑着说："他让你跳过墙来，你就做下来。就是这样么？"红娘犯疑的未必是跳墙，而是跳墙之后，这个约会就代表了小姐要和你"哩也波哩也罗"了吗？小姐就要把身体交付给你了么？面对红娘的怀疑，张生回答说："俺是个猜诗谜的社家，风流隋何，浪子陆贾，我那里有差的勾当？"
　　红娘得知着了崔莺莺的道儿，很不高兴。是啊，她处处替这二人着想，却被骗，能高兴得起来吗？谁见过寄书的偏要瞒着鱼和雁呢？（典故取自鱼传尺素，鸿雁寄书）"原来那诗句儿里包笼着三更枣，简帖儿里埋伏着九里山。"（前句典故，来自五祖在黄梅园传法给六祖时，五祖与粳米三粒、枣一枚，六祖悟着，"师令我三更早来也"。后句典故，来自杂剧《赚蒯通》："韩信在九里山只一阵，逼得项羽自刎乌江"。）闹了半天，原来小姐和张生早约好跳东墙了，真是"女"字边"干"（拆字为"奸"）啊。原来，你们孟光反倒先接了梁鸿案。（此句典故，来自《后汉书》：梁鸿很穷，但每次回到家，妻子孟光准备好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仰视，举案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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