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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集 》 全唐文 》
第03部·捲二百三十九
董誥 Dong Gao
阮元 Yuan Yuan
◎ 武三思
三思，士孫，以後族纍轉右衛將軍。武後臨朝，進夏官尚書，封梁王。證聖元年同鳳閣鸞臺三品，神竜初進拜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固辭，隨例降封靜德郡王，尋拜左散騎常侍。桓彥範等既誅二張，薛季昶、劉幽求勸並誅三思，不從。翌日，三思因韋後潛入宮中，反易國政，彥範等皆斥去，悉復武後法。忌節愍太子，謀廢之，太子懼，發羽林兵圍其第殺之。既死，中宗為舉哀，贈太尉，復封梁王，謚曰宣。睿宗立，斬棺暴屍，夷其墓。
◇ 賀老人星見表
臣守節等文武官九品以上四千八百四十一人上言：臣聞惟德動天，必有非常之應；惟神感貺，允屬會昌之期。天鑒孔明，降休徵者所以宣天意；神聰無昧，效嘉祉者所以替神功。故黃鳥白麟，載稱姬、漢之日；元圭黑玉，式昭禹、湯之代。伏惟天册金輪聖神皇帝陛下潤色丕業，光赫寶祚，執大象而禦風，鼓洪爐而運寒燠。浹洽四海，輝華六幽，希代符來，超今邁昔。浪委波屬，故合沓而無窮；日臻月見，尚殷勤而未已。伏見太史奏稱，八月十九日夜有老人星見。臣等謹按《黃帝占》雲：「老人星一名壽星色黃明，見則人主壽昌。」又按《孫氏瑞應圖》雲：「王者承天，則老人星臨其國。」又《春秋分候縣象文曜鏡》雲：「王者安靜，則老人星見。當以秋分候之，懸象著符於上，人事發明於下。」壽昌者，知億載之有歸；安靜者，示萬邦之必附。澄霞助月，非唯石氏之占；散翼垂芒，何獨鬥樞之說？臣等謬參纓笏，叨目禎祥，慶之忱，倍殊品。無任踴躍之至。
◇ 大周封祀壇碑（並序）
臣聞乾坤大象也，張三光而列五嶽；帝皇大寶也，朝萬國而禮百神。然則歷考河圖，傍稽洛識，乘樞建極（闕三十一字）地。羲、農、軒、頊氏往，堯、舜、禹、湯、氏作。邦畿則千八百國，封禪則七十二君。唯臨日觀之岫，纔越天齊之嶺。（闕三十二字）三花玉樹，遙分神女之臺；五方金芝，下秀仙人之窟。仰通上帝之境，俯枕中樞之甸。風煙萬載，徵薦鰈而（闕三十一字）昌之日。可以召玉帛，可以勒銀繩。建顯號而施尊名，飛英聲而騰茂實，其唯我大周乎！祖（闕三十字）興王之秘，運鵬海而首出，躍竜泉而高視。捲舒元氣，分寶位於玄宮；登步大階，受珍圖於黃屋。均兩曜而（闕三十字）
天册金輪聖神皇；帝陛下徇齊作後，聰明為闢。心懸萬月，從雁塔而乘時；足馭千花，自竜宮而應運。垂大（闕三十一字）位。祥龜負字，懸符啓夏之徵；瑞馬呈圖，豫送開虞之兆。豈獨天浮紫氣，知赤帝之將興；地映紅（闕一字）表朱宣之（闕三十字）之因；葉聚祥經，誰識去來之果？延妙相於丹，降法身於紫極。湛然常樂，輪風銷八柱之天；寂爾圜明，劍雨（闕三十字）踴，懸石鏡於丹霄；聖水潛開，湛珠泉於碧漢。澄漪寫月，非關竹箭之流；迥岫排，何止蓮花之（闕一字）。遐循（闕三十二字）緻協掩於百代，宏猷超於萬葉。謳歌纂，考符瑞於堯終；獄訟膺期，送休徵於舜禪。八窗四達之製，五室九（闕三十字）宮非待子輿之議。懸寶思而不測，運靈襟而獨遠。雕楹峻峙，若鰲柱之臨空；反宇中垂，似鵬雲之映（闕三十二字）紺席於難津，開紫壇於龜浦。蒼竜曉闢，鈎陳瀚闕之前；翠鳳晨張，玉輦下三川之上。山分虎據，指曰（闕三十二字）之野。開玉帷而鈐士，命金壇而拜將。營分水月，煙消彭蠡之濱；陳起山虹，霧廓洞庭之野。
三監縱慝，七國（闕三十一字）梯，驅鴻裝而驂鳳駕。未若浪井常沸，漿鎮涌，流珠匹，練玉難儔。偶西聖而為尊，配東皇而保祚。（闕三十一字）奏飛竜遠葉高陽之代。鬼神無以秘其奧，造化所以同其節。鯤池象浦，纔居侯甸之中；細柳蟠桃，未出王畿（闕三十字）庭而失所。銅掌著於漢日，金莖營於魏代。空竭神仙之望，無階風化之美。未有殊方送款，爭馬就日之心；（闕三址一字）而上秀。山光拂迥，疑覆鼎之黃雲；珠影浮空，似臨圭之白日。銅舟鐵軔，凌幽駕險；石弩玉環，馳煙驛（闕三十一字）鹿銀獐年趨於帝囿。竜編列壤，遙通落雁之峰；象郡疏疆，遠控ㄢ鳶之水。時驚蛇豕之暴，或縱豺狼之虐。（闕三十字）俗。皇威遠舉，取八桂若摧枯；廟略冥通，殄三珠如拉朽。煙塵息而九區靜，文軌同而萬方泰。至若（闕三十一字）至。鶯啼草秀，雁飛木落。丹花翠柳，送宇宙之春光；玉露金風，漲山川之秋氣。披綉闥而（闕一字）天步，敞雕軒而（闕三十一字）庾登而俗阜。高天降祚，先開雨粟之禎；厚地鍾祥，更錫歸禾之瑞。艾知懼，草纓無犯，鄭竹所以焚科，燕（闕三十一字）集黑玉來而殷業泰。竜飛白水，赤伏至於劉亭；鳳集岐山，丹書下於姬戶。
今皇圖纂於七寶，天册（闕一字）於（闕三十一字）頭燕頷，既巢於阿閣；牛尾狼題，方馴於禁。山車澤馬，湊仙掖而駢闐；丹甑黃銀，擁神州而駱驛。祥候（闕三十一字）曠時殊貺，鹹不召而自來；絶代洪禎，固無幽而不出。於是三靈聳聽，萬方翹首，群公陳禪草之儀，天子（闕三十一字）者霧集，叫竜圍者雨驟。宸儀迥映，俄流黃道之暉；仙渙遙垂，忽降丹穹之液。粵以天册萬歲二年元（闕三十一字）三界有昭蘇之樂。皇恩與和氣同泛，帝澤共祥俱灑。車書正朔，極遠而窮幽；文物聲明，振天而動地。（闕三十字）之樓，法駕出銅駝之道。八神分衛，飛蒙茸而走陸梁；萬騎齊驅，擁浮而騰轉電。虹霓作其旌旆，霜雪為其（闕三十字）帷宮合野，笙鏞交太一之壇；帳殿賁山，鐘鼓沸天中之邑。聖皇端瑞，降雕輿，率百闢而虔肅，契（闕三十一字）祥光下燭。金花孕彩，依輦道而分暉；玉醴浮甘，委行廚而蓄潤。變溫景於黑陸，降仙禽於丹嶠。木呈連理之（闕三十字）射牛之盛禮。鏤皇猷於翠感，騰帝徽於紫嶽。煙動色，標絶跡於千年；雷雨流恩，洽殊私於萬類。（闕三十一字）棧而頌德，抽兔毫而瀝思。所冀皇猷永固，將九地而齊貞；帝祚長隆，與三天而共遠。其詞曰：
洪垆開闢，大象初甄。四溟環地，八柱承天。江河薄，日月迴旋。三徽遞往，五運更遷。（其一）文物既敘，皇王有作。（闕三十字）奕三皇。俱陳玉帛，各起壇場。鳥魚符瑞，茅黍徵祥。寧臨太室，空陟神房。（其三）玉册延祚，金輪馭極。壇躍（闕三十字）中。千花聳塔，七寶（闕一字）宮。傍周法界，上達虛空。長懸佛日，永息魔風。（其五）峻極於天，鬱盤於地。漢蹕徒擁，虞巡莫（闕三十字）壘跡蒼竜。希陪（闕一字）輦，願侍封。蒲輪欲馭，芝誥俄從。（其七）鳳歷祥年，龜圖考日。法駕將備，乘輿出。卻（闕三十一字）璋。旌旗焰焰，宮徵鏘鏘。天浮瑞日，地燭神光。（其九）古樹三花，仙岩萬歲。銀繩是勒，金（闕三字）業（闕一字）九皇功超（下闕）
◇ 大周無上孝明高皇后碑銘（並序）
臣聞二儀合德，中黃承太紫之庭；兩曜齊明，玉兔儷金烏之象。是以九霄高映，星躔乘婺女之精；十野旁羅，媯水葉娥皇之德。亦有西陵美族，（闕二字）軒帝之宮；南土嘉媒，入娉夏王之幄。其後太任端一，即創文基；太姒勤勞，還開武運。故知皇三事業，鹹資坤載之功；帝五風謠，必藉陰靈之化。無上孝明高皇后，宏農仙掌人，出自有周，蓋唐叔虞之後也。原夫赤烏流火，丹雀銜書，初開夢梓之祥，旋茂翦桐之葉。自唐郊徙邑，晉野裁封，即胙土而為傢，啓禎符而得姓。周則志為大將，承九伐之餘資；秦則款為上卿，居七城之重任。豈直十人丹轂，金莩舄奕於都畿；四代白環，玉緒蟬聯於海縣。子云博識，吐鳳ゼ詞；伯起高材，銜襲祉。誕聖不墜，降靈相屬，神基與紫嶽爭高，仙派共黃河俱遠。所以代隆鍾鼎，地積衣冠，五公則異代相傳，八子則殊年間出。詳諸國史，可略而言。
曾祖諱定，後魏都督，歷新興、太原二郡太守、並州刺史、晉昌穆侯。宏材卓犖，峻局深瀋，丹山有像日之彩，緑地見遺風之步。褰帷按俗，風行馭竹之郊；露冕臨人，化偃焚林之阜。豈直鄧攸罷郡，深嘆雞鳴；劉寵辭官，方憂犬吠。祖諱紹，後魏徵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兼通直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周開府儀同三司，封儻城郡公、豳、燕三州刺史，贈使持節大將軍成、文、扶、鄧、洮五州諸軍事成州刺史，謚曰信。聲飛漸陸，響逸鳴臯，器重南金，材橫東箭。謀深八陣，勇冠三軍，既隆投石之勳，果踐銜珠之秩。加以金龜結紐，銅虎分符，轉扇揚風，停車待雨。童兒結要，無欺一日之期；親友論刑，自得二天之詠。父鄭恭王諱達，周內史中大地，隋開府儀同三司黃門內史吏部、刑部二侍郎尚書左右丞趙、鄯二州刺史工部、吏部二尚書納言營東都大監將作大匠武衛將軍左光祿大夫遂寧恭公，贈吏部尚書，唐贈尚書左僕射，垂拱二年封鄭王，食邑一萬戶，依舊謚曰恭，即司徒雍州牧觀德王之季弟也。量包江海，氣逸煙霄文即《呂氏春秋》，武則《孫吳兵法》。箕裘代襲，鏘鏘萬石之君；禮樂基身，翼翼千金之子。鸞回玉紮，雁落周弓，激水張鱗，遙浮渤海。搏風理翰，直上扶搖，纍踐崇階，頻顯秩。腰北闕，位總貔貅；曳履南宮，聲高鷺。貂冠入侍，氣應連珠，隼旆分班，榮參執玉。加以纍仁鍾祉，積德延祥，四履開封，寵及九泉之路；千乘（闕一字）禮，恩覃萬古之前。棠棣相輝，交映。劉傢兩驥，譽滿寰中；荀氏八竜，名高海內。通門嚮術，冠蓋成陰；甲第當衢，歌鐘就列。
伏惟無上孝明高皇后資靈月魄，毓粹星宮，承茂祉於瑤筐，降仙儀於金屋。聲馳歲，潛流夢日之祥；譽表笄年，暗積捫天之貺。蘭襟散馥，蕙問揚翹，懿則重於邦傢，柔儀冠於今昔。忠圖孝範，援翠竹而凌霜；媛德嬪容，引青鬆而冒雪。禮枝含秀，藻七誡於情田；行葉分芳，籠九師於性府。徽猷內湛，韶姿外發，懸明鏡於積水之間，振青飈於長鬆之下，貞規漢遠，亮節秋高，翠縷紅，從來未理；竜梭鳳杼，本自多輕。簡素鄙ひ綉之工，靜默尚韋編之道。明詩習禮，豈唯秋菊之銘？閱史披圖，寧止春椒之頌？學標天縱，開道德之清關，業契生知，入文章之妙境。曾於方寸，具寫千言，總遊霧於毫端，窮偃波於筆杪。芝英氣，入魏帳而分輝。竜爪魚形，映張池而散彩。嘗題一簡，密記貞心，置以緘，藏之屋壁，雲當使惡無聞於九族，善有布於四方，指此立身，期之必遂。後因修宅，匠者得之，恭王見而嘆曰：「此隆傢之女矣！」昔者書堂欲壞，惟聞絲竹之音；劍匣將開，空睹蛟竜之氣。未有仁心暗徹，睿德冥通，橫宇宙而無違，滿乾坤而自應。若行該地義，孝極天經，親枕席而忘疲，候晨昏而靡倦。及乎風枝不靜，露蓼含哀，履厚地而無追，仰曾穹而莫報。思欲托三乘之妙果，憑五演之元宗，永奉嚴親，長棲雅志。
昔隋季喪亂，海內沸騰，伏鱉垂天，風塵暗起，群竜戰野，旗鼓潛張，白騎於是爭驅，青犢由之競擾。蚩尤則餐沙食石，項羽則索鐵申鈎，赤眉探盆子之籌，黃巾聚天師之米。夫三纔合契，惟神膺大寶之名；六位乘時，惟聖運洪爐之德。唐高祖神堯皇帝材雄鵲起，業峻竜飛，用丹而寧人，將朱旗而撥亂。天綱既紐，竟收竜鳳之圖；地角鹹清，遂翦豺狼之毒。無上孝明高皇帝觀時有作，應運而生，先知赤伏之言，預識黃星之兆。功深坐樹，績茂披榛，負伊鼎而陳謀，入張帷而建策。竜鈐獨運，當赤地之三千；獸節長驅，偶皇天之百六。息昆山之巨燎，並藉中權；定滄海之橫流，鹹資上略。志同魚水，契若????梅，如魏武之得荀攸，似漢光之逢鄧禹。雖英圖盛烈，昭鶴鼎於高門；而閫則嬪風，闕魚軒於中饋。高祖神堯皇帝位膺元首，任切股肱，利涉大川，寄隆舟楫。式崇勳舊，為結潘楊，酬功草昧之時，賞效雷之日。高後以孝誠純至，雅操虛衝，拒縟禮於移天，誓開襟於初地。六塵不染，孤標水上之花；四諦方披，獨晤星中之月。洎乎鳳凰開繇，獨堅匪席之心；烏鵲成橋，果迫如綸之命。於是使桂陽公主為婚主，禮娉所須，並令官給。既而三星葉兆，百兩邀歡，與鬆蘿而比茂，諧琴瑟而流響。風閨少女，襲蘭蕙而馳芬；月幌仙娥，韻珩璜而動步。光生綺殿，比桃李而增鮮；影發春樓，視霞而掩色。八欽其雅躅，四海挹其鴻徽，猶羽翼之宗鸞鳳，風之隨竜虎者矣。廟見斯畢，即拜應國夫人，從班例也。
於時帝圖肇建，王業初基。三戶亡秦，覺風塵之始定；四門闢舜，識雷雨之將調。天無鬥日之妖，地息崩山之禍。主上方勤庶政，屬想群黎，將貽共理之憂，式廣求賢之務。無上孝明高皇帝以勳兼竹帛，義重金蘭，備歷文武，昭內外。三踐八元之位，四臨九伯之途，中臺飛署劍之榮，南服總班條之任。高後以業光圖史，道洽塤篪，欲啓仁明，實資陰助。是以量如江海，令未發而風移；化穆荊衡，澤將流而人悅。呼鷹臺下，尚隔去思；抵鵲岩前，始歌來晚。俄而高祖晏駕，瞻脫屣而無留；太祖崩號，奉遺弓而積慕。瀋綿遽軫，終無就日之期；痼疾遄淹，忽切乘星之釁。高後哀深杞堞，誓切柏舟，悲一劍之先瀋，怨雙桐之半死。昔時寶鏡，愴對孤鸞；舊日瑤琴，悲聞獨。銜冤負痛，撫む帳而增號；吊影傷魂，踐孀閨而凝慕。方祈淨業，敬托良緣，憑慧炬於幽途，艤慈舟於覺海。於是心持寶偈，手寫金言，字落貫花，詞分半月，竜藏豈及，象負難勝，將佛日而長懸，共慈燈而不滅。及竜旌首次，蜃紼遵途，永惟憑附之誠，願托邱榛之側。方冀棲梓樹，近接埏庭；鶴舞鬆枝，傍依隧路。特以聖上年居膝下，愛切掌中，理藉劬勞，方資顧復。宣和諭善，屢積葭灰，日就月將，頻移柘火。
至永徽六年，聖上母儀萬國，正位六宮，將開煉石之基，遂沙之祉。大帝以西京命賞，平原之秩未宏；東漢崇恩，新野之封猶褊。於是廣流元霈，大啓黃扉，稽石之遺塵，裂寶符之氣昴。即以其年十一月，册拜代國夫人，食湯沐邑一千戶，品正第一，位在王公母妻之上。魚軒水騖，輕影於竜池；服霞明，下鮮文於鳳腋。榮由德被，位匪恩，驟應嘉名，徒昭洪澤。以顯慶五年十月，轉拜榮國夫人，尋改封ガ國夫人。自傢疏槐裏，門荷椒庭，纍沐殊輝，頻膺茂典。南鄰夜靜，奏鐘磬於高臺；北裏晨通，列笙竽於廣榭。門有躡珠之客，傢豐饌玉之廚，恆處逸而思勞，每將而必降。緑墀青瑣，特忿王根；火布金池，深非梁冀。謙之美，萬國仰面知勤；端潔之風，九圍欽而取則。智周寰宇，識沿古今，思所以匡國庇人，濟時揆物。嘉謨讜說，屢發於神襟；厚利豐功，頻彰於帝念。奏便削藁，人莫能知。每以孔光秘言，合為臣之道；山濤密啓，得事君之要。可久可大，置黔首於生成；惟幾惟深，頓蒼元於覆載。至若緣情體物，屬事比辭，取之以義方，先之以風化。清詞海富，縟藻雲繁，凡所著述，皆成典訓。其動也方，其靜也直，其恩也若春雨之流津，其威也若秋霜之應節。接上以禮，逮下以仁，君子感其德，小人懷其惠。天機獨轉，靈臺迥燭，虛鑒與日月齊明。神理共陰陽比奧，洋洋乎不可得而稱也。
既而離宮霧闢，遙橫地乳之山；別館星開，上戴天眉之宿。甘泉避暑，方陪萬乘之遊；景福追涼，更扈六竜之駕。不謂災纏霧露，積膏盲。丹凝慈，召名醫而接軫；紫霄流渥，下珍藥而相望。玉釜徒煎，竟乏長生之術；金丹莫就，終無駐壽之期。鹹亨元年八月二日，崩於九成宮之山第，春秋九十有二。聖上以身齊霄極，禮闕晨昏，戀隔九重，望長筵而下泣；心馳五起，瞻厚褥而銜悲。大帝慮不勝哀，秘慈兇問，苴筵欲對，仍流不次之恩；{艹}服將臨，更下非常之澤。仍改封衛國夫人，以諭聖上之憂懸也。後疾將大漸，時落高舂，雅志無昏，神情不撓。影隨燈滅，自此長辭；魂逐香銷，終無返。以為合葬非古，禮貴從宜，將追罔極之慈，願在先塋之側。聖上奉遵遺旨無忝徽音，割同穴之芳規，就循孩之懿躅。即以其年庚午閏九月辛醜朔廿一日辛酉，遷座於雍州鹹陽縣之洪瀆原鄭恭王舊塋之左，禮也。爾其郊原央，林薄阡眠，秦地關河，迥接寶難之野；漢傢墳壠，平依金狄之川。鬆賈森瀋，何年烏住？風煙蕭索，幾代人亡？於是凝恨九天，廢朝三日。空山露泣，痛結飛行；曠野雲愁，悲纏草樹。
下製贈魯國太夫人，謚曰忠烈。仍令司刑太常伯盧承慶攝同文正卿充監護大使，右肅機皇甫公義等為副，賜東園秘器，每事官供，務從優厚，仍令西臺侍郎道國公戴至德持節吊祭，京官文武九品以上，及諸親命婦，並赴宅吊哭。仍送至渭橋，葬事並依王禮，給班劍四十人，羽葆鼓吹儀仗，送至墓所往還，官為立碑，親紆禦札。聖上因心轉切，錫類方宏，希申莫大之懷，冀展飾終之請。烏墳欲列，思增茅土之儀；鶴隴將崇，願廣山河之誓。遂得五雲飛彩，墜仙液於鬆塋。十日回光，被增輝於蒿裏。下製贈太原郡王妃，餘並如故，所司備禮册命，大帝親禦橫門，開軒悲哭。紫宸哀痛，黃屋凄涼，天地為之寢光，煙由其輟色。聖上以幽明永隔，屺岵長辭，終無再見之因，鎮結千秋之恨。奔曦已遠，薦霜堇而無年；逝水難追，饋冰魚而未日。又以嚴規早墜，遠卜厝於鄉墳；慈蔭重傾，近陪親於京隴。陵塋眇隔，長懸兩地之悲；關塞遙分，每切百身之痛。遂命大使備法物，自昊陵迎魂歸於順陵焉。遊冠遠降，墜舄遙遷，方移沛邑之魂，更啓橋山之域。白朝起，乍伴竜盾；明月宵懸，時低蜃衛。
文明元年，聖上臨朝。其年九月，追尊先妃曰魏王妃，食邑一萬戶，封加滿五千戶，改鹹陽園寢曰順義陵，大名天啓，奧壤星分？古樹捎雲。近對黑竜之水；荒墳映月，傍鄰丹鳳之城。徽號既崇，園陵載廣。屬以圖書河洛，龜負鳳銜，窗闥方圓，雲攢霧矯。合宮重屋，既布政而嚴；玉輦金輿，且巡河而拜洛。永昌元年，追尊先妃曰忠孝太後，既而謳歌允集，獄訟知歸，天垂革命之符地涌受終之。元錫禹，還逢揖讓之年；黑玉歸商，即啓休明之運。九莖仙草，依漢殿而抽芳；五色祥，繞軒宮而布彩。下從人望，上應天心，乘寶位於通三，建瑤圖得一。黃琮蒼璧，祀地郊天，復廟重檐，宗文祖武。鴻名肇創，光鳳閫於幽泉；茂禮將加，飾鸞闈於長夜。天授元年，追尊曰孝明高皇后，陵曰順陵。復以祥分貝葉，瑞演竜花，金容開十地之圖，玉相告三空之識。竜軒黯黯，俄為兜率之天；鳳闕，忽似須彌之座。金輪既轉，玉鏡方懸，式詮無上之文，載顯崇親之義。長壽二年，後位之上，又加無上二字，尋又下製，斧陵曰望鳳臺。東京故事，西漢遺塵，封樹空存，追崇未廣。豈若宸襟鎮結，長懷露序之哀；睿念恆纏，永結霜之慕。遙瞻鳳野，式建嘉名；遠望鶉郊，長懸美稱。
且夫功成翼贊，尚畫臺；擅勳庸，猶題麟閣。況乎亻見天茂德，貫月殊禎，垂母則於寰區，導嬪風於邦國。豈可使炎涼暗積，陵潛移，惟栽舞鶴之鬆，不刻盤竜之石？聖上凝懷萬化，長想千齡，恐地軸之西回，懼天關之北轉。方圖琬玉，式降絲綸，永嗟仙鶴之歌，用固靈龜之卜。微臣攀輝日樹，沐潤星潢，榮忝緑車，職兼青史。奉先追遠，恆積慕於丹誠；相質披文，忽承恩於紫誥。是用恭抽弱思，敬述洪猷，屑瓦徒勤，生金醜妙。揮毫奪魄，陳萬一而寧窮；伏紙驚魂，辭再三而不獲。逡巡拜首，作詞雲：
邈矣上古，悠哉厥初，天回紫府，地轉黃輿。陰陽蕩薄，日月居諸。靈龜負識，寶鳳銜書。（其一）
六位既陳，三纔立。帝皇鬱起，後妃更襲。蛟電遙凝，虹星下入。渭疏派，塗山是葺。（其二）
明明高後，奕奕輝光。白環代鬱，丹轂傢昌。靈基嶽峻，曾派河長。捫天集祉，裕後開祥。（其三）
爰自生育，早彰尊貴。月出星流，青竜翠氣。金屋是貯，玉衣方萃。燕卵非奇，難珠寧異。（其四）
芝蘭吐葉，桃李開花。黃雲白氣，夜月朝霞。賢明自負，仁孝無加。曾霄降藥，秘篋飛沙。（其五）
聰悟天資，惠纔神與。河漢靈匹，瀟湘帝女。筆動鸞回，弘調鶴舞。滌想金地，（闕一字）心寶聚。（其六）
仙容婉婉，豔質峨峨。星紀恥出，月媛羞過。椒花入頌，柳絮縈歌。詞峰秀嶽，學海馳波。（其七）
魴鯉成詩，鳳凰開兆。琴瑟既合，室傢斯紹。兩鶴齊飛，雙竜並繞。德行方肅，言容是昭。（其八）
九圍母則，六合嬪風。恩流海內，化被區中。銀環曉上，金佩夜中。祥開梓闕，位冠椒宮。（其九）
習禮明詩，披圖閱史。漢朝馬鄧，周年任姒。陰化聿宣，坤儀載理。貫月騰瑞，驚雷送祉。（其一十）
高舂忽墜，上壽俄騫。金丹不熟，玉釜徒煎。黃泉九地，白日三天。六宮恨積，萬國哀纏。（其一十一）
寂寞邱隴，凄涼原隰。畢地難追，終天靡及。薤露晨清，秋霜降急。伏紙銜悲，揮毫灑泣。怨聖賢之同盡，感昏明之遞襲。紀盛德於豐碑，冀神猷兮永立。（其一十二）
◎ 毛傑
傑一名欽，又號夢子，荊州長林縣人。
◇ 與盧藏用書
月日，夢子毛傑謹致書於盧公足下：傑聞君所貴者道也，所好者纔也，故才高則披襟而論翰墨，道狎則言事而致談笑。何必難鳴狗盜，始資僥幸之能；簞食瓢飲，不顧清虛之用？自公立名休代，博物多能，帝曰爾諧，擢為近侍。所以從容禁省，出入瑣闈，忠弼在躬，優柔薦及。傑時在草莽，運厄窮愁，思折俎而無因，嗟掃門而不逮。豈知群邪遘逆，聯聲嗷嗷，紫奪我朱，遠詣惡土。賴公神色自若，心行不逾，餌芝術以養閑，坐煙篁而收思。傑梁鴻遠旅，閔仲未歸，留連德音，徘徊失路。互鄉童子，當願接於宣尼；蘇門先生，竟未言於阮籍。公於傑者如彼，僕於公者若此。百年朝夕，何事惜於交遊？四海兄弟，何必輕於行路？賈生不云乎：「達人大觀，物無不可，小智自私，賤彼貴我。」況公披衣高尚，習靜閑局，世事都捐，尤精道意，豈有自私而已無大觀者哉？倘能憐雲奬無知，ê張良小子，說鴻之偈，遺黃石之書；虛往實歸，г霧露之微潤，褒多益寡，落邱山之一毫：則知足下之眷深焉，小人之慶畢矣。
◎ 賀蘭敏之
敏之，武後姊韓國夫人子也。武後既誅惟良懷運，以敏之為其父士嗣，纍拜左侍極蘭臺太史，襲爵周國公，改姓武氏。敏之挾愛佻橫，多過失，後暴其惡，流雷州，中道以馬繮自縊死。
◇ 僧道拜君親議
竊以犧皇至頤，金人靡兆於龜文；軒後韞靈，紫氣未敷於鳥跡。淚劉莊精感，托神想於東流；尹喜翹誠，睹物色於西邁。由是竜宮梵化，灑慈潤於大千；澹泊凝真，衝寂宏於內。雖復遠標天構，氣淑無為，體均具相，功深濟度，莫不稟宸極以存其法（事如端尹府議中彈），資遺體以受其靈。豈有超俗塗而輕法主，潔其已而忽所生？忠孝一虧，二教何寄？今若資忠貞以凝道，移孝行而修誡，則福足以顯元門，忠孝用光臣子。假或恭敬被於群品，據理尚有可通，況唯拜伏君親，未審於何不可（事如秘閣局議中彈）請準明詔，緻拜為允。謹議。
◎ 張易之
易之，左僕射行成族子。幼以門蔭纍遷尚乘奉御，武後臨朝，為司衛少卿，聖歷二年置控鶴府，以易之為監，尋加麟臺監，封恆國公。武後臥疾長生院，易之引支黨謀為不軌，左臺御史中丞宋請按攝當斬，後不許。神竜元年，張柬之、崔元率羽林兵入迎仙院誅之。
◇ 秋日宴石淙序
夫瀛洲渤，瞻地際而無窮；昆邱閬風，望天涯而不極。豈若陽城石淙，山水名區，觀其峰（闕二字）竪岩。環繞青翠，掩日韜霞，闢銀榜於叢{山僉}。敞瑤臺於洞[QG57]。懸崖削壁，自然風雨之鄉；復澗回潭，即是雷霆之府。則知陰陽同功而穿鑿，獨此標奇；造化﹃力而雕鎸，居然孤絶。平臨襄野，童兒牧馬之場，斜瞰茨山，野老休牛之地。可以兮登踐，可以兮棲遲。群公鬆竹其心，芝蘭其性，罄忠而事明主，投分而接神交。雖跡混市朝，而心遊江海。或班超燕頷，榮封萬裏之侯；或叔夜竜章，聲振五鋁之鍛。或十居外、一居內，季成子而佐文侯；或筆則筆、削則削，魯孔某而刊大易。或涕唾流沫，濕蔡生之頤；或颯灑須眉，舉羊公之折臂。或長安鬻鐵，而位掌兵機；或文昌握蘭，而榮分星署。亦有銀床貴寵，為座上之顔回；亦有金穴懿親，作關西之孔子。是知鳥有鳳而魚有鯤，翥垂天之羽毛，聳橫波之鱗甲，並汾水扈遊之暇，柏梁侍奉之餘。披霧睹天，思逢樂廣；彈琴命酌，願值劉伶。大開文酒之娛，都會琳琅之客。將辭繁雜，適莽蒼而邀歡；已造虛無，陟崢嶸而抒意。
於是臨月觀，俯扃，丹壑萬重，青溪四合。騰猿把臂，倒挂鬆枝；遊鱗鼓鰓，下吹蓮葉。文赤豹，窟穴於亭；貝闕竜堂，瀋淪於水府。攀蒙之倒景，既如登紫陽兮入洞天；觀瀾汗之洪濤，又似駕黿梁兮浮碧海。樵蘇不爨，高談衆妙之門；蘿薜成衣，遠得幽棲之致。爰有堯年許仲武來此練魂，漢代劉君安遊茲服食。目不私視，口不私言，日誦仙（闕一字），夜披真訣。平身七過，含咒（闕一字）而（闕一字）符；叩齒三通，設靈壇而禹步。傍祛俗纍，卻坐仙，相顧而言曰：鍾鼎不可以久食，囂塵不可以久（闕一字）。蘭薫而摧，玉貞則折。故仲尼抗浮海之說，孟軻養浩然之氣。名利所在，似刻舟而訪寶劍；禮義何施，若擊鼓而求亡子。富貴者，勞筋苦骨，風火日夜而煎熬；文章者，傷神潰心，蚊虻朝昏而嚙。豈不見金樓要（闕一字），永出樊籠；玉釜靈膏，長排促景。三千年之瓊實，緩緩充饑；五百歲之銅人，時時拍背。常樅開口，對老聃而不言；鴻掉頭，仰雲將而拊髀。北遊汗漫，與若士而摩肩；東戲蓬萊，共麻姑而扼腕。我輩仰之而杌魄，望之而蕩靈，曠若發蒙，忄然意下。
於時青要戒序，朱明謝時，紅飆息而涼蟬吟，白日下而殘虹歇。秋風稍起，撼群木於高邱；夏日旋移，落長繩於暮景。天開雲散，流離爛漫，少室巔兮嵩高半；繞澗連崗，吐焰生光，紅緑阿兮紫翠房。面林壑而神清，閱煙霞而技癢。落札則書成鳥跡，映科鬥之文章；染翰則思縟魚棧，射驪竜之光彩。聚東山之環寶，未足為珍；擁南澗之風煙，纔堪入賞。戛瑟導意，抗音高歌，炎暑隔而泉石心寒，勸酬舉而鴻耳熱。瀑下ぺ奔兮雲和樂，流波之作管弦；丹青壁兮地屏風，藤葛之為鈎鈕。耳目所接，天下之為奇也；遊踐所經，天下之為絶也。吸精英而咀根ぼ，既四序之無厭；腦翰墨而髓風煙，須一言之有作。
◎ 薛曜
曜，書令元超子。尚城陽公主，聖歷中附張易之，與修《三教珠英》，官正諫大夫。
◇ 服乳石號性論
夫金石之性，堅剛而急烈，又性清淨而惡滓穢。凡服乳石訖，即須以意消息，尋檢舊法，不可無備忌也。但人性或冷或熱，或寬或急，皆須量性將衛，不可輕有犯觸。凡乳石一服之後，常在腸胃。若人氣力衰，石氣強，即發動；若人氣力盛，石氣安，即強健。謹按古法，皆令五十以上，始服乳石，殊謂不然。今驗所見年少服者，得力速，兼無病患。何以言者？年少筋力滿盛，飲食飽飫，彌益精明壯健，終無發理。年歲遲暮，氣候衰竭，食飲失宜，此石氣勝人，無不發動。歷觀得失，莫過於此。夫人年少，縱不吃飲食，血氣自強；年老力微，縱肉精細，猶不可健。以此言之，足明古法疏矣。
凡人身血脈經行不絶，如血脈微有滯處，便於其處發瘡，或發熱，神氣昏悶，必欲防之。每朝及暮，溫一兩盞清酒，或可以生薑颳碎，和少茱萸飲之，令遍體熱薫薫；又作熱羹粥ヱ之，使腸胃通利，即石氣流行。其初服石一二百日。尤宜作此將息。是古法，服石不取夏月，衹取鼕月。所以然者，石有發動，與服時皆背，此又殊乖通論。今驗服石，飲食失時，勞役過度，立即發動，豈待背時？今歷見將衛得宜，並不發動，復見名醫平章服石之人，常作熱將息，儻發調適，易耳。脫若石氣發動，暫須宣泄，且少冷藥，便得轉瀉若得通暢，熱氣並除。若常作冷將息，脫若石氣發動，用冷藥無由得轉，此一麯之說，今古存之，但欲廣聞見爾。其將息皆須自量本性，冷熱為候，務取安穩，不可拘執古論，捨已從人。庶通幽君子，以此為意也。
按《本草》：「石鍾乳味甘溫無毒，主逆上氣，明目益精，安五藏，通百節，利九竅，下乳汁，益氣補虛損。療腳弱疼冷下焦傷竭，強陰，久服延年益壽，好顔色不老，令人有子。不煉食之，令人淋。一名公乳，一名蘆石，一名夏石。生少室山及太山，采無時。蛇床子為之使。惡牡丹、元石、牡蒙，畏紫石簑草。少室猶連嵩山也。今第一出始興，而江陵及東境名山石洞，亦皆有之。唯通中輕薄如鵝翎管，碎之如爪甲，中無雁齒光明者為善。長挺有一二尺者，黃色，以苦酒洗刷則白。仙經用之少，俗法所重，亦甚貴之。」謹按鍾乳第一始興，其次廣、連、灃、朗、柳、等州者，雖厚而光潤可愛，餌之並佳。今硤州、清溪、房州三澗出者，亞於始興。自餘非其土地，不可輕服。多發淋渴，衹可搗篩，白練裹之，合諸草藥酒浸服之耳。陶雲鍾乳一二尺者，謬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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