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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著名翻譯傢林少華眼中的日本:落花之美 》
不高興趙本山
林少華 Lin Shaohua
不高興趙本山。
趙本山總拿農民說事,甚至尋農民開心。在他和他的女搭檔身上臉上嘴上,農民分明成了時尚加惡俗的標本——永遠戴不正的帽子,袖口帶商標的西裝,鮮紅鮮紅的領帶,雪白雪白的運動鞋;女方總是嘴巴一撇一咧的,眼睛一翻一斜的,腰肢一歪一扭的,語聲一陰一陽的,有時還居然抹着口紅……如此這般,完全顛覆了有史以來的農民的正面形象,摧毀了田園牧歌風光,扯斷了人們對鄉間繾綣的情思,因而也鏟除了都市漂泊者肉體以至精神的最後宿營地……
故而,我不高興、也不喜歡趙本山。
我曾是個農民。準確地說,我的生命水流曾拐進農民的河床,在那條河床流淌了三四年時光。如今年紀大了,我開始從都市寓所陽臺的窗口,讓目光透過黃昏時分蒼茫的遠空或月華下迷蒙的霧靄辨認那條河床,尋覓曾在那裏邂逅的鄉親,思索那段歲月在我後來人生旅途、尤其情感園地留下的痕跡和影響。
轉眼快四十年了。我1965年上初中,1966年“文革”開始,學業隨之中斷,1968年“畢業”後別無選擇地當了農民。農民其實不容易當的,需要體力、需要技能、需要經驗。而我哪樣都不具備,無非一個滿腦袋文學幻想的瘦瘦的十幾歲少年。由於不能頂整個勞動力用,生産隊長就派我跟婦女組薅地。薅地,就是在𠔌子( 粟 )地裏把雜草從𠔌苗中薅掉。草和𠔌苗長得差不多,很容易“良莠不分”,薅的時候必須蹲下仔細辨認,蹲着挪動身體。清晨一蹲,蹲得滿屁股滿褲腿都是涼津津的露水;中午一蹲,蹲得滿腦袋滿臉都是熱辣辣的汗珠。而且一蹲就是兩三個鐘頭,腰痛腿痛,斷了似的痛,恨不得趴下爬行。但其他人好像全然不痛,三四十個姑娘媳婦嬸娘們如雲彩一般飄乎乎移嚮前去,留下我這個惟一的“大男人”在後面欲泣無淚欲哭無聲。擡頭看去,苗壟長得簡直像要通到月球上去,周圍原本賞心悅目的緑茵茵的禾苗也好像成了無邊的荊棘把我狠狠睏在中間。“歇氣”( 中間休息 )時間到了,相繼薅到壟頭的婦女們圍坐在田間樹陰下說說笑笑,我眼巴巴望了一眼,趕緊低下頭繼續薅草。薅着薅着,忽見另有一雙手薅了過來。揚臉看時,人已起身離開了,衹留下背影和沒了雜草的爽淨剔透的苗壟。原來是同村的楊大娘接我來了!她四十多歲,很少說話,接我接碰頭也不出聲。沒等說句感謝話就默默轉身走開了,每次都是這樣。
她有個兒子在縣城念高中,不久也回來務農。上、下工路上我們時常交談。他說話總是害羞似的低着頭,衹兩眼朝上笑眯眯地看人。豈料一次批鬥我爺爺時,他忽然從我身旁舉起拳頭,昂首挺胸,厲聲高喊“打倒地主還鄉團長× × × !”聽得我目瞪口呆,從此再不理他。可他的母親楊大娘薅地時照樣無聲地接我。
除了楊大娘,還有一個人接我。是一位姑娘,和我同住在五戶人傢的小山村裏。二十三四歲,臉圓圓的,紅撲撲的,眼睛特別好看。接碰頭時,她便朝我微微一笑,從不說話。因此留在我記憶裏的她,衹有笑容,沒有語聲。
再後來,我離傢上了大學,畢業後去了南方。我打聽過楊大娘和那位姑娘,得知大娘搬走了,姑娘嫁去了異鄉。不用說,兩人都是極普通的農民,極普通的村婦和村姑,而給我的幫助卻是極不普通的。正是因了她們的接應,我得以熬過初當農民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使我不至於在衆人休息時甚至收工後仍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後面忍受痛苦、勞累、孤獨和絶望。多少年來我走南闖北,亦曾浪跡海外,得到過許多人的幫助和接應。但慶幸和感激之情,似乎都沒超過當年薅地接碰頭那無聲的一刻。無聲的背影、無聲的笑容……
至今我也不喜歡喧鬧和饒舌,一如我不喜歡有人取笑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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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資料來源】中國工人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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